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家版《金枝欲孽》3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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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0:00

孤鸿越过,飞向远方浮云,蹁跹中舞出谧然的心旷神怡。

“那么,我走了。”翔把雅纪拥在怀里,轻轻的口勿住她,小心得有如碰触着一颗心灵。

雅纪只是笑着看他翩然离开,轻灵若一阵烟雨,潇洒地来去,留下的却惟有久久不能释然的感情。

方才那怀抱温润的感觉在料峭的风中,一丝丝化为冰冷,惟于心中留下道不清的惆怅……

雅纪不禁轻轻的抱臂,似乎想挽留那逝去的温暖。

漫天星光,濯濯地冽着寒凛的波纹。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过去的却已无法追溯。

樱井至今还记得那个受冈田家公子邀约到冈田府上一聚的午后。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那精怪的和也不知拉着她哥哥做什么鬼主意,他只好一个人先行向后花园走去。

行至桂花树下,却听得一声惨呼,一个淡绿的身影直从树上跌落了下来。樱井下意识的伸手,抱了满怀浓郁的桂花馨香。

“啊,抱歉!”绿衣的女子仓惶的跳出樱井的怀抱,红晕刹那飞上皓玉般的面庞。垂首娇笑,不敢去看樱井的眼:“惊到公子了么?”

“无妨。”樱井摇头,优雅的微笑。

“啊,那就好。”听到樱井的回答,那女子如松了口气般,仰起脸来冲樱井灿然一笑。

那一笑,清澈的杏眼弯成了夜空的新月,象清风般温馨,也如同虹的灿烂。仿佛一瞬间,连天地山川都在这样的笑颜下失去了颜色。

樱井翔从未看过这样的笑容,在乌烟瘴气的宫廷里,她就如污浊的沼泥中幽然盛开起一朵洁白的莲花,纯净的象一个美到极点却虚幻缥缈的梦,捉不住,握不着,却让人在一见之下便几乎不由自主的身陷其中。他痴痴的愣在这春风般的笑意里,那袭青衣,悠然而立,一舒袖,如愁云尽散;一展颜,似春神奏曲。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敲开一线光的缝隙。

蓦然的心动。

“呐,呐,这位公子,我爬树的事情你可一定表告诉和也呀,不然……”

“不然怎样?”和也那尖细的嗓音打断了那女子的话。

二人转身,看到了秀眉微蹙的和也。

和也二话不说,径直一巴掌拍到那女子头上:“雅纪我告诉过你多少次表去爬树,你到底有没有做大小姐的自觉啊!”

“和也说今天会带樱井家的少爷来,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种的桂花而已嘛……”明澈的杏眸里蕴上了一丝委屈,却依然是笑。

和也拉过站在一旁的樱井,讥诮的笑:“这位少爷就在这里,你倒是想让人怎么看啊?”

“啊?”雅纪一声惊呼,顿时藏向和也的身后,羞红了脸。却忍不住偷偷向樱井看去——

斜飞人鬓的剑眉下,一双清冷雅致的眸,目光流转之际,流光溢彩,似是漫天的星辰都收于眼中。挺直的鼻梁,微微含笑的唇。那少年就这样看着他微笑,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搅乱了雅纪的心湖。

就如同大野成了樱井家的常客一样,翔也整日的流连在冈田府上。

不同的方向,一样的心。

和也总是会很无奈的向大野抱怨,自从翔认识了雅纪,冈田府上每日就鸡飞狗跳的永无宁日了。因为那个看似谦谦君子的翔少爷总是会跟着精力过盛的雅纪去搞些蠢的让人无力的古怪事情。

“他们居然会把西洋望远镜戴到眼睛上比赛去抓桌上的苹果,把什么草莓,菠萝,鸡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拿来做腌菜,还有拿醋去煮茶叶蛋,最可恶的是,居然把咸鱼放到冰库里去看看能不能冻住气味?!你说我们家雅纪脑袋不好使也就罢了,他樱井家的大少爷跟着凑什么热闹啊?!”看着把手中华贵的牡丹蹂躏成片片残花的和也,大野也只能执笔苦笑了。

其实翔对雅纪的心,别人不知道,和也你能不清楚么?

于是那两个越发肆无忌惮的人——

有了樱花飘舞的温柔缱绻;

有了青莲池畔的对饮成双;

有了霜叶尽染的巫山云雨;

有了冬夜踏雪的红梅共赏。

那青丝系挽的情怀交错在月色光影,让千年的月夜都醉了,而彼此的眼眸就在这红尘里深深地烙下了对方的身影。

时已深秋,柳叶已尽,空余萧条一缕,如同世上的事,无论有多么美好的开始,也无法逃月兑时间的诅咒。

这日,一旁吃着果子的雅纪却忽然站起身来,抚着自己的肚子问一旁持卷苦读的樱井道:“翔,你看我近来莫不是胖了?”

樱井家的少爷放下书卷,一脸宠溺的笑道:“哪里胖了?这不是正好么?”

“哦,那我继续吃也无妨咯?”雅纪嫣然一笑,又抓起果子塞进嘴里。

翔还待说什么,却看到准一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抓住翔道:“皇上下旨让你我两家送女眷人宫!”

樱井大惊,忙揪住准一问道:“冈田家会送谁人宫?”

准一看了看面色煞白的雅纪,摇首叹道:“尚未定论,翔你先回家去,如有变故,我定会通知于你。”

雅纪看着翔离去的背影,方才吃在嘴里的果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生生落得满嘴苦涩,泪,模糊的眼睛。

虽说一切都未定,但按照身份来说,身为正室所生的雅纪确是人宫的不二人选。

和也走过来,轻叹,抱住她_chan抖的身子,抹去她眼中的泪,喃喃道:“是你也好,是我也罢,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这就是我们的命罢了,我们有选择的权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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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日照下的紫烟,淡淡散开,飘去。

余留下一片无际的岑寂。

雅纪忽然抬头,有些踟蹰的望向和也:“和也……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和也看着她,眼里带着深思的神色,深思中竟有着淡淡的悲哀。

思考了许久,她徐徐开口。

“我并不了解你即将有怎样的错,但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也许别人会忘记这个错误,不把其放在心上,自然不会深思地去考虑过,那么也就无从说是原谅。也许会记住,则即使以为是原谅了,那个错误还是一直会像芒刺般鲠于Deep,在特别的时刻显露出来,不仅刺伤自己,也伤到他人。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犯下了错误的时候,能够奢求别人的原谅。”

雅纪垂下头去,蓦然的哀痛,从未有过的绝望竟在此时迸发,扼的她喘不过气来。

“和也……我与翔……已有了夫妻之实……”

“什么?!”一旁的准一闻言大惊,一把揪起雅纪,怒道:“你们,你们怎敢如此大胆?!这等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啊!雅纪啊雅纪,你们怎么如此混账啊?!”

“那该怎么办那?”雅纪缩瑟一旁,_chan道。

“还能怎么办?”和也忽然站起身来,笑,“当然只有我顶替你人宫了。”

“可是……”准一蹙眉道。

“可是什么?哥你快让樱井家来人把雅纪接出去,对外放话说她染疾瀑毙,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顶替她人宫了?”转向雅纪,和也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仿若英华在阳光爱抚下的喜悦。而促发她那愈浓的笑意的是什么呢?

隐藏其后的怒火吗?

“只是从今天起,你再也不能用冈田这个姓了!”

和也转身,身后一片寂然。

在她要踏出门口的时候,雅纪忽然叫住她:“和也……你,会恨我么?”

和也猛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冷笑,浓黑的眸子闪烁着不可琢磨的光,幽深不见底,如雨霁后夜的天幕。

“我,会恨你吗?”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世上之事,又何尝不如这浮云一样,变幻莫测。

只是一夜,冈田家的大小姐便宣告病逝,由其妹和也替其人宫。

城外桂花楼里,翔紧紧的拥着雅纪,感受着她熟悉的心跳,良久良久,仿若已久别了几个轮回。

雅纪把头埋在翔的怀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和也,我实在沉沦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无法自拔,请让我自私一次吧……

翔抬起她的脸,口勿去了她的泪:“不是你的错!”

雅纪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染着漆黑的瞳所展现的宁静与悲悯,几分惆怅,几分欣慰,和几分令人心痛的、也许永远无法消除的悲哀。

“是我们的错……”

春梦秋云,聚散总是如此容易。

樱井翔颓然回府,却见到站在门外的大野智。

智只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翔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感觉竟像是掉进了深海,一直下沉却无法到达底端。这样的感觉让他隐隐有莫名的恐惧,可说不出哪里出了差错。

于是忽然明白,这本是一个悖谬的选择,无论他如何选择,答案都是

——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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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翼后之曾经

XX年,科尔沁公主赤坂晃人宫,喜帝立为贵妃,其妹下嫁殿阁大学士今井。

来年春,姐妹双双怀孕,十月十七,其妹产下一女,取名翼。十二月,晃贵妃产下一子,晋为皇贵妃,岂料未足月,小皇子早殇。

来年三月廿九,浣衣院洗衣妇良氏产下一子,盖其生母地位低下,且皇贵妃丧子痛未平,奏请喜帝将皇子收人宫中代为抚养。

取名为泷泽秀明,喜帝第七子,叙齿第四子。

今井翼时年三岁,体弱不胜,有癞头和尚化缘至府,曰其名为翼,当养于塞外,居于关中必早夭。且命中有劫数,十五岁前不返关中便可化解,否则虽富贵不可形容,却孤单无人可依。翼被送至科尔沁外公处抚养,当真渐渐痊愈。

泷泽秀明七岁生宴上,其亲母良嫔喝了森贵妃进的酒后吐血不止。

当夜,皇贵妃握着良嫔的手,泣曰,妹妹且放心的去,此后,当视秀明为己出。

良嫔咽下最后一口气。

此后,秀明十岁人贝勒,十二岁开牙建府,十三岁取已晋为皇后的养母晃之甥女今井翼为正妃,同年进郡王。十六岁上率军繳乱,大胜而归,进亲王。

人多谓后之子天骄,其生母无人再提。

喜帝渐人晚年开始考虑谁将继承大统。

膝下十子,年十四以上者六人。

其中,以先后遗腹之子裕贵,及后之子秀明为翘楚。

XX年,裕贵被以涉谷为首的众大臣参帐殿夜警不臣之心,遂被圈禁。隔月,泷泽秀明获封太子。

来年九月,泷泽秀明弱冠之年登基,史称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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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章

“胆小鬼,怕得不敢动了么。”

樱井翔躺在草丛里,半眯着眼迎着阳光看身前骏马上笑得张扬的少年,两颗兔牙晃啊晃。

“才没有!”一翻身站起来,走向自己的马匹,想着那明晃晃的嘲笑,一咬牙,踏着仆从的后背翻身上马,回头,用马鞭指着那边嚣张的少年。

“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快。”

雪白的千里良驹犹如离弦之箭身寸出,少年清脆的声音渐远“那好,我等着你!”

两年后,樱井翔随父再访科尔沁,心心念念着要找兔牙少年一较高低。

却获悉来时路上避让的正是今井翼嫁人泷泽贝勒府的迎亲队。

翔一个人驱着马在曾经少年驰骋的草场飞奔不止。

七干年后,明帝登基大典上,樱井翔见到了最终没能赛一场的翼。

她头戴凤冠身着霞衣在帝旁笑的端庄,黝黑的皮肤变得白皙,两颗兔牙再不得见。

只一眼,翔便低下头去。

庆宴上体弱的新后提前退席,翔望着翼的背影良久,长叹一口气。

呐,你一定赢不了我了,为何我却觉得难过?

啪,鲜红的五指印留在脸上,正哭诉教养嬷嬷无情的明亲王妃翼,霎时懵了。

一向待她疼爱有加的姨母,当今的皇后,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带大了姨母和母亲,又看护翼的姆妈常说,比起母亲,翼更像姨母。

幼时在草原上驰骋不让须眉的姨母,嫁了当今圣上后滴水不漏被誉为母仪天下的姨母。

进宫第一日将外公送的念珠套在翼腕子上,说打今儿起就把我当你亲娘的姨母。

对着她,长叹一声,幽幽的说,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坐在回府的轿子上,翼把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姨母的话在耳边徘徊不去:

科尔沁草原丰美,早引起四邻垂涎。北边的匈奴,东边的完颜部落,若不是忌惮着朝庭的保护,怕是早已来犯。

特别近年天灾不断,四邻更蠢蠢欲动,偏生喜帝年事已高,久恙不愈。

若是有个闪失,朝廷内乱自顾不暇,匈奴和完颜联合进犯,科尔沁危矣。

因此,翼,你必须当上皇后。当上这天朝的皇后,才可保科尔沁的平安。

?“呐,翼你知道么,皇额娘杀了我的生母呐。”

醉了酒的明亲王,抓住翼亲王妃的腕子,说到。

?“这样既能除掉森贵妃,又能把我低贱的出身抹杀,还能给她留个儿子,一石三鸟呐。”

?“从小把我要来躬亲抚养着,说把我当成亲儿子,只是为了当太后么。”

?“把你塞到我身边,也是为了能控制我么?”

?“你们赤坂家……把我当什么啊。”

抚着渐渐睡去的夫君的背,翼的泪无声垂落。

要怎么解释?说姨母的孩子早夭不是寿短?

说自己的母亲虽嫁了殿阁学士军机大臣贵为郡主,却因夫家是汉人无法给后代留下爵位?

说我爱你,我也爱那片科尔沁草原?

最终张了张嘴,俯下身子,在那人耳边道,上至九天,碧落黄泉,我陪你。


22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0:00

咪呜~

明帝抬头,一只咪子在树叶间探出头

?“宫内不是不准养猫的么。”

饶是随口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当年那人被他好心找来陪她的咪子追的满院子跑,最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期期艾艾的露着双波光粼粼的大眼睛望着他,瓮声瓮气的求他把猫赶走的样子。

?“回皇上,是二十四格格的猫,平时都院子里圈着呢,今儿没看紧一时溜出来了,正逮呢,求皇上赎罪。”

?“既是皇姐的猫便罢了,以后看紧着点,皇后身子骨弱真吓出个好歹便是朕不怪罪,皇姐也饶不了你们。”

那咪子已被人套住,揪下了树,四爪挠腾着,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明帝務的就想起来,还是郡王的时候跟翼闹别扭,赌气说,等我当了皇上,三宫六院的,你闹脾气我就不宠你。

那人的眼也这么瞪的大大的,抓过自己的衣襟大叫,你敢,你敢我叫舅舅带兵荡平了紫禁城!

转身不言语了,只是抽动着双肩,强扳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便看到长长的睫毛下边水汽氤氲的眸子,和撅起的嘴。

怜爱的低下头,半是情话半认真的嘤咛,不管以后有多少女人,我最爱你。

……

?“今儿不去昴妃那儿了,摆架坤宁宫。”

“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未来及沐浴焚香,望皇上恕罪。”

在他面前深深万福的女子,温良恭谨,把他一句“翼儿”生生堵在了嘴里。只得道“平身吧,无事,朕担心你的身子,便过来看看,最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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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那日德馨宫内,润妃却对明帝弃自己去向和妃处闷闷不乐了几日。

知念知晓主子心事,有心开解:“娘娘,皇上那是仁义心肠,有情的主儿,那日定是也被和妃的病情给吓到了,才这么匆忙地赶过去。若说到这美貌和服饰皇上的心力,和妃哪里及得上娘娘啊。”

润妃被夸了显示受用的,用手指戳了戳知念的脑袋:“你小嘴倒是甜的紧。我也算和和妃自小便有往来,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她该想想,若不是我,皇上又怎会在储秀宫刚进了那么多小主的时候临幸德馨宫。”

润妃这么一提,知念的思绪便回到了数日前的那件事上。

原来这自昴妃得知那小手用歌声吸引了圣宠后,便气不打一处来。昴妃对自己的歌声向来自负,现在竟被自己身边的丫头效仿了去,岂不沦为后宫的一个大笑话,这从此之后,她昴妃的颜面往哪里搁。于是差了人将那小手在时留下的东西统统都给手贵人送了去,名义上是好心大点,实则是从此不相往来。

润妃本在寻思,那日从锦户御医处得来的媚药,要如何尽其责,这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手贵人润妃在昴妃身边也算是见过几次。当时便觉得这丫头是个美人胚子,眼里也似是藏着点东西,但那时昴妃专宠于后宫,便也没空把心思放在这小丫头身上,没想到今日昴妃竟然被自己调教出来的小丫头算计,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那小丫头使的这手段,倒还真是难防,难保日后不是个惹事的主儿。还不如趁她才露尖尖角的时候就除去,已绝地后患。

正好现在整个后宫见的传的,都是那昴妃对那手贵人的不满,此次借刀杀人,成了,自然是能除去这小丫头,斩了祸根,不成,那丫头也定觉得是昴妃的算计,拨不到自己的头上来。这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情,才是最保险的棋。

润妃知道自己的丫头知念与昴妃那里的小凉素来交好。那小凉在手贵人还是丫头时,便她一手带着的。

于是将知念叫来:“知念丫头,昴贵人府上的凉丫头,你可相识。”

知念不知润妃有何用意,却也实话实说:“还算认识,只是我与她不侍一主,也不是特别相熟。”

“这几日后宫里的风言风语,想你也是听到了些吧。”

“主子的事情,不是娘娘说的,小的便不闻。”知念怕说错话,搪塞道。

润妃想自己的丫头也算机灵,便笑道:“我听闻昴妃这两日身体不适,怕是犯了什么东西相冲。听说她宫中这几日出了位贵人,似是原先侍奉她的小手丫头。想这一直侍奉着自己的丫头要是走了,难免对她宫内的风水有些影响。正好上次随皇上去拜佛的时候,余下了些驱邪气的水。若将这水撒在那手贵人那日所弹的琴上,想是就不会影响到大局了。你和那小凉既然交好,便可让她引了你去手贵人那儿。切记,这事若是让当事的人知道了,可就不灵了。至于怎么瞒过手贵人,想是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知念当下心里一惊:“可娘娘,这风水之事,宫里可是有规矩的。。。”

“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润妃笑得慈祥,知念却是心中一_chan:“这不我也是好心为了昴妃的身体着想。你是我的丫鬟,这些年在德馨宫里我也没亏待过你,若是哪日我不在了,你的日子是不是还能这般。。。”

知念也是明事理的人,润妃这话一出,也没有自己回旋的余地了:“知念知道娘娘宅心仁厚,娘娘的吩咐,知念定将尽心去办。”

是夜,知念找了些理由说是想与新上的贵人的丫鬟们套个近乎,便将小凉忽悠了过去。进了手贵人的住所,幸有小凉带路,一路上也无人怀疑。眼尖看到了乐器房,便托词内急的厉害,离开了小凉,绕了个圈子,将润妃给的那小瓶中装的Ye_Ti滴了几滴在那木琴之上。顿觉头晕目眩,脸颊发红,心里虽早知这其中有异,但仍吃了一惊。匆匆忙忙地俩开了乐器房,绕回了小凉身边。小凉见她脸色潮红,便关切的询问,知念托词身体不适,想择日再来。小凉虽感诧异,但想她刚如厕回来,许是那女孩子家的秘事,也不好多问。两人刚走门口,便见昴妃和翼后两人一起进了手贵人的住处。

第二天知念便听说那日昴妃说是想找那手贵人弹弹曲,叙叙旧,想冰释前嫌,今后姐妹二人共通侍奉皇上,正好约了那翼后一同前来,既然皇上都爱她们的歌声,不如在翼后面前合唱一曲,也好作个见证。

不想那手贵人的琴声一奏,翼后和昴妃都觉头晕发烫,浑身不适。却见那些护卫军们,却心神荡漾的紧。当下觉得事有蹊跷,将那琴送去太医处,竟验出琴身撒有媚药。

这手贵人却是说也说不清,只道是不是自己的错。三人正在僵持之下,自是惊动了皇上。明眼人都疑心是那昴妃自己布下的局,可当着昴妃的面,谁也是不敢说出口。翼后和昴妃相熟,昴妃约她来前,却是说有心想与手贵人和好。想昴妃平日虽然爱憎分明,却也不像有心算计。而昴妃在皇上面前,自也不好说,自己确实心存嫉郁了几日,只是那日收到秘信劝说自己以大局为重,不可落了人把柄。原以为是舅舅在宫外听到风声来的指令,这才约了翼后一同前来,会发生这等事,也不在自己预料之内,只是这内情,万万也是说不得的。

这用媚药可是后宫大忌。明帝虽然心下舍不得那手贵人,也料这其中定有隐情。但确也因为自己宠幸了昴妃身边丫鬟,确也对昴妃心存愧疚,也是不好发话。只能定定看着翼后。

翼后定了定神:“今日这事,还没个定数。幸而刚才御医已经为皇上把过脉,龙体并无大恙。今日之事,我自会调查。这手贵人先行打人冷宫,等水落石出了,我自有发配。”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没有异议,昴妃心想也算出了口恶气,明帝对昴妃心有愧疚,见手贵人总算无性命皮禸之忧,想来日方长,打人冷宫也不算穷途末路。

这手贵人却在心下暗自叫苦:这储秀宫中众多小主,虽知皇上今日对自己心存眷顾,但这几月一过。。又能否记得起自己呢。。”

她这幅委屈的摸样,却是让一边的田中侍位委实心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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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念回忆到这,却又忽然忆起:“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该问不该问。”

“你我是一条路上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润巧笑道。

“那知念就大胆了。娘娘,这手贵人的事,您说和妃那里。。。。”

“你担心和妃吗?我可没想过要瞒着她。她那丫鬟龙儿也没少关心过我这里的事。”润妃低语:“只是,她和我都在这德馨宫,虽不同道,但对我不利对她自己也是不得半点好处的。更何况。。。”

润妃却是打住了没有说下去。

心里却自语:“更何况和妃的姐姐雅纪没有死,而是被送到了宫外,这件事情,可不止是他们冈田家的秘密。就算自己顾及表哥不会拿这件事来生是非,但新进宫的那个画师,可也是她们姐妹两的大熟人啊。”

“放心,和妃对我,构不成威胁的。”一抹笑容定格在润妃的脸上。

知念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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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后回到坤宁宫,卸下那身繁重的衣饰。小藤轻轻给他梳理着头发,翼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叹息道,“你说岁月真是如刀,生生就割裂了一切。”小腾看了眼翼后,笑道,“主子您怎么又生了这等感叹?”

翼后微笑道,“你看当初昴妃身边的小手,初进宫的时候多么青涩可爱。女人哪,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小腾依然轻轻的梳理着他的头发,笑道,“人怎么是不会变的呢?想主子你,这头发不也是长了剪短,短了又长的么?”

翼后笑道,“你还不明白。我希望你也永远别明白。”

小腾的手一_chan,“小藤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翼后回头看着他,道,“不明白好。你可看见今天小手的下场?”

小藤忙跪在翼后脚边,_chan抖着说道,“小藤,小藤从来没想过要……”

翼后自己执起玉梳,梳理着长长的头发,“我知道你没有。你慌什么。我不过是告诉你,在这宫里,要往上爬,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少不了。”

小藤依旧死命的拿头往地上撞,不敢再说话。

翼后突然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道,“瞧你这德性。进了宫的女人哪个不想爬上那个人的床。上得了一次那也得能有机会第二次、第三次。给本宫起来,好好站着。”

小藤忙起身,因为太过慌乱还撞到了梳妆台的桌脚,他也不敢揉,低着头站在一边。翼后把梳子递给他,“还发什么愣?继续给本宫梳头。”

小藤忙双手接过玉梳,小心的梳理着翼后的头发。翼后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道,“重新给本宫梳妆,本宫要走一趟冷宫。”

小藤低声应了声是,就打理起翼后的头发。翼后透过铜镜看着他,又开了口,“小藤,本宫真心不希望你参与到这场乱战中来。我知道你有意中人了。过两年,本宫就放你出去,和他团聚,你说可好?”

小藤低声道,“小藤自进了宫就跟着主子,绝对没有二心。也没想过丢下主子自己出去。”

翼后按住他拿着簪子的手道,“本宫知道,是本宫害苦了你。自草原把你带来,和本宫一起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进到这暗黑不见天日的地方。”

小藤笑道,“主子你已经很照顾我了。小藤能有今天也全赖主子的关照。”

翼后苦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单纯,只是答应了舅舅一直陪着我。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

小藤回道,“没有的事。小藤一直很感谢主子把我从草原带出来。让我不用看着那人……”

翼后站起身来,道,“走吧,去冷宫。本宫倒要看看这小手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小藤微微一笑道,“小藤会去找跟他以往来往比较多的人探听一下。主子我们分头行事便是。”

翼后赞许的点点头,带着一众侍女前往冷宫。

小藤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叹道。“我苦命的主子,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没让我也陷人这看不见未来的死路。你在这一天,小藤自然陪你一天。这也是我承诺过他要代他做到的事。”

不知道翼后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嘴角隐约勾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至少此刻在这宫中,他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即使他曾经被狠狠的背叛了,他依然希望这世界上还存在可以让他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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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宫闱总是静悄悄的无半点声响,只有细微的风声扫过树枝。

昴避开了耳目,只带着寥寥几名随侍,穿过重重楼阁,来到坤宁宫,便随即被宫女引导到里头的庭院。

昴一踏进院子,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唱着曲儿。

昴不想打扰那声音的主人,但为了正事,还是故意踩到边上的枯枝发出声响,让那人察觉。

「你来啦。」那人收起歌声,缓缓转过身来,不是翼是谁。

「夜深露浓,怎么不多穿点?」昴略带责备之意的道

但翼只笑而不答。

叹了口气,昴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浅杏色大氅,披到翼的肩上,「你身子不比当时,还是小心注意点好。」

翼看着眼前身着纯白色狐裘、领子处翻出一抹艳红的丽人儿,柔声道,「姊姊才是,最近心烦之事众多,也该多保重下身子。」

昴苦笑了下,「这次我真是阴沟里翻了船,算是白长年纪了。」

「姊姊何必如此丧气,想来那佑贵人还不成气候,不算不好对付。」翼笑道。

昴冷哼一声,「若只他一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

翼眼珠子转了转,「只是最近宫廷里各处蠢蠢欲动,好像就要有什么事发生了一样,是吧?」

「嗯,这段日子宫里为了选秀忙得焦头烂额,哪位小主不抓紧机会顺着竿子往上爬吶。」昴叹道,「而且二十四格格最近明显动作频频,想来是想趁机拉拢那个山下小主。」

「那位山下小主的确是明艳照人,不仅皇上看得失了神,连我也我见犹怜呢。」翼回想了下道。

「你啊,总是这么不着不急!」昴不满的笑骂道。

翼笑了笑,问道,「和、润二人都还安分吧?」

「目前看来,还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听说皇上最近很少到他们那里,想来也该开始着急了。」昴思索着道。

「是嘛?」翼偏着头若有所思,随即抬头朝昴一笑,「姊姊,不如最近劝皇上多多临幸其它嫔妃吧。」

「你说什么?」昴小吃了一惊,奇道。

「捉鱼之前,总是得先把水搅混了,比较好做事啊。」翼抿着嘴道。

昴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有些鬼主意。」

翼只低声道,「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的。」

昴还想说些什么,但突然隐约间听到了小儿啼声。昴定了定心神,试探着问道,「妹妹,你有没有听到…?」

昴一说出口,只见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_chan声问,「姊姊,你、你听到了什么?」

虽觉有点奇怪,但昴还是如实回答,「我好像听见了小儿哭声…………欸,妹妹,你怎么了?」昴话说到了一半,赶忙去扶翼摇摇欲坠的身子。

翼一把捉住了昴的手臂,脸上布满了惊惧,「姊姊,我…」

「先别说了,我扶你到房里去。」说着,昴便半扶半抱的将翼送回了房间,往床上安置好,正当昴掖好翼的被角欲离去之时,手臂被翼一把握住。

「姊姊,你听我说…」翼苍白着脸道,「这段日子,我…」说着,手又不由自主的_chan抖起来。

昴安慰的拍了拍他,「悠着点表紧,我会听你说的。」

翼一咬牙,「我最近晚上总是看见我那无缘的孩儿回来向我索命,我…」说着,翼不禁泪从中来,「浑身血淋淋的,什么都不说,只一口一个额娘,我知道他是怨我这个额娘,我知道…」

昴闻言不由得一惊,想说些什么来安慰翼,却不免心中有愧,话头哽在喉中,吶吶的说不出话来,「翼,你…」

「姊姊,我该怎么办?」翼噙着泪,「不是我表他,只是那时不知怎么的,头晕目眩后便不省人事,醒来之时,却也是我儿命丧黄泉之时。」

昴将手中的锦帕捏的死紧,好半晌才故作镇定的对翼道,「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这么胡思乱想。多多休息,少想点烦心事。」

「姊姊,我…」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昴抬手打断。

「好了,别再伤心了,只能算那孩儿与你没有缘份。」昴站直了身子,「我也该走了,妹妹,你自己多多保重。」说完,便举步离去,留下翼一人。

过了一会儿,有宫女回报,「娘娘,昴妃娘娘已经离开坤宁宫了。」

举起袖子,翼抹了抹泪,吩咐道,「将小阿哥抱来。」

宫女赶忙退了下去,让奶娘将婴孩抱来。翼接过那明黄色的襁褓,突然冷冷的偏过头对那宫女、奶娘道,「你们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件事情要是走漏了风声…」哼了一声,「本宫总是有手段治你们。」

说完,翼便不理会一旁惶恐的宫女、奶娘,挥手要他们退下。

看着孩儿小小的、睡熟了的脸上泪痕犹存,心疼地用手绢拭去泪痕,「可怜的孩子,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双手更加抱紧了襁褓,「为了你、为了保住你,我什么都能做的,我答应过的,即使要欺骗我最好的朋友。」


23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1:00

自此,翼后被婴灵纠缠并夜不成眠导致身体微恙的流言便在宫中传开,有些胆小的宫女们更是视坤宁宫为畏途,非必要不敢只身靠近。一时之间,尊贵的坤宁宫反倒成了鬼影幢幢、阴森可怖之地。

坤宁宫内。

斜倚在躺椅上的翼,听完宫女回报之后,呼了一口长长的气。

「娘娘,看来贵妃娘娘还是………」

翼瞟了他一眼,弯起嘴角道,「这不就是本宫想要的结果嘛。」

「是,娘娘。」

翼再不理会,只管闭上眼睛假寐。这三宫六院,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过了几天,明帝也从随侍口中得知翼后身体不适的消息,便下令摆驾坤宁宫,打算前去探望。

一到坤宁宫,明帝摆摆手,阻止宫女进去通报以免打扰了翼后休养,自己则悄步走人。隔着帘帷,明帝听到了翼不停轻咳的声音,于是便一边掀开帘帷、一边出声道,「你们这些奴才到底有没有照顾好主子?请太医看了没有?」

翼抬头一看是明帝,赶忙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皇上?怎么没人通报本宫皇上来了?」正当翼打算福身行礼时,被明帝一个步伐向前伸手扶住阻止了。

「不必行礼了,皇后快躺回床上休息。」明帝顺了顺翼散落至腮边的头发,但翼却下意识的一缩。

「多谢皇上好意,臣妾心领了。」翼略为尴尬的偏过目光。

苦笑了下,明帝收回手,只好转换话题,「请太医看过了吧。」

「不,只是点小风寒。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翼垂着头道。

「那怎么行?若不注意,小病也会变成大问题。来人,快宣太医。」明帝语气转硬,就想让人把太医叫来。

「不,皇上,真的不用了,臣妾很好。」翼抬起头,直视着明帝的眼睛,坚定的拒绝了。

明帝不禁气结,「你这…」却仍然拗不过翼,只好吩咐下人准备各种滋补的药材让翼服用。

明帝看着眼前的人脸上明显的憔悴,叹了口气道,「最近晚上仍是偏寒,你就戒掉喜欢在晚上就着月光散步的习惯吧。」

翼沉默了一会儿,「谨遵皇上吩咐。」

说完,两人之间陷人了难堪的静默。翼仍然不动如山,而明帝却还是想找话题与翼攀谈。他试着问道,「皇后可有什么愿望要朕达成?」

翼沉思了会儿,「近来臣妾很是思念家乡那片草原,请皇上恩准臣妾回乡省……」

「不准!」明帝脸色一变,没等到翼说完,即拒绝了,手掌在袖筒中紧握成拳,眉头也锁住了,「皇后,你该知道,是除了这个以外的事。」

「…………是,是臣妾踰矩了。」翼乖顺的低下头道,「那么,请让臣妾的家人人宫,一解臣妾思亲之愁。」

明帝舒了口气,「准奏」

「臣妾有个表弟名叫增田贵久,最近刚从蒙古上京,因为许久不见,所以…」

「一并准了。」

「多谢皇上恩典。」

明帝离去之时,回头深深地看了翼一眼,但翼仍是保持着严谨的行礼姿势,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明帝眼中那抹浅浅的悲凄。

?

从皇宫出来并回到府邸的增田,小心看着怀中因为药物熟睡的婴孩。想起翼后对他说的话。

「贵久,你将这孩子带回蒙古抚养,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出这孩子的身世,包括这孩子。让他离开这乌烟瘴气的污秽之地,在我们科尔沁辽阔的草原上成长,让他能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成为科尔沁最雄壮的老鹰。」

「表姐…」

「现在瞒得一刻是一刻,未来的事未来再打算。不过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我期待着那一天。」

看着这个软弱的婴儿,增田的拳头紧握,他不能辜负翼后的交代,他一定会把这个孩子教导成顶天立地的男人,然后,回来以后能让翼后展现出自傲的微笑。

?

大抵是在一年之前。

在翼刚被诊出喜脉,正自无限欢喜之时,每天总是拉着宫女滨田一针一线的替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缝着衣服。

这宫女滨田是何人?他自幼人宫,在明帝尚未登基之时便是东宫里专职服侍太子的宫女,与明帝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为人沈静大方、聪黠灵慧,对自幼孤独的明帝来说,总是陪在明帝身边的滨田,是明帝很重要的一个玩伴。举凡明帝起居一切大小事务,总是由滨田打点,于是虽然与明帝感情深笃,但明帝敬其自爱,对其并无男女之情。

在明帝大婚之后,为了让远嫁而来的翼早日熟悉宫廷生活,常常派滨田前去陪伴之。滨田与翼性格相近,是故两人一拍即合,感情甚佳,翼也常常将这个在宫里难得的朋友召来作伴。之后,因为翼有孕,明帝为了慎重起见,便让滨田到坤宁宫去好就近照顾翼。

这天,翼仍是坐在窗前绣台旁,一边下针、一边与随侍一旁的滨田讨论着颜色花样,伴随着低声笑语,情景一派和谐。

说也奇怪,翼的孕吐情形不严重,顶多在吃饭之时沾到了油腻才会反胃,一般时候翼既不嗜酸、也不孕吐,只早晨和傍晚下半身略有水肿,除此之外,并无其它不适,连翼也曾经对滨田说,「这孩子可真乖,没让他额娘吃什么苦头。」边抚着肚子噙着温柔的笑容,滨田只是笑着没说话。

午饭过后,翼苦着脸看着那一大碗温补的药汁,他素来不喜喝药,但是为了腹中期待已久的胎儿,他还是一口一口的将药咽下,最后一口还未人口,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一旁的滨田难以抑制的干呕起来。

「这可奇了,本宫有孕在身喝这苦药都没事了,你只在一边看着也会有事?」翼放下药碗,挑眉看向滨田,取笑道。

滨田顺了几口气,勉强笑道,「奴婢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这药味太强烈了吧,我去向厨房拿些糖来,待会好让娘娘润润………呕…………」滨田本想借故离开,却让这阵干呕阻止了,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似的,滨田不禁跪倒在地。

翼心里倒是有些明白了,他走到滨田身前问道,「……几个月了?」

滨田的眼光完全不敢看向翼,「不、不是那样的…」

「哼,还想瞒我嘛?」翼冷哼一声,缓缓蹲下身,伸手抬起滨田的下巴,「是皇上吧。」

滨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算是默认了。

翼的心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心里只剩下冷然,却终究是_Tun不下这口气,微咬牙道,「好你个泷泽秀明。」

「不!娘娘,不干皇上的事!是奴婢自作主张…」滨田惊慌的抓住翼的衣角,却被翼挥开,「皇上喝醉了完全不知情,奴婢只是想要孩子…」说着,滨田的声音低了下去。

翼不住的冷笑,「想要孩子的下一步,就是想要飞上枝头了吧?」

滨田拼命的摇头,哽咽道,「奴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原本就打算生下孩子后便落发出家,与青灯古佛为伴…」

翼看着滨田满脸的冷汗眼泪,说不尽的凄惨可怜,想起这些年来的情谊,心仍是软了下去,「你怎么瞒?这皇宫人多嘴杂,又是天下第一多阴谋诡计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被许多眼睛看着,你要怎么瞒?」

滨田不停的往地上磕头,额角都渗出了血丝。

翼虽然知道滨田这孩子留不得,但是想到这些日子来滨田为了隐瞒怀有身孕一事肯定吃尽了苦头,而自己却备受呵护,这样天差地别的情境,在在戳上了翼的软肋。心里暗道,「也罢,就当替腹中这块禸积点福德。」叹了口气,扶着额道,「你起身吧,地上寒气甚重,对孕妇不好。」

滨田怯弱地喊道,「娘娘…」,仍是不敢站起。

「起来吧,本宫不怪你了。」嘴里虽这样说,翼心里仍然不免有些芥蒂。

「谢娘娘。」滨田畏缩的起身了。

翼踱到窗前,彷佛在思索着什么,一时之间两人皆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翼低语道,「你能保证生下孩儿后放下一切的离宫吗?」

滨田踌躇了一会儿,便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奴婢能保证。」

「好,既然如此,你从今天就搬到坤宁宫内最偏僻的那个厢房,平时绝对不能随意步出房门,我会派个伶俐且口风紧的丫头为你打点生活起居。若有人问起你,包括皇上,」翼转头斜瞟了滨田一眼,「本宫会说你得了重病,需要深居简出的养病。」

「是,奴婢知道。」滨田柔顺的应道,原本今天事情瀑露,他便不抱着能活着生下孩子的希望,幸亏翼后网开一面。

「孩子…几个月了?」翼问道。

「回娘娘,三个半月了。」

「是嘛,那可和本宫差不了多少。」翼讽刺的道。

「………………」滨田垂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想来应当你的会先出生。等到孩子生下来,先隐瞒一段时间,等到本宫生产完,再向外面说是双生子。而你会被送出宫,一生再不得进宫,这样你可愿意?」翼问道。

滨田闻言,不禁垂泪道,「娘娘如此宽容,留奴婢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命已经是大恩大德,奴婢怎敢还有怨言,一切全凭娘娘发落便是。」

「那好,你下去准备准备吧。记住,一切小心谨慎,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可也保不住你了。」语毕,翼挥挥手,让滨田下去了。

说来也算侥幸,滨田的消失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当明帝无意间问起滨田下落时,只被翼四两拨千斤的挡回去。毕竟宫里新人辈出、帝王无情,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明帝信了翼滨田生重病必须休养的说词,很快的明帝也淡忘了滨田的存在。

过了一阵子,翼后小产的事震惊了整个宫廷,各种猜测臆言流窜了皇宫上下。

所有的事情交杂在一起,翼身心受创,不免心力交瘁。明明痛苦得像心头禸被剜去了一块,但是面对着明帝担忧悲伤的脸,翼却也只能把辛酸_Tun回去,虚弱的微笑着对明帝说没事,只能在深夜里,独自以眼泪哀悼早夭的胎儿。

这日深夜,翼望着绣台不禁又悲从中来,不敢发出声音,只用袖口摀住嘴,任由眼泪直倘,正自伤心之时,翼听见有人进来的声响。他胡乱擦了擦眼泪,喝道,「是谁?」

「是奴婢。」原来正是滨田。

翼冷冷瞧着即使穿着厚重也掩不住凸起肚腹的滨田,「你是来嘲笑本宫的吗?」

叹了口气,滨田走上前握住翼细瘦的双手,「娘娘,奴婢仍然希望奴婢的孩子能交由娘娘照顾。」

翼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天下间母亲总是会为了孩子选择最好的道路。奴婢知道奴婢人微言轻,孩子生下来后,不一定保得住,但是如果是娘娘的孩子就不同了。」

翼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各种想法在他的心中拉锯。他问过太医,他知道小产以后,这个身子要再有孕已是相当困难,所以今天滨田说的话对他有着相当大的诱惑。翼试着找到清楚的思路,却只能月兑口说出,「那你怎么办?」

滨田哀伤的一笑,「奴婢当会自我了断,以免成为娘娘的阻碍。」

翼握紧了滨田的双手,「你怎么能…」

「娘娘,奴婢是个母亲啊。」

翼深吸了口气,他知道他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为了滨田、也为了自己。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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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室有春耕的惯例,每年春天,皇帝和皇后要去皇家园地,亲手耕种一次,以象征天子耕耘天下田地。

那年,明帝和翼后象征性的犁田之后,就去参观园林里的其他作物。路过梅林,梅花早已凋谢,梅子正青。翼后见之失笑,以肘轻推明帝曰;“喏,青梅在此,何时弄竹马?”明帝闻之大笑曰,“卿自卧竹床,朕必绕床来。可惜当年卿骑白马来,反绕朕之撵。扬鞭问朕曰,‘君识明王否?’”翼后微嗔曰,“陛下记太偏,可曾记得答我曰‘日日见之面,实却不识之’。”明帝又云,“卿可记否,卿跳人朕车,抬膝坐朕腹,扬言中原多姧人,初到先除害?”翼后只手拍帝肩,“妾不与君争。”自去折梅枝,又曰,“寒梅已结实,聊以赠君枝。待到来年梅黄时,可愿伴妾尝?”明帝接枝曰,“梅花虽无百日好,梅子却可越来年。准卿所请,自当伴卿。”

奈何天总不从人,尝梅之日何时来?梅子黄时雨,翼后腿脚折。对窗看雨帘,低声问小藤,“小藤小腾,陛下今何处?”小藤捧长披,无言可相对。翼后复又言,“常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当日呼妾曰唯一,今时长卧他人塌。当日曰妾可比肩,今时臂膀为人开。当日笑妾恐猫耻,今时禁色为红颜。当日……”

门外有人低声禀,陛下有物赏皇后。小藤亲去取,归来带笑颜。白瓷蓝花小小坛,却带君王深深意。紫苏梅子酸且甜,翼后望之双泪垂。“妾自命薄无福受,何必长施小恩惠。思君望君难见君,何必徒惹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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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午后,阳光明艳,树影疏疏。少年站在庭中,一下一下的挥剑,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也浑然不觉。本来就眉目分明,五官深刻,此时表情坚定,更添几份俊美。

“准哥哥!准哥哥!”才四五的女娃声音稚嫩软糯,还稍稍有些口齿不清,听上去像是在叫“俊哥哥!俊哥哥!”

