421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1:55:00
?? 宁宣帝虽平庸,还好早朝还是日日上的。
??? 底下说,发往南边的赈灾款还未送到,那边的几州太守又来了急报催。另外,原先的银子怕还不够,能不能再加些?
??? 龙座上的宁宣帝便点头:“就按李大人的意思办。”
??? 那边又有人站出来说,北边的蛮族不能再姑息,请求即刻出征平乱。
??? 宁宣帝又点头:“那就辛苦连城元帅。”
??? 复又议到西边的月氏族,是战还是和?有的说,还是和吧,咱两边作战终是太过疲乏。有的却说,一定要战,不然如何彰显我大宁王朝四海臣服的威望?
??? 齐刷刷分作了两派,你一言我一语的,谁都不肯相让。最后都齐齐跪下了要“恭请圣上圣裁”。
??? 草间眨眨眼:“那就等等众卿家们议出个结果后再来议吧。”
??? 随后又是各州官员的调任,吵得比先前还厉害。有的是自己的门生,有的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有的是自己的小舅子,再混账也得腆着脸说“念其年幼,不如再过两年看看。”总之是半点都不许折损到他家的面子。
??? 还都卯足了劲两眼盯着那几个肥缺。扬州还缺个太守,本就是个没灾没难能滋养人的地方,兼之运河上来往的大小船只、盐道上明里暗里的税收、朝廷每年修葺行宫的拨款……等等等等各项账目,只要不是个心肝都是石头做的,一年到头银子就跟运河水似的“哗哗”往钱袋里流,比做个京官还自在。
??? 黄阁老说:“原琼州的太守张大人为官清廉,于民间素有威名,不妨让其调任扬州。”
??? 史阁老抖了抖胡子,冷哼一声:“黄阁
老门下的得意门生自是不错的。臣倒以为,青州府的闵大人年轻有为,可担重任。”
??? “史阁老的乘龙快婿自然比别人强些。”黄阁老这边也不甘示弱,斜着眼睛转过身来,眼珠子直往屋顶上看。
??? “众臣工一心为公,以我朝社稷为重,黄阁老休要公私不分啊……”
??? “老臣公私不分,那史阁老叫什么?假公济私么?”
??? “……”
??? 门生、故交、同僚,朝堂上谁不和谁有些枝节关系?以两位阁老为首,立时又分作了两边,吵吵嚷嚷的,你说我护短徇私,我说你是非不分,多少年前的旧账也能翻出来一并算,还越算越纠缠不清,眼看就能打起来。
??? 天草皱着眉站在一边看,连着几夜批公文累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一早过来时脑中就隐隐有些胀痛,这时又听他们吵闹,都争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缘由,还是这么番说辞,方安定了一会儿的痛又开始作怪起来。
??? 撇眼看了一眼玉阶上的宁宣帝,一扫方才的没精打采,正懒懒斜靠着龙椅,勾起嘴角看得起劲。真想拿手里的白玉笏板砸上他那张脸,《帝策》他是抄到狗肚子里去了。
??? “嗯哼——”天草丞相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
??? 群臣还未有所反应,草间却听见了,赶紧收起笑意,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嗯……众卿家,还有别的事要奏么?”
??? 言罢再转过头来,对着天草露齿一笑。天草垂下眼,只当不曾看见。
??? 下了朝刚要走,宁宣帝身边的灵公公就带着他那张好似随时都能冒出油花来的笑脸走过来请:“天草相留步,皇上正在书房里等着呢。”
??? 天草揉揉眉头,跟着他往书房走,一路上还得听着他念叨:“虽说没有先帝那会儿那么勤政,咱皇上其实也挺用功的,这不,昨晚就看书看到了三更才睡下。”
??? 他看的是街边小画坊里私印的春宫图吧?天草在心里暗暗问。
??? 从前就有一回,兴冲冲把他召来一起说是有好东西看。摊开薄薄的册子一瞧,赤条条抱作一堆的两个人,再往后看,四个五个一起的也有,床上、椅子上、小河边……要多羞人有多羞人,偏草间还乐呵呵盯着他的脸看:“咱也试试好不好?”
??? 当场就着蜡烛烧了书甩手走人:“《帝策》,全国上下人手一册。”
??? 一边想着一边就到了书房口,守在门边的小太监忙垂着手通报:“大理寺的高杉大人正在里头说事儿呢,陛下说,天草大人要是来了就请往偏殿里坐会儿,喝杯茶。”
??? 天草说不必了,就站在了门边等。
??? “哟,天草相在这儿呢。”久坂王爷正远远地往这边来,腋下还夹着把油布伞。
??? “臣见过王爷。”天草拱手行礼。
??? 久坂王爷同先帝是堂兄弟,先帝那一辈子息不多,除了这位久坂王爷另几位或是长年卧病在床,或是犯了事被流放,也就跟前这个王爷因无心政事才过得逍遥,但也有些逍遥过了头,都过了三十的人了,王妃也不娶,成天游手好闲东游西逛,论起不务正业的本事来,比他那个皇帝侄子还高一筹。
??? “天草相听说了么?忠靖伯侯府又添了个小孙子,这都是他们家第四个了。”久坂王爷是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加上保养得好,唇角一挑,眉尖一动,比二十多岁的青年还能惹动少女情思,“你是不知道,可把我的太后嫂子羡慕得……听说正张罗着要给皇上立后呢。”
??? 天草只觉“嗡嗡”作响的脑中一空,手又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平安结,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是么?”
??? “可不是……皇上这一辈比咱这一辈还人丁稀少,入江又一声不响地跑了……周平再强也架不住啊……”久坂王爷有所感触地叹道。还想说些什么,目光一顿,草草对天草拱了拱手,“天草大人,失陪了。”
??? 天草顺着他的身影看去,眉宇间一股凛然正气的大理寺卿正从书房里迈出来,久坂王爷就夹着伞急急迎了上去,隐约听到他说:“天阴,看来要下雨,怕你出门时底下人没带伞,淋雨着凉了可不好……”
??? 怔仲间,就听灵公公捏细了嗓子来喊:“天草大人,皇上有请。”
??? “高杉大人来说赈灾款的事儿呢,说什么还没到,暗地里派了人去查,朕给的两百万两到了那边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万。怪不得说要不够,怕朕是不会花钱怎么着?要他们来可着劲儿帮着朕花?”
??? 一脚踏进去,连礼都还没行,书案后的宁宣帝就怒气冲冲地开了口。
??? “发下去的赈灾银被层层盘剥,这都成惯例了。历代圣上都想过要管,只是之间太过盘根错节,要是彻查恐怕几位朝廷重臣都逃不过干系,太过伤筋动骨。因此,向来是能抓几个抓几个,抓到的抄家灭族以儆效尤,抓不到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草缓缓道,“先帝时在这事儿上用刑尤重,故而情况也相对好些。眼下弄成这样……”
??? 天草闭口不言,只意味深长地看着草间。
??? 宁宣帝被他一看,便泄了一半气势,背靠着椅子道:“朕已经命了高杉大人主掌此事,说是已经揪出了几个,正在继续往里查,再过几天就能查出个眉目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管朕要银子花。”
??? “嗯……”天草点头,既已被他起了个头,就不免继续思考起来。高杉是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人,他来查定是不揪出几个大头不甘心的。这一来,一番大的人员调动是免不了了,今天为个地方太守就能闹到打起来,下回为了几个京官的缺还不得吵翻了天。
??? 待回过神时,却见宁宣帝已经从书案后走到了他跟前,一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看:“陛下……”
??? 想说什么,草间却倾身拥住了他,身躯相贴,一时,张口结舌。
??? “流啊……”耳边传来宁宣帝的轻叹,“太后催着朕立后呢。”
??? 肩上搁着他的下巴,连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朕喜欢你呢。朕原本想着,你不喜欢朕也没关系,朕等着。一年、两年、三年……总能等到你开口的那一天。呵呵,一晃都快二十年了,你说朕怎么就等不腻呢?嗯?……可现在该怎么办?朕要是立了后,到死你也不肯说了吧?朕这二十年不是就白等了?嗯?朕怎么就没想到立后这一层呢?你看辰皇叔不还没娶呢么?……流啊……让你说出口怎么就这么难呢?嗯?你看,朕从早说到晚,不是挺容易件事儿么?怎么到了你这边就死不开口呢?啊?”
??? “陛下……”温热的躯体靠在一起,连神智都跟着迷离起来,天草挣扎着想开口,却被草间制止。
??? “嘘……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 二十年,你真当我是铁石做的心肠么?只是……
???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家中悬着的那块“忠顺贤善”的匾,沉沉地压上来,气都喘不出来。
??? “子孙纵使无能,不能辅政理朝,但亦不可为佞为幸,祸乱朝纲。如有之者,纵天下赦之,天草氏亦决不轻饶。”
??? 头疼得愈加厉害。
??? 浑浑噩噩地出了御书房,天色阴阴的,确实是快下雨的样子。
??? “天草大人、天草大人……”袖子被拽住,天草转过脸来,瞧见一张笑得纯真的脸,左右一边一个酒窝,咧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小虎牙。
??? “向田大人。”
?? 向田胜己,是京城里的富商之子,他父亲花了好大一笔钱给他在礼部里捐了个散官。说是个官,其实既无权又无势,天子祭祖敬天时帮着操办个仪仗什么的,官衔也是众京官里最低的。他自己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百官都看他不起,他也不在乎,成天咧着嘴对谁都是张笑脸。宁宣帝闲来没事就逗着他玩儿,“胜己、胜己”地叫着,若被天草逮着什么错事,就一径往向田胜己身上推。向田也不委屈,傻乎乎地说:“没什么、没什么……真是小臣干的。”叫天草左右为难。
??? “那什么……听说皇上要立后了?”他也不瞧天草的脸色,悄声问道。
??? “……”天草不答话。
??? 向田却当他不肯告诉,越发压低了声音道:“我、我没想怎么着。就想着问个准信儿,要真有,小的们就得早早备起来,凤袍什么的都得赶着做起来,有些个什么规矩也得先自个儿熟悉着,免得到什么手忙脚乱的。您也知道,小的笨,到时候要闹出了笑话,就丢了圣上的脸……”
??? 说到后来,笑容都没了,一副真做错了事的样子。
??? 天草只得长叹一口气,柔声对他说:“都还没个准信呢,向田大人先别如此惊慌。”
??? 向田这才又露了笑,忙不迭地点头:“嗯!”
??? 只是天草的脸色又恍惚了起来,只把腰间的平安结攒得更紧。
??? 出宫门时,连自己的老师堂本大人也没顾得上招呼就匆匆上了轿。
??? “那是堂本大人的书僮吧?怎么没见过?嘿,别提,还真耐看。”
??? 轿外有人闲聊,就挑了帘子回头往外看了一眼。
??? 确实是个让人见了不会轻易忘记的人,尤其是一双杏核似的眼,正凝神看着面前的堂本光一。两个人相对站着说话的情景,落入旁人眼中就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
??? 放下了帘子闭目养神,轿子一颠一颠地,一会儿就起了睡意。
??? “哟,天草大人的轿子呢。是刚下了朝吧?哟,真够苦的,大清早的连偷个懒都不成。瞧瞧瞧瞧,人家天草相爷连朝都上完了,你们这些个懒鬼托世的还不快起来给老娘把地擦干净了!吃、吃、吃,除了偷懒就是吃,老娘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这儿呢,这儿呢,眼睛瞎了是怎么着,脏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拿块布头来擦擦!我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哟……”刺耳的女声喳喳呼呼地传进轿子里,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
??? 不等他伸手,轿帘就被掀了开来。果然,春风得意楼的春风嬷嬷一手掀着轿帘一手执着帕子,顶着张直往下掉粉的脸来问安:“天草相爷您早啊。晚上记得来坐坐呀。对了,替奴家向那位穿黄衫的公子问个安,到底是大人家,出手真是阔哟……呵呵呵呵……以后记得常来啊……呵呵呵呵……”
422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1:59:00
宁宣帝要大婚的消息似乎一夜之间就传开了。
?
??? 天草家二公子,户部侍郎高畑岬皱着眉头说:“又是一笔大开支啊。”
?
??? 天草家二少奶奶挥起团扇去拍高畑手里的算盘:“花的又不是咱家的银子,你心疼什么?”
?
??? 又蹭到天草老夫人怀里撒娇:“娘啊,皇上大婚是大喜事儿。咱一人做身新衣裳吧。料子我都看好了,就锦绣阁里新来的那匹,颜色可喜庆了。”
?
??? 向田顶着一对熊猫眼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怎么办?都快大婚了,下官连规矩都还没练熟练呢,这可怎么办?”
?
??? 就连馄饨摊上的老伯也试探着问:“听说要有皇后了?”
?
??? 天草只得尴尬地对他笑笑。
?
??? 馄饨摊上还三三两两地坐了些人,就着朦胧的夜色和蒸腾的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陈年的旧事。说是从前从前,那时候都还没有春风得意楼,烟花巷里有个叫玉如烟的花娘,好一副泼辣的脾气,连大户人家的少爷来为她赎身都不肯。人老了,那女子是什么样貌都记不清了。那位少爷倒是还常见,做了大官了,偏偏名字到了嘴边却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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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互哈哈一笑,又扯了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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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低头吃着馄饨面,东西到了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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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等了月余,众臣们都把月氏族的事商议妥当了,黄阁老都跑到西边去和人家议和了,宁宣帝立后的圣旨却仍迟迟没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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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正和太后死扛着呢,这些天连请安都没去。”久坂王爷状似不经意地挨过来对天草说,“太后都被气得背过气去了。前天召了几位老王妃进宫,稀里哗啦地哭了一通。听说昨天把史阁老几个也召去了,当着面又哭湿了一条帕子。啧,咱皇上要在国事能这么顶真,列祖列宗也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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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却又涌着一股暖流,怔怔地,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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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间却依旧若无其事的样子,无人的时候就拽着天草的手“流、流”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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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别让朕抄《帝策》了,朕都能倒着背了。”笑意盈盈,眼角都是向上勾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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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那边究竟如何,天草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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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天深夜,宁宣帝一纸急诏将当朝丞相急急召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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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御书房召见,跨进了门才看见里头除了宣帝,高杉東一也在。一张方正的脸严肃得让旁人也跟着屏息凝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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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礼吧。”案后的草间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双灿黑的眼在望向天草时越发显得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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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心中一紧,知道又有了大事。想起上回听宣帝说,要高杉查赈灾银的事,想来是有眉目了。便将目光移到了高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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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杉方要开口,却被宁宣帝拦阻:“还是让小……天草大人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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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宣帝手中接过折子细细浏览,越往下看越是心惊,短短一封奏折看完,手抖得连折子都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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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想过几乎所有人,却没想到,到最后居然会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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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本光一,太傅堂本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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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皆知堂本家三郎天生的好才华,年纪小小就让博学的大儒另眼相看。那年开科取士,他是所有考生里头年纪最小的,却当仁不让高中了头名。二十来岁就被先帝委以重任,教授两位皇子读书。少年得意的太傅,在外是一代名士,风流洒脱;在朝是皇恩尤宠,堪说半个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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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早年是太子伴读,亦拜在堂本光一门下。八乙女贤相身前教子严苛,半点亲近不得。倒是堂本柔声细语,温文尔雅更兼博学广读,以身为教,对天草也甚为器重,奉为得意门生。如何为人,如何为官,如何方为君子,均是堂本言传身教,便是心中的烦恼也总乐于去跟这个老师说。二人之间说是师徒,却情意深厚,仿若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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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臣子,不过求一个对天、对民、对己都问心无愧而已。”言犹在耳,斯人却转眼成了另一番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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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落到手上的供状和书信上,人证、物证均指堂本光一为所有涉案之人的幕后靠山。天草不禁一阵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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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也是前两天得的信,那时候只是猜测,就没告诉你。”宣帝看着天草惨白的脸色,目光甚为担忧,“可现在,往来的信件、口供都有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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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难地看看眉宇间正气凌然的高杉,宁宣帝续道:“高杉大人的意思是要朕尽快定夺,朕想想,还是先告诉你一声。你看这事……”
?
??? 证物如山,涉案的地方官大半是堂本保举的,有些先前吏部考核时就被质疑过,也是堂本从中斡旋的。看这些书信,暗吞赈灾银的事他早就知晓,也一直在帮着欺瞒。无论如何,他是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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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默然,良久,方缓缓掀袍下跪道:“臣以为,一切应依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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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说出口,似抽空了所有力气,再无力站起来。高杉告退时,他还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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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间从案后走出来,扶起他轻揽进怀中:“朕当年不爱听他的课,逢他来讲课就千方百计地想逃跑,算了算还真没好好听过他讲的东西。现在回头想想,其实讲得挺好的,也挺有道理。这个人……连先帝都夸他好,想来应该确实是好的。朕继位这两年,没少出过漏子,也是他帮着在后头收拾。鞠躬尽瘁说不上,尽心尽力也是有的。怎么看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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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讲不下去,只是静静地抱着天草僵硬的身躯,纤长的指一下一下地顺着他墨黑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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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还是虚虚浮浮的,连带的,人也软得只能依靠在他的肩头。窗外起了风,“沙沙”的叶响,树叶的影子在窗纸上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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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被草间拉着一起逃学,溜出了宫挤进集市里凑热闹,却半途下起了大雨。急急忙忙躲进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单薄的衣衫却挡不住风雨的寒意。也是这般,一个温暖的胸膛环上来,抬起脸来看到他上挑的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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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总是他守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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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一切都是听说,尚不及当面去向那位慈父般的老师问个清楚,人却已经削官贬爵下了天牢。想去探望,却是他不肯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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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罪、抄家、下狱,雷霆万钧一般,惊得局外人也能夜半吓出一身冷汗,亦是高杉一贯理案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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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阁老仗着三朝重臣的辈份小心翼翼地开口:“堂本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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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宣帝倏然沉下的脸色让众臣再不敢当面说半个字,只得背地里悄声议论几句。天草站在阶下心中分明,皇帝哪有这么在意堂本光一,不过是怕他听见心里不好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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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也有像向田这样缺心眼的,睁大了一双乌溜的眸子不怕死地问:“堂本大人是图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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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热热闹闹陪着皇帝逛花园的人都替他捏把冷汗。高畑忙去扯他的袖子:“不懂就别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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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才问呢。”还问得越发起劲,“如果是高畑大人这样爱钱,家里又有个那么能花的夫人的,也就好明白了。堂本大人又不像是个爱金银的人,怎么会呢?天草相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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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齐唰唰后退,离他三丈远,他还傻傻地笑着等天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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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己,来,过来。”草间却不恼,冲他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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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没错。”天草低声对草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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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知道。”草间笑着看那小小的人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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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一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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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宁宣帝收起笑,一本正经地问道:“《帝策》会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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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笑容立刻没了,向田为难,“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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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背也没事儿。回去抄两遍就会了。记得明天早朝的时候,给每位大人发一份。数仔细了,可别漏了啊。乖,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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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又不做皇上……”向田哭丧着脸低声咕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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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别多问。哪天被砍了头也不冤枉你。”高畑擦着算盘数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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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头来,正一眼瞥见不远处的前方,帝相二人正结伴走着。皇帝似乎要来拉谁的手,他大哥,也就是那个谁,身形一闪,似乎低低说了两句,那个没拉到手的就立刻垮了脸。别说,跟胜己的样子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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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笑出声,往四周一看,抬头望天的望天,垂着眼睛看草的看草。也赶紧忍了笑意,继续低头擦算盘。听底下的小丫鬟说,家里那位散财童子转世的姑奶奶又看上了哪块料子。真是,咱家里那些从前买的都还堆着呢,往门口一列,自己都能开间绸缎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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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天,就要下最后的判决了,牢里的堂本光一依旧谁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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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无奈,只能在天牢外徘徊。真被向田说中了,他也想问清楚堂本光一究竟是为什么。堂本家一直是京城望族,堂本又身居高位,按理说,对钱财是不屑的。更何况,堂本自己也常道“君子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可又为什么犯下这样的错事?
?
??? 想了许久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正回过身来想要离去,却见一个少年正背着把琴往这边走来。还是上回见到时穿的那身白衣,下巴尖尖,一双杏核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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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径自从天草身边走过,在靠近天牢的地方站定,盘腿而坐,解下琴,自顾自地弹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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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首叫不上名字的曲子,感觉还带着点风尘味。入耳却带了份哀怨,夹着泠泠的曲调,又转作了缠绵,让人心生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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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奏罢,天草还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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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又慢慢背上了琴,看来是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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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天草身边时,却停住了脚步:“他那么个自尊自傲的人,怎么能让你瞧见他落魄的模样?”
?
??? 一双杏核眼瞟过来,是轻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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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中说到“吏部的堂本大人”,写错了,应该是“太傅堂本光一大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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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01:00
??? 第四章
??? 高杉是个嫉恶如仇的个性,办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又过了一阵把事情都问清楚了,就上了奏章恳请对所有案犯依律惩处。
??? 大宁朝历代君王均对贪臣厌恶至极,因此也就罚得最重,一经查证便是抄家灭族,罪无可赦。
??? “这可是诛九族啊……”有人小声嘀咕。
??? 旁边的人听了,都觉得背脊上一阵发凉,谨慎地抬起眼来小心地打量着龙座上的宣帝。
??? 宁宣帝的一双眼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阶下的天草,那个人脸上瞧不出什么异样,看他手里捏得都发颤的笏板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沉吟了一会儿,草间方缓缓开口道,“堂本先生自朕年幼起就开始教导朕,这么些年来亦可谓劳苦功高。为人门生,朕还不曾尽过半点孝道。罪业是他一人做下的,九族就免了吧,也当是朕尽一份做学生的心意。”
??? 殿下众人高呼“吾皇圣明”,他眼中却只容得下那一张诧异的脸。
??? 那种性子也不知道是谁教的,死心眼,把律法啊遗训啊什么的看得跟祖宗似的,宁可自己难受也不肯有半点违拗。你既不肯担这个“徇私”的名声,那么就让朕替你担了,省得天天跟着你难受。
??? 金堂銮殿之下,天草抬眼望向那龙座,那人身着明黄色五爪龙袍,头戴十二垂旒帝冕,珠玉摇荡间,唇角微翘,眉目如画,一双星眸幽深如潭,情深几许。那个人……总是他最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 下了朝宣帝还拖着他不肯走,拉进了书房闲聊天。
??? 先是说要给他抄的《帝策》,案上堆了厚厚一摞,仔细一数,确实是朝中众臣的数目,随意翻了几页看,字迹也是工工整整的,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自古哪里有臣子让皇帝抄书的道理?他天草是恨铁不成钢,气急时脱口而出,也是他草间真真正正宠着他,才肯纡尊降贵连帝王的颜面也不要了,甘心情愿听他训斥责罚。
??? 后来又说到了入江,甘心舍弃了帝位出走的太子。平日里看起来中规中矩再正经不过的人,想不到也能这么离经叛道,一声不吭就走了,连先帝也没料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 最后说起众臣的家事。天草家二公子高畑岬这个名字真是取对了,当真克勤克俭,一个铜板掉进油锅里他也能捞出来掰成两半花。让他来执掌国库是找对人了,平日里一把算盘不离手,凡事先算了花销再行事。天草家二少奶奶西内却是出了名的败家女,只要看上眼的就当不要钱似的狠命买,金家几代攒下的家业险些就让她败个精光。刚成年,家里就赶紧架了绣楼让她抛绣球选婿好送走这个败家精。旁人一听是金家小姐选婿,拔腿就跑作鸟兽散。恰好高畑经过,低头瞧见地上几个铜板,就乐呵呵呵地来捡。说时迟那时快,五彩绣球正中脑门,金家敲锣打鼓就把小姐送了出来。过门才三天,丞相府门外的地皮就翻了三滚翻,各家商铺哭着喊着来这里开分号,哪天二少奶奶一高兴就把店买空了呢?