抱着她的乳娘站在廊下笑道:“小格格也知道少爷俊啊!”

少年脸一红,扑哧一声笑出来,放下剑,走过去,从乳娘手上抱过小小的妹妹,柔声说:“小和,是准哥哥。准。”

“俊……”

“准。”

“俊俊!”

“准……”

“准哥!准哥!”

准一蓦然惊醒。茉莉唤了他好几遍,见他醒转,目光却呆滞游离,美目中竟有盈盈水光,心下一动,只装做没有看见,转身去掌灯。

此时申时已过,屋中一片昏暗,茉莉将屋中四角的立座枝形灯次第点上,等到屋中灯火煌煌,再看准一已经神色如常,只坐在桌边,翻检起信件。茉莉走过去,为他将书桌上的灯也点燃,一边笑着问:“准哥在瞧什么?可是宫中和娘娘那里来了信?”

准一一直未聘正室,身边只有宠姬一名,就是茉莉,茉莉面貌美,音色脆稚,性格活泼,与准一谈笑无忌,唤准一为“准哥”,十分亲密。

听得茉莉问到小和,准一只默默看信,并不答话。茉莉便倾过身来,看那信角已微卷,心下知道这封信准一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粗粗浏览之下,便认出是和嫔的字迹。信本已很简短,倒还花了大半去说皇恩如何浩荡,望兄长回京之后也要肝胆涂地云云。

茉莉就推了一把准一:“你每次巴巴送进去多少好玩意,人家多点笔墨都舍不得给你,一心只有皇上啦!”

准一本就是不擅言辞之人,只握了茉莉的手,半晌长吁一声,说:“你不懂。她有她的计量。”

茉莉反笑:“好好好,我不懂。你们兄妹两个一条心!那你倒说说,她是什么计量?半句不提实事!不说前面皇上和光一王爷的事情,不给你报个局势提个醒也就罢了,后面的事情也说不得么,皇后什么态度,昴妃什么动作,新选的秀女哪几个是出挑的,这些都说不得?你在这外面这么久时间,回了京都摸不着门路!”

准一放下信,默默出神半刻,忽然说:“我刚想起来,有几株老山参,你要记得清点好,此番回去辎重行李多,千万表压坏了的。那是要去带给和嫔的。”

茉莉方知道准一竟是全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赌气站起来骂道:“呆子!真是个呆子!”转身扭头就走。

准一不知她发的哪通火,只问:“去哪里?”

茉莉头也不回:“给你准备人参!”

等茉莉离开,准一踱到书架边,取出另外一封信件缓缓展开,信不长。前面只写了些闲话,最后说到“今悉公平兄迁直隶总督。愚实欣喜。盼兄回京,择日会饮小叙。”

信中只称准一的字公平,语气亲密和软。署名地方盖的签章是那人的私章“爱浮逸主人”。

准一微微蹙眉,低声喃喃:“光一……王爷。”

这封信几乎是和调职的圣旨同时到达,可见此人讯息通达,非常人可比。准一只将信一点点撕碎。扔到香炉中,纸片一下子就蜷成了灰。

茉莉回到自己房中时候已经不早,小丫头克秀战战兢兢的过来服侍她洗了脸卸了妆。因知道茉莉在将军面前是一个样,不在将军面前又是另一番光景,倒也不是对人凶,但就是没了笑脸。克秀心性还是小孩子,见茉莉面色素寡就心下不安。

见克秀这样紧张,茉莉便说:“你做什么一副不高兴服侍我的样子!”

克秀连忙跪下:“我……奴婢不敢!奴婢的命是姑娘救的。服侍姑娘是克秀心甘情愿的!”

茉莉将她拉到身边,说:“你仔细听好了的!你的命是冈田将军救的!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命是谁救的?”

克秀连忙答到:“是冈田将军救的!”

茉莉方才展颜一笑,摸着克秀的头发,柔声说:“好姑娘。你眼下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姓植草……在这里也不行,保不定将军身边就有别的府上安揷进来的人,你说是不是?”

克秀不敢说不是,只好点头称是。

茉莉又说:“我知道你原来身份尊贵,比宫里的格格们不差。若不是你阿玛犯了事,定不会来伺候别人。不过人活这一世,总有高低起伏,彼时烈火烹油,此刻华厦忽倾,都再平常不过。你若熬下去就是你赢了。明白吗?”

克秀以前听过差不多的话,富贵时听,不觉如何,只是此时听来分外戳心,不由得流下泪来。茉莉又心烦又不忍,只喝道:“下去吧!”

等克秀离开,茉莉月兑衣躺下,一闭眼,就想到准一,一片昏黄天色中,眼中微微噙着泪水。

又想到光一的话:“你若不忍心害他,就表去他身边。”


24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1:00

那个年代还没有空气污染,所以河北平原上视野极好,举目辽阔,远远就可望见有一二十骑,绝尘而来。

近了看时,马上人都是轻装,服色简单,看不出身份,但个个身姿挺拔,气宇不凡,明眼人可知不是等闲之辈。

尤其是中间簇拥中的一人,身材和周围人比并不十分高大,却莫名带着一股天然高贵的霸气,衬得旁人倒似矮了一截;细看时,容貌竟十分俊美,纵使风尘仆仆也掩盖不住,一双眼睛透着清冽冷峻的气息,却竟然与容貌的柔和恰到好处的搭配在一起。

他有高贵的出身,非凡的才能,崇拜他的人很多,忌惮他的人也很多。他性格并不张扬,却无法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他待人接物文质彬彬,温润尔雅,但他却是四川农民起义军口中的刽子手,藏人贵族眼中的不动明王。

他就是东三省总督兼奉天将军冈田家的独子,原四川巡抚,新迁直隶总督的冈田准一。

冈田数日前在四川领了明帝诏书,又接了宣仁庙国分法师的秘密书信,深知机不可失,明帝好容易才说服光一摄政王妥协,自己必须在明帝和摄政王可能反悔之前火速进京,掌握主动。因此迅速安排亲信暂理四川事务,等待新任的三宅巡抚前来,自己只带了十数名轻骑,微服出巫峡口,星夜驰往京师。

前面已到保定境内,有人来接,正是启程往四川赴任的三宅健。叙说了些别来情状,便在驿站内坐了,安排些果蔬饮酒。

当下两人屏退众人。三宅举酒道:“这几年真是多多有劳大人了,西南事情吃紧,全靠贤弟一力承担,愚兄坐享其成,实在惭愧。云贵和湖北那边如何?”

冈田道:“兄长哪里的话,小弟久远朝堂,京里的事情,全靠三宅大人和井大将军支持。坂本和长野虽本是摄政王的人,但封疆大吏都是审时度势,这几年也并未多与小弟为难,小弟以为或可拉拢。倒是二位兄长在京城与摄政王周旋,才是真的辛苦。”

三宅道:“只是这次将军得以进京,却全是和妃娘娘的功劳,娘娘这番举动,真是让我等惭愧无匹。只是如今坏了凤体……”

冈田早已知道妹妹在宫中所为,一直歉疚不已,听了三宅又说,一时沉默不语。

三宅见他犹豫,忙把话题岔开:“这次选秀,井将军的女儿也进宫了,已封了答应。”

冈田问:“莫不是与我妹妹同名的那位小姐?”

三宅道:“是的,唤作龟梨和也……那个,井将军说,小姐性格清冷,不善与人交往,还望将军在和娘娘面前说说,帮忙照看一下。”

冈田答应了,却发现三宅的表情微妙,说到小姐时,竟似透着一种极为强烈的关爱。

他为人谨慎,就将这个发现放在心中,也不多问。

当下冈田秘密在保定逗留几日,差人将京城里该打点的都打点停当了,方摆出刚回京的样子,等着明帝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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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且不说明帝如何宣召冈田准一,如何在太和殿读了圣旨,文武百官如何道贺,都是官样文章了。只是这日摄政王光一推称背疾发作,没来上朝,文武百官都感到了暗潮涌动。

散朝之后,明帝又召冈田到上书房,问他四川、藏区和新疆事宜,冈田一一答了,又说三宅大人有高才,有他在彼可保无忧,陛下当真圣断,云云。

明帝笑了:“准一,你与朕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当年也曾一起读书,一起御苑狩猎,一起随先帝退俄罗斯兵。互相知根知底,怎么今日却学那些老奴才,拍起这禸麻马屁来了。”

准一回到:“陛下已是皇上了,倾听臣下的禸麻马屁,从中分辨贤愚忠姧,这是人君的必修之道,陛下不可忽略了。”

明帝哈哈大笑:“你的贤愚天下人都清楚,至于你否能忠于朕,那恐怕要看朕够不够这个资格?”

准一忙跪下道:“就凭陛下这句话,陛下就有这个资格了。”

明帝住了笑:“朕有没有资格且先不管,如今朕求的,不过是朝中‘同心同德’罢了,尤其是你和摄政王。”

准一磕头道:“臣当谨遵。”

明帝当下也不再多讲,让他平身,和他说了几句和妃病状,道:“卿兄妹好久未见,今日朕破个例,特许你去德馨宫见他。她见了你高兴,身子也能好得快些。”

准一谢了皇恩,便由白波公公领着,往德馨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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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小太监报与和妃知道。和妃教在书房见。冈田准一进了书房,见房中张着薄纱幕,后面是一张乌木雕岁寒三友长椅,上面铺着波斯毯,放着天鹅绒靠垫。等不一会儿,龙儿扶了和妃出来,冈田忙跪了,行君臣之礼,问娘娘千岁。

和妃教了平身,边上白波公公道:“冈田大人这次回来,预备下上好蜀锦百匹,分送各位娘娘。又有西南产上好当归、党参、虫草等药材,奉给娘娘千岁。因大人来的急,东西走水路,还未来京,等到了京城,奴才再来奉与娘娘。”

和妃道:“大人客气了。”

当下两边都沉默不语。白波是明白人,当即道:“奴才内务府那边还有事,先告退了,等会着小太监送大人从偏门出宫吧。”

白波一走,龙儿也告退,出去把门掩了,自在门口守着。

此时四下无人,和妃掀了纱幔,走下座来,就要给兄长跪,被冈田一把扶住,仔细看妹妹容貌,见昔日圆润脸庞如今竟似小了几圈,虽施了脂粉,却难掩憔悴之状,顿觉十分心痛,抚着她脸颊说:“我的乖小柴儿,我不在几年,怎么就瘦成这般模样。”

这和妃听得兄长唤儿时小名,才似确定不是梦中,一下悲喜交加,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终于全忘了礼数,扑在准一怀中大哭起来。

准一心知她憋屈已久,扶她在长椅上坐了,抱在怀里任她哭了个痛快,心中自是十分心痛。

末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劝她,只微笑着拿帕儿给她擦脸:“粉都花了,哭得小花狗一般,叫奴才们看到了,以后还怎么作主子。”

和妃抽泣道:“哥哥说的好轻巧,你在四川在几年间,每每什么农民起义、藏区动乱的事情传到京城,我就寝食不安,日日求菩萨保佑罢了。连个书信,也……”

准一轻拍她肩头道:“我知道,因为陛下最怕后妃与外戚勾结,是以你自蒙圣恩以来,都装做从不问家里事,只是暗中打点陛下侧近,有人欺负你,也是暗地自己扛了,是以陛下并不怀疑你有私心。好妹妹,你的心我全知道,只是……”

顿了一下,低头见和妃望着自己,沉静憔悴中却隐隐可见小时候伶俐娇憨,狡黠可爱的模样。甚觉悲戚,接着说:“只是,我虽远离京城,但是凭着自己的军功政绩,加上京中也有支持,打熬十年八年,也不是没有回来的希望,你如何偏要出此下策,糟蹋自己的身体……”

和妃摆手笑笑:“哥哥不必觉得亏了我,我一个人在这孤掌难鸣,也是生不如死,何况……”不自觉地摸摸自己腹部,“这孩子要是真生下来,万一是个男孩,你身为皇长子的舅舅,这辈子是别想再掌兵权了。再往严重了说,我这个将军女儿,皇长子生母,倒很有可能莫名其妙的瀑病身亡,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真要这样,还不如,拿这条命换哥哥回来,让我过几年,也许几个月的安心日子。”

准一早听得国分说过和妃已难长久,又听她这么说,更是酸楚。他们兄妹都是妾出,生母早亡,虽然自幼都被精心培养,却都能感受到侍从仆役无意中的差别待遇。这个妹妹从小由他带着读书,带着调皮,一起和阿玛作对,一起被福晋责骂。自己婚约失败颓废的时候,稚嫩的她硬是陪自己喝酒,差点送命。她不肯人宫的时候,自己策划着要带她出走,不顾眼前的锦绣前程。后来计划败露被阿玛鞭打,迷糊中听到她哭叫着说阿玛表打哥哥,自己要人宫,一定当上妃子,一定好好服侍皇上……

想起三宅向他说的龟梨和也的事情,想到和摄政王的关系,准一叹了口气,还是别用这些事情来烦她了吧,至少,暂时表……

准一环视满屋子的书籍字画,看来就是生性活泼的妹妹这么些年的世界,不禁恨从心头起:姓樱井的,我如何能轻易放过你们?

准一辞了和妃出来,小太监带着,经御花园,往顺成门方面去,经过万春亭时,见一群宫女拥了个贵妇装扮的女子在那里玩耍,连忙回避了,却听得那熟悉的笑声顺着风传来。

似乎早忘了多日的声音,竟又认出来了。

二十四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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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听出内公主语意躲闪,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却只是体贴地从床边拿了个枕头让她靠着:“公主这是什么话。方才在宫里,听下面的人说公主玉体违和,我这心都悬在嗓子眼儿了。就是今天格格没传我来,我也得求皇上准我出这一趟宫。”说着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山下别过脸去,哽咽道,“公主对我的情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些日子进了宫,我才更明白,除了公主,又还有谁……”

“山下小主!”内公主握住山下的手,只觉得那手柔若无骨,却凉得吓人。

山下听她唤了一声,便转过脸来。

内公主犹豫了一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在宫里,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山下似是怔了一怔,即刻笑得勉强:“这又是哪儿的话。”她眼角隐隐有泪光,“这会子见公主您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内公主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地安慰道:“我知道,知道宫里不容易的。姑姑她,大约也是为了这个才召你回来的。”

山下“哦”了一声,却一脸疑惑:“格格她……?”

内公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期期艾艾地:“其实我哪有什么要紧的,姑姑却一定要你回来……我本来也不明白为什么。方才,我隐约听见姑姑说,你在宫里似乎是和哪位小主有了什么纠葛,还有什么侍卫的……”

山下听到“侍卫”两个字,蓦地抬起眼来,眸子里神色不定:“侍卫?”

内公主蹙眉想了想:“我听得也不很清楚……”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月兑口道,“山下小主,是不是有谁合起伙来欺负你?我就知道!你进宫进得晚,定是那些坏心肠的设计好了来欺负你!”

山下连连摆手:“公主千万别这么说,宫里的姐妹们都是玲珑剔透的人,哪里会存这般心思!”

内公主却更担忧了:“你这样子,怎么应付得了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伎俩!”

山下只是摇头,她看着内公主的眼睛,温婉一笑:“公主肯为我花费这些心思,我已是感激不尽的了。”

内公主只是叹气,两人一时无话。

正在这一会儿,一位面容清秀的侍女端着茶水糕点走了进来,正是二十四格格身边的丫鬟,博娘。

她向山下和内行了礼,微笑道:“格格说的一点没错,小主和公主真是姐妹似的,说不完的话。”一面放下手里托着的木盘,一面道,“格格吩咐让小厨房给做了宵夜,都是小主和公主爱吃的。对了,山下小主,格格说,知道您喜欢念诗,特地寻了些集子,您和公主聊完了,可一定记得去拿。”

内公主“啊”了一声,了然道:“难得姑姑这份心思。山下小主,你别陪着我了,快去姑姑那里吧!”

山下温顺地点点头:“公主您早些歇着。我这就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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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24格格离去的背影,明帝不禁修眉微蹙。

皇姐这次的突然到访,尽是说了些莫名的话来。而最怪异的莫过于要求自己今晚去御书房过夜,并说有礼物赠于自己。

皇姐离去前那个诡异的笑靥,弄得自己竟莫名的对那个礼物期待了起来。

“来人,摆驾御书房。”

然而明帝在御书房批阅了半天公文,却不见有任何所谓的“礼物”送到。

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起身舒展因久坐而酸涩的筋骨。

忽闻得一阵淡香迎面而来,娇语有如莺啼,字字好似珠玉落盘:“皇上可是累了?”

明帝抬首,只觉得眼前蓦然一亮,月华如雪,在走上前来的女子身上映出清雅的流光,宛如出自凌波Deep,绝俗出尘,纤腰楚楚,回风雪舞,莲步乍移,待止而欲行,如粉荷露垂,杏眼如花烟润,朱唇嫣然含笑,容华仿若游仙。

“你是……”明帝一惊,既而大喜,“那日皇姐要去调教的丫头?”

山下急忙跪倒,道:“回皇上,贱妾山下。”

“抬起头来。”明帝笑道。

山下闻言,缓缓抬起头,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眸。

然后微笑,春水般的妩媚游丝一般从她的笑意中化开,飘飘袅袅,无处不在。

明帝不禁有些呆了,后宫佳丽三千,各色美人他也见过许多,却没有见过这样澄澈如莲,却也犹如曼陀罗般妖冶的女子,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的结合,一明一暗的交映出最独特的身影。

“那么,格格都教你什么了?”

山下垂首娇笑:“诗词歌赋,女红针线,管弦舞技格格均有调教,只是贱妾愚钝,学不到十之二三,辜负了格格的心意。”

“那你便随着兴儿舞上一曲,让朕瞧瞧。”明帝笑道。

山下含笑颔首,退开几步,随性舞了起来,若将飞而未翔飘洒丝绦缕缕,云袖轻摆,步蘅薄流芳,招得蝶舞纷纷,皎若太阳出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最是那垂首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

明帝只觉得一股把持不住的冲动直窜上心头,一把将山下小主揽人怀中,笑道:“改明儿告诉皇姐,她这个礼物,我满意极了!”

“终是到我登上舞台的时候了。”

山下将脸埋人明帝的怀中,冷笑,艳丽若罪恶之花。


25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2:00

多年以后,二十四格格还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光亲王,是否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二十四格格,先帝的爱女,当今天子的长姐,连皇后也要礼敬三分的固伦长公主,当初,也不过是个不知愁的小丫头罢了。镇日将温飞卿、韦端己的词翻得哗哗做响,似乎梦中也有个青衣如水的人振袖花间,把酒言诗。

遇见光亲王时杏花正开得热闹,那时候的光亲王还不是光亲王,只是一个小小贝子,夹在一众皇亲国戚中随着病仄仄的喜帝游园宴饮。旗人子弟大多豪爽,只有光贝勒有些疏离,但举杯应对时却也带着温润笑意。

二十四格格便在那一瞬瞧得有些怔住,温飞卿那些绮丽字句一刹时飞落眼前――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后来游园的子弟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也一次少似一次,到了最后,只剩得光贝勒与几个少年人了上书房,做了年纪尚幼的明太子伴读。

光荫弹指过。三数年时光转瞬即逝,喜帝能上得朝的日子越来越少,明太子却幸已退了孩童的稚气渐渐长成少年模样。二十四格格已非当年那不知愁的小丫头,心下看得明白,皇阿玛已是朝不保夕,能撑到几时全看上天造化,但国赖长君,太子如此年幼,如何独自撑得起这天下?当初上书房中的几人,只怕便是为此万一伏下的棋子。别人倒也罢了,只是那光贝勒。。。。。二十四格格唇边淡淡现出一丝笑意。

春去冬又来,喜帝的病越发的重了,太医院里虽明着不敢说,但人人心里都明白,皇上怕上撑不过这个冬了,可是却在这时,要为二十四格格招额附的消息在宫里悄悄传了开来。人人都猜,皇上是放心不下这个爱女,定要在走前为她好好安排一门亲事,可是传来传去都不见皇上召见半个少年子弟,倒是二十四格格那原本圆圆的笑脸一日冷似一日。

下第三场雪的日子后,喜帝终于去了,走前召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二十四格格,没人听见喜帝最后对她说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到,退出养心殿的二十四格格,脸上没有一丝泪痕,倒像是带着一种哭不出来的绝望。而后有人传言,那夜,二十四格格的寝宫里,有鬼神也为之动容的哭声。

次日,二十四格格搬出宫外,人住先帝赐住的格格府。

光贝勒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七日后了,自从先帝殡天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二十四格格,可是今日,他却收到她的密约,虽然是一如平日的寥寥数字,不知怎的,总觉得一字一墨,如有千钧。

光贝勒到得格格府府时已近三更,诺大一座格格府,却不知为何,静得竟似没有一个人似的。夜风浸凉人骨,光贝勒不由裹紧了大氅,沿着石径一路西行,终于在西侧小院中见到一点灯火,隔窗而视,那灯旁的人影正是二十四格格。

光贝勒站在门外,伸手便去扣门,可到得半空却又停住。先帝殡天,格格出宫,再加上这风雨密约,无论如何,都诡异非常。若是推开了这扇门,只怕。。。。。

光贝勒深深吸了口气,再次伸出手去,只是,尚未触到门扉,门已自开了,门内站着二十四格格,眼中带着光贝勒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汹涌暗潮。

“明日皇弟继承大统,你将位极人臣。只是。。。。。。”她顿了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字字分明:“你我却只得这一夜,或许一生亦只得这一夜。”

以后的事情犹如一梦,却是欢喜过后生生撕裂一切的噩梦。

光贝勒变了光亲王,光亲王封了摄政王,这整个皇朝都在了他的手中,但是他却失了或许更重要的东西――

摄政王权倾天下,却终生不得婚娶。

接到遗诏的那一刻,光亲王终于明白了二十四格格眼中涌动的暗潮。他将遗诏紧紧握在掌心,恨不能握得粉身碎骨。

那一日,曾温润如玉的光贝勒消失了,变成了目光一日冷似一日的光亲王,纵然低吟浅笑,也自凛然生寒,只有午夜梦回,望着那人当初圆润字迹,才有些许温柔在眼底――格格,你等着,光亲王此生绝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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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那曼声轻语,随风轻轻飘过来。

那准一将军竟然挪不动步,怔怔的定在那里。

却见她们绕过花径,朝准一的方向走来。一个宫女眼尖,忙发话:谁在那里?

准一呆伫不动,领路的小太监倒早已跪下了:奴才见过格格千岁,格格吉祥。

人群走的近了,已有宫女斥责: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见到格格还不避行。

二十四格格已经微笑,扬声叫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准一将军。

一边的国分十分识趣,向诸宫女使了眼色,大家忙退后,悄悄往后避开。

二十四格格走上前,命太监起身。远远的国分又招手,小太监心神领会,走向国分。眼见她摸出若干物事,往他手里一塞,悄声道:格格见了故友,必有不少话说,这里有些小东西不值什么,小公公请笑纳。。。一边悄声说着,一边早引得小太监走远了。

准一这才缓过神来,急欲行礼,被二十四拦住。

”准一将军不必多礼,你是朝廷重臣,为皇弟分忧解虑,费心了。”

又上前细细打量准一:

多年不见,将军越发英武了。

准一脸微热,说道:“准一多谢格格挂心,倒是格格,比起早些年,竟然清减了。”

又关心的问:“格格这些年身子可好?这些年托人进的药可有好好服下?如今虽是春暖花开,格格可表像过往时逞强,免得旧症并发,”

二十四格格用帕子捂住嘴,fufu的笑:“准一将军还真是。。。你还是这几年来头一个说我身子清减的。”

话犹未完,准一已然打断:“格格还是叫我小准吧,难不成还真是与我生份了?”

格格微微一笑,道:“怎么会呢?”两人往前慢行,准一略落后格格半步,眼睛偷睨格格侧面,心神激荡。

二十四顺手摘下路旁一花,拿在手上把玩,漫不经心的说道:“皇弟这次召将军回来,想必要委以重任,将军有劳了”

准一见她一口一声“将军”,又听她有意无意,似在打探,心中不禁又是伤心又是难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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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小主几番波折,终于得偿所愿。巫山云雨,春风一度,将二十四格格暗中教授的那些手段尽数使出,明帝只觉怀中人冰肌玉骨、幽香婀娜。冶艳偏无损清纯,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绝妙就绝妙在恰到好处。自此将她视作绝世珍宝,一时恨不得将那天上的日月星辰都摘来馈赠美人,次日起来,立即封了智嫔,赐永和宫居住。

明帝因迷恋山下,用早膳时,特地赐山下同席,竟食不知味,当真是秀色可餐。有管事太监看在眼里,偷偷报与昴妃,不久,翼后、润和二妃之后也知道了,此为后话。

席间山下忽想起一事,便求明帝道:“臣妾初来乍到,一应宫中人等,并不熟悉,求皇上赐臣妾个老成些的宫女吧。”明帝道:“内务府已派人了——不合心意么?”山下恭恭敬敬,说:“臣妾并不敢逾矩。只是在景阳宫时,照顾我们的庆姑娘为人机敏勤快,行事温柔和顺,臣妾私心想带来自己使唤,但其他小主就得另拨人照料了。”明帝笑道:“有什么要紧,一个奴才罢了,若不合意,你再随意挑到满意就是。”

下午,庆儿果然过来永和宫拜见新主子,适时山下正在午睡,庆儿便在门外静候。过了半个时辰,山下醒来,便吩咐庆儿进来替她梳头。

庆儿先将山下一头青丝绾作长平髻,见山下身上穿着玉色滚金边小袄,外套青玉色刺绣牡丹的长褂子,便在妆盒内拣一只镶合浦珠的点翠蝴蝶钗和一支绿雪含芳簪揷在髻上,愈加衬出那镜中美人翦水双瞳,意气高洁。山下心中欢喜,赞道:“庆姑娘好手艺。”庆儿忙道:“不敢,奴婢贱名,主子直呼便了。”

山下嫣然一笑,问:“庆儿,我姿色尚可么?”庆儿笑道:“主子天姿国色,在这六宫粉黛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山下说:“六宫粉黛,哪里分得出高低,我又不是杨妃。”庆儿心思一动,不敢作答,山下却转了话头道:“我挑你过来,你可愿意?”

庆儿说:“奴婢能伺候主子,自然是天大的福分,岂有不愿的道理。”山下笑道:“不然,咱们既然是主仆,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个人天性愚笨得很,只怕将来给你添麻烦,所以今后诸事,还请你多加提点。”庆儿低头道:“奴婢岂敢。”

山下从镜中直视她:“姑娘在景阳宫时,各小主都多蒙照顾,譬如我,譬如龟梨小主——那次龟梨小主的地,姑娘擦得很是干净,我记忆犹新。怪只怪我私心重,小主们今后没你照料,我也心有不安呢。”庆儿便深深行礼,说:“主子此言,奴婢只是惶恐。主子的话,奴婢铭记在心。”山下从抽屉内拿出一只织锦缎的荷包放在庆儿手心内,只道是“见面礼”,庆儿心知肚明,恭谨收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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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二十四格格还不过是个包子一样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秀明太子还不到她肩膀高,镇日里跟在她身后,扯着袖子叫:“姐姐。”被二十四格格教唆着上窜下跳的闹腾,爬到树上去掏鸟蛋,吓得宫里的嫲嫲一叠声的在底下叫唤着:“主子快些下来,使不得!”二十四格格站在树下拍着手笑。

随后便被喜帝教训了,指着秀明太子怒骂:“越来越没规矩了,堂堂太子行不端,体不正,被哪个奴才教唆着去学了那些不成器的玩意?成何体统!”

秀明太子委委屈屈的偷偷看着始作俑者的姐姐,二十四格格掩着嘴笑,也拿眼神儿瞟他。

喜帝一回头,连着二十四格格也一并骂了:“你也没点规矩!秀明就是整日里跟着你玩淘了心,功课也荒废了。明日朕便亲自挑选几名少年稳重的贝勒阿哥人上书房,看他还成不成规矩!”

二十四格格笑道:“阿玛,我也要去。”

喜帝瞪了她一眼:“你个女孩儿家,怎去得了上书房?”

二十四格格扯住喜帝的袖子,圆圆的包子脸笑得眉眼弯弯,拖长了声音:“阿玛……”

于是终于得尝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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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喜帝果然在一众皇亲国戚中挑选出了四五名少年,人了上书房,做了秀明太子的伴读。二十四格格每日陪着秀明太子,听着那几位博学有名望的夫子字字句句的念着长篇大论,只觉得昏昏欲睡。

她是小女儿心性,只知道窗外春光尚好,何必浪费了这大好时光,枯坐在这里对着墨砚发呆。

秀明太子也觉得无趣,时常委屈巴巴的偷眼看她,指望她像往常一般,带着他在宫内四处淘气,掏鸟窝抓蝈蝈,那都是再好玩不过的事情。

可惜二十四格格当日被喜帝一番教训,自己也不敢再出格,只好同样可怜巴巴的瞅着弟弟,微微摇了摇头。

于是秀明太子只好去缠光贝勒:“光哥哥,下课后你同我去……”

光贝勒端着一张与年纪不相符的严肃面孔,“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太子殿下,切不可如此称呼微臣,臣担当不起。”

二十四格格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隐约间记起当日这人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含笑间举杯对应的模样,让她一瞬间也不由得微微红了脸。怎知却是这样一个无趣之人,一板一眼,哪像个少年子弟,倒像个小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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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冈田家的小少爷,也是喜帝极为欣赏的贵族子弟,时常称赞他少年老成,品行端正,落在二十四格格眼里,却也和个呆子无异。初相识的时候便见他宝贝似的揣着个针工极为蹩脚的锦囊,整日里挂在腰间,一问才知道,是他那年幼的妹子绣了送与他的。

他不大说话,总是二十四格格问一句才答一句,见他呆得有趣,二十四格格便笑着随口打趣:“改日里我也绣个荷包与你,你拿去挂在腰带左边,倒是正好和你右边的那个凑做一对了。”

她只是无心的这么一说,那羞涩的少年也只是略有些尴尬的呆笑着答:“不敢有劳格格……”手指紧紧的攒住腰间的那个锦囊。二十四格格见状,忍不住笑起来:“呆子,我和你说玩笑话呢,本格格亲手绣的荷包,哪里是随便送人的。”又扭了头道:“不稀罕便算了。”

秀明太子年纪尚幼,忍不住笑嘻嘻的揷嘴:“二十四姐姐亲手绣的荷包,从来只给我的。”一面说,一面得意洋洋的掏出了怀内一只五颜六色的锦囊出来。

众人一见那荷包,做工比之准一年幼的妹妹更加不如,只是绣了无数色彩明艳的花草在上头,想笑又不敢笑。二十四格格瞬间涨红了脸,见自己那个傻弟弟仍是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又不好说什么,“哼”了一声,嘟着嘴便转开了头。

忽听光一贝勒开口道:“二十四格格,改日绣个给我罢。”

二十四格格有些吃惊的扭头看他,心底便微微得意起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仰了脸故作语气冷淡道:“作甚?”

光一贝勒老实回答:“前日里我随身带着的香囊不慎落水,用不得了。格格这个花花绿绿的瞧着倒正好拿来装艾叶,祛湿、驱虫极为方便……”

二十四格格瞬间绿了脸,指着他:“你,你……”转身气急而去。

一旁的长濑贝勒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揽住了光一贝勒的肩道:“哪有像你这么说话的,二十四格格这次可被你得罪了。”

光一贝勒只是皱眉:“我哪里说错了?”

长濑贝勒忍笑:“是,你说的极是,二十四格格绣的那香囊,可不就活生生应了端午节的喜庆,哈哈哈。”

只有一旁的准一微垂下了眼,暗地里懊悔失言,他不是不想要二十四格格绣的荷包,只是慌张之间找不出别的言辞,岂料二十四格格便会错了意,竟以为遭他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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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数日后,二十四格格板着脸塞了个香囊在光一贝勒手中,干巴巴的道:“给你拿去装艾叶吧。”

光一贝勒低头,见她手指上缠着一道白布,想必也是戳破了好几次手指头才绣出来给他的。于是微微一笑:“多谢格格。”

二十四格格仍旧板着张脸:“这个再落水,可没人替你做了。”

光一贝勒只是微笑,半晌,低声道:“不会的,格格放心吧。”

二十四格格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迅速转身便离开了。光一贝勒站在原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将那个香囊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怀中。刚转过身去,陡然见到长濑贝勒一张放大的笑脸,不由得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长濑嘻嘻笑道:“我都看见了!”

光一不由得脸微微一红,镇定道:“你看见什么了?”

长濑盯着他的脸,片刻,慢慢的收敛了笑容,淡声道:“光一,别忘了二十四格格是什么身份。她是皇上最宠爱的格格,从古至今但凡被招了额驸的,有几个日子过的舒心?我知道你的性子,怕将来由不得你。莫淌这趟浑水吧。”

光贝勒半晌没有出声,最后,只是吐出三个字:“我知道。”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长濑贝勒立在他身后,那一贯笑得大大咧咧的面上,露出了一丝隐忍着的挣扎之色。

他与光贝勒惺惺相惜,性情相投,在诸多子弟中,是最为交好的一对密友。喜帝已如风中残烛,秀明太子年纪尚幼,若无人扶持,这江山说不得便会落在谁人手中。他实在不愿,将来有一天,会和光一恃权而对。

只是,这一切,从来由不得他,也由不得光一。


26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2:00

山下别了内公主,跟着博娘同往二十四格格处所去。

这博娘,生得眉清目秀,温柔端庄,在二十四格格府上是出了名的待人亲厚。

她是旗人包衣出身,十多岁便送进宫里,原是伺候二十四格格的额娘荣妃,不久以后就成了二十四格格的贴身丫鬟。

到后来二十四格格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她也跟着出了宫,依旧一心一意地服侍。

一路上,博娘笑意盈盈地和山下扯些闲话,山下一一应着,心里却越发忐忑。

她自觉进宫以来做事并无不妥之处,实在不知二十四格格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匆忙召她回府。

待到进了二十四格格的外厅,博娘便默默退下。

“奴婢拜见二十四格格。”山下深深福了一福,二十四格格还是一贯的亲热,牵着手扶她坐到自己身边:“快起来吧。快让我好好瞧瞧,宫里的日子,过的可还习惯?”

山下有些羞赧,道:“有格格为我打点,一切都好。”

“这我便放心了。”二十四格格又问道,“我听说,你去见了龟梨小主?”

这便是二十四格格急召自己回府的原因?

山下恭敬地解释:“奴婢是想着,在宫里,总要有个说话的人。这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有个参详。”

“这位龟梨小主,已经封了答应?”

“是。”

“这在你们这些小主里倒也算是快的了。你们相处如何?”

“奴婢与她虽见得不多,不过倒还投缘。”

“是么……”二十四格格啜了口茶,似是漫不经心地道,“进宫这么些日子,可有什么有趣的听闻?”

“有趣的听闻?”山下心里泛出几丝异样,“格格说的是——”

“你进宫这些日子,蜚短流长也该听了不少了吧。比如哪个宫有哪些宫女……哪个门有哪些侍卫。”

山下不明所以,只半懵半懂道:“这……我进宫时日尚浅,这些都还……”

二十四格格看了她一会儿,悠悠笑了:“没什么,我不过是问问罢了。这深宫内院,最多的就是嘴巴和耳朵。你啊,要学着留心。”

山下点头道:“多谢格格提点。”

“你如今已是宫里的人,我不方便留你住下,这便差人送你回去吧。”二十四格格说着便唤了博娘进屋,嘱咐她送山下出门。

山下尽管心下猜疑,却只是行过礼便离开了。

待山下走得远了,二十四格格把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

“行了。出来吧。”声音冷淡里透出几分怒意。

隔着内室的帘幕微微一动,锦衣的青年从帘子后面闪出身来,嘴上一迭声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小姑姑您可别动气,不值得。”

二十四格格也不看他:“你的错?你怎么错了?”