??? “太后让朕立后,朕就跟她说,万一立了个天草二少夫人那样的要怎么办?太后就不吱声了。”宁宣帝笑着说,话锋一转,笑嘻嘻地把脸贴过来道,“光这事,人家就都夸丞相府重信守诺。那天草相什么时候兑现当年对朕的允诺呢?流当年明明就点头说‘好’了的。”
??? “那是被你骗的。”天草狠声道。就因为这事,小时候没少被别人笑过,总是入江领头,一口一个“周平的媳妇”这般叫他。偏向一边的脸上却还是红了。
??? “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草间笑意不减,“朕知道,就算朕不骗你,流也喜欢着朕。”
??? “胡说!”激动之下回过身,一张通红的脸就完全暴露在了草间面前。眼睛再不敢看他脸上的笑。
??? 宁宣帝却不再笑话他,收了笑意,低声道:“朕当年就答应的,要一辈子对你好。”
??? “我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引他说话,逗他开心,怕他受不住恩师不日就将身首异处的打击。
??? 回府的路上要经过春风得意楼。还没到楼前就看见春风嬷嬷穿了一身火红在路中间站着。一见天草走来,春风嬷嬷就赶紧一溜小跑赶到他面前来打招呼:“天草相您好啊。”
??? “托嬷嬷的福。”天草对她拱拱手,想要继续往前走袖子却被她拖住了,“嬷嬷这是……”
??? “那个……天草相爷,咱借一步说话。”春风嬷嬷不由分说把他拉进了角落里。
??? 探头瞅了瞅四下无人,浓妆艳抹的脸上才显出了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话也没了平时爽利泼辣的气势:“天草相爷,奴家、奴家就是想问问,光一……不、不是,是堂本太傅,他……他是怎么回事?我、我也是没什么人能问了,才来问问您……”
??? 天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该怎么答她,只得慢慢说道:“案子是高杉大人理的,人证物证俱在……老师他也招了……犯案的几个官员供认,平日里确实是老师在后头护着他们,他们这么放肆也是仗着有老师在,可赈灾的银子老师没要。”
??? “他没要?”女子喃喃低语道,神色复杂。
??? “嗯。”天草的语调也跟着低了下去,“按我朝律法,包庇纵容与之同罪。”
??? 听说抄家缉拿那天,太傅大人端坐于正堂之上凝神听琴,神色从容,无一丝不安之色。身旁的抚琴少年也是镇静安然,一曲奏罢才慢慢抬起脸来,杏核似的一双眼,眼角边挂一丝淡淡的笑。
??? 天草思绪纷杂,没有再往下说。等再回过神,角落里就剩了他一人。
??? 走出了角落立在春风得意楼前往里看,里面一个火红的人影正挥着扇子上上下下地咋呼着:“什么?没钱?没钱还敢来逛窑子!你当我春风嬷嬷是开舍粥店的是怎么着?来啊,还不给我扒光了衣服扔出去!切,就这身破衣裳看着还能换几个铜板,他那个破包袱呢?看看里头有好东西没有,一并送到当铺曲去。我就说,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大富入江的主。还有你们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这样的人也给我放进来。老娘是白养了你们了!还想找我们家飘飘唱曲儿,切!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价码都在上头标着呢!下辈子你也挣不了那么多……”
??? 回身见天草还站在门边,忙又笑道:“哎哟哟,让天草大人您看笑话了,见笑,见笑!”
??? 丝绢团扇半遮住一双杏核似的眼睛,眼角挂着笑。
??? 侵吞赈灾银的官员相继都斩了,再过两天就是太傅堂本光一行刑的日子。堂本太傅平日里在朝中人缘颇好,众人提起他不免唏嘘:
??? “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毁就毁了……”
??? “是啊。也没什么架子,学问又好。”
??? 几个跟堂本太傅年纪相仿的回忆起从前来,更是有些恍如昨日的感觉:
??? “当年那个时候,谁不知道大才子堂本光一啊。人也长得好,多少姑娘家心心念念着他。”
??? “我家那个妹子一听我跟他同年,楞是缠着我去跟他提亲,说是当丫鬟也愿意。你愿意人家不愿意啊。”
??? “天草大人您那会儿年纪小,是没见着。他中状元那会儿,呵,全城没嫁人的姑娘都涌上街了。挤啊,笑啊,哭啊……比戏里还热闹。那时候,一提风流才子,张口就是堂本光一。他上烟花巷,人家姑娘都不管他要钱。他要给哪家的小姐写首诗,全城姑娘的眼睛都跟兔子似的……您说是吧,高杉大人?您跟他也是同年呢,那时候他是状元,您是榜眼啊……”
??? 高杉没有开口,话头却让久坂王爷接了去:“可不是?他没得状元时就大名鼎鼎了。本王听说,那时候,您没中进士前,周大人您还在乡下饥一顿饱一顿地喝野菜粥呢。”
??? 众人哈哈笑过,便散了。
??? “我那时候是在路边摆个摊,给人写字画画,画的最好的就是他的画像,因为买的人多……”天草听高杉对久坂王爷叹道,口气悠悠的,“我也没想到,最后会是他。”
??? “这也是个人的气数,别想了,从那时起就想到现在,再想头发都要白了。都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什么事都放不下。”久坂王爷安慰他道。
??? 两人是挨着墙根说话,太阳斜斜地照进来,地上的两个影子就迭在了一起。
??? 草间也跟天草说:“那天你就别去了吧,朕代你去送他也是一样的。”
??? 天草摇摇头:“我没事,总是要亲自去送的。”
??? 到行刑这一日,连着几天都是阴天,风“飕飕”地刮着,不像是初春,反而萧瑟得像是晚秋。刑场上里里外外围满了人,有惋惜的,有痛恨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 百官到了不少,也个个神色各异。天草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想找那个弹琴的少年。后来他又去过天牢几次,每次那个少年都会来,弹了一曲就走,再没对天草看过一眼,天草对他的身份却有些好奇。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应该也会来的。却四下看了几遍也没看到那袭白衣。
??? 宁宣帝当他是在找向田:“前两次斩其他人的时候,胜己说没见过砍头,朕就让他来看看。结果把胜己吓坏了,今天告了假,怎么也不肯来了。”
??? “哦……”
??? 堂本太傅已经被押到了刑台上,虽穿着囚服,仪容却还干净,神色也不见慌张。天草看了,心里的悲切更添了一层,眼眶也有些涩涩的,从前他教导自己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温文和雅,如师如父。缩在袖中的手不禁蜷握起来,却触到一个温热的事物,手就被紧紧地包住了。
??? 正是身旁的草间见他神色悲戚,就趁众人都看着堂本光一时,偷偷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悄声道:“早跟你说别来了,偏不听。”
??? 天草正想答话,底下的人群中起了骚动,有人一身斩衰丧服,手执一只白瓷酒壶缓步行到了刑台之下。
??? 抬起脸来,来人有一双杏核似的眼睛:“想不到,终究要我来送你一程。”
??? 三分眼泪,三分笑,还有四分感慨化作了沧桑。
424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04:00
??? 三分眼泪,三分笑,还有四分感慨化作了沧桑。
“亏得当年没有答应跟你,要不然今天我也得跪在这里。”脸上半点粉黛不施,头上简单地挽一根木簪,要不是嗓子里不变的一丝柔媚风情,谁都想不到眼前这个面容素净的女子会是春风得意楼里那个势利风骚的老鸨。
??? “如烟……”许久之前的称呼,而今唤出口,彼此都已变换了容颜。
??? 眼中含着的泪和笑意混在了一起,一片晶亮的水光:“难为你还记得我……我还当你眼里只有小刚呢……”
??? 话音未落,似是触到了伤心处,两人的脸上俱是黯然的神色。
??? “是我对不起他。”仰天长叹一声,抄家斩首都面不改色的太傅,此刻眼角处却是湿了,“当年,我如果再果断一些……刚,刚也不会……”
??? 那时节,春光正好,满城柳絮飘飞,堂本家三郎行过处,漾起多少闺怨春思,绣榻上辗转难眠。那边楼头上传来一阵琴声,摇着扇子转过眼去看,红衣的女子鬓边斜插一朵珠花,一双杏眼勾魂摄魄。琴声泠泠,断断续续,曲不成调,抚琴的白衣少年轻蹙眉头,贝齿咬上粉唇,指下更显浮躁。“铮——”的一声响,弦断,抬眼,四目相对。
??? 收了扇子一躬身:“在下堂本光一。”
??? 看他脸上生出两朵红云,下巴尖尖,一双杏核似的眼睛,唇角一弯就闪身进了房。
??? “奴家玉如烟。”楼上的女子娇声行礼,媚眼如丝,嫣红的唇盈盈地笑开,“舍弟不才,污了公子的耳朵。”
??? “不敢,敢问令弟名讳?”
??? “刚,堂本刚。”
??? 房内的人又小心探出小半个脸来,眉眼弯弯,不由自主就看痴了。至此,万劫不复。
??? “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他本来身子就不好。”现在再想从前的事,久远得仿佛是前世。
??? 有钱的公子哥玩小倌是常有的事,也有干脆包一个常来往的。可真要正正经经地说喜欢,说要带回家,要当做媳妇娶进门,未免就有些过了。何况是堂本家这样的大人家。堂本家老爷又是打又是骂,堂本家夫人哭哭啼啼地闹着要上吊,一番折腾下来,堂本光一终是服软了。那边吹吹打打地新媳妇过了门,这边玉如尘悲伤难抑,撒手人寰。等到堂本光一赶到时,早已阴阳相隔,只留下一把断了弦的瑶琴犹沾着泪痕。
??? “堂本光一,都说你是不世的才子,再聪明不过了。可怎么干的尽是些胡涂事呢?”眼里的笑意慢慢地被泪水湮灭了,唇却还是勾着,伸出手想去抚他的脸,伸到了一半却还是放下了,“刚都不在了,你还做出这副痴情人的样子给谁看?人都没了,你还找这些个影子干什么?别人给你送个影子,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嗯?呵,别说你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因为刚,咱姐弟不过是下九流的娼妓,担不起这么重的名头!”
??? “对不起……”堂本被她说到痛处,再止不住泪水滑落,“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 见他哀恸,玉如烟低叹道:“死了的,还活着的,你对得起谁?”
??? 堂本闻言默然:“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能去见刚。只是现在这样,刚是再不会见我了。”
??? 执起酒壶为他满满斟了一杯,女子笑中含泪:“走好。”
??? 判签被掷于地,已是正午时分,天仍是阴的,暗沉如地上的血色。
??? 天草只觉握着自己的手一紧,转过头去看,草间正忧心地看着自己,就弯起指去回握他的:“没事。”
??? “嗯。”草间点点头,忽然道,“朕绝不立后。”
??? 天草一怔,想要开口说什么,草间却把脸转开了,只是交握的手握得更紧,掌心里湿乎乎的。
??? 回府时,天色都黑了,路上寥寥几个行人。天草正独自走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正是那个今天没出现在刑场上的少年。
??? “完了?”少年依旧是冷淡的表情。
??? 天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堂本,便点点头。
??? 少年垂下了头,好一会儿才又抬起来,脸上两行泪痕:“他叫我刚,他眼里看的从来都不是我。”
??? 说罢便走了,身后还背着那把琴:“为什么不灭他全族呢?这样,到死我也能陪着他。”
??? “这孩子我见过,在街上,连我都吓了一跳。太像了……”于如烟从身后走了上来,转脸对天草道,“天草大人,让奴家陪您喝几杯?”
??? 春风得意楼今夜不做生意,茜纱的宫灯没有点起,一对白烛兀自幽幽地烧着,连里头大片大片的桃红纱帘都换成了素白色。
??? 说是陪天草喝酒,其实是春风嬷嬷一个人边喝边自言自语着:“那时候我也爱在楼上弹琴,天天弹,偏偏那一天换成了刚。你说巧不巧?”
??? “我知道他心里有刚,娶了妻他心里也还只有刚。可这种事啊,光放在肚子里不说出来,没用。”
??? “他后来又要给我赎身,说是叫我做他的二夫人。哈哈哈哈……都是这肮脏地方出来的人,小倌不行,娼妓就行了?哈哈哈哈……你说这是什么道理?谁甘心给人当个影子看?哈哈哈哈……”
??? 外面传来一阵琴声,泠泠作响,听着分外耳熟,却没了幽怨只有扑面的风尘味。
??? “这叫《相思调》,吃咱这碗饭的都会。刚那天弹的就是这个,那时候他才刚学,弹得不好。”春风嬷嬷道。
??? 喝到后来,连眼里都露出了醉意,却还执意拉着天草喋喋不休:“天草大人……嬷嬷今天跟你说句真心话……人活这一世啊,说穿了不过就百来年,到了时辰,管你多大的官多少的钱,好人坏人,不就剩下坟头上那把草么?所以呀……最重要就是活得开心!呃……什么名啊利啊,那都是虚的!你说说……嗯?你堂堂的丞相活得有我自在?我春风嬷嬷敢拍着胸脯满大街喊我爱金子,你敢么?他堂本光一当年要不是顾着面子名声犹犹豫豫的,能到今天这个下场?呵……喜欢,就说出来,怕什么?十年后谁还记得你?……”
???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人啊,最苦的就是悔不当初。当初我要是……要是……”
??? 当初,天天精心描了眉点了唇着了罗裙,登上搂头缠绵着心思弹一曲《相思调》,你道我看的是谁,思的又是谁?堂本家三郎行过之处,漾起多少闺怨春思,绣榻上辗转难眠。我也是豆蔻的年纪,正好的芳华,绣枕下暗藏一张伊人的画像。烟花地里打滚的泼辣女,到了他跟前,还不是一样揣一颗急跳的心,半晌也定不了神。好容易,他终于回过头来往这里看一眼,眼中看的却不是她……
??? “人这一世,最奢求就是身边有个喜欢你的人,你也喜欢着他……”酒醉时喃喃自语,却让身侧的丞相一震,许久才举起手中的细瓷酒盅。
??? 书斋里寂静无声,桌上放着折子,心思却不知到了哪里,似乎还在春风得意楼里头听着春风嬷嬷醉语,又似乎回到了现在,堂上那块“忠顺贤善”的匾正沉沉悬在头顶。
??? 喧然响起一阵狗吠声,间或又传来一些人声。高畑匆匆跑到门外喊:“哥,你快去后头看看吧。”又匆匆往后跑了。
??? 起身赶到相府的后门边,几个家丁一手打着灯笼一手牵着正狂吠不止的狗。高畑搓着手满脸尴尬,一见天草来了立刻松了口气,往天草手里塞了个灯笼说了句:“哥,找你的。”就赶紧和家丁们牵着狗走了。
??? 天草这时才看见墙根处还有个人,走上前用灯笼去照,凌乱的发丝,褴褛的衣衫,地上还有什么东西暗暗散着莹光,正是一支碎了的玉簪。
??? “你……”
??? “流……”眉梢还是上挑的,嘴角却往下弯着。一声“流”唤得千回百转,愤怒、无奈、高兴、委屈揉在一处还隐隐透出一点撒娇。
??? 灯笼险些掉了地,天草瞠目结舌:“你……”
??? 幸亏天草老夫人去了城郊的宁安寺祈福,今夜不回来,家丁丫鬟们有些都跟了去,不至于惊动了太多人。不然天草府上下见到这副模样的皇帝非瞪掉了眼珠子不可。
??? “都是那个岬!朕让他给朕留个门的,居然在那儿放了狗!这么大,这么高,一进来就呼啦啦都围了上来!看朕怎么罚他的俸禄……”进了天草的书斋,草间也不害臊,一边狠声咒着高畑一边把事情说了。
??? 天草拿出套自己的衣衫给他换了,又帮着他整理发髻:“岬大概是不知道吧。陛下出宫是为了……”
??? “除了你还有谁?”草间就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跟前,自下往上看着他,“你当你说声没事朕就能信了?你把太傅看得跟自己爹似的,小时候他说一句‘君臣有别’,你足足一个月没让朕近身。现在他这样了,你能没事才怪。来,让朕看看,哭过没有?”
??? 说罢,竟真的要凑近了来看。天草忙说:“没有。”一边想往后退,却被他抓着手腕挣不脱。烛火下,草间只见天草面如白玉,黛眉似敛非敛,有种说不出的情致,本来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忍不住倾上去想吻他那半开的唇。
??? 天草眼见得他越靠越近,连急促的呼吸都能听见,想要挣扎,却在看进他那双漆黑的眸时愣了神。这些年,任凭自己不理不睬也好,装胡涂也好,一口回绝也好,这个人,总是这般看着他,宠溺、包容、情深,一直不变。心中情潮涌动,他对自己如此,自己又岂会真的没感触?
??? 双唇相贴,舌尖扫过他颤动的唇伸进他口中,湿热软滑。勾起他的舌来含着吮弄,怀里的身躯立刻轻颤起来,让他的胸膛紧紧贴着自己的,恨不得揉进骨子里。用舌卷了他的舌在彼此口中嬉戏,又倏地放开,退回来只在他的唇畔留连。许是被他挑逗得不耐,他主动伸出了舌来邀,立刻缠住不放,只吻得他脸色潮红透不过气。
??? “流喜欢朕的吧?”笑着松开他,回味似地舔着自己的唇。
??? 两眼迷离的人闻言一震,转过脸去不愿回答。
??? “唉……”叹了一口气,又箍紧了他,在他耳边咬牙道,“总有一天朕要烧了你家那块匾,然后下旨,天草氏万世为后!”
425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10:00
??? 第六章
??? “高畑卿家,家里的狗养得不错啊,又是令夫人从哪儿给你牵回来的?呼啦啦这么多条,都说令夫人买东西喜好一屋子一屋子地买,原来连买狗都爱一群一群地买啊……”殿前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映出满园春色。就在廊下摆一套桌椅矮几,上头再放些点心鲜果,草间懒懒地靠在椅上,手里掌一只紫砂壶,脸上挂一抹闲闲的笑。
??? 高畑忙跪下了赔着笑脸道:“微臣不敢,让陛下见笑了。”
??? “哪儿能啊?”草间仍看着前方摇曳的花,脸上笑意不减,“是朕让你见笑了吧?”
??? “臣惶恐。”高畑使劲地朝他大哥递着眼色,却被草间看似不经意地拿眼一横,只得垂下头偷偷擦汗,“那……那都是向田大人训好了送来的。”
??? “是么?”草间总算转过了头,笑着对向田道,“胜己,是你送的?”
??? 向田正高兴地瞧着宣帝教训高畑,一听草间问他忙脆声答道:“回陛下,没错。微臣刚好有亲戚去南边做生意,带回了几条,听说这狗既凶猛又忠心,那边都爱养几条来看家。臣就送了几条给天草大人。要是陛下您希罕,下回微臣就再给宫里送几条,一定选最忠心,最凶的。”
??? 说完了,习惯性地咧开嘴笑。身边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笑他这个没心眼的又莫明其妙地把自己卖了。
??? “不用了,太凶了。”草间别过眼对天草低语道,天草看他微白的脸色,再一想夜里他站在墙根下的狼狈模样,不由得脸上也露了笑容。
??? “送的?你倒还真大方啊……”话是对着向田说的,草间的眼睛却别有用心地瞧着高畑岬,直把高畑看得额上又出了层汗。
??? “没事儿。呵呵……”向田的脸上喜滋滋地露出两个小酒窝。
??? “高畑卿家,胜己说送你就爽快地收了?来,周卿家,你来帮朕算算,这么些狗得值多少银子,看看是不是违了律法了。”就着手里的茶壶啜一口,云淡风轻地看着院中群芳争艳,彩蝶翩跹。
??? 地上跪着的向田和高畑却吓了一身冷汗,忙齐声说没有。
??? “是么?”眉梢一挑,脸上笑得越发得意,“朕信了也没用,难堵悠悠之口啊……要不,就让高畑卿家买下吧。嗯?也不用太多,就高畑卿家一年的俸禄吧。天草二夫人上回街花的就不只这个数呢……”
??? “哥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罚了他一年俸禄比割他的肉还心疼,高畑垮着脸跟天草解释,“我哪儿知道后门边也放狗啊……”
??? 过一会儿,草间说累了,众人就纷纷告退。最后廊下只剩下天草被他拉住了袖子不能走。
??? “都登基为帝了,怎么还这么同臣子计较?”天草道。
??? 草间却耍赖似地笑笑,站起来和天草一起并肩站在院前赏花:“八乙女贤相取名字还真有学问,岬,岬,还真是从小就勤俭有加。那你呢?流,流,流过的又是同谁的缘分呢?”
??? 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直把天草看得手足无措,呐呐地不出声。草间就“噗哧”一声笑了:“朕的流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不会说话就不敢看人。”
??? 天草偏过了脸不去看他嬉皮笑脸,他就“流流”地叫着,说是讨饶,却是越发逗弄着他。天草被他逗得又气又急,勉强定了神转过脸来要罚他抄《帝策》,他却先开了口:“太祖皇帝圣明,作《帝策》以训诫后世子孙。烦请陛下御笔亲书几份,明日早朝时赐群臣人手一册,以共同领悟太祖皇帝教诲……”
??? 脸上也是跟天草如出一辙的正经神色,见天草被堵得说不出来,又“嘻嘻”一笑,恢复了顽劣:“朕都会说了。”
??? “你……”想生气,却看着他的笑脸怎么也生不起来。
??? 他却赶紧回了身从盘里捻起块酥糖枣泥糕送到天草嘴边:“你爱吃的,今早特意吩咐下面做的。”
??? 见天草正瞄着他身后的空盘子,草间不好意思道:“刚才坐着没事,就吃了几块。还好还剩了一块。”
??? 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做了皇帝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想要伸出手去拿,他却不肯,只能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丝丝缕缕的枣香,丝丝缕缕的甜,一直甜到了心底。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看到他的眉快飞上了天。院内春光明媚,一双彩蝶舞得正欢。
??? 吃完了枣糕,他又回身从桌上拿起了满满一大盆金丝蜜饯塞进天草手里,嘴都咧到了耳根:“流,朕爱吃这蜜饯。朕知道你害羞,不要用嘴,用手喂就好。”
??? 灵公公正倚着柱子打瞌睡,就听那边廊下传来当朝太傅的一声怒喝:“《帝策》,明早群臣一人一册!”
??? 一个机灵,头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
??? 今晚奴才又不能睡了,唉……灵公公郁闷地揉着额头。
??? 打打闹闹的,就忘了先前心里的忧愁。随着一天灿过一天的阳光,心绪也畅了许多。
??? 这时候,久坂王爷却又挨了过来,东拉西扯地说了些:“我那个皇帝侄儿真不懂得体量啊,怎么高杉大人才刚忙完就又派他去了外边巡视?朝里这么多人,怎么老指着高杉大人啊?”之类的。
??? 天草耐着心思听着,心里却说,那是高杉大人自己上了折子要去的。
??? 久坂王爷就说:“天草大人,你怎么笑得跟我那个皇帝侄儿一个样子?”
??? 天草脸一红,忙敷衍道:“哪里……”
??? 久坂王爷也不追究,忽然放低了声道:“您知道么?我那个太后嫂子还没死心呢。这不,让人画了好些各府千金的画像给陛下看。说是明年开春一定要把事儿给办了。这两天正拉着几位老王妃往各家串门找媳妇呢……”
??? “这……”天草想张口说些什么。
??? 久坂王爷却对他眨眨眼,往一边招呼别人去了:“年轻好啊,要干什么事儿就赶紧干了,别往后挪,等老了就知道了,一人一个被窝那个叫冷。是吧,陈大人?听说贵夫人回娘家去了,晚上冻得睡不着了吧?”
??? 那边向田正抱着一摞画卷急急往御书房走,脚下没留神绊到了门坎,画卷就散开了。天草脚边也掉了一幅。
??? 天草低头一看,画上是一个依着绿竹的女子,鬓云托腮,肤如凝脂,柳叶细眉,樱桃小口,杨柳细腰上系一根粉紫色的丝绦。气质端庄,面容娴雅,足以母仪天下。
??? 便看着画卷出了神,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跟吃了颗没长好的梅子似的,又酸又涩,偏又说不出口。
??? “这是荆州太守王大人家的小姐。”向田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其实长得没这么好看。我见过的,脸可大了。”
??? 歪着头想了想,憨憨地笑道:“见过的都说,跟个葱油饼似的。”
??? 用手指了指画上的竹子道:“别看这里画这么好。画画像那天,小喜子也在,他告诉我,等画完了,这竹子都被王小姐压断了,那小姐一屁股坐在下面的笋尖上,痛得直叫唤。”
???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小小的人快淹没在画堆里,天草不由也笑了:“是么?”
??? 看着他一路小跑抱着画像进了御书房,脸上的笑容却僵了。
??? 路过春风得意楼,那边的茜纱宫灯又亮了,春风嬷嬷今天穿了件艳红色带金线珠片的衫子,扇着长得能托住烧火棍的睫毛,笑得全京城都能听见:“哎哟哟,天草大人,几天没见了。您好啊!什么,守丧?哎哟,天草大人呀,您看看您看看,我这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呢,真要给他守个三年孝,咱也得饿死了下去给他作伴去。守个十天,够了!不是都说心诚就行么?够了够了!再不开张,这些个火山孝子也熬不住啊,是吧?沈大爷?我们家香香正在房里想着您呢。快,把沈大爷领上去,好酒好菜地招呼着。香香学了个新花样,让她好好伺侯您啊……呵呵呵呵……喂,那桌,再给那桌送几坛酒上去,用那个最贵的,让翠翠都给他灌下去……”
??? 又笑着凑近了低声问:“那位穿黄衫的公子还好吧?不是嬷嬷我多嘴,咱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呀?你说说,叫了一屋子姑娘进去就光叫着唱曲儿,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干,唱得我们家秀秀嗓子都冒烟了都。还回回都这样。你说这是为什么呀?心里有人了呗!不但有了人,还着急了……嬷嬷还是这两句话,凡事都得抓紧,别人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咱自己能少块肉怎么的?你看看嬷嬷这一楼的人,哪怕就这一个时辰的两情相悦,那心里也舒坦啊。别什么事都憋着,碰上个喜欢的就赶紧拽住了别让他跑了,不然,落到我们家刚和那个谁那个地步,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不是?”
??? 天草看着她满脸浓妆艳抹,眼里话里却赤诚一片,不由任她拉着听她絮絮地说。良久才低声说了声:“谢谢。”
??? 春风嬷嬷挥挥扇子:“哪儿啊,哪儿啊?见外了不是?”