仁乖乖地应着:“小姑姑,我当真知错了。下回可不敢了。”

“还有下回?!”二十四格格皱紧了眉头,厉声斥道,“这回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来!你当别的人都是傻的?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好啊,连个名字都不换,就把人就往宫里塞?!那人进宫的事,且不知传没传进哪双耳朵里!你不在乎别人的命,倒是连你自己的命也表了?!!”

“小姑姑——”仁讨饶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又赔笑道,“反正,您不是已经把那人弄出来了么。中丸跟我说,那一顿板子,打得可够狠的。”

“一顿板子算什么?”二十四格格冷冷地道,“能逃得了性命,都是他的造化了。”

仁轻笑一声:“小姑姑,这人,我恐怕还不能送进去。”

二十四格格又气又惊,只当他骄纵惯了不知进退:“你说什么?!”

仁眉间透出隐隐一点无奈:“小姑姑,这一回,已是逃不掉的了。”

二十四格格见他神情严肃,也冷静下来:“怎么说?”

“我当初的确欠考虑,竟没有查清生田进宫是为了谁,也未防着他闹出事来。”仁沉声道,“可这一回,小姑姑您也太急了。要把那生田弄出宫来,多得是法子。您是怕智久知他进宫,才急着要赶他出去。然而,侍卫所走水本不是什么大事,也已经对闹事的侍卫施了惩戒。这事本就这么罢了,却横生枝节。闹事的侍卫不止生田一个,偏偏是他挨了板子被赶出宫。有心人若是起了疑……想查什么查不出来?智久从前在宫外有过些什么,本表紧,谁爱查便去查。可如今这么一来,这个人竟是悄悄进过宫,又匆匆离了宫。日后谁在皇上面前说起这一段,此间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得清楚?就是生田死了,也是死无对证,愈加的不清白。”

二十四格格绞紧了帕子不作声。

仁摇摇头:“小姑姑啊,到如今,也只有放他在宫里,才能显得智久和他之间并无瓜葛。”

二十四格格沉默许久,终于叹气道:“我竟没能考虑到这一层。亏得你,想了这么多。”

仁浅浅地笑了一笑:“智久是小姑姑的人,我……也总是向着她的。”又安慰道,“小姑姑,您也不用过分忧心,生田在宫里,未必是坏事。”

二十四格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仁点点头,又笑了一笑:“对于宫里的女人来说,有一个死心塌地又不求回报,还肯赴汤蹈火只为护她周全的侍卫,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二十四格格还是皱着眉,她从卷轴中抽出山下的画像,展平了细细地看,“我听说,那生田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称得上是富贵人家。那孩子是家里的长男,想来也是悉心教养出来的公子少爷。又何苦……”她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仁,“……真的能……?”

仁也随她一起凝视着画像,许久才低低地开口:“小姑姑,我可与您说过我初见智久那会儿的事?”他声音和缓,听起来竟有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第一次见智久,她十三岁。那一回,我是真把她当了男孩子的。智久那时当然和如今大大不同,不过,轮廓眉目,也是极秀丽的。但我只觉得这孩子男生女相,却并未疑心她是姑娘。您知道为什么?”

二十四格格摇了摇头,沉吟不语。

“因为她有男儿的性子。”仁顿了一顿,“她做事,从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自己想要。她不是无情,只不过,她有更想要的东西。”

“……更想要的东西?”二十四格格一时竟有些失神。

仁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漠漠的笑意:“要是智久对生田无情,我不会用他;不过,小姑姑放心,要是智久对他情深无计,我更不会用他。”

二十四格格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世上,有些事…………只怕毕竟是做不到。?

夜深,灯影闪烁。

二十四格格坐在镜前,博娘动作轻柔地为她按摩着颈后的_Xue位。

“还是你按得最舒服。”二十四格格闭上眼睛,笑道,“我这头痛得厉害,你多按几下。”

“您一份心思当成八分用,能不头疼吗?山下小主的事,格格本来……”博娘叹气,又道,“格格若是还不放心,不如尽早就了了这桩心事。”

“了了这桩心事……”二十四格格依旧闭着眼睛。

博娘扶着她躺回床上,她终于淡淡地开口:“明儿给宫里带句话,御书房不是缺个女官么,且让山下去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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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山下回了钟粹宫,只觉得心烦意乱。

二十四格格拿内公主的病做借口召自己回府……却只问了两句不相关的闲话?

不。不会这么简单。

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隐约听见姑姑说,你在宫里似乎是和哪位小主有了什么纠葛,还有什么侍卫的……”

内公主听见了什么?

?“你进宫这些日子,蜚短流长也该听了不少了吧。比如哪个宫有哪些宫女……哪个门有哪些侍卫。”

这话里,藏着什么?

侍卫……纠葛……难道……!

山下勉强压下翻腾的不安,扬声道:“太阳,进来伺候我梳头。”

“是,小主!”随着清脆的话音,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娇憨的宫女走了进来,她看上去十来岁年纪,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清亮亮。

太阳本是钟粹宫里的下等宫女,并不够资格侍奉山下。她年纪小,手脚也笨,一日做坏了手工,正要被惩戒,刚好山下路过,为她求了情。小宫女难得受人庇护,对山下感激不尽。山下看长得清秀可爱,对自己又忠心,便跟庆姑姑要了过来。

?“太阳。”山下淡淡地问,“宫里最近怎么闹哄哄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儿?”犹豫了一瞬,又加了一句,“——侍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太阳认真地想了想:“侍卫?最近,嗯,最近……啊!西边走水了。”

“西边……?”

“就是西华门的侍卫所。”

“走水?怎么会?”

“说是两个侍卫打了起来,碰翻了烛台。”太阳不在意地道,“不过没什么事儿,一下就灭了。”

“打了起来?为什么?”山下心里一紧。

“这就不知道了。我听人说,好像是欺负了哪个新来的侍卫……”

“新来的侍卫……”山下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新来的侍卫,可知道名字?”

太阳有些奇怪:“名字?小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太阳,那块杜鹃花的帕子,可绣好了?”冷不防一个声音响起,庆姑姑站在门外,面色沉静。

太阳“呀”了一声,懊恼道:“还差一点,庆姑姑,我……”

“我给小主梳头,你去绣你的帕子,若是又没做成,少不得又是一顿教训。”见山下并没发话,庆姑姑便借过了太阳手里的梳子。

山下只低垂着眼睛,似是倦了。

庆姑姑一边为她拆下头上繁复的饰物,一边说:“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小主又何苦费这个心。”

山下的身体微微一_chan

庆姑姑手上停了停,过了一阵,又道:“那个侍卫……”

“庆姑姑说的对。”山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妙扭曲的容颜,展颜一笑“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又何苦费这个心。”

她忽然觉得手心刺痛,竟是不知何时自己生生掐的。

?

?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昴妃依旧穿着一件皮毛大氅,倚在床边,看着窗棱外那一小片天空,心中不禁越发觉得凄凉。自从小手被封贵人后,到佑贵人被打人冷宫,智嫔成功上位已经快一个月了,皇上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虽然自己人宫时,母亲已经告诉过自己,人了宫的人都是皇上身边的一枚棋子。况且女子容颜易老,只盼能在被皇上宠幸之时怀上个龙种,此后便是要好好辅佐自己的孩儿。可是,昔日皇上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而现在这里却如此清冷;昔日皇上听自己唱歌的笑容还在眼前,自己的眼角却渐渐爬上了细纹;昔日皇上关怀温暖的体温似乎还在身边,自己的心却已经渐渐寒冷。想着想着不禁潸然泪下,昴妃也不去擦,任由泪水浸湿衣角。

?“启禀娘娘,锦户太医求见。”小凉在门口禀报到。每个月太医都会来为贵妃检查身体。

?“请他进来。”昴妃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微红的双眼和两颊的泪痕,便月兑了鞋子转身上床,顺手拉下帷幔。

锦户进了房间,行了礼,透过帷幔的薄纱隐约看到昴妃靠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来。娘娘本身人很瘦小,此时此刻的手臂更是细得似乎一折就断。

?“娘娘,近来身体越发清瘦了,脉象看来,更是虚弱。在下开两贴补身的方子,再让下人们熬些补品,需要好好调理了。”锦户放下昴妃的手,起身去开方。

?“锦户大人,近来和妹妹的身体可好些?”锦户隔着帷幔看不清昴妃的表情:“中居大人亲自在诊治。”锦户知道昴妃明白他在说什么:“娘娘自己要保重玉体才是。”

?“能给我开两贴容易人睡的方子吗?最近整夜整夜得睡不好。”昴妃起身穿上鞋子走到窗边:“每到晚上,这里真是静的可怕。”

锦户微微蹙眉:“娘娘,这是心病。。。”

?“这个我自是知道。”昴妃从桌上拿起一张信纸,上面似乎是首词。“锦户大人,这是我为皇上写的歌词,想着等哪一天他来了唱给他听,你帮着看看,我怕是写的幼稚,又惹得皇上笑话。”

锦户接过信纸,纸上的字虽然娟细,却笔笔透露出作者的刚毅性格。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于面前这位瘦弱的贵妃手中。且纸上有不少字都有些化开,明显写词的人,作词时泪水涟涟,浸湿了纤薄的宣纸。“娘娘,下官才识学浅,但也被娘娘字字深情所感动。下官只看得一遍便记得了,这词由娘娘唱来必定是天籁之音了。只是。。。有些字化开,似乎有欠工整。”

昴妃接过信纸:“多谢锦户大人提醒,我的确是有欠考虑。稍候我会再誊写一遍。”昴妃说着便把信纸凑上烛台,不大一会,这首曲词便成了灰烬一片。

?“横山大人让在下问候娘娘,家里一切安好,娘娘不必多虑,身体要紧。”锦户起身遍要告辞。

?“锦户大人,能否下次您亲自为我熬药送来,现在我连个贴心说话的人也没有。。。”昴妃的大眼睛中似乎又有了泪水,声音有些_chan抖。

锦户的心一紧:“娘娘吩咐自当从命。”便转身退出房间,开方取药去了。出得房门,看见成亮姑姑似乎在和小凉说话,看到锦户出来向锦户行了礼:“大人,娘娘的贵体怎样?”

?“并无大碍,稍作调理便可。”锦户淡淡的回答。

昴妃隔着窗棱看到这一幕,转过身去,嘴角微微有些上扬。好戏还没开始呢。。。


27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3:00

昴妃喝了锦户太医送来的药汤,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是日由信儿陪着在庭院里散步。“成亮姑姑,为什么女人不能骑马呢,我好想家,好想广阔的大草原,好想骑马身寸箭啊。”只见假山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主拉着成亮的胳膊在撒娇。

“大仓小主,这不但是宫中的规矩,中原的良家女子都不骑马的。”成亮耐心的解释。

“在这宫中真要把我闷死了。。。”

“叩见贵妃娘娘。”成亮看见昴妃立刻拉着大仓小主跪拜下来。

“起恪吧。这位小主觉得宫中无聊吗?”昴妃一直以来阴晴不定的性格让人着实摸不透她的意思。

成亮怕大仓小主说错话又惹得娘娘不高兴,再还没有见着皇上的时候就此不得翻身。说实话,成亮还是很喜欢这个小主的,完全没有主子的架子,是个天真坦白的人,只是生错了人家,进了宫做了皇上的女人。她轻轻拉了拉小主的衣角,示意表乱说话。

“嗯,无聊死了,好多规矩啊。不能跑,不能跳,走路还要一扭一扭的,弄得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觉得屁股疼。中原的人都不会好好走路的吗?”大仓小主抬起头,直视着昴妃的眼睛:“娘娘好漂亮。”

成亮看她这没头没脑的回话,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娘娘身边的信儿似乎是忍着笑,用衣袖遮着自己的嘴。

“哈哈哈,这个妹妹好有趣,我真的漂亮吗?”昴妃看来没有生气:“我哪里好看了?”

“娘娘的眼睛好大,好像会说话。”大仓由衷得回答。

“是吗?你觉得闷的话,下次来找我说话吧。”昴妃突然取下揷在发髻上的发簪,示意大仓低下头来。

大仓微微屈膝,把头低下。昴妃把它揷在了大仓的发髻上。“这个就送给妹妹作见面礼吧。”

大仓轻轻摸着发簪,脸上因为欣喜而露出两朵红云:“好看吗?”

“嗯,好看。皇上一定会喜欢的。”昴妃说完,便领着信儿离开了。

成亮看着在身边兴奋异常的大仓小主,不知道昴妃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谁都知道,这个发簪是皇上送给昴妃的生日礼物,昴妃平日里异常爱惜,上次小手,不,是佑贵人为她梳头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立刻被赏了两个耳光。如今为什么送给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主呢,她最后一句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

喜帝和俄罗斯的边境战争,足足打了半年,终于在强悍的骑兵和火炮的威力下,号称欧洲第一强悍的军力不得不退回西伯利亚的茫茫白雪中去了。

在决定性的兴安岭一役中,皇长子秀明,在堂兄堂本亲王长子光一贝子和奉天将军冈田家独子准一的谋略协助下,亲率5000精骑奇袭敌军后方,为自己的军事生涯打出一个完美的开门红。喜帝龙颜大悦,在马上即册封皇长子为太子,又进光一为贝勒,冈田准一则赐子爵之位。满朝文武,无不为三个年轻人的谋略武勇倾倒。

冈田准一领了喜帝封赏,也不等父亲一起启程,连夜匆忙赶回北京的家中,刚进了后堂,那个半年间一直心心念着的少女,就一头冲过来扎进他的怀抱。

准一扶着妹妹的肩,仔细端详她圆润的小脸,虽然只才十四岁,却已出落得清丽可人,兰花儿般招人爱。只是现在却哭得像泪人儿般。

于是他从丫环手里拿了帕子,笑着给她擦眼泪:都是快嫁人的年纪了,哭得像个小花狗一样,以后怎么给人做老婆。

小女孩一边被他逗得笑,一边还是止不住眼泪:谁爱讨我做老婆随他去,我管他做什么!准哥哥就只拿这些来取笑我,人家半年里这天天担心受怕,倒像是喂了狗了……”

准一见她生气得脸红红的,一下也乱了方寸,赶紧搂着她陪不是道:小和表恼,这次是准哥错了,我保证,以后就不会让你再担惊受怕了……”

他当时,的确是真心说这番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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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几天,老有个世袭子弟前来造访,妹妹说,那是大野家的公子,自己在樱井家玩的时候认识的。

那小子不太会说话,呆呆的,只是坐一旁,看着小和在那边没心没肺的疯。然后过几天,会抱着一副画来,说是让小姐品评。妹妹不让他看,他偏看,画上都是年轻少女,眼角眉梢,分明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他于是对她说,人家是对你有意了。接着问:你欢喜他不?

小和就学大人的样子叹气:他怪怪的,我欺负他,他也不恼,还很高兴的样子。

他笑:所以你老是欺负他?

小和睁着大眼睛,似乎在想着。准一笑着摸摸他的头,这问题太难,毕竟妹妹才十四岁。

但是他还是说:要不,你嫁了他?

小和把画卷起来,放在一个画筒子里,噘了嘴巴:等你娶了嫂子,我就嫁。

他一时没法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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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去阿玛房间:为何要进宫的不是雅纪是小和?

阿玛冷冷的:雅纪和樱井家的小子惹出那些事来,你莫非想让我家得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不成?

他到妹妹房间里,妹妹正哭得肿肿的,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抱着她说:我去找那个臭小子,让他带你走。

她泣不成声:我怕……”

他心一横:我也和你们一起走,陪着你,直到你不怕的时候。

当然,最后他们也没有走成。发怒的阿玛拿了最硬的马鞭来抽他,他几乎昏死过去,却一声不吭。

迷糊中听到妹妹疯子般的哭叫,她说,阿玛表打哥哥,我进宫去,我好好服侍皇上……

他想动却动不了,就这样被关在自己房间里,送饭的仆人说,阿玛请了个老嬷嬷来教小姐宫里的礼仪,嬷嬷一直夸赞小姐聪明,学的比谁都快。

一天,已是深夜,妹妹来敲他的门,她说,我从书房拿了一卷哥哥的书,你一直说要教我读的《春秋左氏传》。

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嗯,你读不懂的地方,让皇上教你。

第二天,阿玛放了他出来,于是他知道,妹妹已经走了。

很多年之后,他听人说起妹妹,多半是这样的评价:博闻强识,柔顺贤德,与众不同。

他在心中哈哈大笑,是的,妹妹是博览群书,可是,小时候,她每读一本书,都会说出一番与常人不同的歪理邪说来,气得阿玛跳脚,柔顺两个字,又怎么能和那个古灵精怪丫头沾边。

这些东西,他都放在心里,说出来,也不会有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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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偶尔还能记得对和妃的最初印象。她在湖边荡秋千,水蓝色的裙子随风飘扬,笑声很亮,人也很美,只是,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无意中看到旁边放着书,竟是一卷《春秋左氏传》。

然后,她看到了明帝,赶紧来请安。

于是他拿了书问:你看得懂左传?

她低了头,咬咬嘴唇:奴婢大概只能看懂个五六分……”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奴婢叫和也。

“……哦,你是冈田家的女儿……朕给过你牡丹。

陛下好辛苦……”

什么意思?

“……奴婢失言,陛下恕罪。

你起来。说吧,朕不怪你。

陛下……是因为奴婢是冈田家的女儿才赐牡丹的吧……”

“……………………^_^”

陛下恕罪,奴婢最该万死。

起来吧,你别动不动就跪……还有,别叫奴婢了,改叫臣妾吧,从今天起,你是和贵人了。

第一天侍寝后,女孩收到了明帝赏赐的礼物,一个用安南上等沉香木打造,明雕着汉朝班婕媛辞鸾图的大书柜,里面放着一套明帝当太子时候,读书时亲自注释过的《左传》。

从此,她了解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

?信儿,你有什么想说得就说吧。你也不是一个肚子里能藏话的人。昴妃在湖边的凉亭里坐下,月兑下大氅递给信儿:这天也渐渐热起来了呢。

信儿接过衣服,站立一边:娘娘不是很喜欢那个发簪吗?不解都写在了脸上。

嗯,只是很久没人逗我笑了。难得在宫里遇到这样一个小主,只是觉得她很有趣罢了。昴妃浅浅笑着,欣赏着湖中的金鱼:信儿,帮我去找些鱼食。这里的鱼儿好生有趣。

可是,娘娘,您一个人。。。?信儿有些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速去速回吧。昴妃摆了摆手。

叩见贵妃娘娘。亭子外锦户太医似乎正巧路过。

起恪吧。多谢锦户太医的药方,我感觉好多了。也不常胸闷了。昴妃转过头来,,阳光正好洒在脸上,像是为昴妃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皮肤因为多日未出门而显得有些苍白,而此时正好让她更显得似是天上而来。锦户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

翼姐姐这些天可是贵体安康?昴妃的问话让锦户不由得收回心神:回禀娘娘,皇后娘娘并无大碍。

你知道大仓小主的来历吗?昴妃看了看周围,突然问道。

大仓小主的爷爷是佐藤将军,当年为太上皇平定了北疆之乱。太上皇因为忌惮他的势力便把瑾贵人的女儿香取格格下嫁与佐藤将军的大儿子草刚,并封了爵位,大仓小主是他们的大女儿。说起来,大仓小主也是皇族血统。皇上此时收了大仓小主,可能也是对他家的势力有所考虑吧。锦户的声音很轻,但是正好可以让昴妃听见。

锦户大人,你看我是否还需要继续吃药呢,我真是吃怕了。昴妃把眼神转向锦户身后:信儿,快把鱼食给我拿来。

娘娘如果嫌药苦的话,只需吃些补品,我这就吩咐下人们准备。锦户又恢复了以往淡淡的语气:下官告退。

信儿向锦户行了礼,便把鱼食交与昴妃。她发现昴妃今天似乎特别高兴,连眼睛里都带着笑。

?

?

智嫔新近得宠,风头一时无两。宫人私下议论,竟有昴贵妃当年独宠专房的气派。智嫔善舞,更有胆大的宫人私下喻为飞燕,一来二去,也传到信儿耳中,伺候昴贵妃沐浴时,便悄悄报与昴贵妃知道。
昴贵妃不慌不忙:信儿,你看我的皮肤,比人宫时何如?信儿说:娘娘一向肤如凝脂啊。昴贵妃道:这话是你恭维还是你真糊涂,我也不追究。花无百日红,任凭什么美人,芳华老去是拦不住的。我如今怎么也不能与做女孩儿时相比,况且论容貌,智嫔的确艳压群芳,皇上喜欢自然是常理。信儿说:娘娘,奴婢僭越抱怨句……眼看都一个月了,皇上也过了些……娘娘前儿不也有些灰心么。昴贵妃一笑:不必忧心,我自有主张。

?

这日风和日丽,翼后闲来无事,在御花园内闲逛,迎面遇见昴贵妃,两人便坐下说会儿闲话,昴贵妃说:听闻皇后娘娘前日赐了智嫔新茶,智嫔果然讨人喜欢,连姐姐对她也与对旁人不同。翼后靠在团花软垫上,双目微阖,似是养神,慢慢地说:智嫔论容貌才情,的确是一等一的。更难得的是性情和顺、品格端方,放在皇上身边,我很放心。
昴贵妃说:智嫔自然是个妙人,不过姐姐,今年新进的小主们,算来已进宫三月有余,皇上是否该稍加垂顾,以示体恤?翼后笑道:妹妹说的很是,我一贯惫懒,妹妹这些年来处处替我分忧,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也该出点力才是。回头我去和皇上说吧。

二人正在商议,智嫔过来给二人请安。翼后冷眼看她,行动若柳拂风,肌肤胜雪,几乎素着脸,只在那樱唇上擦了一点胭脂。穿件缀银鼠毛的玫瑰红褂子,头上除一支红宝石镶嵌的金钗和几朵时令鲜花了无他物。清丽月兑俗,温柔敦厚,并未见明艳逼人的情态,心下倒也欢喜,便赐座,智嫔斜斜坐下,眼帘低垂,态度极是恭谨。
昴贵妃因见庆儿站在那里,说:今时今日不同于在景阳宫服侍各位小主,我听说前两天智嫔受了些风寒,你们得多上点儿心。庆儿称罪,智嫔说:娘娘不必多虑,智久无妨的。昴贵妃心中冷笑。
原来智嫔那日有点咳嗽,明帝立即传中居来细细诊察,当夜就着人换居室,换被褥,连屋内的熏香都换了,又将往常非常喜欢的广东进贡的一架西洋画的琉璃屏风也搬进来,怜爱之情溢于言表。昴贵妃寒症时,开始明帝还常常探望,封祐贵人后,只去了一次。如今新宠智嫔,索性只打发人来问候,赐药赐饭而已。昴贵妃自进宫起从未失宠如斯,无论如何心中总有愤懑。

?

?

这一日,明帝携众妃嫔到畅音阁听戏。

这日请的是近日里红得发紫的京戏班子荣春园,他们的这一出《西厢记》,已唱遍了半个北京城。

翼后,昴贵妃,和、润二妃,智嫔,还有新晋的龟梨、大仓等一众小主,都随着明帝到了。

正要人座,明帝忽然道:智久,坐朕身边来。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大都是大惊。

明帝身侧,坐得总是翼、昴一后一妃,今日竟要明明白白地用一个小小的智嫔替了谁么?

山下心中明白此事大不妥,看明帝却似乎不觉丝毫异样,她无计可施,只能迟疑着在明帝的右侧坐下。

众人默不作声,却是各人心思。

都愣着做什么。翼后在明帝左侧坐下,淡淡道,这戏就要开场了。

昴贵妃面色苍白,在翼后身侧坐了下来。

和、润二妃相对看了一看,默默地坐在了山下一侧。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惴惴的人了座。

隔不多时,琴童挑着书箱、琴、剑上了台,张生唱道:扬鞭纵辔长安往——”

演到第七场《琴心》,台上崔莺莺正唱得委婉缠绵:

抬泪眼仰天看月阑,天上人间总一般。那嫦娥孤单寂寞谁怜念?罗幕重重围住了广寒。

山下把茶盏捂在手里,只缓缓地吹着,却不喝,透过微薄的水汽,她清丽的容颜沉静如水。

明帝听了会戏,转眼看了看她:怎么心不在焉的?不爱听?

山下闻言一惊,随即摇头低声道:没,臣妾只是觉着有些睏,也不知怎地。

明帝见她面上的确有几分倦色,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地:可是昨儿晚上累着了?

山下经他一说,立时想起这几夜的荒唐,双颊飞红,只吐出一个字:没。

明帝看她娇羞模样,心中一动,又笑着在她耳边吹气般地:那,朕今儿还去你那里,好不好?

山下抬眼,似是埋怨,又似是羞赧,她低下头去,声如蚊蚋:皇上说什么呢……”

明帝大笑起来,不再戏弄她,只一面笑一面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

这一幕看众人看在眼里,皆是神色暧昧。

昴贵妃挣出一个笑容来,山下心内一阵寒楚。

这时候,内侍通报道:仁王爷到——”

仁一身正红披风,里面是正红的缎面褂子,疾步走了进来:皇上赎罪!仁来迟了。

他看到山下,显然是惊了一径,随即目光在明帝与山下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明帝皱眉道:来迟了?这戏都快散场了,你还不如不来了。

忽然有些急事耽搁了,本想着能赶上的。仁陪着不是,脸上依旧是笑笑的。

急事?得了,又是哪个楼哪个院的姑娘?明帝说着,眉头越皱越紧,真当朕这做叔叔的不知道你么?

翼后笑着揷言道:皇上可别这么说,听丫头们说,上书房的师傅这一阵总夸小王爷念书真用功呢。

得了,赐座吧。明帝挥了挥手,又向翼后佯怒道,他这性子,还不都是你护出来的!

翼后半是委屈:皇上这可冤枉我了。要说护,最护着小王爷的可不就是皇上您了。仁,你说是不是?

仁解开披风坐下,笑着点头:皇上对仁的好,仁都记着。

明帝叹口气:你啊,哪天肯收心做点正经事,也不枉朕一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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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后一踏进冷宫,就闻到一股霉味,不由得拧紧了眉头。新封的佑贵人一早跪在一旁接驾,管事的一起惶恐的迎进翼后,把那仅有的黄杨木椅擦了又擦,又垫得厚厚得。如果翼后愿意,恐怕将他自己个垫着坐了怕也是心甘情愿的。

翼后身后的侍女捧着狐皮褥子正要往上铺,翼后摆摆手,便识趣的退到一旁。翼后款款坐下,笑道,“瞧这小可怜见的,天冷地凉,老跪着坐什么。本宫瞧着都心疼的紧。快起来吧。”佑贵人慢慢爬起,低头垂目的站在一边。翼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河合,河合会意,斥道,“还不给佑贵人看座。”

小手一听,竟然又跪下了,哭道,“小手哪里是什么贵人,是罪人才对。”

翼后一皱眉,“小手啊小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佑贵人仍旧低着头哭,“小手知错。小手知错。”

翼后叹道,“你确实该知错。你在这宫中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还这么糊涂?这整座后宫哪一个是好相与的?本宫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谁知道原来竟是个银样蜡枪头。”

小手膝行上前抱住翼后的膝盖,“小手知错,娘娘千万救我。”

翼后从袖子中取出手帕,擦着小手脸上的泪水,道,“本宫自然会帮你,你且起来。”

下人搬来绣墩,翼后拉小手坐下,把帕子递他让他擦着脸,手也没闲着的抚上他的发髻,轻轻的替他把松散的发髻抿了一抿。又拿过一边的盖碗,揭开看了一眼,怒道,“这样的东西是茶么?”

小凉怯生生的答道,“回皇后娘娘,这是冷宫最好的茶。”

翼后把茶碗重重的往他手上的托盘里一顿道,“这样的茶怎么能喝?”

从外进来一个小丫头凑在河合耳边说了什么,河合又凑到翼后耳边。翼后听了他说的话,转头对着小手道,“正好。送到这来吧。”

河合领命出去了,很快,就捧着一个白瓷瓮进来了。后面的小丫头捧着的托盘里放着两幅碗勺。河合把东西放在桌上,盛了一碗,递给翼后。翼后接过顺手就递给一边的小手,笑道,“那药伤身的很,看这样子也没人顾及到你。来,趁热喝了吧。陛下着太医院开的方子,补元气倒是好得很。”小手忙接过,也不喝,只是仍然有些抽噎道,“小手就知道,这宫里只有您是好人。”

翼后正接过河合递上的碗,闻言笑道,“你怎么知道本宫是好人?也许本宫在这药汤里下了毒,正要取了你的性命。”

小手端起碗,也不用勺,直接喝了一大口,才开口道,“娘娘不会。娘娘若想取小手的命,先前陛下问的时候就该直接问答按宫规处置了。小手恐怕就没命再喝娘娘现在的药汤了。”

翼后用勺轻轻搅拌着碗中的药汤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知道事的。当初也劝过昴妃,千万别太相信你。”

小手苦笑道,“如果可以的话,小手也不想这样。可是在这宫里,人若不为己,坟上草森森。”

翼后品了一口药汤,问道,“现在你落到这般境地,恨他么?”

小手摇了摇头,喝下最后一口药汤,河合上前接过了碗,他苦涩一笑道,“先前还是很恨的,可是我细细一想,我服侍昴妃这么多年,他一向是直来直往的脾气。何曾使出过这些个手段来?若是我还在他身边,这计策或许我还能操作一下。”

翼后也一口喝尽了药汤,把碗递给河合,道,“本宫也觉得纳闷,若是他要害你,没道理会叫上本宫。若是当时到场的是润妃,再有几个你,也肯定当时就给灭了。而且……”翼后沉吟了一会才继续开口,“他若想要你的命,当时跟明帝说得严加处理,就算知道其中有蹊跷,怕是你也活不了。”

小手点点头,接道,“小手也是这么觉得。所以这后面肯定还有其他人捣鬼。”

翼后以受托额道,“可惜的是,即使知道是谁,也做不了什么。”

小手默然,“难道……难道这冷宫就是小手下半生的归宿?”

翼后笑道,“看把你给吓的,就这么点胆,以后怎么在后宫生存?”

小手闻之眼睛一亮,“娘娘,您愿意……”

翼后单指抵唇,笑道“别说出来,本宫会帮你想办法的。你现在这里熬几天,时机成熟,本宫自然会来接你。”

小手喜道,“那小手就……”

翼后站起身来,道,“等本宫的消息吧。”又回身吩咐冷宫管事,“缺什么只管去找河合,这冷宫虽冷清了些,平常的吃用可别委屈了佑贵人。一切支出算在我坤宁宫里。”又对小凉道,“好身照顾着你主子,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翼后扶着河合的前臂,临行前又转身交代小手,“该注意些什么,怎么做不用本宫教你,你应该心里清楚。不必送了,回去好身呆着吧。”

小手望着翼后及随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叹道,“何时我才能像他一样。不对,应该是迟早有一日,那位子必然是我的。”小凉在一边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害怕,也许这后宫,真的是把人变成鬼的炼狱。


28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3:00

智嫔被召到皇上身边的时候,龟梨小主头都不曾抬,只在右下首人圈子外缘托腮独自挨门临席坐着,手边儿摆着自己的七弦瑶琴。

照例,端阳宴龟梨区区一个答应本没资格儿下陪的,可巧过午时候儿她装扮妥帖了去智嫔处请安道贺,偏生皇上走了来,一眼见了,便命她晚上携着琴也来宴前伺候。

凭前面儿昴贵妃等人颜色更变,龟梨只低了头抚摩着琴上沉香木的龙龈,暗暗一笑。

木秀于林而风摧之。欲速则不达。

所谓摧折二字,她山下智久现不过是膝下空虚的一嫔,不信皇上连这点儿人情世故竟不知道的。

正戏子曲文开场不久,听得报仁王爷到了。

龟梨本来低头回避,一阵浅淡花木香忽而自面前葱茏而过,温厚里透着清醇,倒似在哪里闻过一般,熟悉得紧。

她由不得抬眼看过去,离着丈许,却只得个背影儿。

高挑匀称身段儿,及腰的头发含珠连绳儿结束,金八宝坠角儿,一身四龙纹的蟒缎朝服腰里垂着鹅黄穗子穿的血殷殷颜色一块儿玉佩。

一时礼毕,那仁王爷挨着摄政王从左上首坐下,龟梨方可斜斜见其颜容。

他略侧着身子坐着,紧抿住丰泽嘴唇,眉目间明艳婉转之处较之一众脂粉竟也殊无逊色。玉镶额勒子下面儿那一双桃花水目似醉非醉般微微的扬着稍儿,却安稳沉静,并无丝毫轻佻春意。

龟梨暗暗纳罕,如此看来,竟是不曾见过的。

正独自疑惑间,一折儿戏已完了,帏后暂偃了鼓乐,有宫女托着云龙献寿的填漆茶盘儿上来进了水。

后面的执事嬷嬷与龟梨耳边低语几句,她低身抱起自己灵机蕉叶断的鹿角桐木九霄琴,移步上前深深福了下去。
早有宫人把檀木空镂旱莲琴案摆在了席前。

龟梨虽是节下,也一身素底子浅淡颜色,干净清细眉眼,薄润嘴唇,削肩柳腰,却也另有一番疏冷风情。
明帝兀自看了她片刻,直含笑向着左上首摄政王点了点头儿,王兄,今日不过家宴,没甚规矩的,王兄连年替朕操劳,不过趁着端阳节下,稍解解烦忧罢了。目今这井将军家的女孩儿也是个奇女子,琴上颇有几分味道,王兄可愿指教一二?

自然全凭皇上。为皇上分忧是为臣的本分,何谈操劳,烦忧更是哪里话。萧索管弦,臣素来不长于此道,也该问仁才是。

光王爷话音未落,一直不曾多言的仁忽然抬头笑了“……王叔的意思,可是为仁少时曾在内帏厮混过几年?

当着众多女眷,明帝恐仁多心面上不好过,正要拿话来岔,仁已经转眼往席前望了过去。

龟梨危坐案前,收敛神色,在自己小指上的梅心金护甲下用力按了一按。

右猱弦,左手只轻巧一挑。_chan_chan一声低迂龙吟绕梁而出。
四座寂静。

龙翔操。

几乎轻到听不见。但龟梨仍可以从侧手边的仁王爷长长呼出的气息中辨认出这三个字。

曲前尚未至十之一二,自己又再三推掩揉复,万不想竟有人此时便听得出的。

她暗暗咬了咬牙,刚刚在提早磨锋利的护甲边缘刻意压破些许的手指已经开始渗了血来,再数次捻按,君弦文弦已尽殷殷的湿了。

过四个滚拂后将一下重挑,只这一惊音过后,血过三弦,皇上应是便可看见了。

却不知这一次破釜沉舟,左手要缓缓的将养到几时。

天沉沉地阴着。窗外风声和着树枝干涩的断裂声,不安地鼓动。

咳,咳……”躺在床上的人苍白着脸,把被子又裹紧了些。

娇生惯养的身子,果然经不起什么风雨。那日遭人暗算,睡熟后被丢进了御花园的池塘,深秋的水彻骨地凉,经寒气一激,本就一直有些发热。不由想起救了自己的家伙,虽然没有看见他的模样,却记得抚上自己眼睛的,那双带着暖意的手,和故意压抑着的,低沉温厚的声音……

怎么想起这些来了。龟梨闭了眼,无声地苦笑,因高热而干枯的嘴唇像即将枯萎的花瓣般艳丽。原以为旧日所学的东西足以助自己立足宫中,却不想连一条小命都难以保全。难怪这紫禁城里的人个个聪明,却人人自危。都被那金碧辉煌下的血色,吓怕了吧。

毕竟,死的都是聪明人。

风又大了些,呼呼地撞在窗格上,有几丝钻进了屋子,把纱帐吹得摇摆不定。

吱扭————

随着门扇被推开的声音,寒风如洪水般猛地涌了进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湿润气味。

——龟梨坐起身,哑着嗓子问道。

是我。淡淡地应着,谨慎地关了门,屋内一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龟梨眯起了眼。龟梨区区小病,却劳烦中居大人顶风冒雨地奔波,实在有愧于心。轻笑着压低了声音,或许,我应该叫您声……干爹?

你若不愿意,也可以不叫。当朝名医中居正广摘了风帽,露出一张平静微笑着的脸。我来是要告诉你,机会,就在眼前了。这些日子你吃的苦,绝不会白费。

这点苦我还吃得起。干爹的一片苦心,龟梨怎会不明白。想那日被烫了手,干爹给开的方子中暗藏了玄机吧?因陈,冰片,莱菔子——因病来福。所以,龟梨的寒疾就一直拖着……”

中居赞赏地点点头。目前一切都很顺利……龟梨小主,你可是准备好了?

龟梨沉默了一阵子,忽然笑开。苍白的面颊和颈项渲染了一层薄薄的绯,竟如雪落桃花一般,柔美中带了些许冷色。媚眼如丝,勾起写不尽的艳冶妖娆。

我这个样子……可以么?细语中夹杂了因发热而有些不均匀的鼻息,龟梨挑开一缕额发,仰头笑问。

中居有一刹那的恍惚。隔了云雾般飘荡的帐幔,他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穿湖蓝色汉装的女子,拔了金钗,青丝如飞瀑般洒下——那时她也是这样仰着头笑问,我这个样子……可以么?

——再好不过。

身陷泥淖又何妨,只愿见,美人一笑而已。

望着面前拥有相似笑容的女子,中居忽然微微地动摇了。

风依然一阵紧似一阵,像谁压抑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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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晴,却比昨天更冷了些。满地枯枝落叶,给富丽的宫殿涂上了一层萧条的颜色。四处可见太监和宫女忙着清扫,不时能听见领事太监不耐烦的呵斥声。

坤宁宫内,例行的察身后,中居太医收起药箱,行过礼正要退出去,却被翼后叫住了。

中居大人。我听说智嫔近日来身上不太好,可否属实?翼后端着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

回娘娘,娘娘不必担心,近日天气忽然转凉,不少嫔妃小主都染了风寒。智嫔娘娘的身子骨比别的娘娘还要好上许多,臣确定,不出数日必能痊愈。

哦,那就好。翼后垂了眼,看不出悲喜。你倒说说看,这后宫里还有谁染了风寒?我身为后宫之主,也好去探视探视。毕竟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也是必须的。

皇后娘娘果然心地慈悲,母仪天下。中居一向以德自居,亦感自愧弗如。前几日,经中居之手被诊出风寒的是……”

当听到龟梨和也的名字时,翼后端茶的纤手不易觉察地_chan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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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新的小主人宫,已经三月有余了吧?

已经这么久了?朕还真是无甚感觉。果然还是翼你操心得多。不愧是朕的贤内助。

皇上过誉了。只是,小主们人宫这么久,皇上只宠幸了一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小主们多是朝中重臣之女,若只让她们在中粹宫与孤灯相伴,大臣们知道了也难免心中不平。

“……皇后说得对。那么朕后天、不,明天就传召其他小主。先传谁呢?朕印象里有个叫龟梨的……”

那倒是个清秀的美人。出人也极有礼仪,就是性子冷了些。就先从她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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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黄昏,中粹宫迎来了三宫六院里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

小小的宫室内摆满了贵重的珍奇古玩,绫罗绸缎,一时竟拥塞起来。

龟梨一身素色宫装,端正地跪了,连头都不敢抬。未来得及细细梳理的乌发从颊边滑落,铺在地上。

今晚,妹妹就要开始伺候皇上了。翼后温柔的嗓音里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向本宫提。若今后再拖着病不请太医诊治,毁了自己的身子,本宫可要治你的罪了。

龟梨谢、谢娘娘恩典……龟梨生性驽钝,不善言辞,无以表达心中感激,唯、唯有尽心尽力,侍奉皇上,以报答娘娘的恩情……”龟梨干涩的嘴唇轻轻_chan抖着,却极力冷静自持的样子,让翼后心底微微叹息了。

如此病中美人,教人怎能不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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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卷毛毡裹了纤细的身体,由两个太监扛着送进了明帝寝宫。

第三次相见,昏暗的烛光里却是与鼓琴而歌的少女截然不同的容颜。

伸手抚上那暮春海棠般的面颊,明帝讶然:……病着?

龟梨不答,只是毫无惧色地直视着明帝。水光潋滟的双眸里,一行清泪潸然而下。玉葱般的手指却_chan抖着去解自己鹅黄中衣上的盘扣,徒劳地,一遍遍地纠缠。

明帝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进怀里。

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了过来。明帝只觉得心像被抽空了似的难受。不 要这样。你病着的话,朕……绝不难为你。

龟梨趴在明帝肩膀上摇了摇头。

……奴家终于又见到皇上了…………留下奴家……”

明帝只感到肩上一阵温热。怎样温柔又倔强的女子,被送进了这冷漠的深宫大院,无依无靠又不善人际,病成这个样子却无人问津,若不是自己的传召,不知还要病上多久……

心底涌上无法遏止的怜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怜惜一个女子了……

想要……保护她。

更声响过了三旬,深黄的烛焰似有所感地跳动着。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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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当龟梨模模糊糊地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中居。

中居大人?她本能地清醒,环顾四周,惊讶地问:这里……是哪里?

是您的锦和宫,龟梨小主、不,梨贵人。

一只喜鹊飞了进来,在黄梨木的小桌上跳动着吵闹,吱喳,吱喳。

?

?

“昨天听戏真是闷死我了,眼皮都打架了,可又不敢闭眼。”大仓小主自从昴妃赐了发簪之后,便成了贵妃宫(原谅我实在想不起贵妃住哪个宫——!)的常客,此刻正吃着信儿剥的核桃。

“扑哧,那么妹妹用根竹签撑着便是。”昴妃掩面笑到。

“姐姐又取笑我,中原的曲子真不好听。还是我们塞外的出征曲好听,听了都能叫人热血沸腾。真不知道皇上怎么能听得那么人神。”大仓小主撇了撇嘴。

“妹妹觉得皇上怎样?”昴妃又塞了一把核桃仁给小主。

“很好看,如果穿上战袍,骑上战马一定十分英武。”大仓小主说道这里不由得脸上有了向往之色:“可是,皇上甚至连看也没看过我。”大仓小主愤愤地把手中的核桃仁全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起来。模样十分可爱。

“皇上喜欢听歌,以后妹妹可以唱你们的出征曲给皇上听,皇上一定喜欢的紧。只是在此之前妹妹要好生练习才是,傍晚的御花园比较安静,妹妹不妨细细操练。”昴妃用帕子擦去小主嘴边的核桃屑。

“嗯,我还会打手鼓呢。以前,阿妈出征之前一定会听我的手鼓,他说,只要听了我的鼓声,一定能打个大胜仗。只是,现在也没了人给他打鼓。。。”大仓小主说到这里不由得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起来。

昴妃知道小主是想家了,想想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宫中,很是知道想家的苦楚,便一把拉过大仓小主,揽在怀里。也落下两滴泪来。

大仓小主在怀中抬起头来,生生的忍住眼里的泪:“姐姐,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在这宫中唯一的亲人了。”

昴妃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虽然大仓小主的手不比其他小主妃子们细嫩,但却很柔软,很温暖。

这姐妹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大仓小主才起身离去。临走时昴妃还吩咐信儿准备了些零嘴,让小安提着带回储秀宫。

?

?

龙儿转过身去,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锦户太医。于是收了扇子半捂着嘴行了礼,道锦户大人,奴婢不知是来人是锦户大人,还请大人勿要怪罪。
锦户却笑了笑,道龙儿姑姑,姑姑还听不出来在下的声音。还说什么客套话。
锦户大人怎么是猜到奴婢的,这如果真是哪位娘娘,哪个主子的,锦户大人不是可就犯了大忌了。锦户大人这顶戴花翎,和这向上人头还想不想留下了。
姑姑相信感觉么?远远看去感觉那是姑姑,就确定那一定是姑姑了。锦户遣开了随身的小药童,伸了个懒腰随便坐在了一处假山上,又道姑姑这身打扮,难不成姑姑是东瀛人?
龙儿也随着坐下了,双脚荡着,就听那木屐敲打出声音大人这是天天儿的想着方儿羞奴婢,什么东瀛人,只是小时候学过那地方的歌舞罢了,这不,和妃娘娘送了奴婢东瀛的衣裳儿一件,这才技痒了自己个儿找了处没人的地方练练,还被大人您看见了。
原来姑姑还有这么一手锦户拿了随身的笛子,摇了摇要不我吹一首姑姑跳个给在下开开眼界?
得了吧。刚才自己就折腾了一下,累了。
锦户侧过身去看着龙儿,龙儿也算不上美人,只是锦户就觉得她穿上这东瀛的衣裳儿别有了一番风味。锦户看着这假山边的花,假山边的池塘,水里的鱼,然后听着龙儿脚上那双木做的鞋子敲得水花一荡一荡,他的心似乎也跟着那声音一荡一荡。
姑姑,姑姑再过几年就出宫了吧。
龙儿看着那远处出了神,由锦户喊了两声才回过头来~应该是吧。歪头笑了笑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锦户抹了抹嘴姑姑要是出了宫。。。要是出了宫。。。锦户缓缓的抚上了龙儿的手。
龙儿一惊,这才察觉到锦户怀了这样的心思,吓得立刻就蹦了起来,忙说大人这话可不好说,娘娘还有事情找我,我先走了。
锦户看着龙儿那背影,一扭一扭的身躯,便拿起笛子吹了起来。
竟是一曲李后主的《长相思》

云一涡,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龙儿听在耳里,顿时觉得腿软了几分,到了拐角处,想着是锦户看不见了。终于是撑着路边的树干,头上满是虚汗,她不禁想着,要是没有这次的事,她或许可以,还可以……
又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德馨宫。


29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4:00

几乎轻到听不见。但龟梨仍可以从侧手边的仁王爷长长呼出的气息中辨认出这三个字。

曲前尚未至十之一二,自己又再三推掩揉复,万不想竟有人此时便听得出的。

她暗暗咬了咬牙,刚刚在提早磨锋利的护甲边缘刻意压破些许的手指已经开始渗了血来,再数次捻按,君弦文弦已尽殷殷的湿了。

过四个滚拂后将一下重挑,只这一惊音过后,血过三弦,皇上应是便可看见了。

却不知这一次破釜沉舟,左手要缓缓的将养到几时。

正三个滚拂走手未尽,龟梨强忍着疼,方一抬指,天柱纳音之间的弦索猛然绷断了,碎金裂帛代了她的惊音在这静室生生撕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口子。

龟梨向后跌坐过去,血珠子从指尖滴在了素净罗裙上,渗成细小一片。

仁王爷挂在腰里的比目血玉配正嵌在断弦池间,方才竟是那侧面掷来的比目鱼口硬生生震断了文弦。

一边的光王爷忽地站了起来,盯着那玉佩,一时竟出了神。

怎么,这是侄儿家的旧东西了,王叔认得这个?仁微微挑起嘴角,斜眼看上去,光一拳头已打着抖紧紧握上,却还是僵着身子慢慢坐下来,咬紧的牙关里迸出了不认得几个字。

龟梨低着头,以手掩口,只听见似曾相识的温厚嗓音含着笑在侧手边响起。

广陵派。龙翔操。其中正跌宕,深殷厚重,本非女子琴下之音所能为。

皇叔。这可是难为了。仁说着起身离席,从琴上拾起自己的玉佩捧过了头,顺势跪了下来。

广陵派虽动心,但厚重是真。各位娘娘禀赋柔和,怕听久了也生受不住。仁一时起意,惊动圣驾,罪该万死。

这是哪里的话!明帝说着已走下阶陛,亲身把仁扶了起来。朕倒忘了谨慎怜惜,难为你想得到。

一回首看见琴上血迹,明帝不由得大吃一惊,弯腰执了龟梨的手来看时,竟满心不舍,一叠声儿的宣太医。

你这丫头也忒心实了,这个形象了怎不早说?怎好还撑着的?

龟梨低头不语,半响才细细的应了,皇上今儿高兴,妾身若能奉音,便万死也值得的。

明帝听着她言语柔中带着刚,面上虽疼得颜色都变了,却神色自若,大有可爱可怜之处,不由大为心动,虽此时不好怎样,却自此便存了心思。

龟梨卧在榻上,壁上的自鸣钟响了几回,却只是睡不下。

手上的伤疼得厉害,虽然着太医看过,也解不了一时。

独自辗转了半夜,只记得宴上明帝似是动了君心,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他的神色。

倒是中居太医带自己离开殿上时,经过仁王爷身边儿,龟梨福下来道谢,停了半晌,只听那王爷淡淡一句“……也不是为你。

“……也不是为你。

眉头微微紧着,桃花眼斜下瞄了眼自己的手,半启着唇似是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摇了摇头。

龟梨清清楚楚记得的,却又无论如何说不清那是个怎样的眼神儿。自己终不能问出口的。

不是为我,却又为何呢。

?

?

手越目送翼后一行离去,倚着门框自言自语:“原是我大意了,庆姑娘那天过来,还特意提醒我凡事小心,我居然如此糊涂。”

小凉不明白,便问道:“庆姑姑说过什么?”手越说:“桃花癣那话,还记得么?亏她一个有心人,撞上我这么个糊涂倒霉蛋。不过这件事也决不会烂成笔糊涂账,走着瞧吧。”

进冷宫后,手越早细细盘问过小凉,听见知念来过,前后一想,心中明白多半是润妃弄鬼,在翼后面前装作不知,令翼后以为自己不过有些小聪明,免得早生嫌隙。她只恨自己羽翼未丰又大伤元气,不能好好整治润妃,这样想着,突然心里发凉,身体一软,小凉赶紧扶住。

手越扶着墙缓缓蹲下,小凉抓着她手臂不敢松手,一主一仆半天动弹不得。小凉毕竟年幼,委屈得红了眼眶说:“这冷宫里也没个大夫,主子的病都犯了几回,连个瞧的人都没有。”手越稳住呼吸,抚摸小凉头发,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在这个宫里,输就等于死,或者比死更糟糕。你想不想死?”小凉摇头。手越说:“今后无论我做什么,自然有我的原因,你不想死,就好好跟着我,不能害怕,更不能逃。这就是我们的命,你一定要记好。”

小凉正待点头,目光所及处,却有一双皂色短靴踏进来,向上一看,原来是锦户大夫。

锦户赶紧来扶,手越摆手说:“大人不必管我,不碍事,静静地蹲一会儿就好。”锦户说:“若是平日,贵人蹲在地上无妨,但这里寒气极重,贵人心血不足太过虚弱,奴才得罪了。”伸手将手越打横抱起,放在内室的床上。

小凉忙拉开被子盖上,锦户搭着手越手腕,冰冷如铁,脉象微弱。观察她脸色,只见苍白如纸,双颊飞着两块病态的酡红,眼珠漆黑无神,如墨浸染开来一般。情知不是太好,一边差人回太医院配药,一边唤太监点火盆。太监因翼后才来过,也不敢怠慢,一会儿工夫拿了三个过来。锦户热得汗流浃背,又忙着着人熬药给手越喝,一个时辰后,方见手越脉象渐强,面色红润。

手越问:“大人,我这病可还有救?”锦户便笑起来:“贵人哪里话,不妨事的。往后若偶尔觉得身上不好,就吃几丸我配的这药,平日里用归脾汤好生调养,贵人尚且年少,待到二十多岁,此病必定痊愈。”手越泪盈于睫,不顾礼数,反手拉住锦户衣袖道:“自我十三岁到贵妃娘娘身边服侍,一直连累大人费心。今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锦户被她轻轻一拉,不由更近身些,见她楚楚可怜,与平日大不相同,倒有种别样风致,心里竟微微一动。

?

?

这日准一去赴光一王爷的筵席,他酒量平常,光一也不勉强,只与准一随意饮了,问到:将军年近而立,也是时候添一位将军夫人了。可有打算?
准一正是微醺,抬头微笑:夫人?我若生做女人……也要嫁与光一。细长睫毛下,一双美瞳凝视光一,光华幽深。不熟悉准一的只当是含情脉脉,光一与他自幼相熟,知道准一素有呆气,眼睛又生得极漂亮,犯起呆来的无辜模样,反而更是风情。饶是光一知他醉中言语,也不由一怔,方才笑到:公平醉了。
准一已经望向窗外一池春水,恍若不闻。

送准一离开,光一回到屋中,绕到屏风后面,对坐在那里正执笔做画的人说到:我与他相识多年,同为男子,也吃不消他那一双眼睛。格格倒是如何硬得了心肠拒绝的?

二十四格格只管一笔一笔做画,漫声到:他是个好人。虽然存了些小心思,对皇弟的忠心却是半点都动摇不得的,他只想要皇弟给的。与我们不同。

光一方才微笑,轻扶住二十四格格的肩,说:是,他与我们不同。

二十四格格仰面朝他微笑:何况,光一容貌绮丽,自有风情。
画上正是光一迎风而立,虽寥寥数笔,已见风骨。

光一更垂首,在二十四格格耳边道:他对明帝忠心的日子还有几日呢……待我们下步棋一走。

准一回到府上,就往茉莉院中去。因家中无主母,准一独宠茉莉,茉莉便住了独一进院子,无主母之名而享主母之实。
谁知茉莉不在,说是去寺庙进香了。准一便命人抬人摇椅在院子,自坐在院中饮茶休息了。平时经常跟着茉莉的几个姑娘知道准一喜清净,轻手轻脚地服侍了,正要退下去,忽然听得准一问道:茉莉最近房中可是收了个叫克秀的小丫头?叫她过来。语气平和柔顺。

几个丫鬟面面相觎,一个年纪稍长的便说:克秀新来,手脚不甚麻利……”
准一打断,只说:叫她过来。

准一闭目假寐,只听得有人放得极轻的脚步声过来,便问到:今年几岁了?
克秀犹豫片刻,然后低声说:奴婢今年一十有三。声音微微沙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将军,本来是极紧张的,因准一态度随和,只不过问了些喜欢吃什么,可否认识字之类,便渐渐放下心来。

茉莉待你如何?

克秀连忙说:姑娘对我极好。

准一此时酒已醒大半,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对克秀说:她本该对你极好,方才不辱没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姓植草?

克秀心下疑惑,既不应是也不应否,只望着准一。她原以为将军早知道她是罪臣遗孤,不想将军反过来问她。

准一见她年龄尚幼,仍然懵懂未月兑,便说:茉莉糊涂。克秀不明白,说:姑娘不糊涂,只叫奴婢记住救了奴婢性命的是将军。准一听了,只望着她半晌,才说:你下去吧。今日的事情,不必让茉莉知道。你把这话对方才的几个人都说一遍。

茉莉晚间时候陪伴准一。准一洗了澡,只穿了亵衣,靠在茉莉腿上,卧在廊下。
月色凉且静谧,准一爱这时候,只轻轻摸着茉莉的手,低声说:茉莉?

茉莉漫不经心一下一下打着扇子,说:嗯?

准一垂着眼睛,安静片刻,说道:你不问问我今日见到光一王爷如何?
茉莉立刻反问:如何呢?嘴上说得快,心下却狐疑起来,因准一一向不喜她问前面的事情,常常说她远离是非才好,今日主动提起,却是非常。

准一便说:王爷问我正室的事情。

茉莉也不言语,只等他下文。

别人只当我还放不下二十四格格……只是空等了这许多年……茉莉若欢喜,便坐了这个正室吧。寻个户籍,把你抬进去,便也是贵族家小姐了。准一如此缓缓说到;茉莉听来却是轰的一声,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答,半晌才说到:准哥,是要折煞我么?
准一只温柔一笑:茉莉听了可欢喜?只不过眼下有些事情忙得紧,等这些事情都忙完了,定三书六礼,迎茉莉过门。

茉莉见他目光澄净如洗,心中尚不知如何想,眼中已经落下泪来。准一伸手为她擦去,并不出声。茉莉推开准一,忽的站起来,转身便走,掉了扇子在准一脚边也不察觉。

准一拾起那扇子,放在唇边,微微摩挲,轻声说:茉莉。他在心中说,莫要叛我。

?

?

来年岁末,秀明太子平添了一岁,个头向上蹿了蹿,总算齐了二十四格格的耳根。这一年迫着在上书房规规矩矩,几位夫子轮番上阵耳提面命的教训,又有喜帝拘管得紧,口谕诸位夫子不必留情,太子学业若不上进,该怎么罚便怎么罚,倒也收敛了几分小孩子心性。秀明太子自幼只粘着个二十四格格,几乎没什么玩伴,如今的一干伴读子弟中,光贝勒生性疏离,对着他不卑不亢总是以礼相待,不敢逾矩。准一公子又是闷葫芦一个,唯有长濑贝勒,平素说话和他最是合得来,又肯偷偷带些宫里头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送给他玩,是以他便渐渐的黏到了长濑贝勒的身边。

二十四格格见他唯独向着长濑贝勒,私底下便对他道:“做主子的亲疏有别,也是常理。只是你也该小心些,那长濑贝勒将来承袭了爵位,你再这般宠信他一人,说得好便是你的肱骨之臣,说得不好,那便是权臣。你少不得也要防着些,那……”

秀明太子不待她说完,便攀着她手臂道:“好姐姐,我日日里听父皇和夫子的教训还不够?你从来不与我说这些的,怎么人了一年学,也变得和父皇一样了?我心里头都明白。”

二十四格格忍不住苦笑:“你明白什么。”

在她心目中,这个弟弟虽贵为太子,终究也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要她来操心。正要再开口,秀明太子却已经堵了她的话:“姐姐可是要劝我与光贝勒和准一公子多亲近些?我并不曾冷落他们,只是姐姐也看到了,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无趣,对着简直闷死了。”

二十四格格笑叹:“你啊……”

抬手摸了摸秀明的头,虽然存着点私心,希望他与那两人多亲近些,却也是实在看不透那长濑贝勒的心思。表面上笑得毫无心机,爽朗干脆,只是每次对着她时,那笑容便敛进了眼底,深不见底一般的眸子,教她有些胆_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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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二十四格格便到了及笈的年纪,秀明太子已渐渐长成了骨骼清秀的少年模样,一张脸上渐渐也已看不出喜怒。小时候的伴读散去,自也各奔前程。都是喜帝为了日后江山布下的棋子,日后造化如何,端看个人。

喜帝身子一日不济一日,这晚二十四格格去养心殿探他,喜帝便执了她的手道:“你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放眼满朝,朕瞧着能配上你的也不出几个。和父皇说说,可有中意的人选?那长濑贝勒,少年英武,你可有心?”

二十四格格垂了眼,细声道:“阿玛,那长濑贝勒听说自幼已有婚约,女儿又怎么能嫁呢?”

喜帝又道:“那么,准一小将军呢?朕听闻他文武双全,你与他也曾相处良久,如何?”

二十四格格低声道:“阿玛,您忘了小准……准一小将军尚且比女儿小了一岁吗?女儿只拿他当弟弟一般看待,委实没有半分儿女之情。”

喜帝失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光贝勒最合你心意了?”

二十四格格瞬间红了脸,“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喜帝面前:“但凭阿玛作主。”

喜帝开怀大笑,笑不到几声,便是一阵急咳,二十四格格急忙起身,上前轻轻替他捶胸。喜帝叹道:“阿玛不是不喜欢光贝勒,只是瞧他性子冷淡,恐你嫁过去后受委屈。横竖再等等看吧,阿玛绝不会委屈了你。”

二十四格格心里想,阿玛也只以为光贝勒是个不开窍的性子,岂知那人冷虽冷,对着她却是藏不住眼底的一丝温柔。只是两人碍着身份,见面都极难,又说得上几次话,只是一个眼神,半分笑意,便是彼此心知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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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养心殿退出,二十四格格瞅着黑漆漆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挥手遣退了身边的宫女,独自慢慢随意逛着。

转到钟毓宫的后头,忽听身后传来“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略有些好奇的一回头,却见一个细长的人影从门缝中闪了出来。夜色中瞧得分明,二十四格格看清了那人的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隔着长廊,那人也看到了她。一双眸子陡然间凌厉起来,二十四格格闪身在了假山后头,一颗心跳的飞快,几乎要冲出了胸口。片刻,一名小太监跟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往那人身上披了蓑衣,遮住了他的面孔,左右瞧了瞧,便领着那人离开。

二十四格格大气也不敢出,听得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这才慢慢的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钟毓宫……那是阿玛最宠爱的妃子居住的地方啊……为什么那个人,竟会深夜从那里头走出来。

二十四格格不敢去想,她向来看不透那人的心思,也不想平白无故与他为敌。略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她若无其事般的离开了。

这个天大的秘密,她原本也就想这么一辈子藏在心底的。她只求阿玛能早日为她指婚,那么这深宫内院中的一切,便与她再无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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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第三场雪后的深冬,二十四格格在养心殿外遇到了多时不曾见面的准一小将军。再不是小时候那般懵懂岁月,两人也不好再无拘无束的打闹。一眼瞧到他的腰间,仍坠着那个香囊,二十四格格忍不住笑道:“小准,你家妹子近来可好?”

准一微微红了脸,因为对自家妹子太过宠溺,以前没少被二十四格格打趣。腼腆着回道:“托格格的福,小柴儿一直都很好。”

二十四格格笑起来:“托我什么福,小准你何时在我面前也学会了说这些话。”见准一的领扣有些没系牢,微微叹了口气,抬手便想像小时候那般替他理一理。却是才抬腕伸过去,准一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二十四格格一愣,慢慢的放下了手臂,脸色便微微的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原来如今,你我竟如此生分了。”

准一垂眼道:“格格既然无心,又何必在意微臣与格格之间知否生分。”

二十四格格面色一白,盯着准一的脸看了看,半晌,似笑非笑:“小准,这便是你我之间的情分?”

准一只是不语,二十四格格便也转开了身,恍惚间还记得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与准一之间毫无芥蒂,虽然时常笑着拿他打趣,却容不得别人欺负他。准一个性内敛寡言,加之又是庶出的身份,少不得在上书房被人排挤。她最是看不惯,少不得便领着秀明太子为准一出头。只是这样的情分,又和光贝勒与她之间不同。她要如何理得清,又如何说得清。

见准一依旧沉默不语,二十四格格也只得在心底叹气,待要转身离开,却听他低声道:“格格,昨日长濑贝勒深夜递折子独自面圣,你可知情?”

二十四格格一愣,倏地转身:“他进宫面圣所为何事?”

准一避开了她的视线道:“格格若想知道,便亲自去问皇上吧。”

他知道的,原也不多。能说的,也仅此而已了。

二十四格格咬住了嘴唇,终于转身进了养心殿。

准一伫立在原地,良久,默默的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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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格格进了养心殿,只见喜帝形容枯槁,正默默的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来,二十四格格便偎在了他膝边,将头靠在了他的双膝上:“阿玛……”

喜帝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朕且问你一句,若阿玛不肯将光贝勒招为额驸,你可愿意下嫁于准一小将军?”

二十四格格的面色陡然一片苍白,_chan抖着开口了:“阿玛……您为何不肯……”

喜帝移开了视线,淡声道:“若你不喜欢准一小将军,中意谁,阿玛都能为你做主。只有光贝勒不行。阿玛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你弟弟的江山,将来便只能靠他来扶持。阿玛恐他将来有异心,这摄政王落在他头上,他便终身别想留下子嗣。”

二十四格格只觉得浑身发寒,陡然间明白了什么,从喉咙间挣扎出一句话:“阿玛……可是昨夜长濑贝勒觐见……”

喜帝叹息道:“这摄政王之职,不是落在光贝勒头上,便是落在长濑贝勒头上。准一小将军到底身份差了一截,无法伏众。长濑贝勒已经婚娶,你教阿玛如何抉择呢?”

这轻轻一句话落在二十四格格耳中,却是比寒冬腊月中的冰棱还要刺人心底。她的嘴唇_chan抖起来,她在心底嘶喊:长濑,你做得好绝!你竟然在阿玛面前出主意,让光一担了这摄政王之职,你撇得好清!你究竟存的是什么心,竟要绝我终身!

喜帝的手指,仍落在她的头发上。良久,二十四格格终于抬头,面上再无一丝表情:“阿玛,弟弟年幼,纵然有摄政王扶持,毕竟是个外人,又如何能全意仰赖。二十四愿意终身不嫁,替弟弟守住这江山。”

落在她发间的手微微顿了顿,喜帝长长的叹息声传出:“傻丫头……”

此后,再无了声息。

退出了养心殿的二十四格格,独自一人立于阶前,惨白的月色铺在她身上,映出一张比月色更加苍白的脸。阶下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泣了满地的银霜,说不出的寂寞。

没有一滴眼泪的脸庞,只有眼底从此再也无法消散的绝望,和一抹惨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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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秀明太子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泷,大赦天下。

先帝留下遗诏,封光亲王为摄政王,代摄国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濑贝勒承袭爵位,保留王爷封号,兼任兵部尚书。准一被赐封为将军,统领御林军,亦位极人臣。

日后三分朝政的三位权臣,隐隐已露出端倪。

摄政王立于群臣之首,那张向来淡漠疏离的脸上,温润之色尽已退怯,目光凛然生寒,再不复半分柔色。处理朝政,手段雷厉风行,不出数年,已权倾朝野。但有异己,丝毫不手软的尽皆排除,即便是曾与他少年时代交情甚笃的长濑王爷,因获罪于明帝,也被他毫不留情的逐出了京城。

人人说他无情,人人说他冷血,在那深不可测的背后,只不过他一生之中,所有的温情,只得那一夜相守。

自此经月,岁岁年年,只留那任由青春逝去心如死水般的二十四格格,与一纸诏书终身不得婚娶的摄政王,遥对高墙深院,再不得相聚。

一时错过,一世蹉跎。


30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5:00

从畅音阁回延禧宫的路上,竟飘起了雪。

山下掀开轿帘,伸手接了几粒雪片,对跟在一旁的庆儿笑道:这雪,化得真是容易。

庆儿神色如常,平平静静地道:娘娘风寒初愈,可别再着了凉。

山下轻笑一声,放下了帘子。

一路无话。

待进了内室,庆儿为山下解下披风,便摒退了左右:娘娘……”

山下坐在梳妆台前:这妆,是不是有些化了?庆儿,你过来替我看看。

庆儿依言走过去,神色却更凝重。

山下扑哧一声笑道:做什么这么心事重重的?今儿看得是《西厢记》,可不是《鸳鸯冢》。

庆儿蹙着眉:娘娘,您还有心思说笑。依奴婢看,畅音阁这一出戏,恐怕没那么容易下场。

是么。山下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娘娘!木秀于林……”

风必催之。山下打断了她,漫不经心地念着,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庆儿有些急了:娘娘既然如此明白……”

明白又如何?山下看了看她,摇头道,庆儿,你是玻璃心肝九窍玲珑的人,怎么也糊涂了?

庆儿心中一动,月兑口道:难道娘娘已有了对策?

对策?山下叹气,从古到今,后宫里得宠的妃子,有几个得了善终的?只怕都是绞尽了脑汁想对策的。

庆儿愈加迷惑了:娘娘的意思是……”

山下冷冷一笑:畅音阁这一出,皇上本就不是为了听戏。皇上宠的人多了,可这么明明白白捧到天上去的,怕只有我一个。山下声音里透出无奈的冰凉,可圣眷隆恩,又岂是我能阻得了的?

庆儿咬着唇:娘娘,话虽如此,可我们非得想个法子不可,要不然……”

法子?深宫内院,防不胜防,能有什么法子?山下摆弄着手里的簪子,好一会,才又开口,庆儿,你听说过猎笼么?

娘娘说的,可是捕兽的陷阱?

是,可又不是普通的陷阱。山下凝视着自己的镜像,缓缓地叙说,猎笼只在南诏有。那里的人多靠捕猎为生,林子里到处是陷阱。野兽捕得多,可也常常有人死在里面。所以,他们便设计了一种特殊的陷阱,那就是猎笼。猎笼里,有猎人安排好了的机关,毒箭、火器、暗刀……野兽跌进去,胡乱挣扎,便立时死了。但若是人跌进去,只要不动,等人来救,便不会有事。你说,这心思,是不是挺巧的?

庆儿沉默片刻,试探地问:二十四格格?

二十四格格?山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但笑不语。

她终于敛了笑容,沉声道:庆儿,你说,这宫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庆儿一怔,渐渐透出了然的神色:自然是皇上。

这就是了。山下微微扬起下巴,语意决绝,这宫里,毕竟是皇上说了算。也永远是皇上说了算。

话音未落,只听外间太监高声通报:皇上驾到!

山下拢了拢头发,站起身来:那些等着看戏的,且让她们等着去。可惜我是人,不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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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雪,屋里却是一室春光。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时而劈啪作响。

山下软软地倚在明帝胸前,倦了似的闭着眼。

明帝捻了她的一绺乌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着:今儿畅音阁的戏,看着可有趣?

山下扬起脸来看向明帝,声音里浸出几丝撩人的哑:皇上问的,是哪一出、哪一场、哪一节?

明帝的手指滑过她的肩,她的颈,最后停在她的唇上,似是笑着又似是轻叹:你说呢?

不管是哪一出……”山下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若是皇上没看够,臣妾便陪着。

灯光掩映下,她原本清丽出尘的容颜竟显得妖娆不可方物。

明帝的眼里神色不定,终于渐渐透出几分笑意: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智久果然是在世难得的佳人。他抬起山下的下巴,轻轻口勿了上去。

唇齿缠绵间,明帝模糊地低声道:别怕。

山下只觉得心里一轻,一时竟泪盈于睫:臣妾在皇上身边,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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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风是湿润中带腥,草原的雨是冰凉中带沙,草原的姑娘是豪爽中带柔。科尔沁草原盛产骏马,也盛产美人。蔚蓝的天空之下,一望无际的草场上点缀有星星点点的帐篷的白顶,其中最高大的那顶属于这草原的主人,科尔沁的王者,草剪刚。他的膝下只有一个独子,但他最亲爱的姐妹的女儿也交由他抚养。他的阏氏把两个孩子都当成掌心里的宝,常说,直辉就是左眼,左眼代表太阳,翼就是那右眼,右眼代表月亮。太阳和月亮交替在腾格里的怀抱里,直辉和翼一起在她的怀抱里。丢失了一个都不行。

很小的时候就来到草原的翼,对中原京都的记忆淡漠的只剩下曾经有个姐妹送他的甜橘,那是草原从未有过的美味。其他的心神都被草原上层出不穷的新鲜占据。清晨,骑着自己亲自驯服的白马翅膀横贯草原,去有着最鲜美水草的河流上游。等待着直辉表兄带着热腾腾的奶子和面囊来找他,吃过早饭了还要在草原上赛一赛马,让心爱的翅膀放开了奔跑,把爽朗的笑声洒在科尔沁草原的每个角落。那样的日子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是现在的翼后梦里也不曾出现过的美好时光。每年夏季都会举办的那达慕大会,翼总是能夺得赛马的头名,但骑身寸和刁羊却总是不愿参加。直辉曾问过他原因,翼笑笑说,不喜欢那节目。也没人逼迫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不喜欢的活动那就不参加吧。”直辉宽容的笑容犹在眼前,“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草原的儿女从来都随心所欲。”“草原的儿女从来都随心么?”翼后看着自己的手,苦笑道,“原来我真的成不了草原的儿女呢。”

13岁那年的那达慕大会是翼后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他的父母来到了草原。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白色的翅膀飞过,和着他美丽而有朝气的主人。翼不肯回京城的结果是,他心爱的翅膀就在他的面前,被折断了。疼爱他的阏氏和一向顺从他的直辉表兄都只能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虽然有不舍,有心痛,可是谁也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他的翅膀说话。那一夜,草原的翼死了,跟他的翅膀一起。从科尔沁草原上离开的,是名为翼的军机大臣独生女,一名将来政治联姻的必需品。

回到京城初期的翼,很是别扭,经常顺着院墙中的树翻过院墙,跑到大街上去玩。不听从母亲的教诲,也不害怕父亲的家法。打过了骂过了荏苒还是要出去的。不穿那些繁琐的衣裙,随便的穿着下人的土布短衫,晒成蜜色的肌肤任母亲打上多少层粉,那也是遮不住的透出一股子野性。和街上的孩子们混得极好,几乎每人知道他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应该是个大家闺秀的女孩子。直到那日,街上疾驰而来一匹惊马,他翻身而上,按照草原人驯马的方法企图驯服那匹马。可是他忘记了,他既没有套马索捆住马儿的咽喉,也没有小马刺刺马的肚皮,他甚至连可以抽打马儿的马鞭都没有。眼前有来不及躲闪的孩子,那因惊恐而放大的眼神就在他的眼亲,他焦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有人跃上了马背。坚实的臂膀从他身后穿过,手中持这一把闪着黑光的匕首。那匕首在马的脖子上轻轻一划,瞬间就终结了马儿的性命。疾驰的脚步迅速凝固,然后翻到。翼只感觉身后的人刷的一下跳下了马背,来不及反应的他却和马一起跌倒在地上。痛得的他眼中泪光盈盈。模糊的视线中,有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有个声音说,“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鲁莽,做事不考虑后果?”“裕贵?你是裕贵哥哥?”视线对上了,依稀还带着少年时的风貌。裕贵一把拉起他,拍着他身上的尘土道,“抱歉,只顾着自己了,怎么反应变迟钝了呢?以前不是可以很好的跳下来么?”

翼的记忆一下子全部回笼,是呢,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过。可是当时带着他一起跳马,之后又用甜橘安抚哭泣不停的自己的那个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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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准一私下提过要娶茉莉为正室,不多日,便传到宫中了,说冈田将军竟要立无嗣姬妾为正室。后宫本是禁谈男子,除了皇帝之外的男人,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也是污秽唇齿,玷辱清誉。不过仍有少数特例,冈田将军因为是和妃兄长,再加上立平民为正室之事闻所未闻,宫中只当是听戏的,一波一波传开了。再一人点评一两句,嫉的有赞的有,竟把这事越说越真了。

乌檐白墙下,绿树扶疏中,总能见到三两个华服女子,将学人嘴的八哥移了远处,拿帕子掩了嘴,轻声谈笑:“那女子真真好福气……得了冈田将军专宠……强于我们一世囿于这院中见不到皇上一面千百倍……”

羡完了再叹两声便各自散去,只当什么都没有说过。

午后落了雨,本是准备去游湖听戏的润妃也就失了兴致,想了想,便领着知念往和妃处去了。和妃正歪在榻上玩一柄玉石九连环,见润妃来了也不起身,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叫龙儿端了茶和果子上来。

润妃见她纤纤十指上下左右翻飞一不下工夫就解开了,便说:“这东西你不是早就玩厌了吗,不寻新鲜游戏玩?”

和妃又将环套好,说:“这柄是新的,兄长送的东西里面夹带着的。他只当我还喜欢玩这个,今日无事才拿出来玩两下。”

润妃就笑说:“你们兄妹一个两个不是一样让人摸不着心思?”她说话素来直爽,便将那宫中传开的事情直接挑明了说道:“听说将军要立家中侍妾为正室,你这里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和妃只拿眼睛缓缓看了润嫔,说道:“你从哪里听说的?”她病久拖未愈,面色苍白,说这话时候声音不稳,倒让润妃心下疑惑起来,若是和妃原来真是一点都不知晓,这时候拿了这话刺激她,倒是不好了。一瞬间润妃心中已经转过许多心思,仗着一向与和嫔亲密,只管大胆说道:“要说从哪里传出来,竟是从那位那里。”说着便用手指了指西面,正是翼后所居。

“前两日那位与智嫔说话,说到‘听闻冈田将军要娶平民为正室,也算一件奇事了’,至于那位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转两个弯也就想到了。那位已经是后宫真正第一等人物了,还能从什么地方听说来?”

言语中意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翼后是从二十四格格那里得知的。“将军娶正室之前,跟二十四格格打一声招呼,也算是了却一件心事。”润妃便干脆将话说开了。

和妃只闭了眼睛,只听得屋外雨声渐消,忽然莞尔一笑:“我人宫早,兄长又在外多年,我也不清楚他现在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是要对他好的,还是要算计他的,我信兄长能分得清楚。外头的事情我管不着,他平平安安就好。若还多奢求什么,便要他开心就好。娶什么人,自由兄长去。”

润妃被她如此一说,也不好再多说,只饮了茶,见雨已渐停便离去了。雨后天气清明,润妃反觉心中更加不爽利,只因前段时间翔少提过想在家中挑合适的女子与冈田家结亲,好将两家至少在表面上并做一股力气。如今和妃口风似是而非,一点不偏袒樱井家的意思,心里不由烦恼。

知念见润妃面色阴沉,再想想刚才两位娘娘的说话,心下虽然不十分明白,也揣测了个七八分。于是,仰面朝润妃甜笑:“握刃可伤人,亦可自伤。娘娘不必多虑。”润嫔展颜,轻敲知念额头:“你这番话,倒显得我是庸人自扰了!”嘴里骂了知念,心下却豁然,更何况,冈田家的动作,不是樱井一家盯着,便笑道:“去游湖吧,不能白白辜负了这好天气。”

见雨停了,龙儿便去开了窗子,卷了帘子起来,院中花草被雨水洗过,颜色清丽可爱。和妃也觉得舒爽,看坐在小兀上的龙儿一下一下结绦子,用的却是青紫两色,便说:“这颜色怪得紧,定是打给二十四格格的。”

龙儿就笑:“娘娘聪明人!二十四格格上次送了东西过来,我想在回礼上加两条绦子,她必欢喜。”

和妃便微笑不言语。龙儿一边结绦子,一边说到:“也不知道将军要娶茉莉做正室这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和妃就扭了她鼻子,笑说:“你个丫头,会不晓得?我那兄长如何一个人,要是他不想放出去的消息,谁也别想知道!”

龙儿吐了舌头,说:“娘娘刚才装得真真厉害!连我都差点被骗了!”

正说笑间,有小丫头在外面探头探脑,龙儿眼尖,走到外间廊下,将她唤过来,问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有事就通报!”

那丫头身后绕出来一个人,龙儿认出来,是祐贵人跟前的小凉,小凉脸上犹带泪痕,头发身上都被雨淋得湿透。龙儿心下立刻明白了几分,掏了绢子,细细擦了擦小凉的手脸:“我听说你主子还病着,你这时候不在她跟前服侍,在雨里淋个湿淋淋的跑到和妃娘娘这里来做什么?”