??? 走出了一段再回过头去看,灯火通明处,她还站在灯下举着扇子叮咛:“抓紧了啊!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 借着街边人家透出的光亮摊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掌,掌中卧了一只翠绿的平安结,横横竖竖交在一起,满满都是心意。
??? “天草大人,来吃碗馄饨面吧……”摆小吃摊的老伯远远就见到了他,扬声招呼。
??? 便走过去坐了下来,老伯一边生着火一边和他闲话家常:“我家闺女今天回娘家来了,老婆子就没出来。要成家那会儿,都嫌弃那小子穷,还是个外乡人,邻里街坊没少议论。我和老婆子也不乐意。可咱闺女认定了他呀,就只能由着她去了。现在也过得挺好,小外孙今年六岁了,都会背三字经了……呵呵……”
??? 天草静静地听着他说,烟雾蒙蒙里,看什么都不真切,想什么都是空茫。
??? 久坂王爷说:“年轻好啊,想干什么都赶紧干吧。”
??? 春风嬷嬷说:“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 草间说:“流,我喜欢你呢。”
??? 家里那块沉沉的匾仿佛就在眼前,又渐渐地淡了,消失在烟雾里。
??? 为人臣,忠、孝、节、义。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民。
??? 然后呢?了却君王天下事之后呢?
?? 天草氏一族为大宁朝呕心沥血,为相者大多英年早逝,鲜有长寿者。人前一门忠良,人后是一夜又一夜,梧桐滴漏,一点烛灯长伴到天明。
??? 太祖皇帝说:“天草氏万世为相。”
??? 宣德帝说:“天草相忠顺贤德,朕要他伴朕左右,陪朕千秋万世。”
??? 草间说:“流,我喜欢你呢。”
??? 刚出锅的馄饨面端上了桌,他倏然握紧了掌中的平安结。
??? 对面有人一身鹅黄锦衣大大咧咧地坐下,隔着氤氲热气看到他上挑的眉目,笑容可掬
426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13:00
?径自取过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爽滑细致,劲道十足。纯素的馄饨做得也极是地道,皮薄馅多,芥菜的鲜香味勾人食欲。
??? “好吃。”边吃边夸赞,笑眯起了眼睛看他惊讶的表情。
??? 看着他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天草脱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 “饿了呗。”放下了碗筷,草间理所当然地答道:“胜己抱来的那些画像,一个比一个难看,看得连饭都吃不下了。这还是画像呢,要换成了活人,半夜醒来看见了还不得吓死?”
??? 好笑地看着他撇嘴瞪眼的苦恼模样,又想起向田说王家小姐有一张葱油饼似的脸,天草脸上的表情便放柔了下来:“别胡说,太后看中的总是好的。”
??? “是么?”草间却笑了,上半身倾过来一闪一闪地看着他的眼睛,“难怪流不高兴了。”
??? 狼狈地别开眼辩解:“没有。”
??? 心里的酸涩却又一丝一丝地涌了上来,手指把平安结捏得更紧。
??? “有。”他却说得肯定,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越发笑得得意,“每次流心情不好都会来这儿吃馄饨面。”
??? 还掰着手指头一次一次地数出来:“被八乙女贤相教训的时候,国事不顺心的时候,朕头一回被你在春风得意楼逮到的时候……流每次都会跑到这里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 “没什么……臣……”强自镇定了心神,让视线对上他的脸,刚要开口,却被草间抢了先:
??? “这次是因为朕要立后了。”收敛起玩笑的表情,他直白地道出他的心事,不留一点婉转的余地。
??? “……”想要像过去一般装胡涂,却在他郑重的目光下,敷衍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已无路可逃,一个步步紧逼。
??? 良久,草间长叹一声,起身坐到了他身边,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指,掌中是一只翠绿的平安结,因为时常摩挲,颜色都有些褪色了,在灯光下显得暗暗的。寻常的小对象,集市上常有人一大把一大把地挂在货架上来卖。
??? “朕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你是和朕一起长大的,朕是块什么料子你不明白?朕没把这个天下弄没了就已是祖宗显灵了,哪里能当什么圣君明主呢?”见他偏过了脸去,草间也不为意,只是挨他更近些,低声说着,“其实朕也担心啊,朕是个庸君,大不了再多个被人闲话的把柄。可你不同,你是贤相,怎么能被人说得那么难听?朕就常想,算了吧,这样也挺好。流是要名垂青史的人呢,流被人夸,朕一样也高兴。可是,流,朕没那个胸襟,朕真的放不了手,朕早就认定你了啊……是不是如果朕不做这个皇帝,跟皇叔似的做个王爷,你还能跟朕更亲近些……”
??? 天草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喉咙却被堵住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掌中的平安结仿佛着了火似的,一阵一阵刺烫着心。
??? 彼时尚是年少无知,不懂得何为家国何为天下,只知无论自己想什么,要什么,那金冠锦衣的皇子都能笑笑地双手捧过来,更有自己想不到的,他也能提早想到了帮他备下。
??? 有一阵他身体虚弱,时常犯个头疼脑热,咳嗽不止。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怕是招上了不好的东西在作怪”,草间偏就信了。硬捱着先帝责罚逃了学,央着宫女们教他打平安结,又颠颠地跑去让宁安寺的大师颂了经,佛祖跟前供奉了一夜才拿来。到了天草的病床前却是浑然没事的样子,挑起了眉梢,轻轻松松地说是出宫玩耍时买的。惹得太子入江的口气都酸了:“我也老犯病呢,烦劳二皇弟也给我弄一个吧。”新绿的平安结握在手里,镇不镇得住鬼怪不知道,只知道震得他一颗心晃晃悠悠,百般滋味都上了心头。
??? 身于皇家的尊贵子弟,甘心把他这个不识时务不领情面的臣子捧在了手掌心上当作宝。草间,这般日日的低语浅笑,这般真真的情深意切,这柔风细雨间的一颦一笑,我怎能不失了魂,痴了心?
??? 草间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续道:“偏你还死撑着说不喜欢,不喜欢你还能把它带在身边?”
??? 五指伸进他的指缝间,十指相扣:“就任性一回吧,以后的事咱先不去想,好好把眼前过好了好不好?”
??? 靠着他的胸膛,抬起眼来就能看见他灿若星辰的双眸,这一向嬉皮笑脸连被先帝斥责都一脸痞样的人啊,何时在人前有过这样的急切不安的表情?也只有在他天草面前才压低了眉眼,抿紧了双唇。
??? 嘴角就勾了起来,你不是圣君明主的料,难道我就合该是那个青史留名的贤相?
??? 缓缓地点了点头,看他的双眼一会儿焦虑一会儿茫然又一会儿愣怔一会儿喜悦:“好。”
??? 半夜无人,一盏昏黄的油灯给景物蒙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老伯正靠着墙角打瞌睡,锅里的水烧得正沸腾,白色的蒸汽团团地从锅里冒出来又被吹散在风里。斯地无人,斯时无声,四目相对,近得能感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却是双唇相触的这一刻,背后想起一把高亢嘹亮的女声:“哟,这不是天草相爷么?这么晚还没歇息呢。你说巧不巧,我正陪着我们家飘飘唱完堂会回来,都快在轿子里睡着了呢。掀了帘子想吹吹风,就一打眼看到了您!真巧真巧……呵呵……哟,这不是那位……那位那什么的公子么?一块儿吃啊……真好,呵呵……还一块儿吃一碗……真好真好……”
??? 于是抬轿子的轿夫们也赶紧来问个好,春风得意楼的头牌花魁玉飘飘姑娘也掀起了帘子娇羞地一笑。卖馄饨面的老伯也醒了,扇小了炉子里的火,重又点了盏又明又亮的油灯,把个小小的小吃摊子照得亮亮堂堂。
??? 自然,那个谁脸一红,眼一横,那位那什么的公子只能摸着鼻子坐回了原位,继续去吃那碗早凉透了的馄饨面……
??? 春夏的节气,阳光跟街上的姑娘们似的,一天比一天明媚。
???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爱把被子,衣服什么的翻出来晒晒,走进了小巷了总能瞧见一块又一块花花绿绿的花被单,远远望去还以为又是哪家种了好大一片花草。
??? 走到了御书房前,却是密密麻麻摊了铺了一地的纸张,纸上的字也是挤挤挨挨的,黑黑的一点一点团在一起。
??? “这是怎么了?”天草皱着眉看着一地的白纸黑字。拿起一张来看,正是某人御笔誊抄的《帝策》。
??? “天气好,拿出来晒晒。”草间蹲在殿阶上,看着白花花满满一地的《帝策》,笑得颇为自豪,“来,你来看,这是朕小时候抄的呢。字多好。”
??? 走到了他身边去看,字体方正,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果真是孩童的笔迹。他手里拿根小树枝这边指指那边点点:“这是什么时候?哦,是朕登基以后了,你第一回罚朕抄的。这是两年前,朕把唐大人气回家时,你罚朕抄的。这是那回,朕没上早朝。这是去年,朕上早朝时睡着了……”
??? 一路跟着他看,一路笑开了颜,他忽然回过头认真地说:“你看,朕的字倒是越练越好了。”
??? “抄的东西还是一点都没学进去。”不可奈何地摇头,觉得有些不对劲,蹲下了身捡起一张纸细细看,撇眼又看到一张,顺着一路看过去,又挑出了一些,“这是你写的,我怎么觉得像是胜己的字?那边那些,怎么像是岬的?这是周大人的吧?这是翰林院陈大人的吧?这是太医院李太医的?”
??? 草间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赶紧从他手里抢了过去:“没、没有……”
??? 见天草狐疑,只得低声道:“就是……就是一点点,很少很少,是那个什么……平时让他们都抄着,反正到时候你看得也不仔细,一张两张看不出来……”
??? 这边天草又好气又好笑,正咬着唇让自己收起笑容,就见他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脸,眸光幽深,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心头一跳,脸上就烧开了:“你……”
??? 他已经靠了过来,气息热热地洒在脸上,天草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快熟透了。
??? “流……”草间低低唤道。不待天草答话就贴上了他的唇。
??? 牙关只无力地挡了一下,就叫他撬了开来,火热的舌长驱直入,放肆地在各处游走舔舐。天草挣扎着想往后退,却被他一个旋身按到了粗大的廊柱后,背靠着柱身,无路可退。而草间却逼得更紧,苦苦纠缠着他的舌不放,还执意贴过来叼进他口里含住了要他回应。好容易松开了,却是他的舌蹿进来只往伸出探去,吻得更深。
??? “放开……”光天化日之下,就和他这么纠缠,天草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呵……”草间却只是低笑,舌尖舔过两人之间的银丝,转瞬又再贴上。
??? 吻到深处,手也不曾闲着,扯开了天草的腰带往里摸。天草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左躲右闪终是避不过,反而一阵贴身擦蹭撩得草间欲火更旺,舌尖延着脖颈舔吻下来,拉开了衣领在他锁骨处轻轻用牙咬啃,激得紧贴的身躯一阵轻颤,软软地依靠着背后的柱子任他为所欲为。
??? 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却扣住他的下颚对上他羞愤得泛起水光的眼,在他紧紧咬住的唇上一啄,连笑声都是沙哑的:“放心,没人,都让他们在宫门外候着,听不见的……朕想听流的声音……”
??? 复又低下了头,隔着薄薄的亵衣咬上他胸前的突起,舌尖一个打转再用牙轻轻咬住了吮吸,不一会儿,胸前就被他吮得湿透,白色的丝衣半透明地映出两点梅红。草间这边看来是似遮非遮,欲拒却还应,忍不住又凑了上去手口并用地玩弄。天草这边隔着衣料,触感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再死死咬住唇也抵挡不住酥麻一阵阵地涌上来。“嗯……”地一声呻吟从口中逸出,以后是再羞耻也顾不得了。
??? 情当火热之际,草间双手一错正要敞开天草的上衣。门外灵公公尖尖细细的嗓子却响了起来:“太后驾到!”
??? 被这尖细地嗓子激得浑身一个机灵,天草急忙推开了草间往书房里躲。
??? 这边浩浩荡荡一群人伴着太后走进院来,又是搬来了一大摞画卷。还好太后也不往书房里走,在廊下的椅上坐了,就开始絮絮地唠叨。无非是皇儿你是一国之君,做事要多多考虑,不要再跟个孩子似的说风就是雨,没头没脑的。要多听听几位大人的,他们是长辈,是先帝留给你的能臣,要广开言路云云。
??? 草间臭着脸耐着性子听,眼却偷偷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强自按捺着心中的情潮。
??? 太后却是浑然不觉,又滔滔地说着选后的事,这都是各府的佳丽,精挑细选的,模样好人品佳,家世也高贵。人大了总要成个家,有了子息江山才稳固,不然以后哀家怎么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
??? 跟捱什么似地苦苦等着她说完,太后起了身还不想走,反复叮咛着,画像一定要看,一定要看,皇儿你是一国之君,做事要多多考虑……再从头到尾唠叨一遍才浩浩荡荡地起驾走了。
??? 太后刚走出了宫门,草间就赶紧把天草拉出来,按在门框上就吻了起来,才刚理好的衣衫又蹭乱了,跌跌撞撞地从门框上转到廊下的小圆桌上,扫得原本桌上的画卷都散到了地上也不在意。扯了衣带敞开绯红色的官服露出他清瘦的胸膛,没头没脑就是一阵乱亲,只摸得天草弓起身来主动挺向他,才笑着重新咬上他早已挺立的乳尖。
??? “嗯……哈……陛……陛下……”异样的快感一波波涌向下腹,压抑的呻吟声让草间的动作更为狂乱。
??? “流……叫朕名字……”
??? “嗯……周平……啊……”草间坏心地重重一咬,让天草陡然惊叫出了声。
??? 却有更尖的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久坂王爷求见!”
??? 不等里边的人答复,久坂王爷悠闲地声音就已到了宫门外:“本王自己进去就成了……”
??? 这边书房的门刚合上,久坂王爷已经出现在了眼前:“那个……刚刚好像有人进去……”
??? 草间虎着脸恶狠狠地看他:“王叔有事?”
??? “啊……是这么回事……”转眼看见地上四散着的画卷,“哦,太后来过了……哎呀,这不是闵州太守家的闺女么?这么多年没见,真是女大十八变了呢……这是陈大人家的千金吧,听人说起过呢,京城有名的美人呀……咦?这是谁家的小姐,见过呀,怎么想不起来了?哦,是李大人家的吧,还是沈大人家的?”
??? 草间见他东拉西扯地不说正事,只得在暗地里咬牙:“王叔有事?”
??? 久坂王爷还是不说,有意无意地看着他凌乱的衣衫:“好好的画,怎么掉地上了呢?可惜了呀,都是画师们精心画的。说到了画师就要提提从前那位,给先帝画画的那位,好画艺啊,可惜年事高了,画不动了……”
??? “王叔到底所谓何事?”草间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明显有了不耐的神色。
??? 久坂王爷这才说了,原来是为了永安公主之女樱庭奈奈美公主:“小女孩家家戏文看多了,成天的喜欢才子佳人什么的。这不,不是又要开科考试了么?在家里头哭着闹着要嫁状元呢。我想着,让你下个旨,今年谁中了状元就把奈奈美嫁给他,也是佳话一件呐。是吧……”
??? “准奏!”不等他说完,草间就想打发他走人。可久坂王爷却还赖着不走,絮絮地说着,转眼要入夏了,南方瘴气多啊,也不知道高杉大人在那边怎么样了?哎呀,这是朝廷重臣啊,他走了多一个多月了,大理寺里头的庄子都堆得跟小山的。再要中了瘴气可要怎么办呀……
??? “传旨,宣高杉大人即刻回京!”草间气得活活咬断一口银牙。
??? 久坂王爷这才满意地走了:“年轻好啊,要干什么得赶紧干啊……”
??? 可苦了草间和天草,好事两度被阻还没完。这边才刚把天草抱进怀,那边灵公公又喊开了:“向田大人求见!”
??? “不见!”草间赤红了眼睛,吼声震得宫门都抖三抖。
??? 天草只得笑着劝他:“算了吧。”
???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纸纷纷扬了起来,起起落落间帝相二人无奈地笑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 门外的向田被皇帝的吼声吓得往后退了三步,红着眼睛问灵公公:“皇上这是怎么了?不会砍了下官的脑袋吧?我……我就是来把早上忘了递的折子给补递上……我没干啥呀……”
??? “这奴才可不知道了。”灵公公挽着拂尘闲闲地看天上的流云,“大概是时候不对吧。”
427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17:00
??? 第八章
??? 天草老夫人忽然说要回家乡祭扫祖坟,天草只得告了假陪母亲一同回乡。
??? 草间扯着他的袖子把脸拉得老长:“就不能让岬陪她去么?”
??? “岬病了。”流柔声解释。
??? 天草家二少奶奶心血来潮喜好上了瓷器,瓷瓶、瓷碗、瓷碟、瓷花盆,有花样的、没花样的,前朝的古物,现下的新款……出一回门扛回了几大箱。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天草二公子拨着算盘才刚算清了屋里的,屋外堆着的还没点,人就两眼一翻厥了过去,倒下时没留神,还带倒了几个一人高的大花瓶。找来了大夫把脉扎针写方子买药,醒来头一句就问“花了多少钱”,一听数目,头一歪又不省人事。
??? 出城这一日,草间率了文武百官来送。众人敬酒饯别,短短地道一句“天草相珍重”,便一起偷偷看着草间等着起驾。
??? 草间却不理会:“朕再送天草卿家一程。”隔着袖子执着天草的手死死不放,一边还拿眼狠狠看着边上强撑着病体来道别的高畑。
??? 没人敢说不成,一早就来送行的众人只能继续站在风里饿着肚子惦记着家中的老小都吃完午饭了吧?
??? 向田左看右看不见有人出声,就不怕死地凑过来轻声提醒:“陛下,该起驾了。”
??? 草间闻言,两眼冷冷地瞟过来问:“是么?”
??? 大家赶紧站直了身板两眼看地,表明绝不是自己挑唆的。向田莫名地问:“怎么了?”
??? 没人敢搭理他。
??? 满意地转过脸,草间继续低声说着:“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 天草笑着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叮咛他:“要上朝,要看奏折,不懂的就问问几位阁老,不许胡闹……不许欺负胜己,不许欺负岬,谁也不许欺负。不然的话……”
??? “就抄《帝策》。”脸上却笑不起来,耷拉着嘴角,恋恋不舍的样子。
??? “我过几天就回来。”天草宽慰着他,不放心地再三嘱咐:“不许欺负胜己,不许欺负岬……自己也好好保重。”最后一句声音低得都不能再低,说完连头也低了下去。
??? 草间这才缓缓松开手,弯下了腰笑嘻嘻地去看他微红的脸:“朕等你。”
??? 看着皇帝的笑脸,众人才舒了一口气,再站下去就快成石像了都。
?? 天草氏的家乡是一个江南的小镇,虽自从封相后就久居京城,但是历代先祖除贤相八乙女光随葬先帝身侧外,其他均归葬于故里。
??? 供桌上上下几层列满了祖先灵位,燃起两支红烛,再点三炷清香奉于台前。屋外的春光照不进来,昏暗而寂静的祠堂内清烟袅袅,跳动的火光让牌位上的字迹也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 母亲喃喃地念着经文。低下头,膝下的青石板砖也是四四方方没有半点偏斜,只有格窗边的细小微尘在金色的光芒里舞动。
??? 跪倒在案前,不一会儿就开始走神,宫里怎么样了?那个谁有没有好好上早朝,是不是又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看群臣吵架?该用午膳了吧?总爱拉着他一起吃,才吃了一半就硬拗过他的手,凑上来吃他筷上吃剩下的,笑弯了一双凤眼看他窘迫的样子。奏折有没有好好看,还是又拖着胜己他们去逛御花园了?快入夏了,御花园里的白莲花该开了吧?清香娉婷,说不出是如何的绝代风姿,每年夏天都会在边上看很久。探身采一朵捧到他手中,不知是因为莲的心香还是他的指尖,人就傻了,水中倒影里,两张脸赛过了红莲花……
??? 衣襟里收着他方才收到的信,他一早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流,今天的早朝朕没有迟到。黄阁老那边来折子了,他说月氏族长同意把公主嫁给朕。朕觉得让他在那边养老也挺好的,不用回来了。胜己说公主一定很美,岬说公主的嫁妆一定很多,大臣们都跪下来恭喜朕。现在他们都在大殿里抄《帝策》。陈大人和周大人吵起来了,朕看了会儿觉得很没意思。你不在,早朝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 原来一不小心已经把信背了下来,嘴角弯弯地勾起来,心里溢满了柔情。低着头看擦得很干净的青石板砖,看到一双眉梢微微上挑的凤眼,眸光炯炯,笑得很无赖,眼神却很正经。
??? 老夫人忽然回过了身问他:“在想什么?”
??? “……”仿佛干了坏事被抓个正着,一时支吾着答不上来。
??? 老夫人没有再说话,继续回过头念起了经文。梵音过耳,净的是谁的心?
??? 午后有本州岛太守、县令、乡绅及乡邻们来访,陪着笑脸一一招待着。谁笑着说:“天草大人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谁又瞧着谁家的小姐意有所指:“张员外家的小姐也还没出阁呢。”更有人拉着他压低了嗓子道:“小女的画像承蒙皇恩也被送进了宫,下官一直疏于管教,今后还请天草相多多担待。”……心不在焉地答几句,其他全交给了母亲来应酬。
??? 这时候他在干什么?奏折看完了没有?有没有去欺负向田和岬?太后又让他看画像了吧?可曾惊艳于哪家小姐的美貌?还是守着一池未开的白莲发呆?又写信来了,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 天草老夫人问他:“你觉得张家小姐如何?”
??? 迷茫着脸勉强敷衍了两句。合上房门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宫里刚送来的信件:“流,朕有看奏折,刚好高杉大人来了,朕就让他和朕一起看。后来皇叔也来了,朕就和皇叔聊天,高杉大人继续看折子,皇叔的脸色很不好。御花园里的白莲花快开了,好像等不及你回来了,朕已经让胜己和岬去想办法了,一定要等到你回来才能让莲花开花。一个人站在莲池边上心里不好受,没什么好看的,朕等着和你一起赏莲。快回来吧,等莲花开了你还没来,朕就打算把胜己和岬调到北边支持连城元帅去。”
??? 果然又拿胜己和岬撒气,脸上却笑开了,望窗外,落花满架,杨柳依依,一对黄鹂在枝头“啾啾”唱着。把平安结和信纸摆在一起,弯着眉眼发呆,才几天,就魂不守舍了。
??? “流,朕昨晚睡不着。带着胜己和岬去吃馄饨面,胜己说不怎么好吃,岬不说话,朕让岬付了钱。以后再去吃就别付账了,朕让岬交足了三年的份。其实朕也觉得不怎么好吃,跟上回和你一起吃的时候比,一点滋味也没有。回宫的时候看到周大人正被周夫人从春风得意楼里拖出来,朕挺羡慕他的。”
??? “流,高杉大人正在帮朕看奏折呢。皇叔刚刚送点心来了,真是,看奏折又不会饿死。朕看奏折的时候,你就不来给朕送宵夜。”
??? “流,太后又送画像来了。一个比一个难看。朕让画师给你画了一幅,画得一点都不好,朕想烧了,没舍得。朕自己也画了一幅,胜己问朕这是谁,岬说这像是钟馗,现在他们正在抄《帝策》。翰林院说要修国史,朕想让他们两把历朝的国史也誊一遍。”
??? “流,你什么时候回来?朕想你了……”
??? 日日跪在祠堂中对着先祖们的灵位,“忠毅”、“惠德”、“显仁”、“纯善”……历代天草相殚精竭虑方换得如今天草家这如日中天的显赫名声。母亲点三炷清香,跪于案前,喃喃的经文声,幽幽的檀香。
??? 格窗半明半晦的光影间,天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谁的面容:凤眼狭长,眉梢上挑,龙腾九霄的金冠,气泽云绕的黄袍,水红色的唇似笑非笑,黑色的眼瞳灿过了五色琉璃。金銮殿上他横威立目朗声道:“朕要立天草为相”,墙根下他扁着嘴委屈地唤一声“流”,更多时候,被他拥在了怀里,看不见表情,听见他“咚咚”的心跳:“朕喜欢你……朕等你……”,出城时还捏湿了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早去早回”……
??? 相思成灾。
??? “你在想什么?”母亲忽然回过身来问。
??? “我……母亲,朝中有事……”
??? “是吗?”
??? “是。”
??? “去吧。”
??? 起身时,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如同祠堂内缭绕的青烟。
428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19:00
?马不停蹄地往相府赶,从没有过这么急切的心情,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回京!回京!回京!行至城门口时却生生勒住了缰绳,任凭心底如何的波涛汹涌却再说不出一个字。已近黄昏,残阳如血,西风萧瑟,巍峨的城门下是谁抱膝独坐,低下了头只看见两条拧在一起的眉?又是谁徐徐抬起头来,半张着嘴满脸惊诧?翻身下马时,看见他露出傻傻的笑。奔过去拥抱他,他在耳边轻轻地说:“回来了?”
??? “等了多久?”翻滚的情潮让声音也带着一点闷闷的哭腔。
??? “就一会儿。朕想早些看见你。”他却笑得开怀,细长的指插进发间,顺着他浸染了一路风尘的发丝。
??? “笨……”我若不提早回来呢?我若延误了行程呢?堂堂的九五之尊就这么没面子地缩在城墙下等么?怎么这么笨?