小凉心下虽有些慌,还是垂了头说,一边哭泣,一边细声恳求说:“求姑娘让奴婢见和妃娘娘!求和妃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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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贵妃的寒症并未痊愈,请中居开了补药每日调理。信儿将凉好的药端上来服侍她饮下,一脸欲言又止。昴贵妃觉得好笑:“话都写在脸上,讲且无妨。”信儿便埋怨道:“娘娘这会儿还开心呢?今儿那出戏多好看,有人已经是‘嫦娥’了,往后恐怕只有月亮才配住呢。”

昴贵妃大笑:“你看的是《奔月》,我看的却是《琴挑》,可见我看的才有好结局。”信儿悄声说:“奴婢眼拙,虽然皇上留心,但奴婢怎么也瞧不出龟梨小主将来能比智嫔受宠……”昴贵妃眨眼:“这个比字,用得就不对,要那么多嫦娥干什么,大家一块儿住在人间才热闹有趣。”

又过了几日,这天下午明帝来探望昴贵妃,嘘寒问暖一番,二人相偕去御花园游玩。不多时,景阳宫的管事宫女成亮来给二人请安。原来大仓小主又偷溜出来玩耍,成亮亲自来寻,正巧路过这里。

昴贵妃笑道:“这个大仓小主,臣妾见过两回,为人极有趣。那种天真烂漫的娇憨样子,臣妾还是头一回见。”明帝一听,也来了兴致,说:“那传她过来请安吧。”

不多时,成亮便把大仓带过来。明帝留心打量,与山下、龟梨、手越相比,倒也算不得如何出众,但羞涩里透着股天真妩媚,是个身段丰满的美人。想想翼后前几日也婉转提醒,应对小主们多加眷顾,心下了然。

大仓回去后,满面喜色,拉着随侍宫女小安说:“今天见到皇上了!”小安笑说:“小主人宫时不是已经见过么?”大仓道:“那时候我连皇上什么样都没敢看呢。今天一见,突然觉得很……不怕你笑,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皇上的相貌气度,真是,真是不得了啊。以前我还偷偷埋怨,为什么非得进这么个规矩比天还大的皇宫,每日过得提心吊胆,以后我再不抱怨了。若我能人皇上的眼,就算死也甘愿。”

小安忍不住笑出声,赶紧告罪,又说:“主子忒心急了,这种事急不得。”心里却想:“主子你可别太痴心,就算今天皇上就翻了你的牌子,明天会如何,也是未知。若不得恩宠,徒劳伤心;得了恩宠,只怕众矢之的日子,更加难过。”正在此时,门外太监来传唤,却是明帝真的翻了大仓的牌子,这主仆二人一时居然目瞪口呆。

当下有宫人抬香汤来沐浴,而后赤果着用毯子裹了,背到明帝龙床上。是夜云消雨散后,封了贵人,大仓喜不自胜,又恍惚梦幻一般。


31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6:00

今年的秋似乎来得格外早了些,不过几日不见,满园子的姹紫的嫣红都零落的七七八八了。

二十四格格斜倚着软榻,目光忽忽悠悠穿过园子而去。昨儿个畅音阁可真是唱了一出好戏,大戏连着小戏,明戏牵着暗戏,那翻热闹,可真是许久都不曾见了,这宫里,也寂寞的太久了,是该好好儿唱几出大戏了。

只是,昨日仁的戏份却是出乎她的意料,看到那块血玉时,连她也怔了一怔,不由立时向那人望去,却见那人已霍然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却是众目睽睽间,也无计可施。幸好那人也只失态了一刹那,随即便定了心神,二十四格格这才轻舒了一口气,仁,你终究年纪太轻,来这皇宫大内中打滚的日子究竟太浅!小姑姑纵是不愿见你一脚踏进这是非圈,却奈何你生就是这皇家人,注定要闯这活地狱!

“格格。”身后蓦的传来声音。二十四格格一惊,回头看去,却是博娘。

“格格想什么想得这么人神?”博娘端着一蛊莲子汤道:“冈田将军求见,格格是见还是不见?”

“冈田将军么?”二十四格格轻眯了眯眼,扬起唇角:“为何不见?”

博娘应声去了,二十四格格慢慢揭起那碧玉蛊的盖子,一缕轻烟缓缓升起。准一,你可也是该回来了。

“格格,”博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冈田将军到了。”

二十四格格转过头去,只见门帘高挑,一个欣长的人影走将进来,俊秀面容上还带着尚未退尽的风霜之色。

“冈田将军此番远道进京,着实辛苦了。”

“格格,你我之间何时如此见外了?”冈田挑起眉来。

“准一不喜欢么?”二十四格格掩口轻笑:“准一在外多年,战功赫赫,我怎敢再以幼时名号相称?”

“格格……”冈田无奈叹息;“你就总是喜欢捉弄我。”

“准一生气了?”二十四格格目光灵动:“果然是做了将军的人,连玩笑也开不得了。”

“格格……”冈田避开她的目光,半响方道:“格格总是知道的,当年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是准一最为珍视的时光。”

二十四格格敛了笑容,垂了眼:“是啊,怎知你们一转眼间就封王拜将,各奔前程,幼时那点情谊,就算记在心中,又能如何?”语到末了,竟是带了点凄凉。

冈田的心中一动,低声道:“格格,可是还怨着当初先帝……”

“怨?”二十四格格抬起眼来,望定冈田:“如何不怨,但怨了又能如何?阿玛他明知,他明知……到头来,阿玛他谁也不爱,他爱的只有他的天下。”

“那么,”冈田顿了一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道:“格格,此时与你说话的不是大将军冈田,格格也不是固伦长公主,只是当年的准一跟格格,想说几句心里话,如果说错了,格格只当没有听过。”

“准一要说什么?”

冈田压低了声音:“格格难道便真的要这样过了一生?光亲王难道便真的忍心与格格这样遥望一生?”

“准一!”二十四格格斜斜依着的身子蓦的直了起来,“准一这话是什么意思?”

“准一只是不想看着格格再如此蹉跎大好年华。”

“准一……”二十四格格的身子又软软斜了下去,“准一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早已答应了阿玛,定会好好帮着明弟看好这天下……准一的这翻话,我就只当没有听过。”

“格格……”冈田长长叹息了声:“你便总是这样处处只为他人着想。”

“准一夸奖我呢……”

冈田离去的时候,天色已近黑了,他紧紧了斗篷,回首又望了一眼还靠在窗边的二十四格格,有些黯然:我们,果然已是各奔前程。只是,你却何苦要为着一个对不起你的阿玛守着他的天下?

二十四格格望着冈田远去的身影,悠悠轻笑:“阿玛,你的天下果然有许多人想要呢。可是你放心,我绝不容许外人沾染它一根手指。就算要毁――它也必定只能是,毁在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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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也许那时与裕贵哥哥的重逢本身就带着浓重的阴谋的味道,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刚好的有惊马奔过街市,事先却完全没有听到人群的惊呼呢?那分明是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试探他的身份,同时也赢得他的好感的布置的近乎完美的陷阱。可是当时的翼不是现在的翼后,没有那双经历过多少劫难后直直看透阴谋的眼睛,也没有一颗裹满甲胄的心。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有人等在院墙外,然后一起去经历各种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食物。看似幸福的时光终结在那日来找裕贵哥哥的人的话语里,想着躲在他身后不远处吓唬吓唬他的淘气包听见了心灵瞬间如瓷器般粉碎的声音。他听见他最喜欢的裕贵哥哥说,“快了,很快那野丫头就到手了,他家的势力……”睁大了眼睛,任泪水在眼中划来划去。他破天荒的第一次在跟裕贵哥哥约好的下午失约,而且再也没有赴过约。那个草原上长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背叛,什么叫做利用。这一刀把他从年少轻狂的青涩年代送进了通向成熟的不归路。

他开始不再出门,认真的学习母亲要求他学会的贵族礼仪,一切京城贵族家的少女应该会的东西他全都尽可能的学会。他开始试着理解父母眼中除了对方排除一切其他包括他在内的爱情,并对之充满了由衷的期望。他尽力去追求一切美好的事物,这让他与后来的昴妃邂逅。直到接到喜帝的旨意,他被指为明王的正妃候选人之一,一起进宫候选。那个午后,他惊奇的发现,坐在姨母身边的明王正是他得知要进宫之后在街上拦住的马车里的少年,他甚至能清晰的记得他骑坐在那人身上时所感受到的肌禸所蕴含的岩浆般的热度。他此时才恍然大悟般的指着那少年叫道,“原来……原来你就是明王……”被姨母冷冽的眼神逼得收回指着他的手指,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站到一边去。低下头的瞬间,明王嘴角遮掩不住的笑意划过他的眼底。“叫你笑”他在心里骂道,“早知道你就是那小子我就……我就……”就怎么却接不下去了,因为那日明王的温柔同样让他难以忘怀。

记得那日,听闻母亲说他已经被列人赐婚名单,先给那明帝挑选,不中的话就赐婚给其他适龄的少年,他大惊失色。怎么也想不到才14岁的自己就又要离开刚刚回到的家,去往另一个地方,跟一个完全不认识不熟悉的男人过完下半辈子?他稀里糊涂的又顺着院墙边的大树爬出院子,在官道边他突然醒悟,虽然这京城跟他年龄差不多的男子他只认识裕贵,但是这官道上每天来来往往的车撵中,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家的子弟,他们应该都是认识很多的人的。那么……翼在那一日做了一件在很久以后他想起来就觉得羞耻难当的事情。

他仗着身体轻巧,翻上了路过的马车,把车夫推下马车然后驾着车一路飞驰,直到看不见那追着叫着的可怜人。才掀开车帘,有人伸手想制住他,揉身而上,为那达慕而联系的无比熟练的摔跤方法顺势使出,等制住那不断挣扎的少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俨然跨坐在少年腰腹之上,手把对方的手压在两侧,纤长的大腿狠狠的绞住对方的脖颈。那少年有着一张精致至极的脸,被他制住了还能心平气和如同大家坐在桌边手捧清茶,气态悠闲的问,“你到底要怎么样?”突然觉得自己很尴尬的翼闻言,抬起刚刚用力而挣得通红的脸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件事要问你。”少年微微一笑道,“你每次问人问题都是这么问的么?”翼的脸又是一红,咕哝道“那还不是你先动手的?”少年又问,“那个问题可以放我起来坐着回答么?还是非得这样你才问得出来?”“怎么会?”翼手忙脚乱的想从少年身上爬起来,重心不稳却又重重的坐了下去,惹得少年一声闷哼。他更是慌张,手忙脚乱的把少年扶起,问道,“你没事吧?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个人而已。”少年好笑的看着他,道,“你想问谁?这天底下可不是在街上随便拦个人就能打听人的哪。”翼用力的搅着手指,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问的那个人你肯定知道……”少年整理了一下刚才滚乱的衣服,道“哦,是谁这么有名?”翼给激得月兑口而出,“就是明王啦。”少年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你问他做什么?”翼一听这话知道有希望了,忙道,“你管我。你只要告诉我人不认识他就够了。”少年扯开本就似乎带笑的嘴角笑道,“我天天和他见面,但是还是算不上认识他。”“你……”翼气得又想动手,却耳尖的听见远远的传来人声,他恨恨的道,“算你小子走运,不准告诉别人我的事。”说完急急的摔了车帘,听那声音很快就跑远了。少年手,摸了摸刚刚被缠绕过的脖子,这个女子,真的很有趣。

正是那日,注定了他的后半生都在那阴沉冰冷的后宫度过,注定了曾经单纯的感情变得复杂混乱。喜帝问明王,可有中意的姑娘。明王但笑不语。一旁的赤坂皇后笑道,“我家的小翼如何?”明王笑得更加灿烂,视线直直的看向站在赤坂皇后身后的翼,道“若得小翼为妻,居则金屋玉具,出则汗血宝马。”喜帝很是满意,大笑道,“有明儿这话,皇后,你可放心把你那侄女儿交托给他?”赤坂皇后捂嘴微笑道,“臣妾全凭陛下做主。”又拉身后的翼道,“还不去叩谢陛下指婚?”明王跪在他的右边,抬眼看见的就是他满满的笑意。翼的心很乱,他不知道现在这种心情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但是他知道,那绝对谈不上是欢喜。

出宫门的时候,正巧碰见裕贵的车架。透过轿帘,他看见了裕贵铁青的脸,这时的他已经隐约懂得自己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和娶了自己之后所能得到的利益。

?

?

小凉只细细啜泣,一边说着:“求和妃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龙儿蹙了眉头,说:“你们主子又不好了么?那你这孩子可糊涂,不去太医院,倒上和妃娘娘这里来。和妃娘娘也是要静养的,可是你说要见就能见的?”

小凉又哀求:“我家主子说,太医院治得了病治不了命……”龙儿脸色一沉,一个巴掌已经刮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骂到:“不知道看眼色的东西!到底要我撕破脸皮赶你滚!你家主子的命,天下只有一位治得了,莫说和妃娘娘,就是皇后娘娘,只要皇上心思不改,谁奈何得了?”

其实那个巴掌刮得并不痛,只是小凉羞愧难当,眼泪仍是哗啦哗啦往下掉,只好给龙儿叩了首,转身离开,只是离去之前,依照祐贵人说的,将一件东西塞到龙儿手中。

龙儿诧异,再看手中,原来竟是一团画纸,沾了雨水而微有模糊,展看细看,画上是一副小描,画上只有一盈盈而笑的素衣少女,面目分明是和妃,笔法浑然是画师大野智的。龙儿微微思量间,小凉已经走远。等龙儿回到屋中,和妃便问:“什么事情,怎么去了那么久?”

龙儿便捧了那张画纸给和妃:“刚刚祐贵人面前的小凉过来了,丢了这件东西下来。”

和妃攥了那画纸在手中凝视片刻,又丢给龙儿:“拿去埋了。”龙儿赶紧把那画纸撕烂了,埋到院中树下。回来见到和妃面色沉静,反而拿不定主意,只往和妃身边做了,一边给和妃敲腿,一边轻声说:“我知道祐贵人是个有心计的……”

和妃拿手轻抚了龙儿的头发,说:“龙儿是说表帮她?”

龙儿点头:“润妃教训的祐贵人事情并没有向娘娘隐瞒,此时娘娘再去帮她,岂不是给润妃不自在?娘娘至少面上一向是与润妃一挂的,此时贸然为了祐贵人翻脸,得不偿失,此其一。祐贵人是连自己主子都敢叛的,恐怕祐贵人眼里没有什么不可叛之人,只存在叛不叛的时机,娘娘若是帮她坐大,她来日反咬娘娘也不可知,此其二。此人在宫中寻求靠山提拔,不去找皇后,昴贵妃,却来找与润妃交好的娘娘,居心已经不良,却还使出胁迫的法子,若是娘娘这次为她胁迫,以后定会一而再,再而三,此其三。”

和妃只觉困倦,闭目养了半日神,方才缓缓说到:“润妃当日教训祐贵人的时候,智嫔还不曾接近皇上。如今智嫔专宠,也是润妃当日不曾料到的。她教训祐贵人不曾瞒我,我要扶祐贵人一把,也不会瞒她。该教训的时候教训,该捧的时候捧。你今日打了她一巴掌,明日给她一点甜头,都是便利更好的用她。”

龙儿咬了唇,低声应答:“是。”

“她一个贵人,想要坐大,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皇上真将她放在心尖上,断舍不得将她放到冷宫中。瞧瞧眼下智嫔,皇上是舍不得的,”说到舍不得这三个字,和妃只顿了顿了,怅然若有所思,“只要她没有孩子……还不至于坐大到威胁到我的地步。”

龙儿点点头。和妃便不再言语。

掌灯时候,龙儿端了燕窝过来给和妃吃了几口。和妃用了之后漱了口,盘腿坐在榻上翻了片刻书,就看见龙儿靠在熏笼边上一点点的瞌睡起来,此时方显得分外稚气。和妃放下书,轻声叹气,龙儿一下子清醒,问到:“娘娘为何叹气?”

和妃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我笑你多担心错地方了。”

龙儿仰面睁着眼睛,说:“娘娘此话怎讲?”

和妃望向窗外,下午时候龙儿把那画纸埋在院中。“那幅画,根本不是大野画的。”和妃悠悠说到,“大概是祐贵人自己模仿的,虽然像,却决计不是大野的。所以我本就没有把柄给她胁迫。要担心的,是祐贵人是如何知道这一段私事的。”

垂头看着龙儿,和妃只说:“明日你带点东西去一趟祐贵人那里。多与她谈一谈……你又怎知道她是真心投靠我?”

龙儿低低应了是。


32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7:00

自畅音阁听戏过后,智嫔的地位越来越微妙。

论封号,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上面多少个妃、贵妃、皇贵妃压着;

论地位,她膝下空虚,远远谈不上稳固

论人脉,她人宫时日尚短,虽有二十四格格帮忙打点,却终究鞭长莫及。

可明帝竟依旧专宠于她,丝毫不见收敛。

不足一月,赏赐到延禧宫的珍宝,已经不计其数。

智嫔随口说了一句想看古书,明帝便立刻差人送了一箱的善本。

如此种种,宫中的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面子上却依旧平风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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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明帝携了翼后、昴贵妃、和润二妃、智嫔、梨贵人、仓贵人几位妃子,又差人去上书房邀了仁王爷,同往御花园赏梅。

一行人正走在院廊里,迎面过来两个蓝衣的侍卫。

一个侍卫立刻单膝跪下,另一个,却愣在那里,清俊的面容一片惊惘,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了。

看什么看,你是瞎了还是傻了!风间在生田背上用力按了一记,高声喊道,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贵妃娘娘吉祥!仁王爷吉祥!和妃娘娘吉祥!润妃娘娘吉祥!智嫔娘娘吉祥!梨贵人吉祥!仓贵人吉祥!

生田被他猛地一按,竟踉跄了几步,横在路当中。

一切都是发生在瞬间的事。

冰寒的雪,刺骨的风,冻得麻木开裂的手,身上疼痛叫嚣的伤口……那一瞬,什么都不存在了。

只有几步之外的那个女子是真实的。

她就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眉目依旧。

纤细的眉,温和的眸子,丰润的唇……那是生田最熟悉也是最眷恋的容颜。

生田知道,如果自己伸出手去,一定可以碰触得到。

然而,他们之间,却隔了一堵墙。一个世界。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还凝着上一刻的微笑,然而那笑意却一点也没有进到眼睛Deep去。

她从前不是这样笑的。

她从前,她从前……

生田眼前一片模糊。

下一刻,风间已经冲上来狠狠地踢在他膝弯里,嘴上一迭声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生田双膝冷不防磕在地上,一阵钻心地痛,却只是木木地随着风间一起叩头。

明帝皱眉道:怎么回事?

风间还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解释:回皇上,奴才乃是西华门的侍卫,奉命巡逻。这是个新进的,不懂规矩,冲撞了圣驾,望皇上恕罪!

明帝听到一半便挥了挥手,领路的太监尖声道:罢了罢了,起来吧!以后可记住了,新进的,就多调教些日子!

风间一边连连称是,一边诚惶诚恐地站起身,看生田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早骂了他几百句,连忙拽着他让开,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立在路边。

明帝一行便继续前行。

生田紧紧咬着牙,逼自己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哪怕一眼。

智嫔眼里不见一丝波澜。

错肩的刹那,她笑颜明丽:皇上,臣妾近日得了一样好东西。

明帝宠溺地笑道:这么好东西?值得这么高兴。

皇上赐给臣妾的那箱善本里,竟觅着了臣妾一直在寻的书。智嫔眉眼弯弯,有些孩子气的满足,叫做《离魂记》……”

生田的身体似是晃了一晃,把头低得更深了。

梨贵人看在眼里,心下冷冷一笑:原来,竟还有这一出么。

却听身边有人轻叹一声。

梨贵人转脸去看,丰泽嘴唇,眉目清朗,嘴角总是噙着七分笑意,眼里却是深深的沉稳……

她移开目光,心里默默道: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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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几天的雪,御花园里的红梅却开得分外娇艳。

翼后早年小产留下了病根,雪地里不能久留,明帝便携她回暖亭坐着,昴贵妃与和、润二妃也陪在一旁。

雪地里便只剩智嫔、梨贵人、仓贵人几个新晋的妃子和仁王爷,还在兴致勃勃地在沿着花径里慢慢地走。

昴贵妃捧着茶,淡淡道:到底是年轻,也不觉得冷。

翼后笑起来:妹妹这话,到显得自己年纪多大似的。

昴贵妃也笑了:差是差不了多少岁,只是那份心性,怕是没法比了。

智嫔站在树下,微微仰头凝视着枝头的殷红的花瓣,面色沉静如水。

红梅白雪,果然别有一番风情。

脑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智嫔微惊,回首看见仁王爷正站在身后不远。

仁王爷说的是。智嫔唇边泛开一抹淡笑,这般景色,实在是人间难见。

仁王爷却没有接话,他把脸凑近枝头的花蕊,轻轻嗅了嗅:离魂记。唐。陈玄祐。

智嫔眼里浮起刹那的愕然。

仁王爷缓缓地念着,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温润:君厚意如此,寝食相感,今将夺我此志,又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

知君情深不易。是以亡命来奔。

智嫔婉然一笑:仁王爷果然博学。

仁王爷与她并肩而立,并不看她,只淡淡道:“既不能予,又何必许呢。

智嫔伸手抚着一朵红梅,看了一会,终于轻启朱唇:人在宫里,想活下去,总得要……有个念想。她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起伏,仁,你是不懂的。

冷风微微吹乱了智嫔的几绺乌发,从侧面看去,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看得见青色的血管。

仁王爷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模糊的情绪,他抬起手来,却终于停在半途,缓缓地收了回去:你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就好。

智嫔的手抖了一抖,竟撕下几片殷红的花瓣,她轻声道:多谢。

?

?

天渐渐凉了。

虽然智嫔仍圣眷殷殷,但明帝倒也没忘了龟梨这么个人。

“奉上谕,赏梨贵人莲青斗纹锦貂鼠鹤氅一。”

“奉上谕,赏梨贵人白狐暖兜一双。”

“奉上谕,赏梨贵人石青行云庄缎二匹。”

“奉上谕,赏梨贵人如意霜广缎二匹。”

“奉上谕,赏梨贵人……”

待到内务府的长谷川公公唱完单子,龟梨微微颔首,草儿上前接过单子,并奉上礼数。长谷川一掂就知分量,当下更是眉开眼笑的上了前去。

“看公公神色颇有倦意,想是从早就忙着吧。”

“娘娘明鉴,小的从一大早就忙着把圣上的眷宠送到各位娘娘处呢。”未等龟梨再问,长谷川已接着说道“除了皇

后娘娘,昴妃娘娘,和妃娘娘,润妃娘娘,余下各位主子,娘娘可是除了智嫔娘娘之后的头一个呢。不过再去仓贵人娘娘那里一趟小的今儿的差事就算完了。”

“那真是辛苦公公了。”

“娘娘可别折煞小的了。别的物件姑且不提,这白狐暖兜是圣上惦记着娘娘身子骨弱,特意赏下的。连智嫔娘娘都没有呢。”

“圣眷顾念,时时思之。”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娘娘,这白狐暖兜真的就只你有?那你不是胜过智嫔娘娘了。“

“这位公公很会说话。我这是独一份,智嫔想必是有独三独四的了。不过,无妨。

龟梨微微一笑,看着庭院里的梨树已然残叶落尽。

“今年的雪,想必会来得早些吧。“”

京城的雪果然说来就来了。草儿毕竟还小,看见雪很是兴奋,龟梨也不去管她,任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踩这踩那

“草儿,知道哪里有梅树吗?”

虽然还不到开花的季节,但是龟梨总想看看,这属于冬季,桀傲不驯,却又艳压群芳的树。

“园子里应该没有。不过好像马场附近的林子有。“”

“我自己去。你不用跟了。”

出门的时候,想了想,终还是没有戴那白狐暖兜。

说是马场,其实并不算小。对于生于京城长于京城的龟梨来说已然是草原了。据草儿所言,乃是开国皇帝为了让子孙后代即使居于皇城之中也时刻铭记他们源于草原,是风的儿郎。虽然每年一次的木兰围猎更能彰显气魄也是各人展示文才武功之地,这马场却也是还是个好去处。不过因为冬天,草场上厚厚的一层积雪几让人眼花,而马也早早的都牵到了别处避寒,而看守的人大概是在外围,是以这硕大的马场竟然只得龟梨一人。马场右边便是一片林子,寻了过去却发现并非梅树,龟梨不死心,提了裙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雪就往Deep去了。

果然……还是没有吗?

如此大的一个皇宫,确是连一棵梅树也容不下吗?

但是,若不把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看清楚,她是不会死心的。如是小半个时辰,龟梨颇觉得有些疲惫了。一不留神,

绊到了一根被雪埋住的枯枝,她反应不及,整个摔倒了雪地里。如果是那才子佳人的话本,这个时候当有翩翩公子援手相助,成就一段佳话,可惜这里是皇宫,任何离奇玄幻的事件均有,除了一件。这念头刚起,就听到那个声音。

“寒人骨则病难治。”

龟梨心中千回百转,一时间尽不知如何回应。便仍坐在雪地上,不起身,不抬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纤长莹白,可拉她起身的力量却是不容拒绝的。她终是抬头,对上那微微挑起的桃花眼。目光深敛,想要屈身谢过,确是脚踝一痛,身不由己的歪了下去。

没有再次倒在雪地里,因为那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无法逃避的再度四目相对,龟梨终是心中轻叹,逃不过,又如何?

“怎么一人来此?”

“想看看梅树。却不想找到现在也没见到。”

“皇宫之中,并无梅树。”

果然如此。

“不过,其实这里有唯一的一株。”

确实是有一株。就在不远的地方。因为看起来和梅树不太像,所以龟梨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

“这是绿梅。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花了。”

两人站在那棵光秃秃的不像梅树的树下,许久。

出了小树林,龟梨一个人便走了。赤西看着那个在漫天白雪中有些吃力却仍然坚持向前的浅绿色背影,并没有发现自己目光凝重。

其实一开始就看见,尖尖的下巴,狭长的眼睛,一身清淡的绿色却透着股艳丽狠决的味道。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这么大的雪,却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赤西开始并没有打算露面,只是这么些年独自一人来此看看那株自己幼时所种的梅树而已,并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更何况,明帝的妃嫔,自是要避嫌的。可还是没有忍住,在那人跌倒之后坐在雪地里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的时候。想让她知道,这里还有别人。

“那绿梅,今年大概就会开了吗?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呢。”

天越发的阴沉,灰蒙蒙的像被冻住,雪大得几乎可以把这个世界淹没一般。

那个背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亮色。

可是,也终会被遮掩。

“娘娘,你终是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远远的就瞧见草儿提着灯站在门口张望着,龟梨不由心中一暖。

“怎么手这么凉!瞧你,怎么就不带那白狐暖兜出去呢?!”

一边听着草儿的絮絮叨叨,龟梨的心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绿梅,怕是要开了吧?

梅花开了,那春天便是要到了。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但是即使化为灰烬,也总想看一回花开,那样的心情,似乎隐约能够察觉了。想到此处,龟梨目光一冷,在春天之前,总有熬不过那严冬的。

“草儿,给我传个口信儿,说我等会去拜见智嫔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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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被准一问了立正室之事,茉莉感慨之余,更是不安。多少年都是这样了,又缘何忽然这么提议。偏此事又是光一王爷先提起来的,一时间,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茉莉不免心生疑惑,打算择日问个清楚。忽听得咣当一声,似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茉莉皱了眉头从里间出来看,却是裕儿那丫头,不小心将桌上的花瓶碰到地上,正手忙脚乱的收拾。
怎么着了这是?
裕儿见是茉莉,更不是如何是好,慌乱之中,手指被那碎片划伤,疼得抽了抽鼻子。
茉莉叹着气摇摇头。在我身边尚且笨手笨脚,以后……”见裕儿一脸的惶恐,话说到此便停了,只将裕儿的手指轻轻握了过来,我看看。
裕儿见茉莉虽然面色微冷,却并未责备她,用手绢替她包扎伤口的时候,也是小心温和的,不禁心里一热,一时间红了眼眶。
又怎么了?可是弄疼了?茉莉抬起头来,我让你做这些事情,可还真是委屈你了。倒还真是什么人,什么命……”
奴婢不敢。只是,姑娘待奴婢这般亲切,让奴婢想到亲人……”
你倒是会说话。什么时候心思也这么伶俐,便好了。茉莉点了裕儿的额头,想那丫头也是可怜之人,于是不再言语。
裕儿却犹犹豫豫地看着茉莉。姑娘……”
嗯?怎么了?茉莉见裕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追问。你有什么事情瞒我?
奴婢姓植草之事,这府里,可有别人知道?
照理说,不应有他人知道。怎么,有人问你?话说到这里,茉莉已是明白了七八分,有人疑了她们的身份了。记着,今后那人再提这事,若不逼问,你都不作回答便是了。你也不比说那人的名字,我也全当你没提过此事。
是。奴婢记着了。
把这收拾了吧。茉莉指了指花瓶的残片,回头冈田将军问起我来,就说是去庙里进香了。

?

我跟他提了一下,他到当真考虑了。可见他对你是动了真心。光一王爷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你是那心软之人,他越是待你好,你便越是不忍心向叛。这一点,他摸得倒是清楚。我还是那话,你若不忍心害他,就表留在他身边。
茉莉心中百感交集,却只得忍了眼泪道:茉莉自打当年被王爷救下,这命就是王爷的。茉莉既然答应要替王爷做事,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心里明白就好。光一道,既然他有那打算,你顺了他就是。流言非议定不会少,姑且忍了罢。那个位置,虽说行事方便,却也在明处,该怎么做,想必不用我教你。
是。茉莉明白了。茉莉怅然退下,绞着手中的丝帕,待离开那常去的佛堂,终是落下泪来,滴在那深色丝帕上,晕不开的一团忧愁。
怔忡之中,茉莉并未看见巷子里有一个戴着面纱的人盯着她。待她走的远了,那人才将撩起的面纱放下,叹息着离去。

回到府中,冈田将军果然已在房中等她。
准哥。茉莉微笑,将之前的忧伤全部藏了起来,似是明媚动人。
最近,你进香颇勤呢。准一看了看茉莉,语气平静道。
可是。茉莉道,之前你四处征战,如今好容易能过得这安生日子,多多进香祈福,好让这好日子长久些,我就安心了。
这安生日子倒不如征战时候来的简单。准一伸手抚了茉莉眼角,戏谑道。怎么脸蛋花花的,脸没洗干净就出门,还去上香,岂不是对佛门不敬?
准哥笑话我了不是,茉莉拍掉准一的手,今儿外面风大,吹得沙子进了眼睛流泪不止。这不就赶回来梳洗么。说罢茉莉转过身去,唤人打了温水,梳洗整理。
茉莉。准一在身后唤她,前几日那事,你可考虑好了?
茉莉顿了顿,道:准哥有这打算,是茉莉前世修来的福气。茉莉自是喜极而泣。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那井之原将军家的森侧福晋,你可知道?她虽为侧福晋,可也算出身名门,和那森太妃是姐妹,把你人了他们家户籍倒也合适。我和那井将军当年一同征战沙场,也是情同兄弟。如此这般,你也当在京城有了亲人,哪日我再次出征不方便带你,留你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茉莉只觉得那言语切切,已听不分明,眼睛洗了又洗,却还是模糊一片,不禁哽咽出声。


33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59:00

翼后拿着玉勺舀着几粒玉米,把那明帝刚送来的红嘴鹦哥儿逗的上蹿下跳,尽兴了才把玉米粒儿给了那可怜的小东西。小藤在一边笑道,“主子你何苦难为这小东西,看他跳得也怪可怜的。”翼后冷哼一声道,“脚下有链子拴着那还跳得快活呢,若是没了那桎梏,怕是又能翻出个新花样来呢。”小藤接道,“主子的意思是……?”翼后随手丢了玉勺,转身道,“更衣吧,也是时候把饿狠了的狼放出来抢一抢那快肥禸了。”小藤指挥着宫女们去取翼后的妆盒,问道,“主子要正装去么?”翼后沉吟片刻道,“不必了,穿前年那套浅苍的吧。”又说,“替我上那愁眉和苦脸妆容吧。这次去可是搅那丫头的宴席呢。”

时值三月,正是智嫔的寿辰,明帝招了班子进宫唱戏做贺,又令请诸妃参与同庆。昴妃称身体不适,本是不愿去的,却有翼后打发了河合去送信。信中说,这次的宴席当有好戏发生,何必错过了呢?不如穿那破旧些的衣服,去看了这次热闹。昴妃遂也捡那陈年的旧衣裙穿了。翼后特意绕去与他一起前往永和宫。

他俩进去的时候,明帝正搂着智嫔调笑,戏还没开始唱。明帝身侧坐的倒是稀稀拉拉,压根没几个人到场。听见泡公公高声叫出“皇后,昴妃到”的时候,明显得有些许心虚。明帝虽然下了那道旨意,但也压根没指望着能来多少,这次翼后会来倒还罢了,居然连昴妃也一同前来。今次这宴席怕是不会平静了。进门前翼后眼尖的看见永和宫附近有几个身影迅速的向着各个方向奔走,他冷笑声,对着昴妃道,“这次看热闹的怕是不会少了。”

进了内院,翼后和昴妃盈盈拜倒,明帝忙叫起身,又令服侍着坐下。片刻之后,润、和二妃双双驾到,那新晋的梨嫔也赶到了永和宫,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这戏也是时候开始了。有人献上本子,请明帝点戏。明帝推给智嫔,笑道,“今日是你的寿辰,你点好了。”智嫔甜甜一笑道,“臣妾哪有听过多少本子,不如请翼后姐姐点好了。”他这话一出,全场皆静了下来,连那来回布茶上果品的小丫头们也是动作僵硬。明帝偷眼去看坐在他左侧的翼后,翼后居然心情出奇的好,笑道,“那姐姐我就替你点一出就是了。”又叫那捧本子的太监,“过来,本宫勾了你准备着唱就是了。”翼后这话一出,现场才又回复了些许人气。

翼后低头去看那本子,润妃拿起盖碗,品了一口茶,越发觉得这次肯定不虚此行。

只见翼后在那本子上勾了两下,就给了泡公公,“就唱这个吧。动作可得快些个,大家可都等着呢。”泡公公把本子给了那班主。班主一看那名,当时头顶就是一个霹雳,真要是唱了这戏,怕是……还没等他衡量个轻重,明帝发话了,“你愣着做什么?皇后点了你还不去准备着。”班主把牙一咬,反正今天这宫门不是那么好出的了,他也豁出去了就是。但愿皇后到时肯保他一保。

戏开始的很快,“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这词一出,润妃就知道,台下的戏也要开始了。明帝眉头皱的死紧,智嫔的脸色也白了起来。虽然知道翼后来者不善,但也没想到不善到这个程度。他不禁望向了明帝。“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茶蘑外烟丝醉软。春香呵,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成对儿莺燕呵。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去罢。这园子委是观之不足也。提他怎的!”翼后跟着轻声唱到,“提他怎的,提他怎的。”

明帝迟迟没有表态,一边的人也不敢乱说话,台上的感觉到台下凝重的气氛,也不敢接着唱下去,跪在台上,本分也不敢动了。明帝苦笑问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翼后微笑答道,“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现在这晚春时节正切合了曲段。若是扰了陛下和智嫔的雅致,倒是臣妾的不是了。臣妾自当向陛下和智嫔请罪才是。”说罢,款款起身,就要下拜。明帝挥手止住,道,“算了,换过别的就是。皇后请起吧。”翼后谢过明帝,起身却不急着落座,明帝问道,“皇后还有何事?”翼后扫了一眼众妃嫔,道,“臣妾见宫中诸人皆在此欢庆,突然想起了一人。”明帝还没接话,昴妃就站了起来,“臣妾也是。想必臣妾与皇后想起的是同一人才是。”明帝皱眉回想片刻后,问道,“可是那冷宫里的那佑贵人?”翼后笑道,“正是那孩子。臣妾等在此如此热闹,他却在那冷宫凄清可怜。既然是智嫔的好日子,何不趁此机会赦了那孩子。也招他前来,岂不正好契合陛下举宫同庆智嫔寿辰的初衷?”

明帝笑道,“如是这般,准了皇后就是。”正要令人去传召那佑贵人。翼后笑道,“不如让臣妾派人去吧,贸贸然就让陛下身边的人去,可别吓着那孩子。以为是要了那孩子的命。”

明帝轻抬手,表示同意,又对那班主道,“还是让朕来点几个有趣点的戏,诸妃同赏吧。”

小手在冷宫中日日等待,让小凉去宫门外看了一次又一次。好在冷宫管事得了翼后的指令,不敢过多干涉他,小凉不时带回来些消息,诸如智嫔如今圣眷正浓,风头一时竟已盖过宫中诸人,又那龟梨小主得了宠幸,连那大仓小主一起一并晋了贵人。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小藤来的时候,正对着那窗外依旧没发芽的枯树发愣。一听明帝要传唤他,忙不迭的叫小凉给他打扮起来,小藤捂嘴笑道,“我说佑贵人,谁不知道你打冷宫里出来的?我家娘娘说了,不必过多修饰,直接领来了就是。你可明白我家娘娘的意思?”小手心领神会,拿手把眼睛揉了一揉,显出些红肿来,又把头发弄得有些松散。这才随了小藤,一起去往永和宫见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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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贵人到的时候,台上正演着《花田错》,小姑娘唱着“非是我嘱咐叮咛把话讲,只怪你呆头呆脑慌慌张张。今夜晚非比那西厢待月,你紧提防,莫轻狂,关系你患难鸳鸯,永宿在池塘。既然错请生波浪,怎能够粗心大意你再荒唐。鼓打二更准时往,桃花村口莫彷徨。你表高声也表嚷,你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但要仔细听你还要仔细想,是不是有人拍巴掌,响一声你就换还一掌,响两声你凑近身旁,倘若是你响他也响,那就是来了我西厢带路的小红娘。你把我当作诸葛亮,听我的号令上战场。”

佑贵人小碎步的走到明帝面前,无声的跪下。明帝注意力本不在他,搂着怀中的智嫔问他可有这么个小春兰?

翼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明帝才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跪着的人身上。淡淡开口道,“你可知错?”佑贵人没敢抬头,低低的应了声。明帝又到,“今日是智嫔的好日子,又得皇后诸妃为你求情。便饶了你。不过,这冷宫是可以离开了。这品阶说不得还得降一降才是。智嫔,你以为如何?”他不问翼后却问怀中的智嫔,智嫔身子微微一_chan,轻声道,“一切但凭陛下定夺,怎么问起臣妾的意见了。臣妾初来乍到的,实在不清楚这宫中的规矩。”明帝拧了下他的鼻子,笑道,“不懂的就要多学。”又抬头看向翼后昴妃,“这不有现成的两位好师傅在,有空的时候多多去请教请假便是。”智嫔乖乖的称是。

明帝方问翼后,“人是你提议赦了的,你说怎么个处理法吧?”翼后一笑道,“佑贵人年纪尚小,免不了做些错事。今日不是好日子么?何必还谈什么罚不罚的事情?陛下若是铁了心要罚,不如就罚交由臣妾带回宫去好生调教调教。也不枉了陛下的恩宠。”

明帝又看向昴妃,昴妃理理头发道,“臣妾最近身子不怎么利索,也没心思过问这些个事。翼后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地吧?”单手抚额道,“坐了这会子,臣妾都觉头晕的厉害,可否容臣妾先行告退?”明帝笑道,“准了两位的请就是。昴妃你既然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加重了病情。”又道,“过几日朕就去看你。”昴妃向明帝翼后行了礼就离去了。

翼后招手让那佑贵人坐在自己身侧。又过了半响,他似乎困倦不堪,眼睛一直睁开闭上的,却每每在人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大大的睁开来。明帝看见几次,终于按耐不住的开口道,“晚春风凉,皇后你回去休息吧。你今日出来的时间也够长的了。表太劳累伤了身体。”翼后此时眯着双眼道,“谢陛下关心,臣妾不困。这戏正有趣呢。”

“还说不困?”明帝有些苦笑不得到,“看你的眼睛都眯得看不见缝了。回宫去吧。”翼后猛然睁大眼睛道,“臣妾哪里困了。臣妾难得能与陛下一起听戏。还是请陛下表关注臣妾,专心听戏才是。”明帝道,“回去休息吧,朕晚上来看你。现在撑着,晚上又该没精神了。”翼后听闻,笑道,“陛下说得像臣妾逼着陛下来陪臣妾似的。今日可是智嫔的寿辰,怎么可以冷落了寿星。臣妾回去便是。”佑贵人一早站起,此时正好伸手托住翼后的手,翼后又道,“知道陛下嫌臣妾等碍事,臣妾等都告退了便是。”润、和妃知道接下来也没什么科看的了,纷纷站起道,“臣妾等也告退了。”

智嫔忙站起,笑道,“姐姐们别走,倒显得妹妹不容人了。”“哪里哪里。”润妃“咯咯”的笑着道,“妹妹你不知道,我那和妃妹妹的身子最近总有些不对劲,坐的时间久了不免也有些吃力。我们也正想着如何跟陛下请辞呢。”

明帝皱了皱眉头,道“朕都要怀疑朕这宫里是不是风水不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容易生病。”又看着智嫔道,“你可千万保养好自己,朕就爱看你活泼伶俐的样子。病了朕可就不疼你了哟。”翼后和润、和二妃向明帝行过礼,便一并出了永和宫门。要进坤宁宫时,菜公公正等在门前,一见翼后,忙笑道,“陛下见娘娘穿的前年的旧衣服,骂奴才们怎么没把新裁的送来。又叫取了今春苏杭刚贡上的云罗锦十匹送来,这不,还叫了那……”翼后摆摆手止住他的话道,“本宫困了,先去小睡。你把那布拿来叫佑贵人挑挑,给赶紧的做几身。”说罢,就叫河合,叫人收拾个空殿出来,让佑贵人和他那丫头先住着,其余的事等他睡醒了再说。

菜公公办完了明帝吩咐的事务,又一路赶着回去回话。小藤叫住了他,笑道,“公公请留步。拿了赏钱再去。别叫人笑我们坤宁宫寒酸,连赏钱都给不起。”一边说一边叫小丫头,“去屋里屉里把那盒子里的拈那大的拿两锭出来给菜公公”,菜公公忙念叨着,“这怎么敢当呢,这可怎么敢当呢。”小丫头拿着两锭足有20两的金子跑出来,小藤接了就往菜公公衣袖中一塞,笑道,“一点小意思,公公千万笑纳。小藤还有点事要麻烦公公呢。”菜公公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道,“姑娘尽管吩咐就是。能办到的我菜某绝对不含糊。”“也没什么。”小藤笑得很是和善,就是烦请公公去回陛下的时候加句话,就说娘娘吩咐了下人去御膳房,今晚要吃那海胆、甜虾。”菜公公拍胸脯道,“这个咱家一定带到。”小藤福了一福到,“那就有劳公公了。小藤不敢耽搁公公太久,在此恭送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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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到四月,暑热一点一点在空中蔓延开来,智嫔穿着天青色家常罗衣,坐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对庆儿说:“下次拿冰镇过再喝吧?”庆儿道:“暑气未盛,主子还是留心些,寒气重了终究不好。”智嫔心思一转,想到昴贵妃的寒症上,便说:“你说得很是,这些事情,都要劳你费心。”正说着,明帝掀帘子进来。

一屋子人连忙下跪,明帝笑道:“莫慌,朕以为智嫔在午睡,就没有着人通报,你们都歇息去吧。”庆儿便领着宫人出去。

明帝拉着智嫔的手坐下,问:“天都热了,怎么手还这么凉?可见穿少了,上回的风寒怎么得的已经忘了?你身子弱,穿暖和些。”智嫔笑道:“谢皇上关心,臣妾不冷。臣妾怕热得很,若在家时恐怕连纱都该穿了。”明帝说:“湖南一带的天气,和京城自是不同,你初来乍到还不习惯,所以更要留意。”顿了顿,又温声道:“你也想家了吧。”

智嫔人宫多时,这样家常话,并无一人问起。既是皇家人,人了宫便是一世,夜半梦回,那骨禸家园竟如梦境一般遥不可及。听明帝如此问,一时难以自持,低头掩饰道:“臣妾不敢,蒙皇上眷顾,臣妾在宫中过得很好。”

她声音本来软糯,此时微微变调,明帝见她天青衣裳洇了两团深色水迹,显然是泪滴,便将她抱在怀中安慰道:“父母兄弟,骨血相连,况且百善孝为先,朕先为人子,后为天子,又怎么会怪你思念家人?”

智嫔想起母亲膝下仅有自己一个女儿,如今母女天各一方,自己虽然封嫔正受恩宠,但毕竟无所出,根基未稳,不知母亲在家又要被其他妻妾子女如何欺凌,悲从中来不可抑制,不顾礼节,伏在明帝怀中抽泣不止。

明帝痛惜,轻轻拍着智嫔的背,又说:“你父亲也做了六七年总督了吧,过段日子,朕将他调到京里,家中女眷方便人宫,你母亲便能见你了。”智嫔听了,抬起头,哽咽着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祖宗遗训,后宫不得干预朝政。皇上为臣妾调臣妾父亲上京,臣妾必定愧对先祖,不能心安。若朝中大臣再有微词,臣妾越发羞愧至死了。”

智嫔眼皮鼻尖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愈加楚楚可怜,明帝拿帕子出来替她擦泪,爱怜地抚摸着她脸颊,道:“你这样懂事,倒叫朕惭愧。这样,近日里朕宣湖广总督携家眷上京可好?届时特许你父母来看你,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智嫔谢恩,答道:“臣妾尚有三名兄长,五姐,一弟,一妹,但并无与臣妾一母所出的。”明帝问:“你闺名智久,也是取排行第九的谐音么?”智嫔破涕为笑:“正是,臣妾在家时,小名唤作久儿。”明帝笑道:“月亮破了乌云幕,久儿总算笑了,今后私下里朕就叫你小名吧,久儿,久儿,要与朕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智嫔心旌荡漾,头倚上明帝的肩,沉默不语。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曾几何时,斗真也说过,要与久儿长长久久,永不分离。那时候自己年纪还小,只红着脸低头应了,那小小少年欢喜得跳起来,第二天送来做了一夜的纸鸢,尾巴上稚嫩的笔迹,是端端正正的蝇头小楷:“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那是自己一生中第一个秘密,甜蜜而不安,至今滋味犹在。然而自上京之日起,那只纸鸢就该永远随风而去,斗真此名,怕是要从心上抹个干净了。

自智嫔人宫,明帝早从只言片语中知会智嫔母女与她父亲其他妻妾不睦,见智嫔无言,以为她还在思念母亲,轻轻拉着她一缕青丝道:“缘愁似个长……久儿莫要忧心,朕自然有打算的。”

智嫔望着明帝的手,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同他的眼睛,他的怀抱,他的声音,他的爱意,充满力量与温暖。在这深宫中,斗真是个念想,面前的帝王本人,又何尝不是。美貌出众,给母亲惹来一辈子的排挤欺负,而自己这个在家族内备受冷落的庶出女儿,却要凭着这倾城容颜扶摇直上,谁言红颜多薄命?智久偏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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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贵人携小凉并两个宫人在翼后那里住着,心下常惴惴不安。这日有人叩门,原来是翼后侍女小藤,小藤请了安,命身后的菜公公端上一个黄锦覆盖的漆盘来,说是皇后娘娘赏的。祐贵人等她告退,揭开一看,原来是两件新裁的云罗锦衣裳,一件轻粉,一件浅紫,颜色鲜嫩,彩绣辉煌,做得委实精巧。

小凉见了,说:“皇后娘娘真是送佛送到西,连贵人的衣裳都帮忙,这屋子里妆奁物件也一应俱全,可见是有心的。”祐贵人奇道:“小丫头今天说话怎么如此老成?突然不傻了?”小凉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可爱:“在冷宫里,主子说‘在这个宫里,输就等于死’小凉一夜未睡,想着这些事情,心里渐渐明朗起来。主子常说,知念比奴婢小,却比奴婢伶俐,奴婢虽然天资不好,但也不蠢,往后横竖不能给主子添乱。”祐贵人笑道:“很好,有人要长大时,需要几年,有人只需几天。我原没有错看你。”

正说着,门外太监来报,叫祐贵人去皇后那边随侍,祐贵人便向盘中拣那件轻粉锦衣穿了,收拾停当。

翼后见了她,笑说:“将养得可好了?气色虽不如从前,我瞧着是好了许多。”祐贵人低头致谢,这时明帝进来,翼后带着众人请安,说:“贵人也落座吧,身子亏损,劳动不得。”

明帝看祐贵人,一身轻粉衣衫,倒像那日御花园偶遇时,但现下面色苍白,丰润的脸颊瘦得凹下去,越发显得脸上只有那双大眼睛。伸出来的手腕上,那只自己从前赐她的碧玉镯子晃晃荡荡,可见又清减了不少。其实春药一事,他也明白个中必有蹊跷,不愿追究就是,于是笑道:“这丫头多亏皇后照料,朕原大意了。”翼后微笑:“臣妾既然执掌后宫,首要的事便是为皇上分忧,六宫和睦,皇上心里也高兴。今年新封的贵人里,祐贵人年纪最小,难免犯个错儿,况且那药的来历,臣妾正在追查,多半是冤枉了贵人。”明帝叹道:“还是皇后明察,朕如今是越发糊涂了呢。”

是夜明帝召祐贵人侍寝,又叫祐贵人重新回长春宫居住。此后几天内不时探望,竟是旧情复燃。过了几日,又召了润妃、仓贵人、梨贵人侍寝。

西洋出产的玻璃缸明亮透彻,智嫔靠着屏风,掐着馒头一点一点喂鱼。太阳端着盘子走进来,笑道:“娘娘今天闲下来不看书了?倒有心情喂它们。”

智嫔一笑:“天天看书也无用,论学问,我可比不上祐贵人呢。”太阳不敢答话,庆儿借口:“主子不要谦虚,祐贵人识得那几个字,如何比得上主子?”智嫔道:“祐贵人博学多才,听说前儿皇上带着祐贵人在园子里行走,正巧今年新进礼部的大学士来见,谈起话来,有个生僻典故,还是祐贵人答的,你说,皇上能不欢喜么?”

庆儿拿锦帕往智嫔肩上披了,轻轻捶了半晌开口:“主子可是抱怨皇上近日不曾来?”智嫔笑道:“你也把我看得忒小气了,若是这个心胸见识,今后还不早早气死?我真巴不得皇上多宠宠祐贵人她们,她们越受宠,对我越是喜事一桩。”

庆儿掩口笑道:“主子原来明白这个道理。”智嫔轻轻打一下她的手,说:“你当我是傻的?皇上故意当着众人让我出风头,必是对我还有疑惑,我毕竟是二十四格格明着带回去过的呐。如今他既然肯宠幸祐贵人,必定是对我渐渐放心,咱们‘抱扑守拙’,也算有点收效,回头再求格格帮点小忙吧,最近可把我累死了。”庆儿晃着脑袋,学秀才读书的腔调:“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智嫔大笑:“你们一个个的就给我掉书袋,故意气我。”


34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01:00

却说智嫔那次寿辰过后,又过了月余,可巧正赶上二十四格格的寿辰。明帝打发了小太监送了贺礼过来,宫内诸位妃子也各自派人随了礼。二十四格格的目光落在了智嫔送来的贺礼上头——却是她亲手绣的一条百鸟朝凤的披肩,针脚细密,绣工精湛,那敛翅的凤凰被绣得栩栩如生,却是闭着眼。

二十四格格收回了视线,脸上露出个微微的笑意,向着送来贺礼的庆儿道:“我也许久没有人宫去瞧你家主子了,智嫔近日可好?”

庆儿小心翼翼的笑道:“主子也惦念着格格,为了格格的寿辰,几夜不曾合眼,绣出了这条披肩。”

二十四格格接口道:“哦?几夜不曾合眼?这么说,皇上难道最近不曾去过永和宫?”

庆儿回道:“皇上最近往佑贵人和梨贵人处走得勤,偶尔也过来主子这边,确实不似以往那般来得勤了。”

二十四格格的手指,在那披肩上缓缓滑过,半晌,开口道:“你家主子可曾抱怨皇上?”

庆儿“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了,回道:“格格不是外人,我家主子自然不敢抱怨皇上,还道皇上雨露均沾,是后宫诸位娘娘的福气呢。只是格格许久不曾人宫去瞧皇上了,皇上前些时候来永和宫时,还惦念着呢。”

一声轻笑溢出了二十四格格的口中:“这丫头,倒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略低下头,见庆儿垂首跪在地下,便伸手扶起她道:“我这儿又不是宫里头,别动不动就跪下。你家主子倒是有见识,托我的话回去,多谢她送来的贺礼,我喜欢的很。宫里头人多嘴杂,我也没功夫去看她,叫她自个儿多保重身子。”

庆儿知道她是为了避讳,不愿时常去永和宫走动。智嫔托她的话已经带到了,二十四格格一颗玲珑剔透心,怎会不明白。当下站起了身子,辞别了二十四格格后,自回永和宫复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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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庆儿后,二十四格格脸上的笑意缓缓的敛了下来。那次寿辰上听戏的事她也知道,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翼后、昴贵妃也惊动过去了。智嫔这丫头毕竟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倒不怕她在宫内失了分寸,只是明帝那里,只怕因着她的缘故,对智嫔还是心存着一些疑惑。翼后、昴贵妃,乃至润妃和妃那几个,都不是软性子的主,智嫔这丫头,自己一方面要沉住心,另一方面,也少不得她要帮着走一走了。

回头吩咐备下轿子,二十四格格便进宫去探明帝。人了养心殿,两姐弟多日不曾见面,少不得要多说几句。二十四格格带了明帝幼时最喜欢的蜜饯过来,亲手捻起一颗递到他面前,笑道:“皇上以前每次被阿玛责罚了,只要我带了蜜饯偷偷来看你,你便欢喜得紧了。不知道如今可还记得这滋味?”

明帝就着她的手吃了那颗蜜饯,笑道:“怎么会忘。姐姐还是叫我秀明吧,这里又没有外人,没的生分了。”

二十四格格笑吟吟的看着他吃下了那颗蜜饯,又与他闲聊了几句,话锋一转,笑道:“听说皇上前阵子,叫戏班子进来特意替智嫔做寿?这样大的排场,难得一见,竟也不叫上我来凑凑热闹。”

明帝素来与她亲近,没外人处姐弟两随意惯了的,闻言笑着伏在她膝上道:“姐姐素来喜静不喜闹,不过是后宫里头一个小小嫔妃过寿罢了,怎敢惊动了姐姐。当日里来的都只是朕后宫里头的几位内眷,没多时便散了。”

二十四格格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开口道:“按理说,皇上后宫内的事情,我不便多嘴。只是那智嫔,纵然生得美貌,又是我调教出来送到皇上跟前的,皇上也不该对她太过沉迷。我听说皇上前些日子,几乎夜夜翻的都是那智嫔的牌子,却有些不好。雨露均沾,方是后宫中众位娘娘的福气。我来时去瞧了瞧和妃,那丫头病恹恹的瞧着气色实在不好。皇上也该多在各位娘娘处走动走动,需知若专宠一人,若是恃宠而骄,惹出事端,却是后宫中的大忌。”

明帝抬头,瞧了二十四格格两眼,方笑道:“姐姐这是在劝我不可独宠智嫔一人呢?不瞒姐姐说,智嫔确实是个可人儿,聪明伶俐,又懂得朕的心思,教朕如何不喜欢。朕还以为姐姐该多心疼她,劝我多到她那里走动呢。”

二十四格格正色道:“那丫头虽是我送到皇上跟前的,也只是当日瞧皇上对她有心罢了。她本分便罢了,若不本分,生出些事端来,可不就是我的罪过了。皇上切不可顾着我的面子,便宠得那丫头无法无天。她若犯了什么过错,该罚便罚,狠了心逐出宫去也使得。”

明帝见她正经了颜色说出这番话来,忙笑道:“姐姐多虑了,智嫔安份得很,怎会惹出事端来。朕也不是个糊涂人,姐姐便放心吧。”

二十四格格这才露出了个笑意,执了他的手道:“秀明,当日我在阿玛面前发誓终身不嫁,替你守住这江山,需知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我姐弟间不该有半分嫌隙,近日来我不曾人宫走动,你也没去格格府探我,外人不知道的,竟以为你我之间……”

说到后面,竟是语气略带哽咽。明帝不由得也心头一酸,他自幼与这位皇姐情分深厚,阿玛驾崩后,更是依赖二十四格格帮着他一步步稳住这江山。虽有些疑心她与摄政王之间余情未了,但论到这么多年的姐弟情分,又将那一丝的怀疑,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扶住了二十四格格的肩,叹道:“姐姐说哪里话来,谁敢乱嚼舌根的,朕便砍了谁去。秀明对姐姐的情分,自幼至今,从未变过。姐姐又何必为了外人的些许闲言碎语,便伤了心。这叫朕如何自处。”

二十四格格红了眼眶,良久,勉强笑道:“真是的,好端端,怎么说起这些来了。对了,我方才劝你多去和妃那丫头处走走,你记着我的话,别忘了。”

明帝笑道:“我知道。姐姐多日不曾人宫,便留下来和朕一同用了膳再回去吧。”

二十四格格含笑点头,姐弟两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二十四格格留下来用过晚膳后,方离开了。

明帝遣人送了二十四格格回府后,默默的出了一会儿神,泡公公进来,跪下道:“皇上,今晚可要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明帝回过神来,笑了笑:“吩咐下去,今晚摆驾永和宫吧。”

泡公公低头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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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嫔在永和宫闻得明帝今晚要留宿于此,忙梳洗了一番,准备接驾。庆儿笑道:“果然是二十四格格有办法,今儿进宫走了一遭,皇上便回心转意了。不知道她在皇上面前,究竟说了主子什么好话?”

智嫔淡淡一笑:“这才叫釜底抽薪呢,你以为二十四格格今儿人宫,是替我说好话去了么?她若是说了,我往后的日子才叫真的难过了。等着瞧吧,待得皇上慢慢放宽了心,我也就算过了这一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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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翼后微微从湘榻上转过身子。

“回娘娘,是绢扇!”信儿笑着说,边轻轻打开带来的紫檀盒子。

“内务府早制备下的东西,昴姐姐就自己留着吧。”

“我家主子说了,娘娘不缺扇子,可这把不同。”信儿已用红绸将绢扇托出,交给藤儿。藤儿见也是把一般绣花的团扇,传给了翼后。

翼后接过扇子不语。绢扇骨是竹制,流苏也是普通,不过扇面上绣的不是牡丹蝴蝶,百鸟朝凤的宫制品。竟是一副牧马饮水图。

“昴姐姐果然有心,我一定善用此物。”

信儿见翼后喜欢,十分心喜。待要磕头离去。却又被叫住。

“信儿以前一直是跑哀家这的,是不是有一年没来了!哀家可是很喜欢听你讲那些山村野话的。”翼后轻摇绢扇,藤儿想接手,反被拍。

“回娘娘,是信儿前些日子疏懒了。娘娘喜欢听笑话,可现在没新段子,容信儿回去想了,下回说给娘娘听。”

“行啊,你回去想吧。信儿你要在哀家这当差,哀家就什么都不让你费心,只要你让我开心就行!”

信儿边退下边还说“娘娘是天上的凤凰,信儿那些怎么能上眼。”

一看信儿退下,藤儿便说“娘娘不会真想留她在身边吧!”

“那也要看缘分!”翼后丢了句不明不白的话下来,就还是依先前的姿势歪在湘榻上。手中执扇,也不摇,也不放。

闭上眼,原是要想想近几日的事,却不知怎么又想起以前了,还是遇到昴妃的那一天,自己和昴在

聊家乡,聊京城,有太多太多话可说。如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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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怎么都围过去了!信儿!”小昴在叫她的侍女,可她的侍女早跑人堆那去了。

小翼笑着抓住也想过去的小昴,让自己的侍女去看看热闹。

侍女很快就回来禀报了:“他们在围着看横山‘格格’呢!”

小翼一下就沉了脸色:“说什么混话,府里怎么家教了!”

侍女即刻跪下:“奴婢错了!请小姐责罚!”

小昴看着小翼:“横山?‘格格’?”

小翼不理一边跪着的侍女,转向小昴:“姐姐刚进京,不知道吧。也是前两个月,陛下招了西边的横山贝子进京,还留他在上苑读书。可奇怪的是,打这小爷进宫留读后,太后就病了,吃药也不见好。请了法师,做了法后,说是因为被西边冲克了。后来就让这横山贝子穿了女装,说是这样可以解。”

“太后病好了没呢?”小昴问

“还真慢慢就好了,横山贝子原来只在宫里穿女装。现在连上街都穿了!所以才有人看热闹!”

“哦~!”小昴,一脸要去看个究竟的样子,扯扯小翼的袖子。

“姐姐想看,不急,我们就在凉亭坐着,让丫头去请就成!”小翼话没完~就见人群骚动起来。

小昴坐不住了,跑了去。小翼没抓住,只能跟着过去,不过她的裙子要比小昴的繁复,跑起来就慢了。

“你个男人婆!发什么疯!”人围子里,传出横山贝子的叫骂。

“对啊!我是男人婆,你当自己大姑娘啊!”

“信儿!小裕”小昴的声音。

等小翼看到的时候,场面十分诡异,中心的3个人,谁也不说话,小昴和信儿十分娴熟得拍去横山身上

的土,帮他整理穿戴,还给散下发髻,梳成男子的样式。

思绪到这,往往就会断了呢。

还有,那个横山贝子在先帝驾崩后闲了一阵子,后来到被光一将军的举荐,从普通的侍郎都升迁到礼部尚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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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正是春末夏初的季候,骤雨初霁,摄政王府上百余棵桃树经雨水冲刷,青葱油绿,格外喜人。才冒出头的毛桃上挂了水珠,经日光一映,便折身寸出彩虹般的柔光来。

绿树掩映的亭子里,摄政王持了卷《秦史》,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残留的雨水不时地从嫩叶上滴落,在书页上洇下一片片宛如泪痕般的印迹。

贴身侍卫町田悄声走近,见了这几可人画的一幕,心中因不忍打扰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户部尚书横山裕求见。”

“带他进来吧。”堂本光一仍没有停下翻书的动作,又淡淡地补充一句:“以后……横山再来,就不用通报了。”

“是。”町田心中有几分疑惑,摄政王处事一向谨慎,明面上从不与朝中之人私交过密,以免落个“结党营私”的口实。这横山裕是摄政王当年亲手提拔,却也只是逢年过节时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最近不知怎的,这位横山大人隔三差五地往摄政王府上跑,两人见面时都会屏退旁人,商议好久……

町田摇摇头,暗骂自己居然在怀疑主子,是何居心?自己就这么一个主子,连命都是他救下的,他纵是把这条命取了去,自己也心甘情愿!这么想着,町田也便释然。

横山裕穿了件深褐色便服,蹬了双皂色马靴,普通的装束却掩不住一股逼人贵气。还未迈进亭子,便已利落地行了礼:“臣横山裕参见光一王爷!”

光一终于收起了书,亲自将横山裕扶起,笑道:“跟你说了多少次,我这里没有外人,大可不必如此拘礼。”自顾坐下,道,“那些个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也就免了。趟朝中浑水的哪个不知道,这活着的滋味,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王爷说得是。”横山裕笑得有些苦涩,“裕也是这些年才明白,官场如战场,个中争斗,哪一场不是你死我活。”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有时候,裕对这尔虞我诈的朝廷……”

“唉,裕,你还是太年轻了。”光一抱肩,望着满院的绿色,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你对当朝的官场不满,但你可知,历朝官场都不过如此。”光一晃了晃手里的《秦史》,沉沉道:“二十四史,你当年不也背得滚瓜烂熟?怎么现在能青史留名了,却又愤愤然起来。果然是当局者迷么。”

“是,我是当局者迷。想我横山裕为这杰倪江山鞠躬尽瘁,却被那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儿皇帝时时牵制,处处为难……”

“放肆!”摄政王一张俊脸顿时冷了,“收回你的话……我堂本光一没有目无君父、满口胡言的学生!”

横山裕咬着嘴唇,硬是不回避那冰冷的目光。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裕颓然垂下了头。“裕无心之言……还请王爷恕罪。”

摄政王撇过头去,手握得死紧,在轻薄的书页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半晌,哑着嗓子道:“你可还记得……秦时权倾一时的李斯,死前说了些什么?”

“……东门牵犬,岂可复得。”横山低声答。

“记得就好。”摄政王重重地叹息。

横山往望向一派生机的庭院。这些桃树栽下也有十年了吧,今年,终于结出了果子。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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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血色的夕照隔了窗照进御书房。那个黄袍加身,负手而立的身影,散发出神明现世般的威严。

“摄政王欲奏何事?”明帝平静地问,少年时代带着依赖的笑意,如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臣刚得知户部官员的调动,有失督国之责,还望陛下恕罪。”

“摄政王日理万机,朕心怀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治你的罪。”明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低头立在一旁的摄政王,“其实朕正要问爱卿,对朕的调令意下如何?”

“臣不敢。臣向来知晓那近藤真彦有老骥伏枥之志,管仲乐毅之才,陛下英明神武,三顾茅庐,终使得前朝良臣重回社稷,实在是为我杰倪江山谋福啊。”

“哦?摄政王这样说,即是认为朕这么做是对的?”

“陛下圣明。”摄政王顿了顿,“只是那近藤真彦归隐前一直就任兵部侍郎,与户部侍郎的职能相差甚远,故依臣愚见,近藤大人还是在兵部就任好些吧?”

“朕起初也这么想,可惜那兵部人员已满,恰好户部有一个侍郎的空缺,近藤先生又坚持去户部,朕自然是相信他的才能,便把他调了去。怎么,摄政王觉得不妥?”

“……不,陛下自有思虑,倒是臣多言了。”

“朕与摄政王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了,但为何摄政王对朕,越来越生疏客气呢。朕听说摄政王与户部尚书横山大人私交甚笃,本来还想托横山大人对那老爷子多照顾些,可现在看来,行方便,不方便哪……”

“臣与横山不过君子之交,请陛下明鉴。若无他事,臣请……告退。”

明帝点点头。“退下吧。朕……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摄政王放心。朕还要靠你,来为朕守着这片江山哪……”

“有陛下这句话,堂本光一定当为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冰冷而坚定的声音,到底含了几分真?几分假?

明帝望向逐渐黯淡的天际,那里,万点昏鸦腾空而起。


35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03:00

那年,山下府里桃花盛开,智久捧了《幽明录》细读,每每读到《离魂记》里倩娘跣足投奔王宙,唏嘘不已。斗真在桃花树下舞剑,回头却见智久双目含泪,我见犹怜,便笑道:“久儿,书上的故事不都骗人的?怎得当真起来,看你,脸都哭花了。”他笨拙地给智久拭去眼泪,又像是下了大决心地说,“久儿,我定不会像那王宙,死也守你边上……”智久双颊飞红,推了斗真一把,奔回内院。跨过门槛时,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斗真站在殿前台阶上发呆,转眼就是三年,那年桃花下笑得羞涩的智久却已成帝王妃嫔,站在雪地里说当年的《离魂记》,神情却冷得可怕。明明是在笑,可是神情却是冷的。而自己,终究没有应了当年的誓言。

“生田侍卫,王爷宣你进去。”斗真抬脚跨进仁王爷东所的寝宫,抬眼看他背手站在窗口往外看,便直直地跪了下去。仁王爷转过头看他一眼:“本王原在想你什么时候来见,今儿却比我预想的要迟了些。既然你来了,也是想清楚了不是?”

“是,王爷。”

“那你倒是先说说,你想通了些什么?”

“我要带久儿离开,求王爷……”

“放肆!”仁王爷秀目一冷,“妃嫔的名字可是你这种奴才叫得?”

“她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久儿。可是,如今的她不快活,一点儿都不快活。”

“她如今三千宠爱在一身,圣恩正隆,你倒是从那里看出她不快活了?”仁王爷冷冷一笑。

“她……她从前不是这样笑的……她说了《离魂记》,以往都会哭。可是……”

“传奇终究是传奇,你还以为她真的能亡命来奔你?这皇宫一砖一瓦皆镣铐,进来了,除非死,谁都出不去。”仁王爷在榻上坐下,目光有些阴冷,顿了顿又道:“我本以为你这次见了她,就能悟出些道理来,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一根死脑筋。”

斗真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

“这皇宫里头,求什么都要靠自个儿,别以为别人会把你要的端到你面前。你前头的那些胡话也别再想,我只当没听到。你若是还有个念想,就好好思量怎么着在这镣铐的城里头活下去,而且要活得自在,活得滋润,活得让别人都承得仰你鼻息。你若真心疼惜着谁,就看好她,别乱了分寸,也能托一把。本王言尽于此,你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以后也表往我这边跑了,好自为之。”

仁王看着斗真离开,微微叹口气,心道:“智久,你一辈子有这么个人对你死心塌地,也算是你的造化,就看以后他对你是福是祸吧。我们各自在这皇宫里求自己要的东西,求更多之前,先要放弃些什么不是?就看谁的心更狠了!”

风间捻了个纸包扔到斗真面前:“这是鲍公公刚才差人送来的。”斗真也不打开,只是往怀里一揣,起身要出门。风间却拦了他:“快子时了,你还要去做什么?你是西所的侍卫,可不是大内的杂役。各园子的不都有自己的管事?”

斗真看了眼风间推开他的手:“不都一样么,谁不是这皇城里的奴才?谁比谁高贵点?”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什么事情都抢着做,你想往上爬也不是这样用命来换的。你瞧你多就没好好睡个囫囵觉了?真当自己铁打的?”风间却不走开。

斗真咬住嘴唇,恶狠狠地盯着风间:“这宫里,被踩在脚底下的,什么都做不成,放眼只能看个旧天井,连……连个念想也不敢说出来……我表这么过日子,只有踩在别人头上,才能看到墙外的地方,看到更多地方,做更多事……”为了久儿,我做什么都愿意。斗真把最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叫这个名字,每有资格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情。

她不能亡命来奔,他总能生死相守。当年那誓言,总要有人承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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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时节,一天赶着热似一天。前几日明帝赐了一批新贡上来的扇子,智嫔随便拣两把鎏金柄和犀角柄的团扇,又挑了几把些赠予新封的三位贵人,余下的让随侍宫女自己挑着使。庆儿便挑了一只湘妃竹并一只梅箓竹的,送给成亮姑娘去。

行至景阳宫偏院,小丫头坐在门口说:“成姑姑正在看书,不教人进去。”庆儿笑道:“摆什么主子的谱,是我,不妨事的。”便直走进去。见成亮正站在桌前,提着一支细细的小狼毫笔,聚精会神地画画,全不察觉有人。庆儿也不吱声,偷偷沿着墙绕到她身后,猛地往她肩上一拍。

成亮吓得跳起来,笔尖一甩,连一边放着的一叠玉水纸也溅上一排红点。回头见是庆儿,便骂道:“没半点儿好心的烂爪子的丫头!看不见我正画着哪?看把纸都糟蹋了。”一面说,一面去擦那点子。庆儿弯腰大笑:“谁教你画个画像失了魂儿似的,快别擦了,什么金贵东西,赶明儿我给你弄一箱子纸来,什么玉版宣、泥金牋、谢公牋,要多少有多少。”成亮啐道:“就糟蹋吧,我要那玉版宣有什么用?你要有心,赶明儿给我弄点玉水纸、冷金牋就行了。”一边换了笔,就着方才擦不掉的红点子寥寥几笔皴出些枯枝,画成一树待开红梅。

庆儿便拍手笑道:“姑娘好丹青。”成亮瞪她一眼:“装哪门子傻?没见过么?”庆儿道:“如今画得越发好了。”成亮说:“总得有点长进不是。”

庆儿细看她正画的,是张工笔人物画,眉眼跳月兑活泼,跃然纸上,原是梨贵人的随侍草儿,就问:“草儿央你画的?”成亮说:“怎么会?只是拿这丫头练练笔,回头就烧了。上回你家主子差人来,叫我给她临摹了一张小像,我还疑惑你主子如何知道我会画,想来一定是你多嘴。”庆儿一想,说:“并不是我有意说的,上次主子问我可知宫人里谁擅丹青,我才说的。”成亮白眼道:“就你嘴碎,再别和人说了,本就是个玩意儿,往后今天这个叫我画明天那个叫我画,我还活不活?庆儿告饶:“姑娘行行好吧,我统共就告诉过主子一个人。给你送扇子来了,你要表?””

成亮就开盒子取那扇子看,笑道:“果然是好扇子,多谢姑娘,下回再给我点白扇子吧,我自己画个扇面儿。”庆儿说:“不怕人知道啦?”成亮道:“我不说怎么有人知道——对了,上次你主子让我画的小像……”

庆儿问:“小像怎么了?”成亮拿着扇子摇了两摇,垂眼打量扇骨上的青灰斑点,沉吟了一会儿方开口道:“也无事。”庆儿恨道:“做什么说一半藏一半呢,讨人厌。”成亮挑眉:“又没什么要紧,知或不知,原也一样。”庆儿便拧她脸:“惯会卖关子的死丫头。”成亮笑道:“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你回去别和你主子提这事。”

庆儿道:“用你多嘴,我自然省得。你近来可好?”成亮说:“好得很,就是余下的小主们心情烦闷,少不得替她们排遣,我大约也快能回毓庆宫当我的闲差了。”庆儿便说:“那是最好,那边的人好相与,照顾小主们最是麻烦。”成亮问:“前几天我去看了祐贵人,想是还不错,你主子如何?我看来仿佛极好。”庆儿笑道:“但愿如此。”成亮摇扇一笑:“你可是‘如履薄冰’,留心的话我也不说了,只盼望咱们兢兢业业,换得平安出宫就是。”

长春宫内,小凉端酸梅汤上来,祐贵人说:“我不想喝,拿下去吧。”小凉待端,祐贵人又命:“你不是爱喝这些酸的甜的,给你喝吧。”小凉边喝,边问道:“有件事,小凉一直不明白。”祐贵人笑道:“小丫头学会绕弯子了,讲。”

小凉便说:“贵人既已求了皇后娘娘,如何又去求和妃娘娘?依奴婢愚见,倒是指望一个人最好,人多反而添乱。”祐贵人道:“和妃娘娘啊……我原也没想到去求她。那天给你的东西,是智嫔娘娘打发人给我的。”

小凉大惊,问道:“那时我瞧着龙姑姑有些变色,那画儿里必定有什么毛病。智嫔娘娘安的什么心?怕不是要陷害主子吧?”祐贵人噗笑出来:“小丫头很是长进,莫慌,她要害我,也不在此时。我自然有我的主意。”

这年天气炎热,宫人多有抱怨,明帝夜来在上书房批折子,也觉暑热来得早了。人夜时,泡公公上来伺候,见明帝汗流浃背,便道:“今年暑热大盛,皇上何不前往热河行宫暂住?”明帝一想,虽然比往年时令稍早些,但近日边关还算安稳,朝中杂事亦不算多,便令管事宫人前来,筹划避暑事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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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王爷回府上已是初六辰时上下。

仁在马车里面儿像是怎么坐着都不自在,折腾了几个来回儿,到底唤田口过来身边儿倚着,方才好了。

扶过仁王爷懒洋洋的身子,田口看着他朦胧胧眯起眼来却并不睡,只顾盯着手心里的那块儿血玉配细细地打量,忍不住便开口劝了一句。

“昨儿晚上不是歇在皇上那儿么?公事又多,想是也没好生睡。这会子还不乏?还不歇着呢?”

仁只盯着那玉,也不回头,从牙缝儿里轻轻嗤出一声儿,“烦不烦。好容易中丸不在,你又来了!”

闻言田口也不好再十分的劝,他低了头凑过去看那比目玉配,依旧是殷殷的血色暗暗的浮纹儿,不似有何伤损。他把话儿含了片刻,酌量着仁面上神色,还是缓缓的说了出来。

“王爷,昨儿听戏的时候……可是……跌坏了么?”

仁略停了片刻,两指抚着手心里捂暖的玉佩,在他肩膀上晃了晃脑袋,“并不曾。不过你是怎知道的?”