??? 嘴角却止不住地翘起来,眼中酸涩得要落泪。
??? “朕就知道你会提早回来,流舍不得朕的。”他得意洋洋地说,夕阳下,连笑容都好似镀了一层金般的耀眼。
??? “……”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间,只能跟着他一起笑,一起笑得傻气。
??? “流……”拥抱的身躯贴得更紧,他的声音却暗哑了下来,带着点引诱的气息,“朕想你了。”
??? 被他拉着手去触碰他的腰下,天草的脸立刻“腾”地红了起来:“你……”
??? 草间却不知害臊,贴着他的手微微蹭动:“想不想朕?嗯?”
??? “我……”他的唇就贴在他的耳侧,舌尖似有若无地舔着他的耳廓,脸上烧了起来,连身上也开始发热,“这里是城门口。”
??? “哈哈哈哈……”草间朗声大笑,对他暧昧地眨眼,“那我们回去再说。”
??? 骑马时,他就坐在身后,热硬的东西紧紧地顶着他的腰。闹市街头也不顾忌,两手从背后环过来在他胸前摸索:“这里,流这里很敏感呢。”
??? 想一脚把他骑下马,身体却已经软了。
??? 咬着牙回到了相府,关上房门,双唇就急不得耐地粘到了引起。灵活的游舌撬开了牙关钻进来,四处游走却独独不来理会他的舌,忍不住主动缠上去,立刻就被勾过去含住了,睁开眼正看到他笑得狡诈的眼。舌尖顶着舌尖,彼此在对方口中进出,他吻得更深,要伸进他的喉咙深处去。
??? 腰带也被扯开,微凉的手探进来带起一身战栗。草间只觉手底的肌肤细致滑腻,一沾手就再不想离开。自腰际缓缓往上摸,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轻颤:“流抱起来很舒服呢。这里,这里,都很舒服。”
??? 慢慢爬上他的背脊,怀中的身躯随着手的动作越发的绵软,最后只能无力地靠着墙凭靠着他的依托。
??? 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细碎的吻洒落到下巴、脖颈、及至锁骨。衣领被拉扯开,滚动的喉结和隐隐若现的锁骨都成为了诱惑,轻轻用牙咬啮,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多了几个红点,便玩上了瘾,开始乐此不疲地在他的胸膛上吮吸轻咬。天草颤得更厉害,死咬住牙关,如何也不肯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 “还在害羞吗?”一口咬上他胸前的突起,满意地听到他的抽气声,“没关系的,朕会让你喊出来的。”
??? 手掌又贴上了他的后背磨挲,舌却一心一意地玩弄着早已充血挺起的小红珠,忽而含住了用力吮吸,忽而用舌尖绕着他的乳尖打转。天草听着他发出的“啧啧”的吮吸声,胸前涌起的快感不断冲击着紧咬的牙关。伸出手想要推拒,早已背叛理智的身体却似乎与他贴得更紧。终于忍耐不住“呀……”地叫出声,胸前一边因为爱抚而充斥着快感,另一边却因为受到冷落而升起了饥渴,酥痒的感觉渗进了骨子里慢慢攀爬缠绕,仿佛身处于冰火两重天。
??? “唔……”难耐地扭动身躯想要缓解,却因得不到抚慰而越发难受。
??? “流想要什么?”逗弄着挺立的红珠,草间看着他漫上情欲的脸庞笑得奸邪。
??? “嗯……我……啊……”气恼着他的明知故问,可开口却是不能成句的呻吟。天草看着他故作无辜的面孔,心下恼怒,身体却自发贴过去磨蹭,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 “流不说我可不知道啊。”继续低头玩弄他着早已湿透的乳头,用牙轻轻咬住拉扯,听到他急促的呼吸与呻吟:
??? “另……另一边……啊……”
??? “原来是这个。”好心地笑着咬上另一边,渴望许久的小珠早已高高挺起等着他采摘。
??? 慢慢纠缠着往床榻边走,行到一半时,草间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两眼痴痴地看着身侧。天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全身都烧了起来。旁边正有一面一人高的铜镜,把二人缠绵的情态映得清清楚楚。
??? “流很漂亮呢。”草间惊叹着把天草抱到镜子前。
??? 镜子里的人双眼迷离,红唇微肿,衣衫半褪到了肘部,露出胸前点点的红色吻痕,乳尖也高高立起,妖艳的红色,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 羞愤地别过头不敢再看,草间却不放过,双手自腋下摸到他的胸前,指尖绕着两颗挺立的小红珠画着圈:“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 转过他的脸来温柔地吻着:“朕喜欢你呢。”
??? 眼角瞥到了镜中的景象,淫靡得让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扭着身体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了腰。放在腰际的手还慢慢地往下滑,镜中的人就被脱去了裤子,露出了半抬起头的分身。
??? “很精神呢。”他依旧笑着,轻轻弹一下,目光牢牢锁住了天草在镜中的脸。
??? 难堪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却更清楚地看到了他搓揉的动作,刺激的快感从脚底快速地攀爬上来,连神智都要抽离。
??? “嗯……哈……啊……不……啊……”耳边充斥着自己发出的羞耻声音,眼前是谁浪荡着在别人的手中解放,又是谁笑得如此温柔,漆黑的眼中满是暗沈的情欲。
??? “味道不错。”舔去指尖的白色浊液,草间吻上高潮后一脸茫然的天草,“朕喜欢流的味道。”
??? 软软的舌伸进来,带着腥檀的味道,神智慢慢回笼,身体却被他腾空抱起来放到了床榻上。睁大眼睛对上他晶亮的眸子,刚想说什么,胸口又被吻住,敏感的身体又轻颤起来:“你……”
??? “我很辛苦啊。”草间却笑得理所当然,挺起腰让他感受到他的欲望。天草脸一红,僵直的身体慢慢放软了下来。草间忍不住又拉起他来亲吻,待他的眼神又趋于迷离,沾着***的手指悄悄地探到他的后穴。
??? 慢慢地旋转着往里探,触手的柔软与火热更引得欲火中烧。
??? “嗯……”不适之后就有异样的快感从身下蹿起,随着草间手指的进出,不禁扭动腰想要更多。
??? “很美的风景。”抽出手指,草间高抬起天草的腰,***收缩的景象立刻清晰地跃入眼帘。
??? 又玩心大起地拉着天草的手要他自己感受,指尖才碰到一点便立刻跳开,天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却在看到他高昂的欲望时羞得再也说不下去。
??? 从未见过他这样顺从羞涩的神情,草间心中一荡,想看更多,便忍着欲望只是浅浅地在他的穴口徘徊摩擦,就是不进去。
??? 自他的手指抽离,升腾的欲望就一直缠绕在心头,如今在被他这样挑拨,天草只觉瘙痒从后穴中蔓延开来,浑身上下都痒得如万蚁啃噬般不知如何是好。难耐地磨蹭着身下的床单,却也无济于事。
??? “要不要?”看着身下扭动的身躯,草间哑声问道。
??? “嗯……哈……要……啊……”纵使心中羞耻,但是渴望仍脱口而出。
??? “要什么?嗯?”笑着看他瞪起满是水气的眼睛,凤眼中的欲望更显深沉。
??? “你……”怒火只是一瞬间,欲望没顶,“要……嗯……你……你进来……”
??? 来不及回答,粗大的分身已冲进了窄小的甬道。
??? “痛……”锐利的痛楚从下身传来,仿佛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撕裂开,“出去!”
??? 天草痛得想一脚把他蹬下床。草间也不好受,下身被潮湿温热包裹住叫嚣着想要抽动,但是又怕他受不住,只能咬着牙苦苦忍耐:“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了。”
??? 细碎地吻去他额上的冷汗,手也抚上他的分身帮他缓解。
??? 痛楚渐渐淡去,转而升起阵阵快感。主动抬起腰贴上去,天草羞得声如蚊呐:“好……好了……”
??? ……
??? 窗外月明星稀,帐内一双交迭的人影。
??? “流,朕还要……”
??? “不是刚刚才……嗯……哈……”
??? 第二天上朝,草间头戴帝冕身着龙袍,笑得春风得意,神清气爽。丹陛下的天草却满脸怒容,恨不得捏碎了手中的白玉笏板。
??? “年轻好啊,想干什么干什么啊……我也不老,是吧?”久坂王爷跟身边的高杉说。
??? “……”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卿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429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24:00
?第十章
??? 向田说:“皇上最近心情很好啊。”
??? 草间难得没有戏弄他,瞟着天草笑得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胜己终于懂得看脸色了,长进了。”
??? 高畑跟天草说:“哥,你的腰怎么了?受伤了?”
??? 天草心中一跳,拿眼狠狠瞪着草间:“没事,被狗撞了。”
??? “被狗撞了?这么高的狗?”高畑惊疑,低下头仔细打量,“谁家的?”
??? 天草被他看得心虚,烦躁地答道:“不知道,野狗。”
??? 众人的目光却因此都移到了丞相大人的腰上,这个说:
??? “大概伤了筋骨。”
??? “没那么严重吧?”那个猜测。
??? 还有的干脆说:“让太医瞧瞧吧,可别弄成个病根。”
??? 天草被他们围在中间评头论足,有气却不能发作。草间也跟着看了过去,视线在天草的腰上打了个转,脸上又挂了几分贼笑。天草见了,一张微红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目光射过去,恨不得在他身上挖出两个窟窿来。
??? 昨晚就是那个人,说是要他陪着看奏折,硬是不让他回府。看着看着就不知从哪儿摸出本小册子来,把他拽了过去一起看。也是自己昏了头,不知怎么的衣裳就被脱了,人也躺在书桌上了,那个谁笑嘻嘻地覆上来说:“流,我们也试试好不好?”,都容不得他说不,就已经被摆成了奇怪的姿势。一早醒来,腰就酸得直不起来。
??? 现在他居然还有脸笑!
??? 咬牙切齿地走过去,勾起了嘴角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御笔亲抄几份《帝策》……”
??? 贼笑的人立刻不笑了,转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看他,似乖巧的孩子。
??? 天草却不为所动,嘴角边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京城上下,人手一册。”
??? 草间立刻垮了脸,委屈地扁着嘴:“流……”
??? “臣等告退。”丞相大人强忍着痛躬身告别,呼啦啦带走了所有随臣。
??? “陛下,纸墨都已经备齐了。”机灵的灵公公赶紧端来了纸笔。
??? 偷了腥还想卖乖的君王只能无奈地拿起笔:“去把从前让胜己和岬抄的拿来数数……”
??? 南边的洪水已经退了,北方和蛮族的交战还在继续,黄阁老正在西边和月氏族议和,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上折子倒是上得勤,一会儿说那边要把公主嫁过来;一会儿又说那边要城池做聘礼,臣愤然拒绝了;再不就是说,那边来议和的是什么什么亲王,带了多少多少侍卫,长得又多高多壮多吓人,臣一介老朽带了两个书僮如何势单力薄又如何将生死置之度外云云。
??? “难怪都管几个阁老叫老人精,你看看,才办了多少事,就把自己的功劳吹到天上去了。”草间把折子往旁边一丢,颇有些不屑。
??? “话不能这么说。”天草拿过折子翻看,“都是三朝元老,服侍过两代先帝,朝里都还得靠他们镇着。”
??? 忽然想到什么,便又问草间道:“最近都没去给太后请安?”
??? “没去。”草间也答得干脆,“去了也是听她唠叨。”
??? 天草看着书房里堆得高高的画像只能无奈地笑:“怎么说也是你母后。”
??? “又不是我
亲妈。”草间靠过来,搂着天草嘟囔道,“她什么都不缺,也没法给她加封号了,朕又不是不孝顺。”
??? “那也要时常去看看。”当今太后是德帝的正宫皇后,前太子入江之母。而草间之母怡贵妃早年就已逝世。太后是名门之女,始终恪守妇德,久居深宫不问政事,也是这两年来为了草间立后的事才露面。
??? 草间撇撇嘴,算是不情愿地答应下了,忽而又笑道:“说起孝道,是不是朕也该对咱娘亲尽一份心?”
??? 也不管天草答不答应就自顾自地谋划起来:“八乙女贤相是一代名臣,老夫人怎么也该封个一品诰命吧?明天朕就下旨,如何?”
??? 天草听他胡说八道,冷冷地泼了他一盆凉水:“先帝昌庆十二年,家母就穿上一品朝服了。”
??? “这……”草间眼珠子一转,笑开了,“那咱弟妹呢?也该尽份心吧?”
??? “她过门时你封的二品,岬才三品,已经违了例了。”天草两眼一翻,凉凉地看他凝住了笑容,“陛下要封,只怕只能封给臣未曾谋面的内子。”
??? “你……”草间蹭着他的肩膀,气呼呼地说道,“你就不能让朕尽兴一回么?”
??? “这几晚就已经让你尽兴了。”话是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天草羞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 这回轮到了草间得意,用指抬起他的下巴,眉梢快翘上了天:“这倒说得是呢。”
??? 双眸忽地一闪,手就爬上了天草的身:“那就再让朕尽兴一回吧。”
??? “别闹。”天草扭身挣扎,这还是大白天呢,门外又站了那么多宫女侍卫。
??? 草间却不管,手口并用在他身上作怪。拉扯间,从他袖子里拉出封信来:“嗯?给朕的?”
??? 想要拆开细看,却被天草夺了回去:“不是,给究的。”
??? 一听到“究”这个字,草间的脸就拉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就放开了天草,扭着头不说话。
??? “怎么了?”天草柔声问道。
??? “没事。”说是这么说,脸却拉得越发的长,嘴一撇,眼一横,倒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 天草站在他身侧无奈地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怎么还这么记仇?”
??? 连城家少爷连城究,也是二位皇子少时的玩伴。连城氏以武传家,战功赫赫,连城家子弟自然自小精通骑射武斗,骑马、射箭、剑术,在同辈中都是拔尖的。却是小孩子爱逞强斗勇,小时候草间就是跟连城究过不去,便是打不过也要去惹。连城究也不是天草这般温吞的性子,自然要打还回去。这样你踢我一脚我还你一拳,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是谁的错,可梁子却是结下了。想不到,都大了当了皇帝了,草间却还记着小时候的仇。
??? “谁让他来招你?”草间嘀咕道。
??? “我与他是好友。”天草哭笑不得地解释,“为人君,气量也该放大些才是。”
??? 草间就偏过了头:“哼,我就觉得他不安好心。”
??? 转眼就要开科考试了,久坂王爷保媒,宁宣帝赐婚,奈奈美公主要下嫁本届的状元郎。黄澄澄的皇榜一贴出,举国轰动。一时间,各地才子云集京城。客栈的生意往上翻了五六番,便是卖笔墨纸砚的也跟着发了大财。
??? 草间拉着天草上街瞧热闹,人们都对着满街的书生们指指点点:“这是青州府的张举人,听说文章写得可大气了。这是琼州的庞公子,有名的神童呐。这是荆州的沈公子,字写得那叫一个好看,再世的书圣啊……”
??? 最后总结一句:“都是来娶公主的哩。”
??? 春风得意楼的生意也沾了光,春风嬷嬷拨着小金算盘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哟,这叫什么?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当然是成了家才能立业!听我春风嬷嬷说得准没错儿,来来来,往里走,咱们先来个小登科,明儿啊就大登科了!好彩头,好彩头,考试怎么能不讨个好彩头呢?来,姑娘正等着呢……”
???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悄悄地揽过他的肩头,天草侧身避开。草间只得作罢,去牵他的衣袖,天草头一低,耳根子都红了。
??? 迎面看见天草家二少奶奶西内玛利亚带着丫鬟大包小包地从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里出来上了轿,草间笑道:“怎么?岬也要考状元娶公主?”
??? “别胡说。”天草睨他一眼,心里想着自家的弟弟大概又要心疼上一阵子了。
??? 草间却不放过取笑高畑的机会,见了他就笑问道:“岬啊,听说京城里的文房四宝都快让贵夫人买空了。啧啧啧啧,到时候是想站贡院门口进去的人一人发一套么?这是好事啊,朕得赏你。”
??? 高畑哭丧着脸不答话,众臣都跟着草间笑起来。
??? 向田却拉拉天草的袖子,把他请到僻静处,却低着头不开口。
??? “向田大人有事?”天草问道。
??? “我……这个……”向田绞着手指,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银票来往天草手里塞,“天草大人,您别嫌少。”
??? “你这是?”天草莫名地看着他。
??? “我……”努力地吞了口口水,向田艰难地开口,“我……我就想问问,这次的题……我不是要问考哪道题。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稍稍告诉我……一些。我……我就是好奇,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 “这……”天草把银票塞回他手中,“向田大人,您也知道,科举中若有违律是要重罚的。何况如何出题也是翰林院的学士们来拟。”
??? 向田胜己睁大眼看着天草流,脸上浮现起哀求的神色来:“真的,真的不能说么?”
??? 天草摇头:“不能。胜己大人是有朋友要应考么?”
??? “是……”向田想了想又赶紧摇了摇头,“不是,呵呵……就是认识,呵呵……”
??? 咧开了嘴笑,脸颊边一边一个小酒窝,眼圈却分明是红的。
??? 各部都忙着筹备科考时,北方边境却来了急报:我军与蛮族军队僵持不下,少将军连城究受重伤,昏迷不醒。
??? 窗外落雨潇潇,天草握着薄薄的信纸,忧心如焚。
??? 与此同时,太后的凤辇正缓缓往御书房行去。
430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25:00
蛮人狡诈,深夜偷袭我军粮仓,少将军连城究率军还击,峡谷口中了敌方埋伏。一支冷箭没射中要害,却是淬了毒的,抬回来时就已昏迷,连日来忽而高烧忽而周身冰冷,随行军医均束手无策。连城老元帅不想因幼子伤重而影响军心,但我军士气仍跌落谷底。
??? 报信官一路飞驰回京累死了几匹良驹,这边议事厅中空气凝结,寂静中只听闻史阁老手中的如意球“叮当”作响。
??? 威武将军握着腰侧的剑柄道:“末将愿去增援,明日就整顿人马即刻出征。”
??? 史阁老看看天草的脸色,掌中的如意球“叮当”撞了两下,缓声道:“还是先救人要紧,得麻烦几位太医跑一趟了。其他的就等明日早朝回禀了陛下再看吧。天草相您的意思呢?”
??? 天草神色凝重,但对军事并不熟悉,只得道:“晚辈不通军务,就全由阁老和几位老将军作主。”
??? 待众人散了,才把报信官和几位太医留下了细细地问了一番。
??? 那报信官又详细说了一遍,再多也说不出些别的,只说唇色都发紫了,一会儿哆嗦着不停喊冷,一会儿又出了一身热汗,眼睛一直闭着,唤他也不听。灌下去的药总要吐出来。连城老元帅面上没说什么,晚上总要守在床边整宿整宿地不合眼。全军上下也失了士气,那蛮军日日来阵前叫骂,更显得惨淡。
??? 天草听得忧心,转过脸问太医:“可有救治的法子?”
??? 太医们捋着胡子摇头:“总要亲自去看了,望、闻、问、切之后才能有个定论。听说蛮人擅巫术,若是巫毒就……”
??? 窗外的雨不知在何时停了,微微泛起了天光。
??? 手用力握住了扶手,天草明白了太医的意思:“连城将军就仰赖各位杏林圣手了,陆某先在此谢过。”
??? 说罢起身一揖到底。
??? 太医们忙离了座扶他:“天草大人切莫如此,下官们自当全力施救。”
??? 又恐他不放心,依照着报信官的说辞给他分析大约会是哪几种毒物,要用到哪些药,如何解。天草认真地听,记下了让小厮们去采办准备。等送走太医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 连城究,如正午艳阳般耀眼的人。
??? 天草不谙武艺,小时候见连城究将一把三尺青锋舞得如龙似蛟虎虎生风总觉得艳羡异常。将门之子,为人却不粗俗,反而对各家经典也颇为精通,翩翩然有儒将之风。天草自小与他谈得投机,总在一旁看他舞剑,下棋、谈天、饮酒,当今天下的情势,对政事的看法……或所见略同或各有千秋,亦可谓知己。尽兴处,你一大口我一大口共饮一坛陈年的女儿红。总让在一边不能插话的草间恨得牙痒痒。
??? 当年连城老元帅大败北蛮凯旋而归,先帝御驾亲至城外迎接。太子入江杉藏捧剑,文武百官随行。京中万人空巷,争相一睹名将风采。所到之处,欢声雷动,万民敬仰。天草等也挤在人堆里凑热闹。
??? 陆哼俭羡慕地说:“究,你父亲好威风。”
??? 连城究却不屑,指着马上铠甲凛凛的父亲道:“将来我定比他更威风上千倍万倍!”
??? 草间不语,斜着眼角冷冷地笑。
??? 恰被他看见,也不恼,牵起陆哼修的手故意说得大声:“好男儿志在天下,将来我在外为我朝开疆拓土,流你就在内理政辅朝,给我大宁子民一个安宁天下。不像某人,文不成武不就,上愧对于皇天厚土,下羞见于列祖列宗。”
??? 草间被他说到痛处,一把拽过了天草气哼哼地不说话。以后见了连城究就更没了好脸色。
??? 到了宫门口,众臣正聚在一起议论什么,原来宁宣帝今日忽传不朝。
??? 天草心里思量着,虽然草间偶尔会闹脾气嚷着不上朝,但嚷归嚷,朝总是会上的。
??? 瞧见灵公公正在转角处探头探脑地对他招手,就走了过去:“陛下怎么了?为何不上朝?”
??? “陛下病了。”灵公公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昨晚太后来了。”
??? “怎么回事?”太后去找草间无非是为了立后的事,但是与草间的病又有什么关系?
??? “奴才在门外偷听了些,说是已经有了人选,要陛下下旨让人家入宫……”灵公公续道,看到史阁老正往这边来就赶紧闭了口,只匆匆道,“天草相您尽快到御书房来一趟吧。”
??? 史阁老转着掌中的如意球,对天草说道:“天草相,既然皇上不朝,战事又拖延不得,您看如今要怎么办?”
??? 便暂且把草间的事放下,跟几位将军商量起来,派谁去支持,带去多少人马、粮草,如何迎战等等。太医院那边说有些药材还没备齐,只得让太医们先带一些上路,其余的等筹齐了再送去。临行前又把几位太医找来反复吩咐了几遍。不停地发信去询问连城究的伤势。
??? 灵公公几次派了人来催,说皇上病了,要天草赶紧到御书房去。总是被急报逼得一拖再拖,连高畑都看不过去,替他拦了,才算抽出了空。
??? 到了书房门前,就见仆从侍卫如云,满满站了一院子。灵公公低喊道:“天草大人您可算来了,急死奴才了。”却是拉着他往外走,一张随时能冒出油花来的脸上一层一层沁着汗珠:“太后来了,您先避一避,别让她瞧见了,等等奴才再领您进去……”
??? 终是来不及,太后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气度雍容的女子一眼就瞧见了宫门边的天草:“那边站的是天草相吧?”
??? 天草忙上前跪拜行礼,她挥了挥手里的丝帕不冷不热地说:“皇上只是风寒,太医说修养两天就好了,朝里的事就请天草相和各位大人多担待着了。现在皇上睡了,有什么要奏的就等皇上醒了再说吧。”
??? 天草看看被烛火晕成一片昏黄的格窗,料想不会有事,心里记挂着连城究,就躬身告退了。
??? 退出宫门时,见太后还在书房前吩咐着什么,一排排提着宫灯的宫女们垂首听着,远看只瞧见院中星星点点跃动的火光。莫名地觉得有分肃杀之气。
??? 接连半个月,草间都没有上朝。
??? 向田跑来问天草:“皇上病了?严不严重?”
??? 天草这才想起,自那夜后灵公公就再没派人来过。草间病得如何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 高畑说:“听久坂王爷说太后正逼着陛下召几位官家小姐进宫呢。”
??? 久坂王爷说:“陛下这病不寻常啊。”口气耐人寻味。
??? 天草心中疑惑,隐隐感到不妥,一个风寒怎么会要卧床这么多天。可北边不断传来的消息只能让他把疑惑压在心底,专心应付着连城究的伤势。
??? 纵是已经派了太医过去,连城究依旧不见好转。京中的药物源源地运往北方,可诸位太医仍束手无策,来报说怕真是中了蛮人的巫毒,没有解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气绝。战事也因此扭转了局面,现下是我方落了下风。
??? 史阁老们叹息着:“可惜了如此一个人才。”
??? 天草喃喃地说:“总有办法的。”心中一片惨然。
??? 多年的挚友,当初送他出征时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说要他等他的捷报,却不想就要再也见不着了。
??? 夜深时独坐窗前,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竟有不胜凄冷之感。总觉得在期待什么,环顾空空的书斋又说不出是少了什么。直到风将半掩的门“咿呀——”地吹开,才蓦然惊觉自己是在等谁,谁会嬉皮笑脸地从门后探出脸来说:“流还没睡?是在等朕么?”
??? 冷风灌进来,抱着双臂也觉得潮湿的冷意渗透了淡薄的衣衫慢慢往往骨子里蔓延。对连城的忧心淡了,一丝一丝的寂寞却似藤蔓般纠缠上来,无声无息而不能逃脱。
??? 听太医说,他的风寒始终不见好。明日去看看吧。
??? 却早有人等在了御书房外,这回不是太后,是久坂王爷。
??? “皇上立后这事,天草相您怎么看?”不问世事的久坂王爷抱着胸守在门,似乎特意是在等他,弯成了月牙状的眼睛看过来,竟是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 天草一愣,不知要怎么答。
??? 久坂王爷低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懒懒斜靠着门问道:“您看皇上要不要立后呢?”
??? “臣……”天草斟酌词句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 “那您要不要皇上立后呢?”问得比方才更直接,也更难答。久坂王爷见他低头不答,摇了摇头叹息:“等您想好,怕是来不及了。”
??? 说罢,让开了身从天草身侧走了过去:“您没有想过么?凭草间那个散漫的性子他是怎么耐下心看奏折上早朝做着这个没什么意思的皇帝的?”
??? 天草愣愣地站在门前,觉得这门重得怎么也推不开了。
??? 可门却自己慢慢开了,老太医背着药箱从里面跨出来,见了天草就忙道:“皇上没什么大碍了,三天后就能上朝了。天草大人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 天草张张嘴,终是摇了摇头。
??? 三日后,草间再度临朝。十二旒珠的帝冕,明黄色的龙袍,仪态非凡,一派帝王气象。
??? 灵公公打开了圣旨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学士周亿之女、威远将军陈冲之女、松州太守王远之女……此十二姝容貌端庄,性格温良,才德兼备……足可担后宫之责,着三日后入宫以备皇后之选……”
??? 众臣拜倒,三呼万岁。
??? 天草直挺挺地站着,远远地看向丹陛之上的草间,白玉笏板从手中滑落,“万岁”声中“啪——”地一声摔成了粉碎。
??? 廊下依旧放着小圆桌,桌上一小碟一小碟地盛着金丝枣糕、雪花蜜饯之类的小点心,草间坐在圆桌旁,如往常般心不在焉地看着廊前盛开的富贵牡丹。丢一颗蜜饯到嘴里,似乎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许久的天草,慢慢转过脸来,温柔地问道:“流想问什么?”
??? “为什么?”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好像都随着笏板一起碎了,天草迷茫地看着他,眼前的人是否还是当初那个低声却坚决地说“朕绝不立后”的草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是自己从未曾注意过的?
??? 草间笑了,漆黑的瞳对上他的脸,似是在疼惜他的狼狈,嘴角又慢慢地放下来:“流,在你心里朕到底排第几呢?”
??? 看着他凝滞的表情,视线放回到了廊前的花上,眼底满是悲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431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28:00
??? 十二位官家千金入宫时,恰是下朝的时候,一乘乘挂着流苏的轿子穿过了宫门往后宫悠悠行去。众臣见了,纷纷拱手向几位或许会成为未来国丈的大人贺喜,那几位摆着手说“小女无才无德,实不堪重任”,脸上喜洋洋地笑开了花。
??? 天草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说不出是心里是什么滋味。昨日还笑晏晏厚着脸皮说情话的人,一转身却渺无踪迹,“流,在你心里朕到底排第几呢?”,仿佛错的是他。可他又哪里错了?
??? “天草相的脸色不怎么好啊,最近还在为连城小将军操劳么?”久坂王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摇了摇手指不让他答话,指着轿队中一乘挂着碧紫流苏的轿子对他道,“那里边坐的是翰林院周大人家的千金,听说很讨太后喜欢。”
??? 天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乘素色的小轿,实看不出什么,便淡淡地应道:“是么?”
??? “可不是?”久坂王爷似乎被挑起了兴头,凑近了他神秘地说道,“你别看周大人是那么个老实窝囊的人,他家闺女可伶俐着呢。前两天皇上不是病了么?居然想到要去庙里头求个平安符,放在荷包里呈给了太后,可把太后喜欢的……啧啧,您说她怎么想得到?”
??? 天草见他一直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慢慢回味着他的话,似乎一下子抓到了什么,可又一下子从手里漏了出去。像是面前的白色石栏,似乎看到了什么,风吹过,“呼——”地一下又是白乎乎的,空无一物。
??? “天草大人,您是国事想多了,没空想想您身边的人了。”久坂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人呐,总要图个什么,嘴上说不图不图,心里总是想要个什么的,您说是不是?就好比说高杉大人吧,说什么不图名利,人家张口管他叫一声‘高杉青天’,你看把他乐的,真是,他什么时候冲本王这么笑过了?啊呀,不提了不提了,您再好好想想吧。立后这种事,可是关系着国本的,您当说声‘不愿意’就能完么?”
??? 还是想不明白,久坂王爷东拉西扯的跟他说这些是个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那个周家的小姐,又说什么立后?隐隐仿佛是在说他的错,他什么时候做错了什么?
??? 天草家二少奶奶西内又买了一堆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回来,高畑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她不知银子来得辛苦。
??? “这都是用得着的,皇上不是要立后了么?大婚的筵席上别人都穿金戴银的体面得很,你就舍得让我穿得跟个要饭婆子似的么?出门你不得带着丫鬟小厮呀?不给他们做身新衣裳,别人还当咱相府多刻薄下头呢。”西内噘着嘴解释。
??? 高畑听得直摇头:“我的姑奶奶,咱家的丫鬟穿得比别家的小姐都好了。你看看她们穿的戴的,宫里头也没这么穿的呀。咱家还小气?全京城都知道你阔气!谁跟你说皇上要立后了,你看到圣旨了么?皇后的衣裳都还没筹备起来呢,你就这么急着自己的衣裳?”
??? “全京城不都这么传么?人都进宫了,过两天皇上再见一见,一后二妃定一定,不就是了么?都说大半是周大人家的那位胜算大,你没瞧见他们家门口那送礼的人,都排到城门口了……”
??? 天草坐在一边听他们吵吵嚷嚷,立后、立后……听进耳朵里,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手里捧着刚沏的新茶,捧了很久,现在才感觉到烫得扎手,急急地放下想回书房继续去看折子。
??? 高畑却跟了进来,站在他的书桌前皱起眉拨拉着算珠子:“哥,你还看呢,这一本你都看了三天了。”
??? 是么?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 赶紧合上了折子,手里空落落的,连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就听高畑在那边说:“打从皇上下旨让各家的小姐进宫起,你就魂不守舍的。你别跟我说是在担心那个连城究,人家太医都说了一时半会儿他还死不了。”
??? 天草盯着桌子,半晌才慢慢地说道:“我不知道……”
??? “你当然不知道。”高畑冷哼了一声,语气却放缓了,“当年皇上一登基太后就说要立后,你说说怎么到今天还没立成?百姓家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他是皇帝,你只当就太后一个人逼着他么?听灵公公说,那天太后捧着先帝的灵位去见他,他不上朝是一直在先帝面前跪着,要不怎么能病了?”
??? 天草听得怔住了,他还滔滔地说着,和着算珠“啪啪”的清响声:“我还奇怪呢,你要有个什么事,我这个亲弟弟有的还不知道,他怎么就每次都是第一个?你当他是神仙,能掐会算的么?”
???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他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朕绝不立后。”当他是心血来潮,淡淡一笑就忘记了。再往前,他低垂着眉眼低低地说:“朕喜欢流”,躲还来不及,只想着他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
??? 怎么就没想过,自己这边祖宗家法一套又一套,他那边就没有?自家黑沉沉的匾额压下来,连个“不”字都不敢说,他跪在先帝的灵位前又是怎样的心情?
??? 久坂王爷笑着蹭过来说:“皇上正和太后死扛着呢,这些天连请安都没去。”
??? 草间在他面前却只轻飘飘地说:“她又不是我亲妈。”
??? 呵,连城究受了伤他天天召了人来问,连用的什么药都要让下面抄一份上来。可对草间的病却是一点都没上过心,周家小姐尚知要去给他求个平安符,他连一句都没问过。怎么能知道呢?二十年来有他在身边陪着笑着照顾着,早就习惯了,还真当他是神仙了,能掐会算就刚好知道他要什么,自己怎么就从没为他考虑过。他说等着等着,就真的任他等着。那一日,他在御书房里抱着他喃喃唤着他的名时,心里有多苦?也没想过人总有个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况且等待的那个人连个响应都没有。
??? 习惯了,就理所当然了。连句有多辛苦都忘记问了。
??? 喜欢,说出了口又怎么样?一有什么事,还不是忘记了?
??? 难怪他要问一句,到底将他置于何地。因为连自己都没想过。
??? 草间,我到底欠了你多少?
??? 六角的玲珑灯外蒙着红彤彤的绢纱,整个春风得意楼好像是被一层红色的薄纱罩着一般,笑声闹声冲开了纱帘传出来,都被吹散在风里。
??? 天草在楼前踌躇了良久,春风嬷嬷挥着扇子提着裙摆跑出来招呼:“哎哟,天草相啊,怎么都到了门口了还不进来呀。来呀,嬷嬷在里头养了老虎会吃了你么?”
??? 不由分说就拉着他的袖子要往里拖。刺鼻的浓香袭来,天草忙站住了不愿进去:“嬷嬷,嬷嬷……我……我就路过……路过……”
??? 早失了头脑一热匆匆进宫求见的勇气,在楼外被冷风一吹,心也跟着凉了,进去了说什么?还怎么见他?愧疚排山倒海般迎面扑来,追悔莫及。握着平安结的手徒劳地握成了拳,再松开,心里空得能听见风的回响。
??? 逃一般从春风嬷嬷手里抽出袖子往回走,转过了拐角又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春风得意楼外淡淡地晕一层红光,琴声笑声,甚至听得见夜光杯相碰时“叮”的脆响。
??? 软软地靠着墙坐下来,身边挨着一个人,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似乎来的时间比他还长,碰到他的臂膀,隔着长衫都能感到冰凉的触感。感受到温度,那人缩了缩身子。
??? “天……天草大人……”小心翼翼的口气,带着不敢确定的谨慎。
?? 转过脸来,正对上一双瞪得正圆的眼睛:“胜己?”
??? 彼此都是尴尬而意外的表情。
??? 还是胜己先开了口:“我……我就是来看看,呵呵,再过一阵就要考试了……”
???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桃红色的纱幕在风里飘摇。娇柔的女声和着琵琶声婉转地唱着:“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 是春风得意楼的当家花魁玉飘飘的歌声,一曲唱罢,轰然的叫好声只怕连城外都能听见。
??? 向田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看着衣摆上繁复的花纹,嘴角微微扯起:“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学问好着呢,便是明天就去考也一定会中的……哪儿像我呀,不会作诗不会对对,字也写得难看,整天来来去去的,没出什么错就是万幸了……”
??? 声音越说越低,淹没在了楼中之人的笑声里。天草拍拍他的肩,劝道:“那就回去吧,明天你还得上朝呢。”
??? 向田摇头,露出牙齿傻气地笑了笑:“没事,我起得来。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到这里看看,心里更定一些。”
??? 天草看着他的笑脸,这样单纯的眼神,强作出的欢笑,草间的眉宇间也总是浮现着如此无所谓又暗藏着期待的情绪。酸楚一点一点从心头漫上眉梢,他却犹不知,颊边浅浅地显出两个小酒窝:“天草大人,你等谁?啊……我不该问的。进去吧,我没什么出息,不敢。呵呵……您进去吧,说不定人家也正等着呢……等,其实是最没用的。”
??? “是吗?”看向那座在夜幕下灯火通明仿佛人间水晶宫的楼阁。草间知道天草喜爱去东巷口吃馄饨面,天草却不知道草间为什么总爱往这烟花之地跑,寻欢作乐还是其他?连被臣子们撞见后取笑也不在乎。
??? “哎哟喂,看看看看,我就说天草大人不会走远,怎么坐这儿啊?快跟我春风嬷嬷进去吧,坐这儿能有什么乐子?”春风嬷嬷冒了出来,不由分说拖着他往里走。
??? 踉跄着脚步回过头,胜己还抱着膝坐在墙边,脸上挂着浅笑,似乎陶醉在琴声里。
432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30:00
每次都是同一间房,沿着长廊往里走,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下。插了一头珠花的女人扯开了嗓子对里面喊:“那个什么公子啊,有人接你来了,快开门吧!”
??? 天草站在门前仔细地听里面的声响,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 门开了,流光如雪,水一般泄出来。
??? “进去呀!”还想犹豫。冷不防,背后被人推了一把,人就跌跌撞撞地跨进了房里。
??? 没有想象中莺莺燕燕左拥右抱的不堪情景,偌大的房中似乎空无一人,只有一挂珠帘晃悠悠反射着光芒。
??? “谁?”珠帘后隐约可见置着一只贵妃榻,声音自榻上传来。舒缓低沉,带了熏然的醉意。
??? 缓步走近那珠帘,华光闪烁,看不清之后的情形,反眩花了自己的眼睛:“臣天草。”
??? “天草卿家有事要奏?”草间懒懒睡在榻上问道。
??? “是。”天草答道。
??? “何事?”
??? “立后一事。”心跳声听不见了,呼吸也不再急促,天草站在珠帘前缓缓说道。
??? “哦?”草间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伸手取过矮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漫声问道,“天草相以为朕该立哪位佳丽为后?”
??? 珠帘因草间的动作而摇晃起来,宝珠相碰,掀起一阵“啪啪”的响声。光影摇动,依稀可以看到珠帘后草间高枕而卧的舒适模样。天草垂眼,待响声过后方开口道:“皆不适宜。”
??? “是吗?”草间抬起身,玩味地转着手中的空酒盅,“为何呢?”
??? “陛下还有誓约未践。”天草沉声答道。
??? “有吗?”草间再次倾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放到唇边迟迟没有饮下,“朕怎么不记得?”
??? “臣记得。”当年那场除夕宴上也是这般的满眼华光,用小小孩童的眼光看去,那金冠锦衣的年幼皇子尊贵得几乎不能让人直视,“那年陛下就已许下了誓言。”
???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唇不可抑制地拉开了一个弧度,杯中的陈年佳酿淡淡地散发着酒香。
??? “是不能当真。”轻轻地和应他,天草解下了腰中的平安结握在手中摩挲。
??? “那天草相还有别的理由吗?”草间又问道。
天草不语,将平安结递进帘内。
??? “天草相这是何意?”草间并不接,手指抚上那翠绿犹新的结,再一点一点自指尖开始抚过他的手掌。
??? “臣当真了。”天草感到他的手正慢慢握住自己的,“臣……一直当真。”
??? 唇边的弧度拉得更大了,草间握着他的手笑道:“这个时候还要自称为臣么?皇帝怎么可以讨臣子做媳妇?”
??? 天草一怔,想笑又凝住:“你相信?”
??? “我一直相信。”语气调皮起来,草间仰起头来隔着珠帘看向他,“我一直相信流也喜欢我。”
??? “……”眼眶酸涩,天草低声道,“我……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为了我……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你凭什么相信?”
? “就凭你来找我。”将他拉进珠帘内,草间对上他满是愧疚的眼睛,“每次我来这里,一支曲子,一支曲子后流一定会在外面敲门。”
??? “只有这个时候,流才不是为了国事来见我。”草间捧着他的脸,笑容渐渐落寞下去,“可是这一次……流,朕很生气。太后拿先帝逼朕的时候,流居然只关心着那个连城究。流,朕自己都不敢相信了。朕跪在御书房里等你,你却没来。你在乎吗?朕要立后,你会在乎吗?”
??? “我在乎。”天草倾身环住他,声音因心痛而颤抖,“对不起,是我只顾着自己。我从没想过你的难处。但是,我真的在乎。”
??? 一把将他拉下狠狠抱住,草间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朕知道了。朕现在不是理你了吗?”
??? 天草不语,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 草间感受到肩头的湿意,立时慌了手脚,一边给他擦泪一边解释:“别、你别哭啊……朕不是存心要惹你哭的啊……朕没别的意思啊,是皇叔的主意啊……”
??? “久坂王爷?”天草疑惑。
??? 草间见露了口风,只得老实交代:“是皇叔来劝朕让朕答应的。说是老僵着也不是办法,再拖下去太后那边说不准会干出什么来。不如先答应了让她们进宫,等进了宫再接着拖……朕本来没打算听他的,结果你为了那个连城究,连看都不来看朕一眼,朕一气就……就答应了。朕、朕的没想过逼你……朕就是想知道流到底有多喜欢朕。谁叫你藏那么深,那什么的时候都不肯说……”
??? 偷眼看到天草正转阴的脸色,又急忙道:“但是朕的病可是真的,朕真的在先帝灵位前跪足了七天的。你看,膝盖到现在还肿着呢。”
??? 嘴上说是要摸膝盖,却是借故拉着天草的手不放。
??? 天草虽恼怒久坂王爷和草间设套逼他吐露真心,但也知这事归根结底自己也有错,嘴上说着喜欢,却丝毫不曾顾虑过草间的心情才让感情脆弱如此。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却还要劳烦别人来撮合指点,心里是羞愧多过了气恼。
??? 草间见他顺从,不由得寸进尺,故意抱着他道:“朕还是不放心呢。”
??? “不放心什么?”天草知他不怀好意,谨慎地问道。
??? 眉梢一挑,草间凑到他的面前,让彼此的呼吸纠缠到一起:“流都没说过喜欢朕。”
??? “……”天草的脸烧开了,直觉地想扭开脸逃避,却被他扣住了下巴,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
??? 草间看着他涨红的脸,打定主意要把他的话逼出来,越发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 天草涨红着脸,几次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 “不说?”草间的眉梢弯了下来,温柔地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算了,没关系的,朕接着等。”
??? “我喜欢你。”闷闷的声音从胸膛口传过来,轻微得一个分神就会错过。
??? 草间愣住了,眉梢嘴角都僵住了不知该作什么表情。
??? 天草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他呆滞的样子:“我喜欢你。”
??? 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再说一遍。一直为故作老成而端起的眉眼都放开,嘴角学着他的样子向上翘起来,一字一顿,通红着脸清清楚楚地对着他说:“我喜欢你。”
??? “呵呵,朕跟自己说,如果今天流还找来,流就一定很喜欢朕。”僵住的表情化开,草间笑得开怀。
??? 下一瞬,天草的身体就被扑倒在了榻上,草间的唇贴上来,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地啄吻着他的。忽而又放开,拉开一些距离,凤目狭长,闪着促狭的光芒:“既然都说了,那流再主动亲朕一下吧。啊……”
??? 天草狠狠踹了他一脚,他痛叫一声却不放手,压上来对着他淡红的唇一阵吮咬。就再不能挣扎,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羞涩地回应。换来他更放肆的动作,衣衫一件件离开身体掉落到地上,赤裸的身躯纠缠到一起时恨不能把对方揉进骨子里。
??? “嗯……”下体被他含在口中,情欲一波波袭来,天草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衣衫,抓紧又松开,似是要摆脱,又似乎是想要更多。
??? 正陷进情欲不能自拔的时候,草间却突然放开了他,撑起身自上俯视着他因空虚而扭动的身体:“流自己来好不好?”
??? 说罢,就让天草坐起,自后抱住他,捉着他的手去套弄他已经挺立起的欲望。
??? “啊……”虽是被他捉着手,但是在他人面前自己抚慰自己的认知还是让天草羞得无地自容,羞耻感与快感交织在一起,禁忌的快感一阵阵自下腹处涌出,神智忽沉忽浮,一切都被欲望所支配……
??? “下次流用手帮朕做好不好?”云收雨散后,草间舔着唇意犹未尽。
??? “不可能。”天草一口回绝。
??? “怎么不可能?”草间信心满满地道,“刚才流不是自己给自己做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天草的脸立刻熟了,心道还不是你。一次还不够,合着每次腰酸背痛的人不是你。
??? 草间见他神色羞怯,心中一荡,不由又压住了他说道:“不用下次了,就这次吧。”
??? 手立刻爬上了他清瘦的胸膛,玩弄起两颗早被吮得艳红的小珠。
??? 天草正要抵挡不住的时候,门外却响起了春风嬷嬷的声音:“我说天草相啊,天亮了,你们上朝是什么时辰呐?”
??? 心头一惊,立刻什么春情都没了,推开了草间打开窗子一看,天边一轮红日初升,朝霞漫天,楼下的大街上,各家的官轿正匆匆往宫里赶。
??? 暗叫一声“不好”,两人赶紧拾起地上的衣服穿戴起来,开了门正急着往外奔,春风嬷嬷却好整以暇地拨着算盘堵在了门口:“两位公子,就算是住个客栈也得付账啊。”
??? 探头瞄了一眼屋子里头那挂珠帘之后的贵妃榻和滚在地上的青瓷小瓶以及几颗不像首饰又不像装饰的珠子,鲜红的嘴越发咧得诡异:“何况客栈哪有那些东西,是吧?放心,放心,我春风嬷嬷大方得很,两位都是熟人,用过的那些东西咱就不算银两了。房钱、酒钱和前两晚我们家翠翠唱小曲的钱,一共就这么些,您二位哪位结账呀?”
??? “流……”草间拉了拉天草的袖子,挨到他耳边低声道,“朕没带钱……”
??? 天草看了他一眼,也低声道:“我也没带钱。”
??? 两人齐齐看着春风嬷嬷,满面春风的女人立刻换了表情,血盆大口张开了几次又合拢:“没带钱?”
??? 尖利的叫声把楼外的牌匾也震得晃了几晃。
433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33:00
??? 皇家取良材,三年一开科。更何况今次不但能功成名就更有如花美眷,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一朝尽为所有。难怪贡院之内天下士子莫不笔走龙蛇奋笔疾书,荆墙之外的向田紧张得手心冒汗,绕着贡院外的老槐树直打转。
??? “又不是你考试,你急什么?”高畑被他转得头晕,跑去把他拉过来按在了板凳上。
??? 向田不理他,焦急地问桌对面的天草:“天草大人,这次的题难不难?不难吧?”
??? 从考试到现在,天草已经被他拉着问了十多遍,可见他焦虑难安的样子,只得耐着性子劝他:“都是几位翰林院的老学士出的题,前几回也是他们,不难的。胜己大人不要着急。若有真才实学,定是能中的。”
??? “可……”向田仍不安心,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可都听说,历年都有买通了阅卷官的……”
??? “哈……”话未说完,草间便笑了起来,冷着声调对向田说道,“向田卿家是在说朕对科考舞弊监管不力么?”
??? 向田手一颤,杯里的茶水大半泼了出来:“不、不是……没有,微臣绝对没有!臣又说错话了……”
??? 见草间仍是不信的神色,忙离了座要跪下请罪,憋得通红的脸上,汗水都浸湿了额边的发。
??? “是么?”草间还想戏弄他,见天草正拿眼横着自己,只得悻悻地说道,“那没有就没有吧。”
??? “别欺负胜己。”天草起身去搀向田,走过草间身边时低声训斥他道。
??? 草间嘴一撇,放下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宽慰向田:“这回是大理寺的高杉大人主掌监考,你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他吗?”
??? 天草和高畑也在一边劝说,向田这才略略安定了心神。
??? “看胜己的样子,考试的是你哪家的亲戚?”高畑问道。
??? 众人也好奇,想他是家中的独子,平日也没听他提过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他竟这么关切。
??? 向田没提防高畑会有如此一问,楞了一楞才支吾着答道:“朋……朋友……吧。”
??? “哦?什么朋友?叫什么?朕回去后让阅卷官留意着。”草间本是好意,却让向田更为局促,猛地抬起头来辩解道:“不……不用!不用!就……就是普通的朋友,他……”
??? 看到其他三人洗耳恭听的表情,才知道自己险些又要被他们诓了,也不敢恼,长舒了一口气正色道:“是在一个学堂念过书的同窗。”
??? 之后任凭三人再问,也不多说一句了。
??? 少将军连城究伤势痊愈,我军气势如虹接连得胜,北蛮惧于我朝雄威,自愿退居北地再不敢来犯。
捷报传来,众臣皆喜笑颜开,齐齐拜倒恳请草间效仿先帝当年出城迎接将士凯旋。
??? 草间龙颜大悦,满口应下。等听灵公公久坂王爷等提醒,连城老元帅尚要在辽州盘桓几日,领军回城的是连城究时,想反悔却来不及了。
??? “朕不能不去么?”临上龙辇,草间仍不死心地问天草,迟迟不肯起驾。
??? 天草身着绯红的官袍,头戴一品丞相的高冠,风姿俊朗,气度翩翩,端着脸对他的低语充耳不闻,执着笏板朗声道:“恭请陛下起驾。”一边示意灵公公半推半扶地把不甘愿的皇帝塞进龙辇里。
??? 仪仗开道,鼓乐喧天,明黄龙辇里的皇帝还在不满:“凭什么让朕去接那小子?”