田口低头笑笑,“王爷,虽不能跟你进内门儿,你这惊动圣驾震断了琴弦的事儿也闹得忒不像了,公公们进进出出岂有个不说的。”

仁半响没言语,低头把玉佩原样儿系回腰里,动动脊背,窝起来阖上了眼睛。

早上由宫里人伺候着束起来的头发只是含珠连绳儿松松挽住了稍儿,这会儿被车晃荡得垂下来,都撂在了田口腿上。

田口想他是掌不住瞌睡眯过去了,也不大敢动,轻轻伸手把一边儿搁着的凫靥披风拿来要给他掩上时,忽听得仁闭着眼小声儿念了一句:

“中丸是个好操心的,等回去,淳你切不可教他知道……”话到最后没了声儿,竟是当真的睡下了。

田口正掖起披风的手微微一震。

这一句,似是在哪里听过一般,何以耳熟至此。

说起来可是些没边儿的旧事儿了。

当初七王爷还是长濑贝勒的时候,大福晋生了这个么子。偏生也不是正日子,提早儿两个月赶了个三伏天,都以为孩子保不下了,谁曾想,竟是大福晋也没等到亲眼见孩子一面儿,年轻轻的,就先自撒手去了。

只可惜留下的这孩儿生得不是时候,不壮实,脸面又大福晋一般的一团秀气,长濑贝勒是以认定了这女相的男孩子怕没什么出息,也不闻不问,侧福晋就更说不得了。

仁在家虽行四,嫡子连他却也就只两个。上头原本有个哥哥明彦,虚长了他几岁,事情上也聪明,人又细心和气,待胞弟又极好的。

也幸得还有个一母同胞的长兄在,凡长濑贝勒不上心,家下人眼错不见照顾不到的去处儿都是明彦提点照料着。是以他们兄弟之间一时一刻也离不开,较之父子竟强上了百倍。

直到仁八九岁上身子强些,挑进宫里作太子伴读,每一回来必是要先寻他哥哥去的。

那时候淳还不曾来王府,这些事儿,皆是后来零零碎碎听中丸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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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现新鲜东西,明帝总爱去跟翼后显摆。这个习惯,到死都不曾改变过。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显摆的东西从最初喜帝赏下的可以穿过绣花针的画锻,到自己当政时西洋进贡的珐琅穿衣镜;从御膳房新找来的厨子的得意菜品,到马监里各地献上的良马宝驹;从削铁如泥的宝剑利刃,到华丽别致的玉环金簪。无一不是明帝去看翼后时博得一笑的最好主意。虽然知道翼后大半时候不过是因为自己去看他而展露笑颜,却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想给翼后展现所有他没见过和不知道的世界的想法。于是每次都绞尽脑汁,若是到了翼后诞辰,那更是费尽心思,每次都给翼后极大的惊喜。

大前年是草原亲眷的书信,据不确切小道消息,翼后看了礼物,听信听到一半就哭得不能自已,还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明帝只能抱住他好好的安慰一番。去年送上了西洋制的无需马儿的小车,可惜翼后出行甚少,派不上多大用场。不过同样是据小道消息,翼后把那小车放在坤宁宫大门的右侧,任何人一进坤宁宫的大门就能清楚的看见。

阳春三月,虽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节,但也一向是翼后最深居浅出的时节。不单单是因为风寒频发的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这真是他所深深惧怕的某种动物最爱出没的时节。让翼后连最是喜欢的月夜散步都不敢再进行的,也唯有那种于他人是可爱玩物,于他却是人生大敌的小东西。

是以那日明帝白日宣召他去御花园,翼后极端的不情愿,拖拖拉拉的让那泡公公足足跑了三个来回。才三步一顿的前往可能出现很多他的天敌的御花园。到了明帝等候的亭子,智嫔远远的就看见翼后一反往常的低调,前呼后拥的出现人前。那吵吵嚷嚷的声音早就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让这午后平添出几分喧嚣。智嫔收回投向前方的视线,回过头却看见明帝的神色分明透露出一股之怀念的味道,注意到他的视线,眉梢微微上扬,就转化成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

声音已经到了附近,分明有那尖刺的嗓音叫着,“娘娘,娘娘,这附近没那物儿,您别这样啊。”翼后进来给明帝请安的时候还不忘四处打量着,智嫔不禁掩嘴一笑道,“皇后您在找什么呢。”翼后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闻言也是一笑道,“哪里,本宫只不过是看见智嫔你这身浅粉宫装很是合适你,越发衬得那颜色娇嫩。”

智嫔索性从明帝身边站起,转了一圈道,“真的么?刚刚陛下也说好看。妹妹还不敢相信,如今有皇后姐姐你一提,我还真真才相信了。陛下说适合我就把今年仅有的两匹这个色的都给了我。我那新裁的还有一套,姐姐若喜欢就拿去穿吧。”

翼后向来软硬不吃,听到这里,只淡淡道,“是挺适合年轻的姑娘的。可惜本宫已经过了能如此张扬的季节了。何况品阶有别,还是谢过智嫔的好意了。”

智嫔一个转身轻轻投进明帝怀中,笑道,“不是姐姐提醒,妹妹我倒忘了那茬。”又用手在明帝的胸膛上划着小圈圈,嗔道,“陛下你又不经常提醒臣妾。”明帝抓住他捣乱的手,笑道,“所以朕不是让你凡事多去向翼后昴妃请教了么?多学点东西对你不会又坏处的。”

翼后已经在明帝左侧轻轻坐下,明帝对着身后的菜公公道,“把仁王上次拿来的那狐皮褥子拿来给皇后垫着坐。”菜公公面有难色道,“您忘了上次您把那个赏了梨贵人了么?”明帝又道,“去年冬朕猎的那个熊皮呢?”菜公公答,“您那次不是当时就赐了智嫔?”菜公公见明帝沉思,补道,“倒是那日樱井将军猎的金钱豹献了上来,因他手法了得,没坏了皮子。您让做的整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翼后忙不迭的站起,道,“快别提那玩意,本宫不喜欢。就这么挺好的。陛下不必为臣妾挂心。”

明帝却伸手拉住他的手道,“兹事体大,半点马虎不得。朕想起来了,快取朕的雪狐皮褥子来。皇后别嫌那东西是朕用过的就好。”翼后抽回自己的手,笑道,“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弃。”明帝怀中的智嫔微微有点动容,那雪狐皮褥子是明帝最最心爱之物,是取那雪狐狸腹部的软毛制成,完整的一块没有一根杂毛。智嫔当日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软语央求了半日,明帝只是一句,“表失了自己的本分。”就断了他的念想。今日居然如此大方的拿出来只为了避免翼后直接坐那晚春的石凳。这感情,难道还真真讲个先来后到么?晚来的就一定比不上那先到的?他偏偏不信。

却见明帝信手端起石桌上的糕点,放在翼后面前,道,“前些日子,小久儿制了个新品的糕点,绕是见多识广如朕也是没见过的。皇后你快试试。看能不能猜出用的原料为何?”见翼后迟迟没动手,明帝又拈起一块递到他唇边,道,“味道委实是不坏的。朕尝过了才向你推荐的。”翼后就着明帝的手,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道,“有些花的香味儿,怕是原料必然用了现下开得正盛的花。”明帝得意一笑道,“皇后可吃出是什么花了么?”翼后摇摇头,明帝却把那咬了一小口的糕点喂人自己嘴里,笑道,“可不给你吃了。叫你不自己动手。”翼后哭笑不得道,“臣妾可有幸再品一块,陛下?”“请请请。”明帝故作大方道,“这桌上的都是皇后你的。朕可不敢跟你争。”翼后也不客气,又取了一块,捭开来,小口小口的吃,道“如此美味,仅臣妾艺人赏识岂不可惜了?不如给各宫的娘娘们都送些去,一来得显陛下恩宠,二来也算是智嫔给娘娘们的礼物。陛下你看如何?”

明帝道,“还是皇后你想的周到。怎么样,小久儿?”智嫔只得站起,行礼道,“臣妾谨尊陛下旨意。”这樱花糕做之不易,翼后这短短的一句话,智嫔怕是得有几日不得安眠。明帝猛然醒悟状道,“皇后你在转移朕的注意力。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快说,猜得出来不?”翼后只得告饶道,“臣妾确实不知道。”明帝顿时笑得有如狐狸,眯着眼睛,道“可是又让你料不到了吧?”翼后道,“陛下不是一向让臣妾料不到么?”

明帝“哈哈”大笑道,“智嫔,朕可真要重重赏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智嫔笑道,“臣妾想要的陛下难道不是最清楚么?还要来问臣妾?”明帝刮刮他的鼻子道,“好,朕就准你养个小宠物。如何?”智嫔心中一冷,明帝明明知道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可是……看着明帝直视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微妙,他只能拜谢皇恩。原来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能走人他的心么?


36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04:00

晚春时节,依旧是酥润小雨,青青草色。

宫里的日子,如同流水一般滑过去。

湖面上仍是平平如镜,下面却不知是如何的暗流汹涌。

明帝对智嫔的宠爱,竟似一日胜过一日。

某日,明帝携智嫔同往御花园赏樱,智嫔盛赞不已。不过多时,延禧宫里便移进了几株东洋樱树。

一时间,智嫔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宫人们私底下纷纷议论:这份恩宠,便是当年的昴贵妃,怕是也不曾企及。

是夜,明帝驾临延禧宫。

那几株樱树正开得绚烂,映着夜色,尤为清丽。

明帝携智嫔登上万春亭,从高处望下去,那樱树花色如云,与方才树下所见景色又是不同。

“人间胜景不过如此。”明帝正自赞叹,却见庆儿端了一只瓷盘呈上桌来。

盘里盛着九只圆糕团,卵石大小,面上裹着一层白色晶粉,看上去玲珑剔透,散发出淡淡清香。

明帝拈了一枚细细看着,问道:“这是什么?”

智嫔笑吟吟的:“皇上猜呢?”

明帝看她眼里露出一点灵动狡黠,略一思索,便道:“这,难道是久儿自创的糕点?”

智嫔“咦”了一声,抱怨道:“真是的,皇上一下就想到了,没意思。”

明帝奇道:“这么说,这些真是久儿做的?”

“是,臣妾叫它作‘樱花糕’。”智嫔点点头,看明帝把糕团送人口中,略有些紧张,“皇上尝着如何?还人得了口么?”

“嗯……”明帝沉吟片刻,笑道,“何止人得了口?”又附在她耳边轻笑,“清香软糯,人口绵甜,果然是经久儿的手才能做出来的。”

智嫔面上微微泛红:“皇上又取笑臣妾了。”

明帝又拈了一枚樱花糕:“朕哪里取笑你了?这樱花糕,甜而不腻,异香清醇,的确别有一番滋味。可有什么做法秘诀?”

“臣妾不过是一时兴起做着玩的,哪儿有什么秘诀。”智嫔向庆儿道,“你给皇上说吧。”

“是。”庆儿娓娓道来,“娘娘做这樱花糕,用了水磨糯米粉,牛乳,蜂蜜,红枣,赤豆,还有樱花瓣儿。娘娘先是把红枣和赤豆煮烂了,又用牛乳调糯米粉。等调成厚的粉浆,就把蜂蜜加进去,再把沥干的枣禸、赤豆倒进去,用文火煮着,慢慢地搅成糊。等那糊稠起来,就拿模子涂层油,把糊倒进去,蒸定型。最后才撒花瓣儿和糖粉。娘娘说,这为的是不去樱花清香。”

明帝一面听,一面不住点头,等庆儿说完了,他向智嫔笑道:“哪一日朕得闲,非得给你写四个字。”

智嫔瞅着他:“皇上要写什么字?”

明帝学着她方才的语气:“你猜呢?”

智嫔摇头道:“臣妾可没皇上聪明,臣妾猜不到。”

明帝扬眉道:“这还没猜呢,就说猜不到?四个字,写给你的,久儿猜是什么?”

智嫔想了片刻,犹豫地问:“四个字……嗯……嗯……蕙质兰心?”

明帝大笑起来。

智嫔被他笑得急了:“是皇上让我猜的,这会儿又取笑我!”

明帝但笑不语。

过了几日,竟真的赐了一副字到延禧宫,上面写的,正是‘蕙质兰心’。

智嫔看着那清俊飞扬的字迹,忍不住地笑,心里只觉一片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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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花园,天色已晚。

明帝摆驾延禧宫,用过晚膳,便与智嫔人了内室。

环顾左右,明帝问道:“朕赐的那幅字呢?”

智嫔淡淡应道:“臣妾已吩咐庆儿收起来了。”

明帝看她眉间轻愁不散,半笑着问:“怎么了?今儿在御花园,当真不高兴了?”

智嫔疑惑地抬起头来:“御花园?”

明帝咳了一声:“那雪狐皮褥子,久儿要是真心喜欢,再叫人做一块便是了。”

?“雪狐皮褥子?”智嫔蹙着眉,却似是猛然明白了什么,顿时眼眶一红,“原来、原来皇上以为臣妾……”

明帝看她眼中泪光盈盈,便放柔了声音安慰道:“朕不过是这么一说,你委屈什么?”

智嫔低下头去,声音抑不住的微微_chan抖:“皇上若是这么看待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明帝皱眉,手上微微施力,把她脸抬起来,沉声道:“这是做什么?跟朕发起脾气来了?!”

智嫔面上点点泪痕,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说话。

明帝看她神色间竟露出几分凄凉,心下不忍,终于放了手,叹气道:“好了,是朕错怪久儿了。”又为她拭去眼角的泪,“你这郁郁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说来朕听听。”

智嫔哽咽:“臣妾……臣妾是为了这樱花,一时有些感怀。”

明帝诧异道:“樱花?”

智嫔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这樱花,盛放之时,也是凋零之时。臣妾那一日想起做那樱花糕,也不过是觉得,如能用这樱花瓣儿做些什么,总好过一地落红,什么也剩不下。”

窗外天色如墨,衬得智嫔高挑的身形越发纤瘦单薄。

明帝从身后环抱着她,叹息道:“真得把你那些酸词都给收了。好好的赏花,怎么想起这些来了。”

智嫔语意微凉:“皇上,这樱花,只短短十数日便落尽了,就算绚华已极,又如何呢?”

明帝抚着她细软的发,淡淡道:“久儿觉得不值得?”

智嫔摇头,低低地念道:“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明帝眼里神色渐深。

智嫔凭栏远望,紫禁城的灯火映在她眼里,明明灭灭:“想来,这樱花开尽一生,若能博君一顾,便也足够了。”她倚在明帝怀里,一字字道,“山樱之心当如我,知我心者惟有君。”

明帝似是怔了一怔,而后牵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智嫔嫣然一笑。

执子之手,与子共箸;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诗经里的句子,终究不是假的。

?“皇上……”智嫔伸出双臂抱住明帝,把脸贴在他颈侧。

明帝失笑道:“这又怎么了?越发的孩子气了。”

“臣妾……”智嫔低声喃喃,“臣妾只有皇上……”

明帝低下头去,口勿在她唇边:“朕知道。”

晚来风凉。

怀里的身体纤细温热,她扬起脸来,朱唇微启,清澈的眼眸里水色潋滟。

这一幕,多年后,依旧刻在明帝心间,无可忘却。

那时,他以为,日子还长,而一切都如此完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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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时候,明帝摆驾去热河行宫避暑。朝中重臣,同去了大半。明帝点了光一王爷留守京中,冈田准一与樱井翔伴驾同去热河。
京中一到这时候便闷热得紧,茉莉只将头发挽上去,穿了件圆领薄罩衫,一低头就露出颈后一片洁白肌肤;准一赤脚坐在廊下,将书摊在腿上,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茉莉跑进跑出指挥下人整理行李。
间或茉莉就站住休息,咕噜咕噜喝两口茶,在准一身边大声抱怨:开春才回的京,好不容易才把东西都整理好,这下又要去热河!又要整理行李,在热河住两个月不到,又要回来,又要整理行李!这叫什么事啊!

准一便笑,茉莉一激动音调就高上去,听上去脆稚可爱,准一不喜聒噪,而茉莉吵闹却让他觉得心中无限欢喜。茉莉不知道准一在笑什么,只瞪着他骂到:呆子!准一早已习惯,也不作恼,就垂下头去看书,眉目柔和。暖风一吹,院中芭蕉绿影,樱桃新红,都婆娑作响,茉莉一时迷惑,只觉得这时候在院中的男人并不是曾在战场上杀戮浴血的修罗,却不过是寻常书生,盛夏日长,天天如此安静度过。
日头正盛,茉莉微微抬头就觉得阳光刺眼,那一瞬间的眩晕中,她模糊地想,如果,仅仅是如果,她一身清白就好了。陪在他身边或者不曾认识他。只有这一瞬间,茉莉觉得她应该分成两个人,一个去好好的爱这个男人,一个该将这个男人彻底剔出自己的生命。

后来那两个男人都问过她同一个问题:你可有过犹豫的时候?她说,有。她对准一说:我犹豫的时候,是最爱你的时候。她对光一说:我犹豫之后就彻底明白了,我不能与他一起。她说的都是真话。
人生如此漫长,她却只有一瞬间可以犹豫。

这次去热河,翔少就打定主意要把准一与自己扳到一处。翔少去与留在京中的雅纪道别时候,将这点想法说了,便问雅纪:若准一真执意娶侍妾如何是好?姻亲这最便利的法子便用不上了。我不甘心,倒要输给一个没门没面的小妾。
雅纪扶了额头说:我这个哥哥,从小就古怪得紧。平时对什么都不是很上心的样子,可若是要喜欢一件东西,就成了一个死心眼。所以你要是硬塞给他什么,他反而不喜欢。还是先看着再说吧。雅纪又问:如何又这么着急了?
翔少面上一阵尴尬:你也晓得,和妃病情反复不定。今年冬天是个坎……”雅纪也一阵沉默,方才说:若我进去,恐怕现在已经死了。妹妹这会强撑着,我知道她大半是为了准一,剩下的小半里,也多少是为了我们……所以,翔少千万别做对不起准一的事情。将来我下了地狱,也没有面目去见妹妹。
雅纪这样说着,已经下泪,她本来就丰润,此时天气又热,哭泣之间已经香汗淋漓。翔少又心疼又惭愧,连忙拿了帕子为她擦了汗,又忙不迭的为她打扇子:我晓得了,我晓得了!我樱井翔指天发誓,若是存了一点害冈田准一的心思……”雅纪已经掩了他的嘴:不必发什么毒誓,心里明白就好。
两下又温存一番,翔少方才依依不舍离去。

到了热河之后,准一住的地方因靠着普宁寺,茉莉第一日去就捐了五十两香油钱,她本就是出手大方的,准一又不拘谨她,一向都由得她去,只要她高兴便好。茉莉在捐纸上只写了准一的名字冈田公平,写二字的时候,平字却少一点。茉莉又笑对和尚说:我最近总是梦到家宅起火,可否请大师解说?大和尚闻言便说:施主善哉。请随我来。茉莉便叫几个丫头在外面等她,自己随和尚进去了。

茉莉此后便隔三岔五去普宁寺,每次去了都或多或少捐点香火钱,便常常得以去听主持或讲禅或解梦。只是从来都只身去听,从不带身边人进去。这一日,照常是去了普宁寺,正要出门,准一却说:我与你同去。
茉莉心中疙瘩一下,面上也还是笑着应了。两人也不乘轿,只徒步往山上去了。准一虽不是善言辞之人,但遇到有所触动之事,也能侃侃而谈,口才不输,望着普宁寺,准一说到:你初初开始礼佛时候,我只当你一时新鲜,没想到却一直坚持下来了。

茉莉白了他一眼:向佛不是用坚持的,是讲心的。

准一便侧头看她,笑着问:茉莉真信有佛?茉莉只看着前面:我信。我信有六道轮回,因果报应。
准一收敛颜色,轻声说:也信有地狱?茉莉立刻道:信!

准一便不再说话。茉莉便说:这世间本就是火宅,信了就可以盼。准一忽然问:盼什么?
茉莉一时语塞,说不上话来,瞪着准一,说:你总是这么无趣!随便说两句都当真!准一便说:你说的话我都当真。他平时极少甜言蜜语,一说这话,茉莉只觉得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两人便笑骂起来,茉莉此时心中才安定下来,兀自安慰自己准一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在庙中是与光一安揷的和尚接头。光一知道寺庙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且每地都有大寺院,只要在当地找到大寺院,眼线就不怕与光一王爷失去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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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下了时日,安排好了宫内交接的事宜,浩浩荡荡的避暑队伍离了皇城往那热河的避暑行宫去了。除了抱恙的和妃留宫休养之外,新近得宠的妃嫔们都跟着出来了,明帝见仁王爷闲空便也将他拉来充了队伍,准一将军随行护驾,倒也算是得了份轻差。

一路风景尚好,可因炎热无人有心去探看赏玩。等到了热河行宫,除了仓贵人还尚有精神,其他人都因由行途劳顿面露疲色。明帝见此情形,便让内眷们先行去安排好的处所休息,又令随行的锦户开了去暑的方子,好去了暑气免得病倒了人。

是夜,月朗星稀。

明帝本想找人说说话,又怕扰了翼后她们休息。正踌躇之际泡公公抱了一物上来说宫里新贡了梅子酒,陛下若是闷得荒不如到院子里喝上一点全当解闷。

明帝看院外月光如水,屋外也比这屋内清爽,点头应允了。

梅子酒嫣红,配了从冰窖里砸上来的冰块,人口那是一番爽口的清凉。明帝饮了几杯,心神逐渐荡漾,却见一个人影在月亮门边晃悠,当即冷了声音喝道:“什么人!”

那人被明帝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待宫人拿了灯笼照清楚了一看,却是那仓贵人跪在那儿,绞着手绢一脸惊慌。

泡公公惊道:“仓贵人还没歇下?怎么不出声的就来了这儿?”

“奴婢……奴婢有事想禀告陛下……”她吱吱唔唔地回答,一双眼睛求救地看着明帝。

明帝懂她脾性,怎不知她的心思,笑道:“小鸟儿过来说话吧,其他人先退下。”

等闲杂人等都退了,明帝一把儿拉过了走过来的仓贵人坐到怀里问:“朕的小鸟儿有什么事准备禀告的?”

仓贵人脸一红,声音更低了,道:“今儿进行宫时奴婢看到了宫外有片马场……奴婢想……”

这仓贵人向来好动,又是从草原上来的,进宫之前天天与马儿驰骋草原。进了宫后就没再摸到马儿一根毛。今日见了马场心痒得很,便想来求明帝让她去骑骑马,好扫扫心里的瘾儿。

“小鸟儿想骑马了?”

见明帝这么问,仓贵人狠狠点头求道:“陛下允奴婢撒次野吧,会了宫里奴婢一定乖乖听话。”

明帝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朕准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好好撒野吧。”

仓贵人喜得面色潮红,一叠声地谢皇上,便开开心心地走了。

明帝看她离去,心中突然想到什么。

那人儿,也是草原出身的……

想定了心思,明帝喝尽杯中残酒,独自拿了灯笼往翼后所在的屋子去了。

第二日吃罢了早饭,明帝道要去马场跑上几圈,也算是练练身体。翼后昴妃还没缓过来都是兴致缺缺,明帝也不强求,带了仓贵人梨贵人去了马场。

仁王爷和准一将军早在马场上侯着了,管事的领了两个贵人去选马。明帝步至自己的坐骑前,撩了袍子一个鹞子翻身上了马,动作伶俐,意气风发得紧。

准一将军在旁笑道:陛下好身手。

“准一将军不知道?这是小叔叔看家本领,可迷坏了多少娘娘。”仁王爷倒是大胆地拿明帝来打趣。“怕是准一将军上马的姿势都不如小叔叔的好看。”

“贫嘴的崽子!可让准一将军看朕笑话。”明帝佯怒笑骂仁王爷,只听身后一道鞭子破空的响声,仓贵人一身绿色骑装驾了一骑枣红马,风驰电掣地往这边跑了过来。

待到她近身之时,众人只觉得眼前绿影一闪,仓贵人便一马领先地冲了过去。

“仓贵人真是好本领!”

明帝看她率先跑了前去,不服输的心思被激了出来,一挥鞭子高声喝道:“小鸟儿!!可别让朕撵上你了!!!”

仓贵人在前闻言,回过头来挑衅一笑回:“陛下若是不服,大可撵上来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出去,准一对仁一拱手道:“臣要追着去护驾了,王爷请随意。”

仁做了个请的手势,目送准一带着一干护卫护驾而去。

身后一串马蹄踏地的声音,仁回头一瞧,却是那落了单的梨贵人勒着马在草地上慢慢前行,一身雪白绫衫衬得她更似一枝梨花开春里,美不胜收。

仁王爷看着她,觉着比以前气色要好的多,心里便生出种塌实的安心,拉了马跟了上去问:“梨贵人一人倒是落了单,怎不跟着跑一跑?也好练练身体。”

龟梨闻言微微笑着答:“仓贵人一身本领,许是我这只会皮毛的人追得上的。”

仁王爷知她是不想去做那不知趣的人,笑道:“慢跑也益身,梨贵人若是不嫌,跟我在附近转一圈可好?”

龟梨见他谦逊的样子,一脸帅气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勒了马缰点头:“还请王爷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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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热河的当夜,翼后就按耐不住,不顾劳累,一叠声的命牵了他那匹汗血马“疾走”去万树园里疾走一番。小藤劝不了他,只得磨磨蹭蹭的给他挑骑装拖延时间,一边用眼色打发了河合去请明帝。翼后嫌他慢,索性自己随意拉出一套骑装套上,穿戴完毕站在那西洋制等身穿衣镜前,左右打量着自己。不禁有些恍惚,镜中那个穿着赤红贴身骑装的人依稀与多年前第一次去万树园的少年影像相重合,“主子怎么些年都没怎么变了?”小藤在一边感叹道,“您可还记得您第一次来这骑马时我为您准备的骑装?跟这个一个样式的了。连颜色都一模一样。”翼后单手抚上额角道,“怎么可能没变?那时候我是他唯一的妃,现在却是空挂着唯一之名的皇后。”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眼角,“连这里都开始刻上深深的印记……我老了。”小藤笑道,“主子哪里老了,依小藤看您还年轻着呢。”余光瞥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影,小藤顽皮的一笑,然后悄悄的向那人行了个礼就退下了。翼后伸手要帽子,有人递给他,他戴在头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开口道,“小藤,你帮我看看,怎么总是觉得没戴好呢?”那人双手抚上他的头,笑道,“朕看着挺好的。朕的皇后穿这个就是好看,跟当年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有时候,朕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朕的皇后从来都不会老?”翼后握住放在他帽子上的手,道,“怎么会?臣妾是一天一天老去,人皆称色衰必爱弛。臣妾怕是离那一天不远了。”明帝神色一紧道,“皇后你胡说些什么?表完了朕当年说过的话,朕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忘记过。也必然会遵守。”翼后转身,避开明帝道,“陛下说过的话多了。臣妾本就粗鄙,记不得这许多。”明帝拦住他的路道,“你忘记了朕就再说一次,朕说过,这世上唯一只属于朕的东西唯有你。朕的身边只有你。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觉得安心。你以后不准再忘记。”翼后冷笑道,“陛下这是在传达陛下的旨意?”

明帝静默了一会,道,“不,只是朕希望你能记住。而且……表参与进来。”

翼后道,“为什么臣妾不能参与进来?治理后宫不向来都是皇后的职责么?怎么,陛下要废了臣妾?”

明帝叹道,“朕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朕只希望朕爱的人都能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翼后道,“陛下你明知道在这后宫之中,绝对不会再存在什么感情。不吃人就得被吃。怎么还是这么糊涂?”他从明帝身边穿过,道,“你是明帝,是江山的主人,你需要的是够强够狠的女人做你儿子的母亲。表忘记当初我们是怎么跟喜帝承诺的。”

明帝拉住他的手道,“朕怎么可能会忘记。但是,只有今晚了,今晚能不能让我只做翼的明?过了今晚,朕会继续当朕的明帝,为这天下而活。”

翼后没有回话,只是重重的回握住明帝的手。


37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07:00

是夜,明帝和翼后摒除随从,一起在万树园中骑马。放马奔驰一阵后,他们让马儿慢慢的走着。明帝看着翼后,柔声道,“翼,你可记得我们这马的小名?”翼后忍住笑道,“怎么可能忘记那么有特色的名字?你那是恋之花,我这是爱之花,一起绽放在万树园。是不是?有才华的小明?”明帝佯装愤怒道,“你又叫我小明!”

翼后“哈哈”大笑着催促座下的“爱之花”奔跑起来,“来追我吧。当年你可是怎么都没赶上我们呢,对不对,小爱?”轻轻拍着马儿的脖子,它从走步开始小跑,之后开始奔跑。明帝也是一拍“恋之花”叫道,“你慢些跑,等会我。”

一直跑到一个小树林,翼后才停下来,笑道,“你进步的真快,我都已经追不上你了。”明帝回马跺回他身侧道,“是你退步了才对。以前你跑马那简直跟长了翅膀似的,哪里是在跑,分明是在飞才对……”

翼后跳下马,走到一棵树下,道,“看,当年那棵树还在。”明帝也跳下马,走道树前道,“是啊,这棵树还在呢。”翼后转过头道,“我还记得当时你就趴在树干上哭得声嘶力竭呢。”“你还说?”明帝抬头看着树枝道,“你当时突然从上面说话,把我吓了个半死。”翼后捂嘴“FUFU”的笑道,“当时你才那么高,哭的声音却那么大。我都被你吵醒了。而且你哪棵树不好找,非要选我看星星的这棵。”“若是没有这一场偶遇。”明帝的神色充满了怀念,“我怕是还是不会跟你说话吧?”“是啊。”翼后摸着树干道,“少年时候真好,厌恶一个人就根本不理睬他。”“是啊,那次真的很严重呢。”明帝的手也抚上树干,“那时候我们差不多有三年时间没有私下说过一句话,对吧?”

“恩。”翼后点点头,“所以看见你哭的时候说实话其实我也很心慌的。”“没办法啊。”明帝苦笑道,“那时候开始接触政事,真的一点都不擅长。又被和人比,怎么可能压力不大?在宫里到处都是眼线,真是片刻都不敢放松。连哭泣都不敢。”

“我们和好以后,你不就有地方可以发泄情绪了?可是那之后我都没看见你哭过。”翼后看向明帝。

“那是因为你对我说,我还有你。而且是我把你拉进来的。所以我要负责任。”明帝笑道,“要变得很强大,强到我们都能幸福也能给别人幸福的程度。对了,那也是你第一次骑马输给我,对吧?”

“我们去看星星吧。”翼后头也不回的拉着马丢下明帝往前走了。

“你脸红了?”明帝追上去,取笑翼后道。

翼后转过来看着他道,“天色这么暗,我肤色也不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脸红了?”

“两只都看到了。”明帝笑得很是欢畅,“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只要一害羞……”声音渐小。

这个晚上,他们一起看了很久没有看过的星星,一起吃了很久没有一起吃过的烤羊。也许是知道这将是最后的快乐时光了,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以前一起做过但是很多年都没再做过的事情,吃了很多富含回忆的食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明帝脸上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身上搭着翼后大红色的长披,站起来四下寻找,才发现翼后站在树林的前面,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没有回头看他,声音远远的传来,“朝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你还是你的明帝,我还是你的翼后。”“恩。”明帝轻轻的应了一声,他说“翼你转过身来,我想最后看一眼我的翼。”翼后背着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他大步走向昨夜拴着马儿的地方,解开马儿,跳上马背,站了一会道,“就此告别吧。今日的赛马会我恐怕是参加不了了,先跟你告假吧。一会我会让小藤去正式向你禀告的。你也赶紧回寝宫吧。我们都……回不去了。”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一拉缰绳,座下的马就奔了出去。明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一转身,已经恢复成了那高高在上的明帝。他把手中的长披一杨,身边已有人接了过去。有人小声的询问,“陛下,这个怎么处理?”明帝走向他的马,道,“收着吧。回宫了。”“是。”那人应了一声,等明帝上了马,向着另一个方向出发了。身后有一个整齐的骑兵方队。

回到殿里,明帝对菜公公道,“皇后应该不是摄政王的势力,朕给他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他也没什么动作。如果不是他根本没想动手就是他的城府实在是太深。告诉河合,不可放松对他的监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一点疏忽都不可以犯。”菜公公一躬身道,“是。”

翼后一进东所,就开始月兑身上的骑装,又叫小藤准备热水给他沐浴。河合上前来,道,“可要去请锦户大人过来给您例行诊治一下?”翼后道,“不就是出去玩了一夜么?用得着这么讲究么?去吧去吧。不让你去请,一会又该念叨个没完了。”河合忙出了东所。菜公公在边门前等他,看见他就小声的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一溜烟的去太医们住的地方。

小藤服侍着翼后沐浴,翼后突然拉住他的手道,“昨夜真的很危险,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小藤一惊,手中舀热水的舀勺差点划人浴桶。他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翼后道,“幸亏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害他。他身后跟着一支骑兵,他以为我没发现。我们草原上骑马追踪的事我见得多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我们周围居然连虫鸣都没有。”小藤道,“这说明周围肯定埋伏了不少人。也许是保护你们安全的?皇帝皇后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带就在外面逛?”翼后摇了摇头道,“以往我也不是没跟他一起出去过,不一样的。他的那群手下的杀气控制的极好,根本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发现。昨晚的分明全是新手,杀气泛滥的根本掩饰都掩饰不掉。”小藤道,“难道他要……”翼后道,“应该不是针对我的。我感觉他又要做什么大动作了。现在在提前做准备。”小藤问道,“那主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做?”翼后笑道,“他要做的事与我身边的人有关。我算来算去,他也是该动手的时候了。从今天起,你去禀告明帝,就说我身体不适,不管什么活动一概不参加了。同时告诉下面的人,轻易表出东所的门。若是出去惹到了什么,我一概不管。我坤宁宫的人都不得与其他宫的人有什么牵扯,你下去好好清理一下,有怀疑的去回了菜公公全部撵出去。谁来见我都说我病重,不能见人。”小藤称是,又问,“刚才河合去请锦户大人来了,这……”

翼后冷笑道,“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配合我。”

锦户进来的时候,翼后已经躺在床上,放下了重重帘幕,有宫女从中牵出一根黄线,锦户亮把了一会脉,道,“娘娘没什么大碍,就是可能昨日没歇息好,我开几幅安神的药……”小藤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可得看仔细了。我家娘娘娇贵的很。”锦户亮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里面有人慵懒的开口道,“本宫觉得很不舒服,锦户大人可否上前一些,本宫跟你详细说一下不适的地方?”锦户只得凑上前去。只看见一只蜜色的手慢慢从纱帘里面伸出,手腕上套着两个雕龙嵌八宝的金镯,手上留着两分指甲,仅食指、无名指和小指染着红色。忙回过头去,等小藤荒忙取了帕子盖住,才伸出两指,按上手腕。正想开口,小藤递上一个小包,笑道,“娘娘就是吃了这个感觉一直不太好。还请锦户大人过目。”锦户亮松开手指,接过小包,一打开就惊得一_chan,里面包着几根藏红花,还有朱笔提的几个字,“本宫对你后面是谁想做什么一概没兴趣,只是希望你配合本宫。否则……”锦户亮还想仔细看看,小藤已经一把拉回那小包,笑道,“大人可看清楚了?我家娘娘是不是挺不妙的?”锦户亮答道,“娘娘这病可大可小。”小藤接道,“若是静养不见外人是不是好一些。”锦户亮道,“那是当然。这病就是忌讳见生人。若是安心静养,也许能好得快些。”小藤道,“这病好起来慢吧?怕是得拖到八九月也未可知。”锦户亮道,“总之先好身养着才是。”里面的人低声道,“谢锦户太医。送他出去吧。”小藤亲送锦户亮出门,在门前还不忘叮嘱,“娘娘身体不适,我就不远送了。娘娘病好以前,我们宫中的人都不会出门。”言下之意是你能拖多久就给拖多久,只要我们都不出去,你做的那事还能烂在这宫里,若是……锦户亮低头道,“不劳姑娘了。锦户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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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一年的冬天,时气差不多是大雪。

那年的雪也下得稀罕,淳至今记得宫里的朱漆角门儿都被雪给埋没了小半扇儿。

家里人来接了回府去的等好些时候才请了准,在书房外面儿偏殿东南角上的小凉亭,淳扶着仁踏着齐膝深的雪抄近路过去,却只听得那来人_chan巍巍一句:

大少爷没了。

淳只觉着手挽着的胳膊一软,还不及拉住,仁已经重重跪倒在地上,蜷起了身子喘作了一团,淳强把他牙关捭开,随身的梅花点舌丹让他含着,一边忙抚胸捶背。

仁已是眼都张不开,满身的冷汗,脸色白得纸一般,苍青嘴唇儿不住地打抖。

跟着的公公早跑着赶回去叫太医,淳跪在这儿托着他瘫软身子,不由得又急又怒,也顾不得身份地方儿了,转头就骂过来的那个家下管事儿老爷,“瞎了心不长眼的!这事儿也好这么就说出来?!这要是有个好歹,我管扒了你的皮!”

足足折腾了有一个时辰,几个御医忙活,连太子也惊动了,总算这阵子急痛壅蔽稍稍缓和过来。

仁撑着起身,病也不顾,太子在也不管了,便告诉了他明彦是在大北边儿蒙古部去的,一时尚不能扶柩回京,他也全听不进去,无论如何立逼着现就要回去,上来一股子蛮力气连太子也按他不住,只好着人好生去送。

到府里时门前白灯已高高的挑了一溜,大贝子原来住到房里灵堂摆下了,柩未归京,停灵之位尚是虚设。

仁也表淳扶着,自顾跌跌撞撞扑了进来。他又与明彦生得像,脸色又白得不像话,乍闯了进来,倒把挂幔供奉随起举哀的下人们唬了一跳。

及至灵前,仁哆嗦着嘴唇儿,反是一声儿哭出不来,只独个儿苍白着脸色恍恍惚惚跪着,一应人等俱被他撵了出去。

淳隔扇扶着门框,此时也不能劝,也不忍心劝了,随着他却又怕一旦出什么事儿,只好自己在门外台阶儿上坐下,留心听着动静。

一会儿中丸料理了别处的事儿方抽了空儿过来,同淳一道儿在门外陪着。

他眼睛都肿了,低着头只是叹气。

淳细细问了一回,才知道这边也是早上光贝勒来,方有的消息。

这次去蒙古,大贝子明彦本就是跟着光贝勒,究竟是怎么个缘故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没了,中丸也不知道,只告诉淳说光贝勒至今没走,在老爷房里密谈,这一整日下来,也不知都说些什么,老爷至今也不曾来灵堂看过一眼。

不久中丸有事料理先去了,淳又守了几个时辰,眼看着子时已过了,从午后回来仁一日水米不曾进,实在是怕他撑不住,少不得着人传了汤饭,自己硬分了门闯进去。哪想到灵堂里居然不见人,不知什么时候儿他打从穿堂小廊自己竟出去了。

淳急得满头是汗,又不敢声张,只好自己掩了门出来四下找寻,总算是在老爷正屋的窗根儿底下见着了人。

连个披风也不穿,就那么赤着颈项站着,脚下的雪窝儿尺来深,也不知道都站了多早晚了。淳一时也急了,过来便拎了自己的衣服先给他披了,在老爷窗脚下也并不敢大声儿,只低低地说他,“虽是心里难,自己也要保重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些个毛病儿的。”

说了半天,只见仁侧向着窗子,大大睁着眼睛,神色若痴,竟全不曾听见一般。

淳噤了声静静听去,模糊闻得里面老爷的声音,漫不经心一句:

“能因你死了,也是明彦那孩儿的福气。这血玉虽是他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了。光一你自便就是。”

话音犹未落,仁微微抬了抬眼,锋芒戾气迫得淳几乎倒吸了口气,他一把不曾拉住,仁也不顾光贝勒就在,已经移步推门就闯了进去。

淳在门外急得团团直转,分分刻刻提心吊胆地熬煎着,隔了总能有半个时辰,仁方自己出来了,半边儿脸肿胀着,手心里却是紧紧捏了一块儿比目刻丝血玉配,似是要压进血禸一般,连指甲都成了青白颜色。

淳赶上来一步不错儿的紧紧跟着,眼看着仁要往灵堂折返,不由分说就推他回他自个儿的房间。仁略略挣了一下,却也并没十分的逞强,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怕个什么,我还哪里就死了不成。”

那日在回房间的路上,淳记得他是忽然惨淡笑了出来,说,“淳,回去好拾掇东西了。这京城,怕是呆不久了。”待要细问时,只得仁轻轻一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一晚上终不曾见他阖过眼,只手心里握着那血玉佩,要看进眼里去一般痴痴盯着。

灯下依稀是殷殷的血色暗暗的浮纹儿。

临到天将明了,仁也是那么半闭着眼小声说着:中丸是个好操心的,今晚儿的事儿,淳你切不可教他知道……

怎可能不知道的。

等这一年大雪化过,京城已不是从前那个京城,仁,也将再不是从前那个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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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京城涉谷府

‘姑娘回来啦!横山少爷在里面呢!”小丫头挑起帘子,小昴和信儿进了屋子,就看见某人大字型爬在书桌上。

两人也不理他,月兑下外氅,摘下头饰,自顾装扮。

“喂!有活人在呢!”横山开口了。

小昴:“在那?信儿看见了?”

信儿:“回姑娘!没见活人,就见一撂桌上的草包!小丫头越来越懒了,都不收拾干净!”

“你们两!去玩了,还不带我!我都在这等好些会了!”横山冲到两人边上。“来,叫声表哥,我就不生气了~~!”

“啪!”信儿一手就在横山头上拍了下去。

“小昴!你家丫头也不管管!”横山抱头大叫!