??? 下了龙辇上了城楼,朔风远大,吹得衣带飘飘,龙旗猎猎作响。军士早已恭候于城下,旌旗下,战甲凛凛生光,银刃如雪。阵前大将身披银甲腰佩长剑,胯下一匹周身墨黑的战马,正是伤愈后立下彪炳战功的连城究。
??? “不是说伤得快不行了么?怎么生龙活虎的?枉费朕一片苦心,连夜给他写了祭表。嘶……”草间站在城头低声咕哝。
??? 站在他身后的天草听了,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陛下,该下楼接连城将军了。”
??? 少时不对眼的人,到大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 银甲的将军翻身下马高呼:“吾皇万岁。”
??? 皇袍的帝王站在他跟前不急着说话,等在心里笑够了,才慢悠悠地道:“连城将军请起。”
??? 众臣齐声奉承说:“连城将军少年英雄,天下敬仰。”
??? 连城究摆手说不敢。径自走到了天草身前,眼睛却得意地瞟着他身旁的草间:“伤重时让流担心了,从小到大,还是流最关心我。”
??? 久坂王爷等识时务地在边上干笑,偏偏向田凑过来和了一句:“是啊,皇上病了天草相也没这么担心呢。”
??? 草间僵着笑脸不说话,众人一把把向田拽过来齐刷刷出了一身冷汗。
??? “西边的月氏族面上是和气的,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连城将军少年得志,正是报效朝廷的时候,不如让他去西边守两天,这样一来,月氏一族必惧于连城将军威名,再不敢有任何妄想。”回城时,万民空巷,闹声震天,草间趁机拉过史阁老商量,“这事就交给阁老去办了。明天早朝,你上个折子,朕给你批了,让他后天就走,就这么着了。”
??? 史阁老张大了嘴想说不成,有人先代他说了:“此事不妥,请陛下三思。”
??? 草间转过头,方才还在跟高杉说话的天草正随在龙辇旁冷冷对着他笑。
??? “朕就说说……说说……”草间赶紧赔笑着松开了史阁老的腕子。可怜三朝元老朝廷众重臣,硬是被皇帝在手腕上抓出了一大片红印,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 春风嬷嬷在春风得意楼前挥着手绢喊:“公子啊,看面相就知道您定是能中的,进来吧,让嬷嬷先请你喝杯女儿红,赶明儿金榜题名又洞房花烛……”
??? 人们在茶余饭后议论著十二位官家千金哪一位能雀屏中选,相府的二少奶奶又在哪个铺子花了多少银子,听说奈奈美公主连嫁妆都备齐了,专等着发榜后嫁与状元郎成就一段男才女貌的佳话。
??? 奈奈美公主之母永安公主也没少往宫里跑,探听着考官们中意哪位才子,是琼州府自小就聪明绝顶的庞公子还是荆州府写得一手好字的沈公子……在太后跟前眉开眼笑地唠叨,给奈奈美备了怎样的嫁衣,怎样的筵席,压箱底的那一匣子首饰是当年她出嫁时的陪嫁,太祖皇帝的皇后传下来的,里头还有嫂子你当年送我的那对龙凤镯。啊呀呀,真是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明年就能抱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
??? 太后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她炫耀,等永安公主一走,立马起驾御书房把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哭给草间听。
??? 正巧天草也在,太后跟看到了救星似地拉着他天草相长天草相短,要天草跟她一起劝草间。哭到痛处,也顾不得什么母仪天下的仪态,哀哀对抚着御书房里先帝的灵位说她对不起列祖列宗,大宁王朝的百年基业就断在了她的手里,死后再无颜去见先帝云云。
??? 草间听她这番说辞早听了千遍万遍,百无聊赖地跪在她身后装个痛惜的样子:“母后保重……孩儿不孝……”
??? 太后却是不理,直拉着天草说:“让丞相大人说句公道话。”
??? 天草料想不到会如此,盯着地上草间的影子道:“国母事关重大,必定要慎之再慎。前朝由盛而衰,外戚干政亦是祸根之一。因此,切不可鲁莽。再者,南方诸州方历大灾,北方之民又受战乱之苦,此时大婚,未免显得皇家铺张,不知百姓疾苦……”
??? 太后见碰了个软钉子,无奈摆驾回宫。
??? 天草握着草间的手起身时,才发觉他竟捏了一手的汗:“你怕什么?”
??? “我怕你劝我立后。”草间老实地答道,“朕的丞相从来都是把朕放在国事后边。”
??? 天草大窘,甩了他的手道:“就这一次。”
??? “就这一次么?”草间追到他身后笑问。
??? “就这一次。”
??? “原来朕还是比不上国事来得重啊。”都瞧见他又习惯性地摩挲起腰间的平安结了,草间笑得更欢,口中却煞有介事地说道,“那下回太后要是又罚朕,朕可就要点头答应了。”
??? 果然,天草捏着平安结的手一顿,咬牙道:“不是。”
??? “呵呵……朕就知道不是。”眼珠子一转,笑容不怀好意起来,“那就答应朕让连城究将军去西边镇守两年吧。”
??? “不许!”天草向来痛恨他的得寸进尺。
??? “不是说朕重过国事吗?”草间仍不放弃,摇着天草的袖子软声唤他,“流……”
??? 知他又想撒娇,天草甩开了袖子打定主意不理会。
??? 却没再听到他吵闹,回过身来一看,草间正苦着脸满眼哀怨地看他。
??? 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天草放软了口气:“只此一事。”
??? 垮下的眉眼又飞了起来,草间在心里拨着小九九:现在是一事,以后就会有二事、三事、很多事。连城究,朕总有一天会把你赶出京城!
???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诡异的笑脸上,天草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
434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35:00
向田隔三差五地就要跑来问一句:“出来了么?天草大人,结果出来了么?谁是状元?”
??? 任凭天草再好的性子也要被他缠得失了耐心。
??? 草间笑话他说:“怎么?胜己也想嫁状元郎吗?奈奈美也没你这么着急。”
??? 向田咽了咽口水说:“不是。”手指绞着衣袖再不吭声。
??? 灵公公捧着一卷文书急急往这边奔来,向田眼睛一亮,直直地看着他手里的卷轴,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 “这是各府太守们上的折子。考生们的卷子翰林院还没阅完呢。”天草见他紧张,好心跟他解释。
??? “哦。”向田的声调低了下去,脸上半是释怀半是失落。
??? 发榜这一天,帝相二人也挤在城下的人堆里。
??? 草间说:“流,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谁是状元。”
??? 天草看着城楼瞥都不瞥他一眼:“我早看过了。”
??? “是谁?是谁?”向田居然也挤在闹哄哄的人群里,见了他俩就赶紧挤过来,一路上也不知踩了多少人的脚,他一边往这边挤,周围不断有人责怪他不当心,“天草大人,您倒是告诉我呀?是谁?是谁?是不是仓桥……”
??? 人群中忽然如炸开了锅般爆发出一阵喧哗,余下的话都被淹没在“嗡嗡”的闹声里。
??? 天草跟着人群一块儿往前涌,城墙上贴出一张灿灿的皇榜,朱笔红书,正黄色的绢纸上赫赫托出一个人名,今科一甲头名,中山优马。
??? “中山优马、中山优马……”从今起,天下皆知,状元郎名唤中山优马。一朝锦鲤跃龙门,才名巍巍四海扬。
??? “那不是寡妇四娘家的承望么?啊呀呀,了不得了,竟成了状元了!”
??? “寡妇四娘呀,你不认得?西条巷,卖豆腐的那个呀!真是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了!走,还不快去瞧瞧!”
??? “想不到啊,竟然真让他考上了。四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 “快去瞧状元去呀!我出门时还见他跟他娘一起磨豆腐呢。走走,快瞧瞧去……我那时候说什么来着,那孩子天庭饱满印堂红润,一看就是个能大富入江的人,你看看你看看,就你!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买块豆腐也硬要讨一杯豆浆,现在可好了,看人家中山状元将来怎么治你!”
??? 城墙下的人们纷纷散开,大声嚷着要去看状元郎沾沾喜气。天草与草间相视一笑。
??? “走了,咱去别处转转。”热闹看完了,草间不由分说拉起天草的手往前走。
??? “现在是在外头,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天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怎么也不肯。
??? 草间不放,反而握得更紧:“怕什么,都是急着看状元郎的,谁来看你?”
??? 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视线从天草的脸上移开,眼睛不自然地盯着前方:“除了小时候那次,朕还从来没在谁面前拉你的手呢。”
??? 他的声音闷闷的,有点羞涩,有点黯然,有点无奈,有点期许,各种情感混在了一起。天草心中一热,万般滋味涌上来,甜酸交错,哽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轻蹙起眉头僵了一僵,却终是柔顺的低敛下眉目,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由他牵着走。
??? 掌心相贴,是谁的手?温柔而坚定。
??? 绣楼上的闺秀透过格窗往楼下看,街上人潮中那穿鹅黄锦衣的是谁家公子,唇角弯弯,笑得满面春风?
??? 后来,天草问向田:“向田大人家的朋友中了么?”
??? 向田仰起脸来回一个勉强的笑:“中了,是进士。”
??? 高畑说:“恭喜啊,能中就好。”
??? 向田说:“是啊,能中就好。”嘴角徒劳地扯起来,看着却怎么也不像笑。
??? 新科的进士们排着队依次往太极殿行来,高畑便道:“究竟是你哪个朋友,神神秘秘的,这么见不得人。”
??? 向田一颤,目光往不远处的进士们望去,便再收不回来:“我……我看不清,呵呵……”
??? 高畑还想再问,远远一架龙辇缓缓移来,灵公公扯开嗓子喊道:“圣上驾到!”
??? 尖利的宣声下,百官伏地。
??? 身旁的久坂王爷悄声说:“看到殿外头的布置没有?等等状元出宫门的时候,奈奈美公主就站在殿外的长廊上……嘿嘿,小女儿家家的这么多花巧心思,还非要来看一眼,都等不到洞房了都……哎哟……”
??? 久坂王爷低呼一声,伸手去摸后背。天草想,站在久坂王爷后面的是大理寺的高杉東一大人吧?
??? 正想着,状元郎并榜眼探花,以及其他进士都上了殿。
??? 草间在龙座上道:“众卿平身。”
??? 众士子谢恩起身。天草凝神看去,不禁捏了把冷汗。状元郎中山优马着一身正红色站在众士子之首,面孔、身量一般,却是肤色黝黑,被红色的衣袍一衬,更显得焦黑如碳,哪里有半分读书人白净斯文的样子?更叫糟的是,右边脸上还有孩童巴掌大小一块红斑,似是烫伤后留下的印记,四周皮肤也是凹凸不平,看着有几分吓人。
??? “哎哟喂,这模样……奈奈美那小丫头还不得哭死?”久坂王爷低声叹道,“哎哟……”
??? 背后又有人掐了他一把,久坂王爷咂咂嘴,不敢再说话。
??? 众臣都颇有些意外,及至退朝时还小声谈论着。
??? 天草也被久坂王爷几个拉住了聊,一边听着他们议论一边打量着正退出宫门的进士们。据几位翰林院的老学士说,今次的新科资质都不错,尤其是那个状元中山优马,行文间见地颇深,且为人方正,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 瞥眼看见向田正一人站在角落里往外看着什么,天草不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似乎是在看那个头戴凌云冠的进士。那人倒是一表人才,远远看去,于一众新科进士中也显得卓然独立,风采出众。
??? “那是仓桥家小公子仓桥遥生。话说仓桥家也是京城的望族呢,世代以书礼传家又经营商业,族中子弟无论为官还是从商都属个中翘楚。张大人家的千金嫁的就是仓桥府的大公子吧?”周大人见天草看着那边,便道。
??? “哦。”天草点头。
??? 旁人见天草有兴致,便继续对他说道:“话说仓桥小公子也是天资聪颖,常听几位学士提及,说是学问不输从前的堂本太傅的。原以为这次的三甲中他也该占一席,也不知怎么了……那边那个是琼州的庞公子吧?他的字我看了,啊呀,果然名不虚传,苍劲老辣,下官在他这个岁数还在临字帖呢。今次真是人才济济,后生可畏呀……”
??? 进士们已经出了宫门,向田却仍怔怔地站在原地往宫门的方向望着。众人闲话时,天草向他看了两眼,想起了那夜在春风得意楼下,他也是这样悲伤又挂心的表情。
??? 一心要嫁状元郎的奈奈美公主自从见过状元后一回府就闹着不肯嫁。
??? 永安公主连夜进宫面见太后,绞着手绢哭哭啼啼地要悔婚:“嫂子呀,奈奈美也是您的侄女,你怎么能忍心她嫁这么一户人家?磨豆腐的也就算了,可那模样……半夜醒来见了非吓出人命来不可!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你叫天下怎么看我们?奈奈美还有什么脸见人哟?我那个先帝大哥要是还在,他哪里能忍心让奈奈美受苦?”
??? 前阵子憋了一肚子气的太后面上不动神色,捧一碗热茶吹着热气慢慢腾腾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常理。人家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人家既然是状元,那才学自然是不用说的,哀家看着就挺好。长得丑有什么关系?人好就成。这要是悔了婚,你们家是能做人了,你叫皇上的脸往哪儿搁?你不是连奈奈美的嫁妆都备下了么?择个吉日嫁了吧,来年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指不定就跟中山状元似的有学问。”
??? 永安公主犹不甘心,一路哭到了御书房,正巧看见了里面先帝的牌位,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哥呀哥呀”地嚎得越发伤心。
??? 草间试着劝她说:“姑妈切莫太过伤心,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 永安一甩帕子,说得斩钉截铁:“皇上要是不肯收回成命,我今天就撞死在我皇兄跟前!”
??? 草间正手足无措,门外又有群臣求见。却是永安驸马联络了几位臣工来说情,跪在了宫门口要他改旨意,只要不是那位状元郎,榜眼探花乃至于进士,奈奈美都愿意嫁。
??? 草间大怒,拍桌吼道:“你们当朕的旨意是儿戏么?由得你们说下就下,说改就改!今日奈奈美是公主就能说不嫁就不嫁,若是在民间,休说是状元,便是隔壁的瘸腿老光棍不也只能嫁鸡随鸡吗?此番奈奈美若是悔了婚,今后朕有何脸面来面对万千黎民!这门婚事朕赐定了,十日后就让奈奈美下嫁中山状元!该有的嫁妆朕一样不会少了她,要不然……哼!”
??? 众人噤声,再不敢多话。
??? 草间正得意间,永安公主“呜……”的一声长啼,哭倒在先帝灵前。
??? 屋内烛火摇曳,窗外落叶潇潇,更漏声声中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泄出一室如雪流光。天草自书案前抬起头,脸上一愣,又很快笑开。
??? 门边的人发髻松散,珠冠歪斜,鹅黄色的锦袍下摆被撕成了褴褛,手中端着的碗里却还犹自冒着热气。
??? “我记得门口的狗都拴起来了。”天草歪头笑道。
??? “宫里的狗没拴。”草间恨声咬牙,放下碗的动作却很轻。
??? 天草看着桌上的馄饨面道:“陛下深夜探望,臣不胜惶恐。您怎么还能带着东西来呢?”
??? “权当作房租如何?”草间皱起眉满脸无奈,“我姑妈还在宫里哭着呢。”
??? “若算作房租,相府的地价未免也太便宜了些。”
??? 宫里多大的地方,他要躲哪里不能躲,怎么还要特地躲到相府来?心知他不过是捡了个借口来纠缠他,天草口中取笑着他,心里却泛起了甜意,站起身取过梳子来为他梳头。
??? “是吗?”梳子的齿尖触到头皮,力道刚好,麻痒而舒适,草间享受地闭上眼。待天草为他梳理完发髻,忽而嘴角一勾,转身将他按在椅上,拉开他的发簪,一下一下梳起他的发,“那再加上朕日日为你画眉梳妆如何?”
??? “那倒不用。能得陛下光临是我相府的荣幸。”天草学着他的样子将眉梢挑起,唇角含笑“寒舍简陋,恐怕要委屈陛下暂居臣的书房了。”
??? 说罢,起身推门要走。
??? “那你睡哪里?”草间隐隐觉得不妙,忙问道。
??? “臣自然是睡臣自己的卧房。”人已站到了书房外,天草笑容可掬。
??? “流……”此刻再不追过去,这十日恐怕真的在书房里数星星了。门关上的一瞬间,草间赶紧挤过去拉住他,“朕和你一起……哎哟!你慢点关门呐,朕的手指头啊……”
??? 夜阑寂静,更漏声声,还有谁一声拖过一声的哀求声:“流,和朕一起睡吧,朕保证不动手……”
??? 巡夜的小厮经过,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435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37:00
?? 第十六章
?
??? 卖馄饨面的老伯说:“承望那孩子,啊不,现在该叫中山状元了,从小心眼就好。他爹死得早,四娘一个人带着他过日子不容易。那么小就开始帮着他娘干活,脸上那疤就是小时候干活的时候烫到留下的,要不模样也能更周正些。街里街坊的他也常帮忙照应,没事帮着写写信,教教小娃娃们念书,跟他娘一样也是个热心肠。“
?
??? 天草想起白天来登门拜访的状元郎,谦恭而老实,连名贴上的字也是一笔一画透着股认真劲。方坐下就一本正经地说:“晚辈愚钝,今后愿与天草大人一同为我朝江山尽一份绵薄之力。”一点逢迎和客套都学不会。
?
??? 同来的进士们扯开话题说:“天草相高风亮节,晚辈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激动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
??? 又说:“此匾可是太祖皇帝御赐的那块?陆府贤德,天下再无人能及呀。”
?
??? “啊呀,这可是天草相的墨宝?当真金钩铁划,气象万千。晚辈综观古今名家,何人能及天草相之万一?”
?
??? 笑谈间,他一人独坐不语,几分忍耐的神色。难怪久坂王爷笑说他是第二个高杉東一。
?
??? 老伯从锅里捞起了馄饨,问天草:“对了,大人,这状元的娘能封个几品诰命呐?皇上赏不赏凤冠霞帔的?”
?
??? 坐在天草对面的草间笑着反问他:“您说该封个几品?”
?
??? “这我哪儿懂呀?咱又不识字。”老伯摆手道,“可我思量着吧,怎么也不能太小吧?公子您想呀,她儿媳妇可是公主,这将来要是过了门,是婆婆给媳妇下跪呀还是媳妇给婆婆行礼?要乱了规矩了不是?一看就知道您是没娶媳妇的,娶了媳妇您就知道了,这里头学问可大着呢,将来要是婆媳两个闹起来,那夹在中间的滋味可有你受的。老娘不认你,媳妇不让你进房,呵呵……”
?
??? “不让进房?还有没进门就把你关门外的呢。”草间哀怨地瞟着天草道。
?
??? 后者脸色微变,盛着馄饨的勺子递到一半又转回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
??? “那什么,流,我的……”正满心期待着有人喂的人立刻不满地来讨。
?
??? “是么?”头一低,悠闲地喝口汤,天草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
??? “流……”
?
??? 仓桥家的小公子也曾来访,众人都到了,唯独他姗姗来迟。天草留心看了看,错银镶宝珠的凌云冠自两边垂下长长的留缨,青衣衣摆上用丝线暗绣了祥云翠竹的纹样,人如松,发如墨,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乌黑鎏金的眼不经意地扫来,傲气凌人。刚一进屋就把其他士子比了下去。
?
??? 他拱手对天草道:“晚辈见过天草相。”
?
??? 连声音也是冷泉般的清冽,口气疏离。
?
??? 天草说:“恭喜仓桥小公子高中,来日前途必不可限量。”
?
??? 掀了掀嘴角算是回个客套的笑,遥生回道:“不敢,不过是比落榜好些。”
?
??? 此言一出,傲得屋内的其他人也有些看不下去,撇着嘴低声道:“切,中山状元也还没这么张狂,不过是比我高了一名就这么……”
?
? 新科进士们走后,向田才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边。
?
??? 天草招呼他进来坐:“胜己大人来了,刚刚就听下面说了,怎么请您您不进来?”
?
??? “我……下官方才有些事。”向田道。低着眼看手里茶碗上的花纹,欲言又止。
?
??? “向田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
??? 向田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看他为难的神情,天草就知道他一定有事。
?
??? 向田抬头看着天草,问道,“天草大人,这次的新科进士您觉得如何?”
?
??? “皆是一时之良材。”天草想不到他会问起这个,沉吟道。
?
??? “那、那个……”向田追问,意识到了什么,忙住了口,神色小心地说道,“听说那位琼州府的庞公子从小就是有名的神童……”
?
??? “庞公子家学渊源,自幼便得熏陶,所读所闻比旁人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
??? “前日无意间听周大人说,杜榜眼的文章很得几位阁老喜爱。”向田盯着茶碗,面色有些不自然。
?
??? 天草听他兜兜转转地尽往新科进士们的身上扯,便知道了他的来意,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各花入各眼,文章好坏谁也说不准。”
?
??? “哦。还有……还有那个字写得很好的沈公子呢?”向田继续问道,青花的茶碗快被他看出两个窟窿来。
?
??? “金钩铁划,气势不凡。”
?
??? “这样……”向田沮丧地垂下头,双手捧着茶碗,把新科进士们提了个遍,唯独只字不谈遥生。搜肠刮肚再说不出别的话,就要走人,神情却是欲语还休,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天草,“那……那就不打扰天草大人了。”
?
??? “仓桥小公子天资聪颖,才干非常,向田大人勿需担忧。”天草见他扭捏,来了半天也不敢表明来意,只能挑明道。
?
??? 向田一怔,手里的茶碗一跳,慌忙抓牢了捧在掌中,结结巴巴地跟天草辩解:“不……不是……我、我就是……我问的是中山状元,中山状元,呵呵……”
?
??? “哦,中山优马,中山状元。”天草见他不肯承认,不愿难为他,便顺着他的话说道,“中山状元为人淳厚方正,倒是能合高杉大人的脾气。”
?
??? “是,是呀。下官也这么觉得。”向田讪讪道。
?
??? 被天草的目光打量得坐不住了,火辣辣的,如坐针毡一般,便放了茶碗要告辞。
?
??? 天草也不留他,只是看着他孤单的背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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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台上敲锣打鼓地演着才子佳人的戏码,风流倜傥的书生,明艳动人的小姐。太后边看边道:“以后让他们少演些,看看奈奈美都看成什么样了?就是整天看戏闹的,先前是她自己吵着喊着要嫁状元,现在有了状元又不肯了。真是,戏台子上的戏哪有真的?打哪儿来这么些个文采又好又俊俏的状元?要不怎么都说前头的堂本太傅是人中龙凤呢?不就是因为少呗。一窝一窝养的那是野鸭子。这回还算好的,先帝那会儿,哀家还见过六十多岁的独臂状元呢!就是前两年告老还乡的潘大人,人家那时候孙子都这么高了……他游街时人家那个闹哟……”
?
??? 久坂王爷接道:“是啊,当时都这么劝她来着,小丫头都没听进去。旨意还是她央着我从陛下那儿请来的呢,现在可好了,本王两面不是人了。”
?
???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席下的永安公主红着眼圈哀叹,“陛下圣旨都下了。可苦了我的奈奈美……”
?
??? 太后见她如此,便软了口气:“行了行了,模样虽然丑了点,但都说人品不差。奈奈美嫁过去后,是决不会亏待她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强求不来的。”
?
??? 永安只能无奈地点头。
?
??? 奈奈美公主下嫁这一日,轰动了京城。
?
??? 原先还有人说状元郎长成这个样子,公主是绝不会嫁的。连中山优马自己也几次找过天草,说是公主金枝玉叶,高攀不起。
?
??? 久坂王爷跟他道:“现下城墙上的皇榜都褪了颜色了,你说还能再改吗?难道你还嫌弃公主不成?”
?
??? 中山状元忙说不敢,牵着公主拜天地时还是惴惴而又拘谨的样子。
?
??? 这样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应酬敷衍,天草不好这些,待礼成后就悄悄避了出来。退出观礼的人群时,看到遥生站在人群的不远处,高冠锦衣,高傲而不屑的神情。向田跟在他身侧,嘴巴一开一合,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遥生并不搭理他,冷着脸仿佛与他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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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春风得意楼,人们都去看状元娶亲了,又是白天,楼下的门都关着,街上也冷清了不少。春风嬷嬷倚在楼头正“啪啪”地拨着算盘珠子,见了天草便嚷道:“哟,天草相爷呀,怎么不去看状元娶媳妇呀?啧啧,怎么就你一人?那个穿黄衣裳的公子呢?啊呀呀,上回真是不好意思,还硬要了您一件贴身衣裳做信物,不是嬷嬷我小气,实在是欠账的人太多,奴家都怕了。还好还好,那位公子后来把衣裳赎回去了,您拿到了么?嘻嘻……”
?
??? 想起那一晚及第二天清晨的事,天草满脸飞红,招呼也顾不上打就闷头走了过去。那件衣裳,被那个谁收着呢。每次笑嘻嘻地说要给他穿回去,哪一次不是穿到一半又脱掉的?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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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春风嬷嬷还在喊:“天草相呐,下个月咱家飘飘就要许人家了,您来捧个场呀……”
?
??? 走到了路口拐一个弯,横空里凑过来一张笑脸,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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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就知道朕一走,流一定也呆不住。”黄衣的人手里摇一把纸扇立在跟前笑得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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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回宫了么?”
?
??? 中山状元好大的福气,娶妻时能得皇帝也来露个脸。当然也就只露了个脸,看着拜完了天地就急着摆驾回宫。连累得新郎官刚从地上爬起来又硬生生跪了下去。
?
??? “朕也想和流拜天地。”草间眨着眼看着天草。
?
??? “……”一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厚脸皮,大街上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把情话说得理直气壮,天草又羞又恼,回身进了一家酒楼。
?
??? 酒楼里正有说书先生在说书,小长桌上放一块惊堂木,银发长衫的老者手中执一面纸扇,把太祖皇帝起义称帝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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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就有人议论,太祖皇帝是盖世的英雄,文韬武略,阵前如何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帐下又是如何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曾有一次兵困围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一夜间城外又凭空多出万千兵马,本该被困在城中的他赫然出现在了阵前,威风凛凛,仿佛天帝麾下的神将。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方在马背上夺得这一片大好河山。
?
??? 又有人说太宗皇帝也是圣君,精于治国,长于安民。百废待兴时振农业,兴工商,取良士,重能臣,二十年间政通人和,四海升平。
?
??? 文宗皇帝、仁宗皇帝、景宗皇帝等等,大宁朝历代多出贤主,或守业有成,或开疆拓土,都是要流芳百世的一代仁君。
?
??? 最后提及先帝德宗皇帝,又是了不起的明主。继位时尚是幼弱少年,却精明强干,甩脱了辅政大臣的挟制独干出一番大事业。德宗帝之前几代皆属顽主,荒废朝纲,危及国本,更有其他宗室子弟意图谋反篡位。德宗皇帝内理朝政平息叛逆,外讨北蛮解除边境之危,更重用八乙女光、高杉等一批刚直名臣,实可称中兴之主。
?
??? 酒楼中人生鼎沸,将历代有为君王一一议来,草间愣愣地执着酒盏,眼睛盯着斑驳的桌面,笑容僵在了脸上。
?
??? 忽有人道:“那当今皇上算是个什么君?”
?
??? “无功无过,不过是个庸君。”有人淡淡道,“这也是祖上积德呢。”
?
??? 草间眼中一凛,僵硬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愧色。
?
??? 天草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桌下的手移过去握住他的:
?
??? “家祖受太祖皇帝厚恩,出生入死随侍左右,被太祖皇帝赞为忠顺贤善,更许下陆氏万世为相之诺。居功之伟,陆氏一门再无人能企及。灵宗皇帝暴戾,群臣莫不敢谏,惟天草相仗义直言,被杖毙于廷上,世人敬其耿直。哀宗皇帝无心政事,常推诿于臣下,当时天草相日理万机,积劳成疾,病逝于朝堂之上,众臣感怀。家父辅佐先帝,一生寄情国事,天下皆知其贤。”
?
??? 草间抬起眼来看他,凤目中满是疑问。
?
??? “与列祖列宗相比,我不过也只能落‘平庸’两字,既非天生聪慧,又不能持身以正。若非祖上庇佑,怕是连科举也未必能考取,怎么能为一国之相?但是事已至此,懊悔也无用,惟有克勤克俭,努力用功,不求声名显赫,但求无甚大过,否则,黄泉路上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
??? 天草握着他的手缓缓道。
?
??? “流……”草间方才明了,他刚才的心思都落入了天草的眼里,所以他才如此这般来排解他的郁闷心绪,不禁情动,反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朕……朕……”
?
??? “你现在就做得很好。”虽有时顽劣,有时任性,有时不务正业,但是至少,秉烛批阅奏折时众人都看在眼里。众臣也常说,陛下勤勉。
?
??? “流……”
?
??? “嗯?”
?
??? “朕现在就想亲你。”
?
??? “!当”一声,哪一桌的桌子翻了?
?
??? 众人回头看去,好一身华服呀,怎么沾了一身酱油汤水?
436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38:00
?天草家二少奶奶西内怀孕了,一边嚷嚷着没力气泛酸水头晕想吐,一边蹿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买回一院子有用的没用的,光是小孩子衣裳就拉回了七八车,天草家小少爷怕是长到二十也穿不完。相府门前一夜间开出了三四家卖小孩玩意儿的。
??? 高畑抱着算盘直心疼,拉着西内的袖子哀求:“我的姑奶奶,你这哪里是生孩子呀,花出去的银子都能铸起三四个这么大小的人像来了。”
??? 奈何西内如今有孕在身,俨然被捧成了相府里的又一个祖宗,连正在故乡静养的陆老夫人也星夜兼程赶回来,列祖列宗前点三炷心香,感谢祖宗庇佑,天草家终于有后了。回过身来就“随心、随心”地叫着,笑开了一脸菊花褶子。
??? 高畑被堂上两个女人拿眼一瞪,只得把满腹怨气吞进肚子里,抱着算盘乖乖缩在一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 宫里的太后连夜把草间叫了去,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帕子捏在手里挥过来又挥过去:“听说相府的二少奶奶有喜了,啊呀,连相府都有后了……昨儿个哀家又梦见先帝了,先帝都不愿搭理哀家了……啊呀,相府都有后了呀,相府的二少奶奶有喜了呢……”
??? 翻来覆去这几句,口气比藤上的葡萄还酸。
??? 草间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她叫了来,搭头搭脑地跪着听她抱怨,没听几句就打起了瞌睡。太后气得怒火和着酸意一起往上冒,“撕拉”一声,绣着百子千孙图的丝帕愣是被扯成了两片:
??? “明年开春,你怎么着也得给哀家抱个孙子来!”
??? 御花园里风景正好,奇花异草!紫嫣红开遍。
??? 草间笑着说:“岬大人好福气呀,再过几月就要为人父了。小公子定是如令夫人般的样貌,岬大人般的精干,将来也是国之栋梁。”
??? 高畑拱手道:“托陛下鸿福。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嘴却大大地咧开了,满面红光。
??? 向田便歪过脑袋道:“那如果是个小姐,岬大人般的样貌,令夫人般的大方呢?”
??? 高畑浑身一抖,脸上的红光变成了煞白,眼前便能看见哗哗的白银正奔流不息地往门外涌,心里哀恸得仿佛到了穷途末路。忙甩了甩头喃喃地安慰自己:“不会,不会,没这么巧……”
??? 草间哈哈笑道:“无妨,若真如此,相府养不起,不还有朕么?”
??? 等众人另开了话题才凑到天草耳边轻声道:“谁叫她是朕的侄女,将来嫁人时朕还得出一份嫁妆呢。”
??? “别胡说。”天草斥责他道,众人在场也敢拿他如何,连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尾音略长,减了训诫的气势反而显出几分嗔怪的意味。
??? 草间听得心旌动摇,一双波光盈盈的凤眼越加瞟得暧昧。
??? 那边喧腾声起,一众侍从仪仗缓步行来,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太后也来游园。忙不迭都跪下来接驾。
??? “听说相府有大喜,哀家在此恭喜天草相和岬大人了。陆府有后,陆老夫人有福,着实让哀家好生羡慕。”
??? 太后一开口就提子嗣。高畑心中“咯楞”一下,官家千金入宫后太后在立后一事上不再像先前那么着急,这让草间和天草都松了口气,如今奈奈美郡主婚嫁,陆二少奶奶怀孕,太后看在眼里,想必又刺痛了心事,也不知此番要如何应对她。
??? 心中如此揣测,天草口中只得敷衍道:“托太后鸿福。些微小事还劳太后挂心。”
??? “哪里?天草相客气了。”太后漫声道,“说穿了,帝王家也是寻常人家,传承香火是首要大事。如今哀家心里只有这一事悬而未决,常常夜不能寐。看旁人家热热闹闹地娶媳妇生子,再看看自家,怎么能不升艳羡之心?”
??? “陛下洪福齐天又正当年,太后不必如此担忧。”
??? “话是如此,可哀家是个女人家,见识少,让众卿家笑话了。”太后见他敷衍,便不再续说。转脸对众人道,“皇嗣一事兹事体大,攸关我朝根本,此事还要仰赖众卿家之力,一同辅佐陛下延续我大宁朝万世基业,也好告慰先帝在天之灵。您说是吧,天草相?”
??? “是。”天草忙拱手称是,抬起眼来,正对上太后一双锐利的眼,心头一缩,故乡的祠堂内,母亲也是这般的眼神,锋利如刀,仿佛什么都被她看透。
??? 朝务繁忙,难得有片刻闲暇,屏退了左右只剩二人独自在御书房里,草间握着他的手说:“没事,这几天母后没找过朕。”
??? 想起那日太后的眼神,心中仍隐隐有不安,天草轻轻地点头:“嗯。”
??? 一边不着边际地说着闲话,草间一边无聊地在堆满折子的书案上乱翻着。无心政务的皇帝偏还要做个勤勉的样子来给臣子们来看,于是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粗粗一看还真当他有多用功。
??? 从前不知哪一年某州太守上的歌功颂德的请表,当下哪位大才子的诗集,高畑、向田还是谁帮忙抄的帝策也翻了出来……东摸西摸,堆积如山的奏折堆里居然还摸出了一小本春宫图。也不理会天草多难看的脸色,草间兴致勃勃地打开来看:“这个样子……我们也做过,画上是在小河边,我们是在御花园那个莲花池旁。”
??? 劈手从他手里把图抢过来就着蜡烛烧掉,天草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轻浮样就再不愿跟他罗唆,取过了一沓奏折摔到他面前:“都是急务,明日早朝要议的。”
??? 言下之意,你没看完今晚就别想睡。
??? “那朕还宁愿抄帝策呢。”草间嘟起嘴来小声抱怨。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都做过这么多回了……嘴上不敢讲出来,惹恼了他的丞相大人,又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好脸色看。
??? 天草暗笑他孩子气,正想给他减去两本,却又见他一本正经地放下折子道:“流,要是太后来找你,你怎么答?”
??? “我……”天草一怔,烛光下见他眉头轻敛,目光如炬,是认真的样子,刚要张口回答。
??? 草间薄唇一弯,脸上又浪荡地笑开:“一定是说你喜欢朕,不要朕立后,以后哪怕刀山火海浪迹天涯也一直陪着朕,不离不弃。”
??? “不对。”知道又被他戏弄,天草心头火起,脸上却一派轻松神色,勾着嘴角看他从自鸣得意慢慢地转为哀怨:“臣会跟太后说,皇嗣攸关国本,不可轻忽,应该立刻敦促陛下立后,早日诞下龙子,以安抚民心,巩固我大宁朝百代基业。周家小姐钟灵毓秀,才淑娴德,堪为国母。下月十八便是黄道吉日,嫁娶适宜,可定在这一日大婚,吾皇大赦天下,举国共庆,绝对是这太平盛世中又一桩美事!”
??? “流……”
??? “陛下,这一堆也是急务,明日早朝要议的。陛下勤政,必得众臣称颂。”
??? 屋外起了一阵风,吹醒了正打着盹的灵公公,咂咂嘴换个姿势继续睡,隐约听到里头谁的讨饶声,梦里也偷偷笑得香甜。
??? 下朝时,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太监,穿绛红的衣袍,手里的拂尘一荡一荡:“天草大人,太后请您去一趟。”
??? 心知该来的躲不过,天草苦笑一声,依言随他往慈宁宫走。
??? 太后未出嫁时亦是侯门千金大家闺秀,秀外慧中,端庄大方,入宫后于朝政一概不管,潜心于打理后宫,抚育皇子,先帝对其敬爱有加。金凤冠,碧玉簪,一身凤舞九天纹样的宫装,珠玉玲珑。容颜也保养得当,柳叶眉,红菱唇,依稀能见当年的倾城之姿。
??? 太后依旧是平日慈蔼和善的神色,啜一口香茶,徐徐道:“十二位官家千金已入宫多时,哀家细察良久,仍犹豫不决。故来请教天草相,依天草相看,哪位可当国母重任?”
??? 天草心中明白,太后找他来一定是为了立后一事,来时已准备好了说辞,便朗声道:“国母一事非同小可,必选德才兼备性格和顺又落落大方者,此外家世、父兄人品、母舅为人、家族清白等等皆应纳入考虑……”
??? “呵……”太后轻笑,放下茶盅,打断他的话道,“这些大道理哀家听得累。咱不如从小了说吧,目前周大人千金呼声最高,丞相您觉得如何?”
??? “周家小姐确属闺秀典范,可惜……年长陛下三岁,似有不妥。”
??? “哦……秦家小姐呢?她与陛下同年,还小了几个月。”
??? “秦小姐伶俐活泼,令人喜爱,只是生动有余而端庄不足。”
??? “这样……那钱家小姐呢?哀家觉得她文静温雅,气质不凡。”
??? “钱小姐文采了得,可谓当世才女,只是太过柔顺静默。”
??? “……”
??? 十二位官家千金入宫,早成了京中议论焦点,便是平民百姓在茶余饭后也要拿出来点评一番,朝中众臣更是议论纷纷,相貌、品德、才学……能说的都拿出来说了个遍。天草纵使心里不愿听,也免不了听到几句,而今太后要他来评论,心中酸涩又为难,既怕赞许得太过又怕半点不夸让太后看出了他和草间间的不单纯,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 “旁人都道丞相大人擅长看人,果然观察入微,一丝一毫都躲不过大人的眼睛。”太后掩嘴笑道。突然脸色剧变,收起了笑容,冷冷道,“大人腰上的那个平安结甚是眼熟,哀家好像在哪儿见过,是谁送的?”
??? 天草闻言,手腕一颤,反射性地往腰上摸去,见太后唇边的笑意,又忙放开:“是……”
??? “是陛下送的吧?”太后沈声道,神情莫测,“哀家还记得那会儿的除夕宴呢,那时候先帝也被你们逗乐了。呵呵……真快,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 “是、是陛下所赠。”心知瞒不了她,天草坦白道。
??? “哦。这样。”太后不见怒意,慢慢低头抿了口茶,又慢慢用丝帕擦擦嘴角,方缓缓道,“看来,陛下是立不了后了。”
??? 语速缓慢,口气是肯定的,隐约还带了点感叹的意味。
??? 天草不知该如何回答,起身跪下,垂下头,静静听着她说:
??? “天草相,那你跟哀家说一句心里话,你可愿陛下立后?”
??? “臣……臣不愿。”抬起头对上她的眼,天草一字一字答道。
??? “你可知天下人要如何议论你?”
??? “以色侍君。”
??? “这样一来,陆氏一族的贤名可就要断送在你手上了。”太后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直白而平淡地说出口,落在天草耳中却如响雷一般,震得满脸愧色,低下头,再不敢看她的眼。
??? “哀家累了,天草卿家请回吧。”
??? 跨出门时,她在背后问道:“即便如此,你仍不悔吗?”
??? “是。”门外艳阳高照刺得快睁不开眼,闭起眼睛仰起头,一点一点把心里的沉重压回去,须臾再睁开眼时,他又是那个身着绯红官袍,头戴进贤冠,眉目端肃的丞相天草。
??? 身后的女子啜着茶,宫装华服,霞光闪烁。
437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45:00
奈奈美是公主之女,应为郡主而不是公主,也做了改动
??? 第十八章
??? 高畑把西内买的东西都退了,西内看着东西被一件一件拿走,哭得伤心,抱怨着他不懂体贴。
??? 陆老夫人说:“她现在有身孕,你让着他一些。”
??? 高畑才挑挑拣拣地给她留了两三样,西内止了哭,笑得一脸得意。
??? 天草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小夫妻吵闹,总有些闹不明白。西内三天两头大把大把地买回来,第二天高畑再大把大把地退回去,一买一退间不知要留多少眼泪起多少争执,难为这小两口这么闹腾却一点没有腻味的意思。
??? 私下里分别找了两人来问,高畑打着算盘说:“咱家有多少钱,经得起她这么花!可她就这性子,改不了的,只能让我厚着脸皮退回去。”
??? 又红了脸,嘴角边挂几分窃笑:“她……她也是想着我,东西虽然买多了,也都是给我的……留一两件,意思一下就挺好的。”
??? 西内绞着手绢说:“他就是心疼钱,人家辛辛苦苦买给他的东西,一点情都不领。”
??? 抱怨了半天又低声道:“能不让他退么?一晚上就见他翻来覆去地睡不好,我哪能说个不字?他也是为了我好,怕我太会花钱你们家不待见我……再说了,夫妻不是越吵越好么……”
??? 天草听得似懂非懂,大致明白这对夫妻压根就是把这当成了情趣,心中暗暗可怜满城的商家。
??? 朝中开始有大臣联名上折子恳请草间立后,草间笑着说:“这是迟早的事,没什么。”
??? 有人来找天草说:“天草大人,皇上年纪不小了,是该立后了。您看呢?”
??? 天草斟酌着词句,还未开口就被他把话头又抢了过去:“听说阁老们都联名上了折子,皇嗣可是事关千秋的事,总要定下来才好啊。不然万一要有个什么……啊,也就是防个万一,您说是不是?”
??? 天草说:“这要看陛下的意思。”
? “啊呀,哪里哪里……”来人却笑得不屑一顾,“少年郎嘛,总是脸皮薄才说不愿不愿,心里在想什么老夫哪能不知道?先帝从前也是这样,一拖再拖就是不肯,后来怎么着?还不是一样立了后,有了二位皇子?那时候,令尊八乙女光八乙女贤相也上了折子的。”
??? 晚间一同批阅奏折,把那些请求立后的分开放到另一边,短短几天竟快要铺满半个书案,京中的官员上奏,各州的地方官也递了折子表示关切。
??? 天草看着堆起的奏折心绪复杂,满心挣扎又觉得绝望而无奈。平时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山重水复后终会柳暗花明,可是现下,便是下定了决心要与草间一路相伴,站在如山的奏表前仍不禁羞愧得不敢去翻看。
??? “别看了,反正说的都差不多。”草间过来站在他身侧,无谓地说道。
??? “总是要看的。”无论如何回避拖延,总是要面对的。
??? “流。”草间拥住他,附在他耳边道,“我们学入江吧。”
??? 身躯僵硬,天草愣愣地站着,无言以对。
??? 愿或者不愿?都不是。
??? 这一走,会掀起如何的惊天巨浪!当年太子入江出走之时,犹记得朝中人心惶惶,连那位高大雄伟的明主也仿佛一夕之间老去许多。当时对入江是存了鄙弃之心的,认为他太任性太无责任心,何事能重过天下,又有何事比弃天下老父于不顾更大逆不道?
??? 想不到,风流水转,自己竟也走到了路口。
??? “我……”
??? “嘘,朕给你时间考虑。”
??? 太后再未召见过草间。
??? 退朝时,天草几度见她站在宫门口远眺,形单影只,满身富贵又通身的轻愁。似是感应到什么,她回过头来,笑容仍是和蔼:“天草相。”
??? 天草呐呐地行礼,她淡笑着说:“免礼。”
??? 当日之事似乎不曾发生。
??? 草间去向她请安,她也不再提及立后之事,闲闲地聊几句家长里短,偶尔提起草间的生母怡贵妃,文静温和的美人,乖巧而大度,即使身怀龙子也依旧笑脸迎人,没有半点恃宠而骄的张狂,可惜红颜薄命。
??? “当年入江还是个三岁的娃娃,她喜爱得紧,常做了小糕点来逗引,旁人都道她比哀家还像他娘亲。”太后目光悠远,感叹着似水流年,“如今她不在了,入江走了,先帝也大行了,独留陛下和哀家,当真物是人非。”
??? “朕是母后一手抚育,朕以母后为生母。”
??? 怡贵妃早逝,草间自小由太后教导养育,虽非亲生,终有几分母子之情。入江出走后,太后悲伤欲绝,更将草间视如己出。平日里草间虽然嘴硬,但心底确实对这位太后尊崇有加,视如生母。
??? “陛下孝心哀家甚为感动。”太后凝视着草间道,“只是帝王家终不是寻常人家,苍生性命尽在你手便由不得你任性妄为。当年登上帝位之时,陛下您就该明白。”
??? 话说到此,太后不再多言,转而又絮絮说起其他杂事,甚至提到许久之前,未出阁时的逸事,旁人家的婚丧嫁娶却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了。
??? “天下苍生太过沉重,若朕想放手了呢?”草间忽然抬头问道。
??? 凤钗颤动,玉石轻响,太后一怔,耳畔明珰微晃:“陛下可是玩笑?”
??? “不是玩笑。”草间坚定答道。
??? 手中丝帕飘飘落地,太后喟然长叹:“当年有人为哀家批命,说是富贵之极却注定无夫无子,哀家一笑而过,却原来是真的。哀家入宫近三十年,先帝他……专注国事,入江远走,如今连你也要舍下我,你叫哀家如何一人凄惶度日?哀家不怕日后被先帝斥责,只是你叫满朝的文武百官如何应对?天下黎民又如何看待?”
??? “请母后恕朕任性。”草间掀袍跪下,双膝落地,虽面有愧色,但狭长凤目中却流光璀璨,分明是下了决定。
??? “你……即便是演一场戏你也不肯么?”
??? “朕不愿委屈他,亦不愿拖累他人。”草间道。
??? “不愿拖累他人……”喃喃念着他的话,太后神色茫然,似是被勾起了回忆,又旋即恢复了平静,低声问道,“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么?”
??? 草间轻声道:“朕错在当初不该坐上这皇位。”
??? 语气懊悔又夹带着一丝愤怒。
?? 语气懊悔又夹带着一丝愤怒。
??? 天草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天草,偌大的堂上只有二人相对静默,御赐的匾额挂于上首,黑底金字,幽幽闪着沈光。
??? “母亲……”被母亲叫来此地的天草低声轻唤。
??? 天草老夫人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沉中透着犀利:
??? “据传陛下执意不肯立后,你怎么看?”
??? “儿子……”天草哑口无言,低头听她训斥。
??? “唉……”她却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 半晌方道:“当年我嫁来相府时,你父亲跟你一般的年岁,却已是名声赫赫的一代良臣。也是在这御赐金匾下拜堂成亲,先帝主婚,三朝阁老保媒,酒宴席铺到门外的长巷里,坐中绯袍紫衣,俱是达官。旁人都说,王府娶亲也来不了这么些个显贵名流,普天下只有相府才能有这样的荣耀,也只有相府才配得上。你父亲却说,这是祖宗庇护,没有世世代代攒下的贤德名声,哪有相府这般的受万众敬仰,也正因此相府子孙才最是难当,下承着万民期盼,上对着先祖隆恩,半点出不得错,步步都要行得规矩。”
??? “儿子受教。”天草道,垂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砖。
??? “那我问你,若天草氏中有子弟任意妄为,败坏门风,该如何处置?”
??? “子孙纵使无能,不能辅政理朝,但亦不可为佞为幸,祸乱朝纲。如有之者,纵天下赦之,天草氏亦决不轻饶。”
??? 腰间佩着的翠绿平安结牢牢握在手里,掌心生汗,早被浸得湿透。
??? “你既知道又何必……”天草老夫人喃喃问道,却似感叹。
??? “儿子……儿子是真心喜欢他。”草间几次三番作弄着他要听他一句喜欢,他却屡屡咬紧了牙羞于对他说。御赐金匾之下,犹如列祖列宗灵前,一字一字慢慢地把心迹坦白,仿佛心中巨石落地,前方哪怕狂风骤雨也可竹杖芒鞋,一路欢歌。
??? “……”天草老夫人不知何时离去,独留下他一人跪在堂上。
??? 前几天还在游移,徘徊不决。久坂王爷不知为何找到他,手中提一只细颈酒壶两只翠玉酒盏:“天草相,喝一杯如何?”
??? 喝酒时,他举着杯将饮不饮,一双眼只在他身上打转。天草问他:“王爷有事?”
??? 他但笑不语,三杯佳酿下肚才问道:“天草相可知陛下为何继位?”一脸神秘。
??? 天草愣怔,太子出走,他是二皇子,继位是理所当然的。
??? 久坂王爷笑了:“他当时死活不肯的。他那个性子和脾气怎么能做皇帝?他自己心里最明白。是本王劝住了他。你知本王跟他说什么?”
??? “什么……”是酒太烈还是其他,心脏“突突”直跳。
??? 久坂王爷无意问住他,顿了顿道:“本王跟他说,天草家人眼里只有国事,你若跟本王一样做个逍遥王爷,他心里永远不会有你。那小子就真信了,呵……这大宁朝的皇帝难当呐,更何况他前头还有个我堂哥那般的千古明主,以那小子的才干怎么能跟他比?他竟真的点头答应了,就是为了跟你多说几句话。这事本来不想跟您说,不过本王后来想想,让你知道也好,那小子就是这么笨,以后您多看着点,别让人把他卖了。”
??? 说完看着天草笑,举起杯一饮而尽,留下了酒壶起身离去。
??? 这样的人,怎能负他?
??? “笨蛋。”有人走进来站在他身旁,天草轻声道。
??? “呵呵……”来人只是笑,与他并肩跪着,“原来听话的流也有受罚的时候。朕还只当只有朕命苦呢。”
??? “你若觉得苦就站起来回宫去。”天草斜眼道。
??? “朕都出来了,还怎么回得去?”草间玩笑着说。
??? 天草默然,抬起眼来看着御匾不作声。草间也收起了心思,随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去。灯火明灭,黑底金字的匾额厚实而沉重,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压下来。
??? “陛下……”天草忽然道。
??? “嗯?”草间回头看他,牵起他的手,深情款款,“叫我的名字。”
??? “周平……”脸上划过几道羞色,天草低低唤道。
??? “嗯。流……”
??? 两情相悦,忍不住要凑过去亲他,却被天草侧首避开,声音也冷下了几分:“天快亮了,你是要和我一块儿去上朝还是继续跪在这里?”
??? “啊?”草间还沉浸在柔情蜜意里,一时摸不着头脑。
??? “陛下见过大白天两个大男人手牵手私奔的么?”天草睨了他一眼,口气凉薄。
??? “……”草间哑然,却听屋外有人朗声道:
??? “大半夜私奔的十有八九要被抓回来。”
??? 语音戏谑,纱衣翻飞,眉目如画,正是久坂王爷
438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46:00
第十九章
??? 久坂王爷的手中还牵着个年约四五岁的孩子,唇红齿白,仿佛是粉团子捏成似的,人还不及草间一半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 “你们瞧瞧他像谁?”久坂王爷把他推到二人跟前。
??? 那孩子也不怕生,抬起头来老实不客气地把天草和草间打量个遍。
??? 这脸型这眉眼,还有这颊边似现非现的两个酒窝,都分外的熟悉,可仔细想想又想不出是谁。天草看看那孩子,再看看草间,烛光下还真有几分想象,可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像。眉心微微聚拢,天草盯着草间出神。
??? “你别看朕,除了你,朕连小母猫的爪子都没碰过。”草间见他揣测自己和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孩子间的关系,忙撇清道。
??? 天草却眼中一闪,是了,就是这点不像。相似的脸型相似的眉眼,只眉宇间的这点神情不像,一个嬉皮笑脸没有半点正经,一个却稳重老成,平和中见几分锋芒锐气。
??? 这样的性子就不由让人想起另一个人来:“太子入江杉藏……”
??? “还真看出来了。”久坂王爷含笑点头。解开了孩子的衣襟给两人看,背上后心口处有嫣红一点红痣,天草记得入江也有这样一处胎记,这孩子应是大宁王朝正统嫡孙无疑。
??? “入江……”草间蹲下身眼对着眼仔细研究这孩子,“还别说,真像。喂,小鬼,你真是我侄子?”
??? 那孩子眉一挑,眼中满是不屑,脆声答道:“我爷爷是一代明主,我才没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叔叔。”
??? 久坂王爷“噗哧”一笑,道:“说得好。不愧是入江调教出来的孩子。”
??? 前太子入江杉藏,温良谦恭,老持沈稳,虽不及宁德帝精明干练,但以其为人品性,当能成一代守业之主。宁德帝在世时便常对众人道:“过后有入江在,朕自可放心。”众臣皆点头应许。印象中入江杉藏身体不是很好,脸色不及草间红润,连唇色也有些苍白。太医说,是体虚,慢慢调理调理便无大碍。经年药物调养,身遭常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衬着他淡定的笑容,不显孱弱,反让人觉得安心宁神。同他闲话,总有如沐春风之感,丝毫不觉彼此间地位隔阂。
??? 那时年幼,天草奉召入宫跟随在太子身边伴读,二皇子草间总要搀合进来,今儿写字时扔了笔去逮只小鸟,明儿习武时趁人不注意一回身抱回只兔子,后天念书时又念着念着蹿上了窗外的大树,授课太傅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天草也看得哭笑不得。只有太子入江不轻不重训他几句他还肯听,回过身又拉着天草哭诉,那边太子咳嗽一声,他立刻闭了嘴,眉梢一低,唇角一撇,偷偷做个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天草见了摇着头笑,那边的太子也笑了,眼中别有深意,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天草心头一慌,脸上就烧了起来,当着入江杉藏的面再也不敢对草间多吐半个字,草间着急得跳脚,入江将他俩笑话得更厉害。
??? 曾有一夜东宫遭袭,第二天天草问起,入江笑着说:“没事,一只小野猫。”唇角边兴味盎然,天草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态,仿佛正懒懒戏弄着幼鼠的猫咪。
??? 有一日他忽然对天草道:“今后就要有劳天草大人了。”
??? 天草惊讶他怎么好端端地说出这样如同诀别的话语。第二天一早便听说太子离宫出走,抛下了老父慈母家国天下。
??? 久坂王爷道:“薮氏子孙哪个是真正和顺的?”满朝文武望着新太子笑得难看。
??? 这些年音讯两隔,连面容都记得有些模糊,却突然间冒出了个前太子之子,天草不禁有些呆楞。
??? 草间瞪着眼睛,提起那孩子的衣领问:“喂,把话说清楚,朕哪里没出息了?嗯?”
??? 那孩子丝毫不惧,伸出了手指戳他的额头:“我爹说,你登基三年什么正事都没干。”
??? “你爹说的不算数。朕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听说南方的水患没有?朕把那些扣灾款的贪官全办了。”
??? “我爹说,那是高杉青天干的。”
??? “朕把北方蛮子赶跑了。”
??? “我爹说,那是连城老元帅的功劳。”
??? “西边的月氏族原来想打咱们,是朕吓得他们不敢打的。”
??? “我爹说了,那是黄阁老干的,没你什么事。”
??? “喂……你这孩子……”
??? 童声童气的话,还努力模仿着大人说话时的鄙夷神态,说一句手指头就戳一下草间,草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闷声道,“一口一个我爹说,还真跟你爹一样讨厌!”
??? “久坂王爷……”天草不明白这孩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 久坂王爷便徐徐对他说道:“周平一登基,我就知道你们迟早有那么一天,所以就一直让人留意着入江那边。也是这两年才有了他的线索,派了人去找,他不肯见我,只留了封信,信上说那小子当年离宫是为了一个情字,具体怎样他不肯说,只说已经有了个儿子,还挺聪明。宫里他是不愿再回了,也让我们不要牵挂……那小子也不知道现在是干什么的,行踪飘忽不定,本王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落脚。这不,前两天我出京就是为了去见他。”
??? “其实,这皇嗣的事重在皇嗣不是皇后,只要将来有个人能继位,朝中也就太平了。入江的这个儿子是正统嫡孙,也聪明,是最好的人选。他一个在外头飘荡,身边带个这么小的孩子总有不便,再如何,宫里总是能照顾得更好。何况以这孩子的性子,和这些年在外面的见识,或许又能成一代明君也不一定。这些他也明白,他也说了,这皇位让周平来做本来就有些为难他,也是他亏欠他的,所以就让我把孩子带回来了。谁想到你们怎么那么心急,本王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们是不是就跑了?都磨了快二十年了,这时候倒知道急了?”
??? 久坂王爷把缘由一一道来,还不忘教训他们几句。
??? 天草细细听着,待他说完,便问道:“按规矩,当年陛下如果不继位,承接大统的该是王爷您吧?”
??? 久坂王爷料不到他有如此一问,脸色一僵。
??? 天草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如若陛下和我真的走了,新君按理也是王爷您。您何苦再千辛万苦把入江找出来?”
??? 犀利的问句下,久坂王爷咳嗽一声,含糊道:“这个……呵呵,有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文宗皇帝等等和我大哥这么多个圣君在前头,本王哪能比得上呀?天草相您说是不是?”
??? 见天草不信,只得苦笑道:“天草相,本王能看出您,您就看不出本王么?嗯哼,那个……那个谁您也知道,脾气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本王比陛下还难呐。你们年轻,身子骨好。本王都一把年纪了,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您说是不是?再说了,你们现在……本王也出了不少力,是不是?怎么着也是我侄儿啊……呵呵,呵呵呵呵……”
??? “若入江无子呢?”天草道,这一关过得实在是侥幸。
??? “赌的就是各人的造化呀。”久坂王爷微笑,“你们的运气,也是本王的运气。”
??? 草间也听见了,放开了孩子,转过头来对他说道:“别说的你那么好心,当年要不是你千方百计地骗着我,朕哪里会落到今天这样?”
??? “笨!”小东西戳不到他的额头,就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 “你才笨呢!”草间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对久坂王爷说道:“咱们说好的,你帮着朕,朕也不亏待你,明天早朝朕就把高杉大人召回来。”
??? “怎么要明天,现在下旨不成么?”久坂王爷怨道,“本王当年低估你了,别的事迷糊,这种事你怎么一点都不胡涂?”
??? “丞相教导有方。”草间揽着天草得意地笑,“这么多遍的帝策朕可不是白抄的。要不,皇叔您也回去抄几张?”
??? 这一年除夕,瑞雪飘飞,宁宣帝于广极殿夜宴群臣及各官眷。
??? 檐下有琉璃灯迎风摇曳,熠熠如地上银河。九臂缠枝灯下,珠翠绕席,金银闪耀,满堂富贵。
??? 依旧请了戏班在殿前表演,大红吉服的小生,头蒙喜帕的花旦,羞羞怯怯唱一出洞房花烛。风声曲声笑声,嘻笑玩乐,怕是九重霄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 奈奈美郡主与中山状元夫妻情浓:“他待我很好。”偷眼看他,红煞了一张粉脸。哄笑声中有人忆起,当年是谁,也是这般小儿女情态让众人一直取笑到了三月后。
??? 天草家二少奶奶顺利产下一儿一女一对龙凤,襁褓中两张一摸一样的小脸露着一摸一样的笑。众人抢着来抱,羡煞了一众儿女未成亲的。
??? 刚册封的小太子也来凑热闹,歪着头打量着小婴儿,忍不住伸出手戳戳他,小婴儿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
??? “定下来给你做媳妇好不好?”草间笑着问他。
??? 天草在他身边低声道:“这个是臣的侄子,小侄女是另一个。”
??? “笨!”小太子冲他翻一个大白眼。
??? 凌晨时,街上寥寥无人,从酒宴上偷溜出来,牵着手走在无人的街上,谁也不说话,寂静得能听到门内人的鼾声。
??? 老伯的小吃摊还亮着昏黄的光,坐下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温暖而美好。
??? 春风得意楼前依旧很热闹,春风嬷嬷楼上楼下脚不沾地地跑,见了他们就挥着手绢来招呼:“啊呀呀,两位公子怎么来了?不是听说宫里设了宴么?哎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人多有什么好?来来来,进来进来,嬷嬷给你们找间房,保管又安静又好。什么?没带钱?这个……那个……哎呀呀,我命苦啊,我的飘飘啊……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又是学穿衣打扮又是学琴棋书画,居然、居然抛下我跟各穷书生跑了!哎哟,我命苦啊……您看看您看看,我这春风得意楼的生意少说也少了一半呀……哎呀,王大爷呀,好久不见了,可想死我们家小红了……”
???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 “流,等小鬼长大了,朕就逊位,我们一起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 “好。”
??? “流,等朕逊了位,朕也在巷口摆个小吃摊,专做馄饨面。”
??? “好。”
??? “流,我们还是开妓院吧,小吃摊赚不了几个钱。到时候,把春风得意楼里的那些小红翠翠都招来,朕跟你说,那里头的花娘长得美,嗓子也好,唱起曲来真叫勾人,让你来了还想来……呵呵……”
??? “陛下。”
??? “嗯?”
??? “太祖皇帝圣明,作《帝策》以训诫后世子孙。烦请陛下御笔亲书几份,明日早朝时赐群臣人手一册,以共同领悟太祖皇帝教诲……”
??? “流……喂,流,你等等我呀……流……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 《全文完》
439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22:51:00
番外还有一个,题目是昔年= =不过我改出来是薮光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放这里……
单独要的就说一声吧=v=
还有一篇微臣!(握拳)1小时候再来……(拖
=================
庸君番外之罢朝——公子欢喜
??? 夜半,万籁俱静,操劳了一天的宫女太监们倚着宫门,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刚刚从门前经过。寝宫里的烛火还亮着,隔着窗户纸透出昏昏黄黄的光芒。
??? 「嗯……你……慢、慢些……哈……啊啊啊……」细碎的呻吟声穿过门缝,散落到了夜风里,不自觉地让还没睡安稳的小宫女红了脸。一阵急促地喘息过后,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的蜡烛摇摇晃晃地灭了,草间心满意足地搂着被他折腾了大半夜的丞相贼兮兮地笑:「这就不行了?」
??? 天草喘着气不说话,扭过头狠狠瞪他一眼,眼角微微泛着红,眸子里水盈盈的,唇角边还挂着深吻时被拖出的银丝,看得草间下腹又是一热,刚平息下去的东西,慢慢地竟然又抬了头:「流,朕还想要……」
??? 堂堂一个皇帝,坐拥天下,统率百官,亏他还能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被急急召来议事却连议的是什么事都还没弄明白就被推倒在龙榻上的丞相瞬间有了种想把他掐死在床上的冲动:「明天还有早朝。」
??? 丞相的口气生硬得像块铁板,精神奕奕的皇帝和他脸贴着脸,咬着耳朵慢慢磨:「不上朝就行了。」低低的笑声裹满是算计。
??? 不上朝,多好。自打坐上龙椅,草间的人生就只剩下了两个目标:天草、不上朝。不上朝就不用接奏折,没有奏折就可以不用在御书房里坐着,不在御书房里坐着就可以去许许多多其它地方,比如御花园,比如丞相府,比如春风得意楼……可以带着他的流,在花丛里,在八宝凉亭里,在湖边,在马上……这样、那样、再这样、再那样……想得浑身燥热,一手顺着天草的腰线肆无忌惮地爬,一手得意洋洋地拍着垫在天草身下的枕头:「坐都坐不起来了,你明天怎么上朝?」
??? 那个谁一咬牙,那个谁一个措手不及。「咚——」地一声闷响,谁被踢下了床?紧接着,房裹「乒乒乓乓」地好像是带倒了衣架又推翻了花瓶,好容易睡安稳的小宫女顿时被惊醒,看着紧闭的房门慌乱无措。
??? 「没事,接着睡我们的。」老神在在的灵公公掀了掀眼皮,显然是见惯了。
??? 小宫女瞪着房门犹犹豫豫的时候,门却开了,年轻的丞相穿着那身下午进房时穿的绯红官服从里头迈出来,衣襟还没拉紧,歪歪的,显然穿得慌乱。脸上也红红的,比起平时严谨斯文的模样,竟更多出了些说不出味道的风情。
??? 小宫女看得有点呆,天草相爷,真的很好看呢……
??? 另一边,灵公公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站在门缝边上,压低了嗓子问趴在地上一脸心酸的皇帝:「陛下,要磨墨吗?纸和笔都备好了。」
??? 漫长的、漫长的夜啊,这才过了一半呢。
??? 「听说陛下昨天召天草相进宫议事了?」一早,天草刚进了宫门,久坂王爷带着一脸笑凑过来打听。
??? 叔侄两个,一个比一个没正经。英明圣德的先帝若是地下有知,怕是能气得蹦起来。天草执着象牙笏板艰难地转过身:「些寻常事罢了。」脸上密密地冒了一层汗,疼的,腰那边。
??? 对方就笑得一双眼睛晶晶亮:「寻常事要议到三更天?陛下在天草相的辅佐下,真是越发勤勉了。」果然,是不安好心特意来瞧热闹的。看侄子的笑话简直是这位逍遥王爷最钟爱的爱好之一。
??? 「好说,王爷您上门要高杉大人写幅字不也写了一天又一夜吗?」
??? 「咳……咳咳,那是……那是……咳咳……呵呵呵呵……」他笑得一双桃花眼快眯成了线,偷偷瞄着另一头那道背脊挺得笔直的身影,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呵呵呵呵……高杉大人写得一手好字啊。」说是害羞,不如说是炫耀。
??? 一起列队上殿的时候,久坂王爷悄悄扯了扯天草的袖子:「天草大人,如果疼得厉害,就去问问高杉大人,他有方子。」一双眼睛绕着他的腰转着圈。
??? 天草脸上「腾——」的红了。那边,龙椅上坐着一脸郁闷的皇帝,偷偷在袖子底下揉着酸痛的手腕。
??? 朝中不见什么大事,这个朝上得有些不咸不淡,连史阁老和黄阁老这两位居然也就斗了几句嘴就没声儿了。群臣们低着脑袋,偷偷踮起脚跟在神情哀怨的皇帝和一脸冷漠的丞相间来回看:「皇上和天草相这是怎么回事呢?」
??? 「说是被昨日被召进宫议事了。」
??? 「哦……可从前议完事可不是这么副模样啊……皇上不都乐得很吗?」
??? 「这谁知道……大概昨晚又抄《帝策》了吧?」
??? 「嘘……小点声,别让皇上听见,上回那五十遍《帝策》老朽都还没抄完呢。」
??? 天草站在列队的第一排,快要捏碎了手裹的笏板。
??? 太后近来好兴致,御花园的花架下架了绷架要绣牡丹。十天半个月倏忽一过,堪堪绣出半片叶子。久坂王爷把眼睛贴到空白一片的绣布上,瞪大眼珠子瞅了大半天,一拍大腿:「好啊!瞧瞧这叶子,这颜色,如翡似翠呀,不仔细看还当是真的……栩栩如生呐!倘若放到宫外,天下第一绣娘的名号是非皇嫂您莫属了……」
??? 天花乱坠地吹了一通,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站在一边的天草偷偷用袖子擦额上的冷汗,心道,也幸亏您久坂王爷是生在帝王家,若是一介寻常官吏,眼看就又是一个溜须拍马,口蜜腹剑的大奸臣。
???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太后问道:「近来皇上可还好?」
??? 天草忙拱手回道:「陛下一切安好。」
??? 「可有好好上朝?」太后又问,随手又在绣布上落下一针,嗯……绣偏了。
??? 「天天上着,不曾有一日懈怠。」心里怨着那皇帝的游手好闲,嘴上却时时替他维护着,顶着久坂王爷别有用心的笑容,天草答得艰难。
??? 「还在上朝就好。他前两天还来给哀家请安,说是要求哀家来跟天草相说一声,能否准他一天假不上朝。呵呵……开春了,春困秋乏,哀家看他是一早起不来床,使性子呢!」她手起针落,话语虽悠慢,针脚却不差分毫,转眼就要将那缺了一半的绿叶补上,「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哪里有起不来床就要罢朝的道理。往后还要有劳天草相严加督促着……免得平白叫百官笑话。」
??? 天草低下头连连称是,太后一抬头,恰瞧见那边跑来两个小童,一个是小太子西园寺义嗣,一个却不认识,两人一路行来,一路嬉笑打闹,显得亲密有加。
??? 「那是谁家孩子?」太后拿手一指,眯着眼想要看仔细,「看着面熟,是丞相府上的小姐?」
??? 「那是臣的大侄子。」天草如实回禀。
??? 又是天草家的……孩子们的笑声裹,太后执针的手微微一颤,细细的绣线「啪」地一下就断了。
??? 「皇嫂您脸色不太好。」久坂王爷忙上前一步去搀她。
??? 脸色苍白的女人头巍巍回过头,语气哽咽:「哀家好苦的命呀……」
??? 夜半,相府,书房。
??? 天草在灯前看书,相府内外一片宁和。半掩半合的房门被推开,一身便服的皇帝倚着门框,脸上百般的委屈:「朕召你进宫,爱卿居然胆敢抗命!」
??? 朝中近来无事,甚少有本上奏,不知陛下所议何事?」天草放下书一本正经地问。
??? 草间扁着嘴不说话。议事,养着黄阁老、高杉那么能说会道精明强干的一大群,还能由他这个皇帝来操心什么?所谓召丞相单独议事,无非……无非就是……胸无大志的皇帝连天下都不放在眼里,就想守着他刻板别扭的丞相过一辈子,只是皇城之内似乎连拉着手说说话都成了奢侈,只能趁夜半无人时爬过了相府的墙头来聊做慰藉。这哪是会情人,分明是在偷人。
??? 「陛下,您是天子,怎么……」又下自觉地想教训他,门外的人立刻撇了嘴角挑起眉,一脸不耐烦。眼看着他一身单薄的衣衫在夜风里飘摇,重重叹口气,天草无奈起身去拉他,「快进房吧,门外冷,小心着凉。」
??? 手指勾着手指,一个是温热的,一个带着凉,交迭在一起,温暖了彼此。天草转身去关门,再回头,草间周平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一双凤眼里邪气横生:「你……」
??? 再说不出话,被满满抱个满怀,唇舌都被缠住,身上所有的热意似乎都要被他吸了去。
??? 「流你好舒服。」草间抱着天草喟然感叹,「朕就想好好抱一抱你。」
??? 男人说话总是那么温柔,贴着耳垂,热热的气息全数喷到了耳朵里。「流,我喜欢你」、「流,我要和你在一起」、「流,我是认真的」……漫长的岁月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跟着身后或认真或玩笑地宣告着,堂堂九五之尊,帝王之身,在他跟前服小做低,心甘情愿得叫他不得不感动,也不知何时开始贪恋起他怀抱里的暖意。
??? 「朕得走了,回宫晚了你又要啰嗦。」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怀抱,周身的暖意慢慢地被夜风吹散。
??? 天草楞楞地看着草间定到门边,打开房门,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单,想想他的笑,他的体贴,他的委屈,一阵酸涩冲上了喉头。罢了,罢了,下不为例吧……手就这么伸了过去,拽住他的衣袖,却下敢抬眼去看他:「外面风大,你……今晚……就、就留下来吧……」
??? 僵持,然后寂静,然后相府书房里的烛火就这么灭了。
??? 漆黑一片的书房里,有人问:「流,你留下来陪朕?」
??? 没人说话。
??? 他坚持不懈地问:「流,朕可不可以抱你?」
??? 还是没人说话,但是可以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衣衫掉落到了地上。
??? 最后最后,心满意足的皇帝咽着口水问:「流,朕明天可不可以不上朝?」
??? 「不行。」丞相的回答不容置疑。
??? 「流,这个时候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啊……朕会不举的。」皇帝很无奈很气绥。
??? 皇帝似乎是铁了心地要闹别扭,三天两头地吵着不肯上朝,连着几夜说头疼,召了太医跑了好几次,脉象却好得不能再好,倒把快要告老还乡的老太医折腾得病倒了。
??? 上了朝,他也是一脸不甘愿,草草听了几句就散了。
??? 久坂王爷带着他那一脸不正经的笑晃到天草这边:「天草相,你说陛下这是在闹什么呢?」一双桃花眼绕着天草上上下下地看。
??? 天草道:「王爷,臣身上有何不妥?」
??? 他就讪讪地笑:「小王这不正在瞧吗?」
??? 这是把话挑明了,皇帝能这么闹,您天草相爷一定脱不了干系。
??? 那边三二两两聊着天的官吏们齐刷刷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黄阁老咳嗽一声,率先慢慢悠悠地打这边经过,一低头,压低了声儿,道:「莫不是拌嘴了?」
???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陛下他……咳……天草相您就让着点……」
??? 「皇上闹着不上朝,传出去叫百姓笑话。」
??? 「要是传到外族那边,也挺丢脸的……」
??? 「眼下太子还小,过两年……咳咳……就……」
??? 怎么每次皇帝一有事就疑心到他身上?皇帝闹事还能是他这个丞相挑唆的?勤勉的丞相第一次有了从朝堂上拔腿就跑的冲动。
??? 久坂王爷摇着扇子拦在跟前,一脸看透世情的淡定:「天草相,陛下要闹,哪一回不是闹给您看的?」
??? 旁人齐齐把头扭到另一边当作没听见,天草好不尴尬,一路脸红到脖子根。
??? 御书房里的皇帝却乖巧,一见天草进了门,就把一迭折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平日里三催四请才能哄着他批上几本,今天却自发自觉地就把朝上收的奏折部批了,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后讨好地冲他笑:「流,今天来找朕议什么事?」像个要讨奖赏的孩子。
??? 天草随手翻开一本来看,字迹工整,确实是认真看了的:「昨晚召了几次太医?」
??? 草间歪着头,掰开手指头要数,一边的灵公公疲倦得打了个呵欠,冲天草摊开手掌。
??? 「唔……五次……吧……」皇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丞相来兴师问罪,低了头,只敢偷偷地抬起眼来看两眼。
??? 难怪一路走来,宫女太监们一个个神情疲惫,看来昨晚闹得不小。堂堂天子,九五之尊,为个上朝就吵得鸡飞狗跳,成何体统。天草深吸一口气,问道:「陛下身体不适?」
??? 亏他还能撇着嘴角,一脸懊恼:「太医没诊出来。」活像有错的是太医。
??? 细细回想,从前草间也断断续续地提过几次想要罢朝,都叫他一口回绝了回去。再之前,他这个皇帝当得虽然荒唐,却从未懈怠过,也就近来才开始闹:「臣斗胆,敢问陛下为何不愿早朝?」
??? 草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天草,宽大的书桌将两人远远隔开,努力伸长了手却也触摸不到他的脸:「今晚你留下来,我就告诉你。」
??? 他的指尖就在自己面前,很近很近,再上前一步就可以触及。皇帝温柔如水的目光下,天草愣住了。
??? 第二天,宫门外的群臣们等来了今日罢朝的休息,久坂王爷摇着扇子悄悄把灵公公拉到一边:「天草相?嗯?」
??? 灵公公拢着双手神秘地笑:「陛下闹起来,哪一回不是天草相制住的?」
??? 「哦……」两个瞧热闹的相视一笑。
??? 「还睡着?」
???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 皇帝和丞相不在宫里。
??? 高高的、高高的城楼上,旭日方才从地平在线露出半个脑袋,万丈霞光拥裹住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 「流,朕一直想同你一起看日出。」
??? 「傻子。」
??? 这个平庸的皇帝,为什么总能做出些叫他哭笑不得又出乎意料的事情?
??? 后来后来后来,将近黄昏的时候巡城的侍卫在城楼上捡到了两个小娃儿,小太子西园寺义嗣,另一个却不认得。
??? 太后眯着眼睛去看太子身边的那个红衣娃娃:「这是……天草家的少爷?」
??? 天草躬身回答:「这是臣的小侄女。」
??? 太后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440= =发表于:2009/8/11 23:11:00
果然分裂了……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