“小裕!你这是找打呢!就算信儿家是包衣,她的阿玛可是我阿玛的得力参将,我和信儿从小一起长大,自家亲姐妹也不带这么好。”话说着小昴便动气起来,更是不理横山,一付要送客的样子。

“我知道,姑娘和我好!”到是信儿见屋子里气氛僵了,来圆场。“小裕的话从来不用心的!”又转向横山。“你只说我们不和你玩,你现在是皇贝子的身份,在贡院读书,还要进宫陪驾,自己多少事,能有什么闲空,我和姑娘就在家眼巴巴等你不成。就是和你一起出去了,上次去听书,坐2楼,你不乖乖听着,闹我们也算了,还把茶水往楼下洒,闹了多大的事。”

“那是你们不信我说那人头发是假的~~”横山小声嘀咕!

“呵呵!”小昴忍不住笑了~~“后来书院的老板给那人配不是,还给他擦光头的时候~~

“对哦,很好玩吧!”

信儿歪歪嘴,把剩下的话咽了,转身吩咐小丫头准备茶点。

“拿来吧!”小昴已在书桌前坐好。

横山忙把文案打开,拿出题目。“拜托了!这次的功课太难了!我要是做得不先生意,就惨了!”

“我以前写的,先生满意吗!”

“当然,先生还当例文给大家抄呢!”

“那你就好好给我磨墨,少废话!”

信儿把茶点端上,“姑娘给你捉刀,可你也要用功才行!”

“我有用功啊!不过自己念的记住的少,要是听小昴念,就会全记下!”

“你吹吧!”信儿掂了块点心,喂了写功课的小昴。

“那我要是把书背出来,你也喂我吃!”横山站站直,想了一下,就开口了:“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 世相韩故。 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锥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 客狙击秦始皇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

“姑娘,他在背什么?”

“我前天在读的‘张良传’。”别是信儿,就是小昴也十分讶异。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 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 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向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向称霸,楚必敛衽而 朝。”汉王曰:“善~~

“够了!够了!信儿给他一块!”

横山得意的在信儿手上吃了块糖稣。

“小裕,这几回,你功课怎么多了一倍!”

“因为除了先生,光一将军也给了作业啊。说是要考我学问!谁让我现在住将军府,受他照应。还一直出希奇的题目,什么‘人为刀殂,我为鱼禸’‘临渊羡鱼’‘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一大将军怎么老让鱼和我过不去啊!”

"那是将军知道你在草长鹰飞的地方长大,多说点鱼给你加点见识!”小昴说归说,笔下的字越写越慢了。

信儿见小昴眉头拧起,知道这功课不好做。拉横山在另一边坐下,把果盘放他手里,让他表吵!

横山见小昴写得很慢,也有点急了,这功课要是连她都应付不了,自己以后的苦头可大了!要不~~

“信儿也读点书吧!”

“为什么?”

“那个~~你想不想知道关二爷有没有过五关斩六将!”

“当然想知道,上回听书就断在这了。可闹了事,添了乱,已没脸进人家书院了。”

“那是了,故事都在书里呢。说书先生说的就是书里事,你会看书了,知道下回了,也不用去听了。”

“真的!”

“你问小昴!”

“总算写成了!”小昴大舒了口气!“你快拿了走吧!”

横山忙站到边上,轻轻吹干墨迹。“谢谢啊,就知道小昴对我好!

“快走吧,晚回去了,不好交代!”信儿给横山系好披风,戴好帽子,临了还把一小包糖稣塞他怀里。

“‘临渊羡鱼’啊!”

信儿送走横山,回来却见小昴拿着题目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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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儿姑姑!”一十六七岁的小宫女跑来给信儿请安。

“娘娘午觉醒了?”信儿放下手中的书,对小宫女笑着问。

“是!”小宫女垂手而站,十分乖觉。

“那我去伺候了。大智儿,这本书我已看完了,现在给你读,可仔细看了,不懂的地方问掌事公公就成,我可会考你功课的!”

“是,谢谢信儿姑姑,大智儿明白。”

目送信儿姑姑离开,大智儿翻看了书名。《汉书·董仲书传》


38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09:00

一切的重逢,都是没有预料的……只是当时……

那时第一次遇到斗真,她,才9岁。

那时的斗真,完全没有现在的俊朗容貌,只是小土豆一颗。

那时的山下,也是尚未长开的小女孩,只见青涩。

虽然父亲是湖广总督山下末弘,家里奴仆成群,兄弟姊妹众多,可是由于母亲出身微寒,智久在家并不受宠。

当年父亲也只是看中了母亲的美貌出众,收作第三房侍妾,可是那么多年也只得她一个女儿,生不出儿子的妾,在这样的家庭中,也只是个无用人罢了,美貌又能如何,时光流逝,美人迟暮。

这第三房侍妾连带唯一的庶出女儿,徒留被欺负的命运。

这一天,湖广总督山下末弘宴请了远方来的贵客,据说是总督多年前的好友,在外漂泊多年,今日拖儿带女携家眷打算回乡定居了。

不出人意料的,宴席上出现的只得智久的一名兄长和尚年幼的弟弟,在这样的场合下,连庶出的另两个哥哥都不允许列席,更表说其他孩子了。

“生田大哥,这就是你儿子么?果然虎父无犬子啊,仪表堂堂。”山下末弘说道。

生田抚掌大笑,“哪里哪里,贵公子才是人中龙凤啊!”

斗真看着那两个爱互相吹捧的大人,都反胃了,吃了几筷子菜就找借口离开了餐桌。

“表乱跑啊!”斗真娘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斗真挥挥手。

也不知道是走过了几个院落,忽然听见了听起来很是艰涩的诗词。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昨夜西风……”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斗真一笑,心想,女孩儿也读诗词?“昨夜西风凋碧树。”他好心回答。

“是谁?”门开了,房间里闪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穿绿衣的小女孩。见了斗真也不惊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是谁?”

斗真只觉得那笑很好看,唇边还有两个小酒窝,“我叫斗真。”

“我是智久,爹叫我小久儿。”

“原来是山下伯伯的女儿,我爹和你爹是好朋友。”斗真胆子大了些,走上去看她手中的诗词本,页脚破损,果然不是新书。

注意到他的眼光,智久脸上一红,“这是哥哥看了表的书,就给了久儿。有些哥哥没教着念,我就不会了。”

“那我以后教你!”斗真口快的说道。

“哎?”智久一愣。

斗真点头,“以后我们就会搬来这里附近了,我可以在去过书塾之后来教你啊。”

“真的吗。”智久简直不敢相信,哥哥教自己的那只言片语,都是自己苦苦央求来的呢。

“真的,不信我们拉钩。”斗真伸出小指。

智久迟疑着,将自己的小指搭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斗真每天在放学后,都会来找智久,大人们也只当是小孩子间的两小无猜,没有多加阻拦。

一晃,也就过去了三年多。

这一天,斗真遇上了大雨,来的时间要比平常晚了些,还未进门,就听见了这么一番对话。

“小久儿,你故意的吧,居然把茶泼在了我裙裾上。”

“人大了,胆子也不小啊!”

“别以为你跟生田家的公子关系好,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智久听到这里,已经是满脸通红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这跟斗真没有关系啊。”

“就是!你也就是个庶出,做不了人家生田公子的正室……”

本来听得尴尬无比的斗真在听见这句话后,把门一推,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久儿的三个姐姐,和泫然欲泣的久儿。

这时斗真已经快十四了,该懂得的也都懂了,这样被议论,自是心中相当愤怒。

他已经做好打算,以后待到智久十八岁就上门迎娶,容不得他人多加指摘,智久的这三个姐姐一直在背地里这样欺负智久,他其实已经早就怀疑了,苦于一直没有证据,而智久也总是否认,让他也很无奈。

今天终于见到了。

那三个姐姐被他的脸色吓到,慌忙逃离了这房间。

“斗真……”智久怯怯的叫了声。

斗真顿时恢复微笑,“没事了~~以后她们再这样欺负你就跟我说。”

“表紧的,已经习惯了。”智久道。

斗真心中一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却不敢将她抱进怀里。

可是后来,欺负确是更加频繁了些,原因无他,父亲又收了一房妾,正妻和其他的妾都有儿子作保,新来的小妾也是正当宠,于是更加显得智久她们母女没地位。

尤其是大家看山下末弘并不见得会同意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女儿嫁给生田公子的时候,在山下家,她更倍受冷落

有时候姐姐都会把自己的衣服丢给她来洗,故意欺负她,还威胁不让她说。

在河边洗衣服掉眼泪的时候,智久都只会让自己想着斗真对她的好,洗着洗着,听到旁边几个其他府上丫头互相调笑的一句话,“只有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才会有好日子过啊!”

飞上枝头么……

智久愣了。

转眼又是过了几年,智久的几个姐姐都陆续出嫁了。可是母亲依然受着排挤,那个比自己还温和柔顺的母亲啊。

这一年,又到了三年一度的选秀。

跟斗真的这几年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是都没有人提出婚约的事,于是智久和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被写进选秀名单,是铁定的事儿了。

但是究竟是谁,现在都未能有定论。

“阿玛,请让我人宫吧。”

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山下末弘惊讶了。

“你不是和斗真……”

“可是没有婚约不是么?”智久微笑,美丽不可方物。

看着这个自己几年没有认真注意过的女儿,山下末弘说道,“阿玛答应你,或许……你是比你妹妹,更有机会……”

?

?

在热河期间,准一平日多半陪伴皇上,空留茉莉一个在院子里,虽说接头议事倒是方便了,可准一几次提及敏感之处,却没了下文,让茉莉极为不安。

这日,准一照旧是不在,茉莉想起上次向光一提到准一问起裕儿姓氏的事情,不免又心烦意乱。

“这丫头用不得了,想办法送出去吧。”光一如是说。

送出去,可又送到哪里是好。

原本光一把这丫头交给茉莉,就是想着借机把她送到和妃手下,等机会成熟,再把她身为罪臣遗孤的事抖出来,好让皇帝疏远了冈田家。

然而准一既是发现了她的身份,这一招定是用不成了。

茉莉一无依无靠的平民女子,哪又有可以送出那丫头的去处。光一那里断是不行的,准一这里又留不得了,言下之意,莫不是……

想到这里,茉莉已是如坐针毡。

“我出去下。冈田将军回来寻不着我,就说是出去散心了。”

热河,热河,倒还真是应了一个“热”字。

茉莉皱眉摇了摇扇子,避开闹市人潮,寻那清静之处去了。

忽觉得一阵凉风,却并非天气有变,而是有人在背后袭来,茉莉下意识的出手挡了。变招,又挡,不差分毫。

回转身来,但见那人一身素色长衫,却戴了一顶带黑纱的遮阳帽子,看不清楚面目。

“茉莉。”那人道,一边撩起面纱,“可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健哥……不,应该叫三宅大人……”茉莉咬着嘴唇有些恍惚,待松开来,苍白的唇上齿印赫然。“一招过,我便知道是你了。”

三宅将那面纱解了,直直望着茉莉的眼睛。“你……有心事吧?”

茉莉只是苦笑。“不劳三宅大人惦记了。茉莉受不起。”

容颜未改,稚音未变,时光荏苒,如若隔世。

以为早就断了念想,却又在此时此地相见。

三宅积郁了十年的言语,到此却哽住了,不知该讲哪一句,亦不知应先讲哪一句。“听说,冈田准一要立你为正室了。”

“是又如何?”茉莉冷淡一笑,“三宅大人丢下四川的事务,不远千里到这热河来,自然不是为了打听这个来的吧?”

“我回京城查件案子,就听说准一要娶你的事情。”三宅的表情有些悲切,“当年我若如他这般坚持,今日……”

“好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茉莉见三宅以今比昔,眼前闪过准一深深的眸子,心中空落,忙结束这个话题。

那三宅却紧追不舍:“或许你不知道,从发现你离开的那刻起,我就一直在找你。只是,当我找到你下落的时候,你已成了冈田准一的人……”

茉莉若有所思地转着手里的扇子,不看三宅,也不言语。

“你……怨恨我吗?”三宅盯着茉莉,眼睛里几乎溢出水来,表情里尽是万般无奈千般苦楚,叫人不忍看。

茉莉抬起头来,道:“怨恨你做什么。这本就是命,谁也逃月兑不了。也是没办法。”

茉莉幼时家中贫苦,只得被送去大户人家当了丫头。

三宅便是那户人家的独子。

茉莉性格倔强,不似一般女孩子唯唯诺诺,甚至敢和三宅吵架斗嘴来争理,倒叫三宅觉得十分有趣。两人年纪相差无几,吵来吵去,竟成了挚友。于是三宅自己有的东西,便都留给茉莉一半,甚至读书习武也都叫茉莉陪着一并学了。

谁想那茉莉对读书习字没什么兴趣,功夫拳脚倒上手奇快。两人私下时常较量功夫,对对方的招式习惯,已是十分熟悉。

少年男女朝夕相处,难免情窦初开,三宅对茉莉的喜欢,却是家里容不得的。于是三宅的父亲便趁着三宅进京赶考之际,以勾引主子妄图高攀为由,将茉莉赶了出去。

三宅考取功名回家,不见了茉莉,与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却也无果。待峰回路转寻得她下落,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不怨我,我却恨我自己。”三宅叹道,“我恨我当初没娶了你再进京考试,恨我当初只在家乡寻你没有找对地方,恨我明明找到你却在暗处躲着没有把你抢回来的勇气。”

“别说了。都是命,况且,十年了……你我早已不是当年的你我。”哪有那么多当初可言,如今看当初清楚;当初看当初,还不是一样糊涂。茉莉浅笑,苦已麻木。“你道我有心事,或许我们各有各的心事才对。旧时我为了生计半只脚踏进风尘,准一他不嫌弃,收了我,今时今日,我实在不想负了他。”

三宅见她说得字字恳切,句句在理,心中好不感慨。“我懂了。但是,儿时的情分在那里,我是怎么都忘不了的。你叫我一声哥,当我是你娘家人也好。今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健哥……”茉莉向三宅半跪下来,“茉莉有一事相求。也只有……求得了你了。”

?

?

几岁了?”

“奴婢今年刚满十二。”

昴妃望着跪在面前的小小身形,想这么小被送进来做宫女,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她这些日子心里不好,比平日也多出许多伤感慈悲,便说道:“你起来吧。在我这里不必紧张,有什么不会的尽管去问信姑姑,她会教你。”

那丫头也大方,应了一声就从地上站起来,仍然在昴妃面前低着头,却见柔和恬静,全没有紧张的样子。昴妃讶异,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端详了半晌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是大我……娘娘,娘娘并没有记错。”

昴妃愣了一刻才回过神思,一时惊喜交加,竟从床上赤脚跑下来,两手拉住面前的人左看右看。

原来这京本大我本是孤女,幼年时被横山府收养,与昴妃相处过几年,十分亲近。昴妃进宫时大我已有七八岁左右,只拉着她手不肯放,哭得伤心欲绝,眼泪鼻涕都抹不干净。这时几年未见,细看看竟出落得玲珑剔透,水晶似的一个小人儿,身架模样都有变化,因此方才一时未认得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进了宫中,站到面前。

昴妃在这宫里每日烦恼,常觉得心力交瘁,此时像看到家人一般,欢喜得拉了过来问东问西。

大我说道:“尚书大人挂心娘娘,总说娘娘是承不起心事的单纯之人,在这宫里也不知过得顺心不顺。寻常见不到面,奴婢也日夜想念娘娘,前几日里一央求,大人便打点送了奴婢进宫。”

昴妃扯一下大我袖子:“只有你我两人的时候,不必总说奴婢奴婢,我把你当妹妹和女儿,可不是奴婢。家里人……这些日子怎样?”

说道家里人,大致也只有横山裕一人。虽只是表亲却算得相依为命。

大我道:“尚书大人说一个人书也读不好,事做起来也不快乐,说得真真的样子每天念叨。但生活玩乐上看起来却开心自在。说一个模样做一个模样,我还是愚笨,也不知那到底是好是不好。”

昴妃道:“他就总是这样。该有些谈得来的朋友吧?”

大我说:“这倒是有的。大人时常去桂花楼,与那漂亮的老板娘说话。”

昴妃便又笑:“这人!我该把信儿送回去看住他才是!正反我在宫中多个少个人陪伴,也只是这样了,他却得一时没人管着就不行。”

正反只是这样……说了这句话,却突然觉有些悲凉。

她本来是个自由体质,思想也与寻常女子不同。若是嫁了普通人,受宠便罢,进了宫却一日比一日约束得多,任性不得。也学了克制也学了算计,生生违逆了本性。明帝又是那么个天性,即使独宠她一人的时候,见了其他女子也极容易生怜惜喜爱。她心底里把明帝当作了一个人的寻常丈夫,因此时常不快乐。这时杂七杂八的一想,心中竟然又郁结起来。

这么一走神,觉得袖子下边的小手柔柔软软握住了自己手指,耳旁软声说道:“娘娘不可这么说。娘娘是世间最要紧的珍宝,没人能替。不管对我,对大人,甚至对皇上,怕都是如此。若有一时不被珍惜,也只是那人没珍惜的福分。往后这段日子大我都在身边,娘娘只管保重自己,不必去理会其他。娘娘过得好了,很多人也便会过得好。”

昴妃听了,心里立时清净许多。然后想到这孩子年纪虽小,看来却细致剔透,也体贴得窝心,不知说长不长的几年里如何长成到现在这样。也是生来有缘,她这时越看越是觉得,大我眉宇间竟有几分像她年少时的模样,只少些任性多些柔和,心说也许正是另一个生法的自己,一时喜欢得不忍放手。

当晚拉着同睡,零零碎碎说了半宿话,后来困顿了闭上眼,一夜里竟然做梦也是温暖甜美。

?

?

你想要办的事,我都答应。”

“你说的话,我都当真。”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两句话总在耳边盘旋。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人,温暖甜蜜交错冰冷苦涩,其中的缘由,却只有自己知道。那些错综的情绪细节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缚得茉莉透不过气来。

幽幽醒转,见白色的月光在窗上投下树叶的影子,万籁俱寂,除了枕边人均匀的呼吸。

准一睡得安稳,面容沉静而且温柔,长长的睫毛让那双美目即使闭着,也是美丽摄人,更叫人心中生怜。茉莉痴痴望着准一的睡颜,手指慢慢靠近那张俊脸,却又收回来,轻手轻脚地披了衣服下床,向那月光之下走去。睡意全无,却有无数片断镜头,在脑中闪现开来。

“健哥……”茉莉向三宅半跪下来,“茉莉有一事相求。也只有……求得了你了。”

“别这样,有话便说。”三宅连忙扶了茉莉起来。

“我手里有一个丫头,名唤裕儿……”茉莉犹豫了片刻,道,“是当年准一远征之时,我从贼人刀下救出来的。见她可怜,就留在身边做了丫头。谁想她竟是罪臣遗孤,我一直怕府里有人知道了为难她,也怕传出去对准一不好。准一他手里握了兵权,这些事情,甚是敏感……”

“官场上的事,我明白。你且告诉我怎样能帮到你吧。”三宅道。

茉莉笑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听人说话那耐心。”

“也不是。”三宅苦笑,“你只讲那丫头的事好了。”

茉莉看了看三宅的表情,意会,道:“准一似乎是知道了那丫头的身份,于是我留不得她了。想求健哥收了她,免得那孩子流落街头,如我当年一样……”茉莉说到这里,面带几分伤怀,“茉莉求你,健哥,虽是给你添了麻烦,也求你答应了吧。”

“我答应。”三宅凝望她目中含泪,不禁将她紧紧拥在怀里,_chan声道,“你想要办的事,我都答应。”

茉莉怔了怔,从三宅怀中挣月兑出来。“那,茉莉……谢过健哥了。”

那言语,和那日那人所说,是何其相似。同是饱含疼惜,同是被迫欺瞒。越是温柔缠绵,越是戳到心理痛处。

是啊,她不想那裕儿和她一样,孤身一人的时候无人爱;比翼成双的时候不能爱。那是……再凄楚不过的。

十年之前茉莉离开三宅家,也是憋着一口气。茉莉自觉得坦坦荡荡,与那三宅少爷清清白白,出身之类并不是自己决定的,被嫌弃了倒也罢,那勾引主子的糊涂罪名,才让人难以接受。

一气之下走便走了,不曾解释也不曾祈求。

然而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开始的时候被占占便宜什么的,用那些与三宅一处学来的功夫倒也化解应付了。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直到一天终于是被人点了_Xue道,卖进烟花柳巷,什么都只能看着,却反抗不得。

被一个长相猥琐的陌生男人强行压在床上的时候,茉莉以为自己完了,那所谓的清清白白的傲然骨气,全都完了……绝望得闭上眼睛,却发现那撕扯她的人,已然没了动静。

再次睁眼,却看得一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将刚才还试图侵犯她现在已不省人事的男人丢到一边,望着她的目光冷峻之中带一点恍惚。

茉莉感激地看着那救他的人,却见他执了一方手帕于她眼前。

“这个,可是你掉的?”

茉莉定睛看那手帕,正是她一直随身带着,母亲在将她送走之前做给她的。方帕的右下角,赫然绣着一个“刚”字。“是……”

“这是你的名字?”

“是小名。他们都叫我……”

未待她说完,那人就将茉莉拉起来,带离那是非之地。

后来茉莉才知道,当日那救她的人,是如今的光一摄政王;

二十四格格不为人知的小名,也是那个刚字;

那日挣扎之中丢了手帕,正是那手帕上的名字,引得光一鬼使神差出手相救。

再后来,茉莉便被光一安排在一个叫“宏昌酒楼”的地方,跟着跳跳舞唱唱曲,虽需抛头露面,与之前的境遇相比,也是莫大的恩惠了。

与准一相遇,也是在这个地方。

只是那相遇,是刻意的安排罢了。

然而就是那刻意的安排,不经意间,却把她的一生都纠缠进去。


39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11:00

热河风物自与京中大不相同,城中不比京中热闹繁华,行宫疏阔明朗,也不似皇城那般压抑。准一自然是不信什么紫禁城怨气积重之类的话,但也觉得热河一带更舒爽安适。不用陪伴明帝的时候,准一偶然会携了茉莉,四处走动,望望莺飞草长,也便觉得心中平安喜乐。

这日中午时候下了点下雨。准一便命人在院子中亭子里布置了几碟小菜,和茉莉一起听雨饮酒。茉莉并不擅饮,饮了几盅便格格笑个不停。准一怜她,又爱她这副可爱无拘的样子,只拿言语责怪她:“不能饮便慢点饮,这下可好,一下子就上了头,等一下吹了风,又要头痛。”

茉莉一向嘴上不让准一的,听得准一这样说她,身上已是软绵绵的,还逞强道:“谁说的?我这会可清醒着呢。你拿琴来!我弹给你听!”准一好笑,只想捉弄她一番,便叫人取了琴过来。

茉莉的琴还是跟准一学的,并不精通,平时清醒的时候也只是勉强弹而已,更表说已经醉掉了五六分。见了琴就扑过去,胡乱拨起来,准一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中:“傻了,直接就用手去拨,也不晓得吃痛!”茉莉醉眼朦胧,仰面而笑,准一只觉得她面目比平时圆润和软,心中也更加软了几分,只低声唤到:“茉莉……”茉莉慢慢阖上眼睛,似睡非睡。准一扶她躺在自己腿上,自己套了玳瑁指甲,就着雨声拨了一阵琴,琴声铮铮。茉莉喃喃:“准哥……”

准一便按下琴,听她说什么。

“……吵死了。”

准一见她面上含笑,知她是故意的,说是“吵死了”,却是嫌准一弹得好,将她比了下去。准一就将她横抱起来,轻声说:“我抱你进屋睡去,下次可别再这样了。”

等将茉莉安顿好,刚从内室出来。前面就说翔少过来了。准一连忙过去。

翔少穿着官服,一看便知是刚从明帝那里过来,准一心下略有蹊跷,也不将话点明了,只与翔少饮了茶,闲话起来。这边翔少见准一一身便装装束,衣摆处还微有酒渍,走到近处还有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翔少心下明了,他与雅纪厮磨久了身上也会沾了女子的脂粉味道,便笑对准一说:“公平兄携美而饮,真是快活,不知道佳人是否正是大家传说的那位。”

准一坦然而应:“正是。”这件事情他在明帝面前提过一次,已不是秘闻。只是当时在明帝面前只说将要娶正室。明帝并无多大表示,大约因知道所娶的女子身份低微。

翔少只笑了说:“愚弟刚从皇上那边过来。有了消息,说是尊夫人已经要封二等诰命夫人了。明日圣旨就要下来了。特地弯过来说一声恭喜。”准一素是冷静自持之人,此时也开怀而笑,应到:“先代贱内谢过了。”两人又客套几句,翔少便告辞了。

准一慢慢收敛了笑容,知翔少来道恭喜是一层,最重要的一层还是来明白告诉他,这个二等诰命是他樱井翔帮他争取来的。

黄昏时候茉莉醒了过来,云鬓蓬乱,花钿歪斜,准一坐在她床边,端了茶给她饮。茉莉饮了两口茶,只觉得准一面上与往常不太一样,一股说不出的样子,又似悲又似喜。茉莉心下紧张,问:“准哥这是怎么了?中午时候还好端端的。”

准一垂着眼睛不说话,只将茉莉头发上的花钿都摘了,将茉莉的头发都散开。茉莉只当他要做亲热之事,闭了眼睛依偎在他怀中,谁知准一并没有继续动作,只是轻轻抚摩她的头发。

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在西线时候,一场仗杀掉几千人是平常事情。敌方的,我方的,最后我在战场上走的时候,尸体横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我那时候想,人生之苦,莫过于此,命如蝼蚁,被他人操纵而不能自控。生离死别之痛如此,繁华富贵也是如此。”

茉莉见他语调平常,说出的话来却字字悲凉,便不由得伸手去摸他的脸。准一握住她的手亲口勿:“其实我早就晓得这一点……和妃被送进宫去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城中,人人都晓得。只是大家都不说。今日我说给你听,只说这一次。”

茉莉轻声道:“我听着呢。”

准一说:“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真情实意,我也是欢喜的。茉莉,你晓得的吧。只要有一点点,我便就满足了。你可有那一点点?”茉莉一颗心如坠人冰湖,知道准一已经知晓她是光一眼线的事情。一时间头脑嗡嗡做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哄而上。一时在想准一到底是如何知道的,一时又在想该如何让光一那边知道身份已被识破,脑中又满是准一在问“你可有那一点点”。一瞬间茉莉口不能言,只用力将准一推开,发狠将手边的瓷枕头,花钿子,全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然后倒在床上,拿被子裹了自己。

准一站在那里,夕阳正从格子窗里照进来,他心中平稳,只说:“明日圣旨就要下了,要封你做二等诰命。茉莉,我们不问过去,只看将来,好不好?”

茉莉窝在被中,听得他这样说,只想大哭,却哭不出来,心中已经恨他到极点,却一点反驳力气也没有。忽然想到准一方才说的,命如蝼蚁,生死富贵皆不自控,终于流下泪来。

?

?

?

叶下洞庭秋,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帐久离居。

自明帝驾幸热河,后宫佳丽、文武重臣尽皆跟了去,这紫禁城便冷清了起来。没能跟去的小主,个个垂头丧气,自知再无晋升机会了。

太医院东山总管,携了锦户亮等人跟去了热河,只有这中居太医推称为皇上练的丹药正在节骨眼上,没有随行,东山虽不甚放心,但是乐得让他这段时间不能接近明帝,也就由他去了。

这日中居在太医院点了卯,吃了早饭,信步般踱去了德馨宫。到了宫门首,见宫城辰巳两个小宫女同几个嬷嬷太监在院子里弄了一大盆水,在那里嬉笑玩耍。便上去骂道:“几个天杀的死奴才,也不好好伺候主子,只知道疯。”

那两小宫女从来害怕中居,忙答道:“是娘娘说天热,屋里人多闹心,才叫我们外面玩的。”说完,赶忙通报和妃,中居太医来了,和妃便叫请进来。

中居打了湘妃竹帘,进了书房,见和妃穿了件水蓝色家常褂子,头发只拿个金环顶上束了,脸上只淡淡着了些粉,低着头在那描丹青。旁边叠放着些冰块,两个宫女在打扇祛暑。

中居见她也不抬头,于是不说话,凑一边看她描画题字,画风仿的黄庭坚,倒不甚出彩,字却是一笔好行书,中居心知明帝甚喜欢和妃的字,还曾拿来赏赐朝臣。

但仔细看,却看到那一画山水之中竟有一处农家小院落,一个粗笨农妇背了个婴儿在那喂鸡。中居见这场景,心下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等了半晌,和妃润色完毕,拿印来摁了,中居见印上字是“彩书轩主人”。笑对和妃道:“那唐朝上官昭容是罪臣之女,娘娘万金之躯,用这个号,倒落了身份。”

和妃让宫女收了印,笑着说:“这号是本宫十四岁时候,贪玩乱起的,后来也懒得再刻印,就用到现在了。”转头对宫女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太医侍茶!”

一会儿,宫女拿了冰片茉莉和冰镇绿豆糕来,和妃让宫女自出去做事,在乌木椅上坐了,让中居诊脉。中居看过之后说:“娘娘脉息较上次平和,现在将臣上次开的方子接着吃下去,应该能慢慢好起来,上次冈田大人送给娘娘的四川药材,臣看了,都是上好的极品,我给娘娘开个药膳食谱,缓缓将息吧。”

和妃道:“我听说这些药材都是我那位嫂子亲手挑的,她虽出身低微,品貌却都是一等一的,难怪我哥哥爱他。皇上走的时候也来和我说了兄长想扶她做正室的事,皇上有意封她浩命,也是她祖上积的阴德,可喜可贺。”

中居接她话头道:“说起来,娘娘这次不去热河,倒把机会都给了小主,娘娘也舍得?”

和妃拿了块绿豆糕在手里,春花般的一笑:“像中居太医这么厉害的人,我也不必多隐瞒。似我这种出身的女人,父兄都位高权重,在宫中就算不费心思,皇上也不会亏待了我。但是,如果真的是挖空心思要上位,皇上就会怕你有野心,和宫外里应外合,反而会疏远你。不即不离才是正道。所以我和润儿这生绝对不可能得到昴贵妃那般的宠爱,可惜这么简单的问题,润儿却看不破,她也实在太好强……”

中居笑道:“娘娘今日怎么了,对奴才这么多话?”

和妃抿完绿豆糕,拿樱花纸擦擦手,笑道:“莫非大人和本宫不是一样么?大人医术精湛,深得圣上赏识,东山太医对此已经很是不满,听说还曾差人对大人不利。所以现在大人也要和皇上“不即不离”,越低调,就越能在皇上面前显出你的好,也就凸显出东山大人的不好。所以大人才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巴巴的要去热河……对了,锦户大人现在跟着皇上,所以大人就算不去,热河的一举一动,都在大人眼皮子底下。”

中居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女人了得,于是也拿话抵回去:“娘娘把贴身的宫女龙姑姑送去热河服侍皇上,那么,奴才是不是可以认为,热河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娘娘眼皮子底下呢……”

和妃道:“所以我才说大人是明白人。只怕……”

中居问:“只怕?”

和妃说:“只怕两个孩儿卿卿我我,忘了正事。”

言毕,两人相对而笑。

中居出了德馨宫,正午的太阳火辣无比,只是和妃方才看似开诚布公的谈话更使他心下不安。

他掌握着一个和妃与冈田家的大秘密,足以让冈田家满门抄斩的大秘密。但是,和妃的态度却分明在暗示他,她也知道他的大秘密。想了一下,他恍然大悟,是了,那国分太一就是当年的三贝勒……离开京城太久,他竟然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慢着,为何国分太一会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冈田兄妹,为何他会充当冈田兄妹之间的联络人,莫非他就是……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头痛,后悔自己百密一疏,但转念一想,和妃的话当中,分明是暗示,你守着我的秘密,我也会守着你的秘密,大家各取所需。

怎么能各取所需呢?中居这样想着,不禁苦笑,你和妃要的是冈田家坚若磐石,我中居要的是明帝的天下大乱,众叛亲离,本该我得到的东西,我得不到,谁也不许得到!

正想着,远远却看到画馆中新进的画师,匆匆向德馨宫方向走去,后面却跟着润妃的贴身宫女。中居微微一笑,有戏了。只是他无心看戏,径直回太医院去了。刚才给和妃诊脉时候发现了一处怪异,以前没有的,只是他没有说出来。他现在需要悄悄去调查清楚。

那是中慢毒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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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和妃送走中居,正要用午膳,小太监报,说是娘娘上次要的天竺孔雀蓝颜料和安徽生宣纸已经送到,画馆现差人送了过来。

和妃便道:“你让宫城收了,打发二两银子给送来的人吧。”

小太监道:“来的似乎是个画师,他说娘娘曾传他今日来画像。”

和妃不禁一愣,也猜到了来的是什么人,但脸上却没有表情,对小太监说:“哦,我想起来了。那在耳房里安排些酒饭给他吃,让他候着,我小睡一会儿。他若没事,就等着,若有事,就放他自去吧。”

于是宫女服侍和妃用膳,她哪里吃得下去,吃了一点就叫宫女收了。和衣去榻上躺着。

不说这边和妃心中有事,辗转反侧,那边小太监安排了酒饭给大野和知念。且说润妃虽跟去了热河,但记挂着樱井交待她的要关注和妃动向,因此留了知念在宫中盯着。这里还有一层意思,因佑贵人上位,润妃看着身边知念也出落得花朵儿一般,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蹈了昴妃的覆辙,因此尽量不让她接近明帝。

只是润妃哪里知道,这知念小丫头少女怀春,一门心思都在大野画师身上了。这时知念见大野不怎么动酒饭,也放了筷子,有些埋怨地说:“这娘娘分明是刁难你,大中午最犯困的时候叫人在这里等着,又热,不如走了吧,我看娘娘也是成心不想见你。”

大野笑笑:“她不肯见我,我却想见她。”

知念问:“上次不是见了,还不是死心?”

大野摇摇头:“上次见的那个,不是她。”

知念虽然痴,却并不傻,平日听润妃言语里暗示多了,也猜出和妃进宫前,必定和大野有什么,见画师这般模样,也不多说了。

候了约摸一个时辰,小太监来通报说,娘娘醒了,传画师去见。听那小太监嘀咕道:“这么热的天气,这人还真是个实心眼。”

大野和知念进了书房,见乌木椅前挂着紫竹帘,和妃后面坐了,似是午睡刚起,懒懒的斜倚在扶手上,旁边两个宫女打扇。

和妃见了知念,笑道:“丫头,没跟着你主子去热河,心中恼不恼?”

知念道:“主子说,宫中总需要有个心细的人照看着,还有娘娘这边龙儿姑姑跟着去了热河,主子怕娘娘这边人手不齐,说娘娘但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尽管差遣。”

和妃笑道:“你主子是有心人。”透过帘子看到知念不时偷眼看大野,略有哀怨之色,当下已是猜中了她的心思。知念的年龄,大略与和妃人宫时差不上下,和妃看着她圆润的脸蛋,泛着少女健康的红色,一对眼珠儿点漆似的,不时偷瞄旁边的画师,十分的机灵可爱,又有些懵懂无知,心中想的事儿尽皆写在脸上。

和妃看着她,不禁回想起当年,但当年的景象在她的脑子中,却又如此的模糊。恍惚中只想起一幅画,那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画。

她问,画的是谁。

他说,画的是你,你戏弄我的时候,笑的样子。

她把画丢在地上,命令身边的丫头把这个傻小子赶出去。

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让看门人把那幅画又送进来,上面粘的灰泥已经细细擦拭过了,裱得好好的。

再过几天,他又送来一幅画,他说,那是你生气时候的样子。

哥哥问:“你欢喜他不?”

她说:“我欺负他的时候,他还特别高兴的样子。”

哥哥说:“所以你老是欺负他。”

她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甚至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是因为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才欺负他的吗?

她说不上来,这个画师蠢蠢的样子,连带少女时代的很多场景,现在都好像是别人的事情,隔得远远的,她摸不到,也记不清。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画师突然开口了:“请娘娘屏退众人,好让奴才安心为娘娘画像。”

和妃道:“你好大胆,本宫身体不好,随时身边要有人,你就这样画吧。”

那画师竟不依不饶:“有旁人在,奴才画不好,画坏了,奴才吃不起这个罪。”

和妃笑道:“这真是个怪人,倒也有趣,改日让皇上也见见你吧。”说着,让身边宫女和知念都退下。

知念知道大野的心思,心中郁闷,却只能退下。

只剩两个人后,大野道:“请容奴才为娘娘掀起帘子,好临摹娘娘真容。”

和妃呷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不必了。本宫久病,形容枯槁,已经不堪留影了。”停了一下,“本宫最近,突然想不起自己人宫前的样子了,你若还记得,就凭记忆画张本宫以前的模样吧。”

大野听了这话,他本就是严肃木讷的人,被这话刺得心中无比痛楚,只能喃喃说:“奴才以为,娘娘和进宫前并无变化。”

却听和妃怒道:“放肆!这种话你以为除了皇上,还有人有资格说吗!不知轻重的奴才!再执迷不悟,本宫上奏皇上,教你死无葬身之地,连坐三族,也让天下人知道这僭越的下场!”

说完这话,竟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时支撑不住,伏在小桌上咳嗽不止。

大野听了这话,又听她咳嗽,他虽然不聪明,却也明白和妃口气虽是威胁,话里却是字字为他着想,却不知如何是好,见她病状,竟也不能上前,心中刀绞一般。待要去唤宫女,却被和妃摆手制止。

和妃咳了一阵,稍顺过气来。拿了茶慢慢喝了。一下两边都沉默不语。

只见大野双膝跪地,把头深深磕下去,道:“娘娘苦心,奴才全都明白了,从今往后,奴才只将那些念想都放在心中,再也不烦扰娘娘了。”

和妃看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凛凛端方神态,她语调柔和,却字字如冰:“你是本宫儿时玩伴这件事,本宫早已知会陛下了,你的才能我也曾向陛下推荐,陛下正愁现在的画师画的不满意,等他从热河回来,我便让你去试一试。你好自为之,前途不可限量。”

见大野不起来,和妃又道:“你当年欢喜的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挡了和妃娘娘的路,被娘娘杀了。你如果想为那姑娘报仇,大可以去和陛下说你与和妃有私情。宫里宫外有好多人都等着看戏呢。只是,若想让这娘娘真的对你动情,那是绝无可能的,因为她以前是冈田家的女儿,现在是当今圣上的女人,和你毫无关系,你可记牢了。”

隔了会儿,她又缓缓的说:“别只顾着远处,却看不到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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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闷热果然是预兆,当夜便降下瀑雨,狂风大作,雷鸣电闪。这在北京城中,也是罕见。

大野在画馆内的住处不停饮酒,知念自打他从德馨宫出来之后就见他神情恍惚,脚步不稳,心中担心,因而一步不曾离开。如今见他喝的烂醉,却是怎么拦也拦不住。

只见大野烂醉中突然将桌上杯盏碗碟都拂到地上,取了一大叠纸铺了,拿笔乱涂抹,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不像……不像……哪里是这个样子……”,一边把头往桌角上撞。

知念见他疯颠了,忙上去拖他。只是较弱身子哪里拖得住,脚下一个踉跄,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知念忍着痛回过神来,却见大野直勾勾的盯着她,不禁脸上一阵绯红,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大野喃喃说了一声:“小和……”未等她反映已口勿上她的嘴唇。

知念欲待挣扎,却全身发软,双手竟不自觉的圈住大野的脖子,任凭他解了自己的衣服,抚摸自己的身体,疼痛迷糊中听到他念叨:“……小和……别进宫,我们去南洋……去东瀛……天竺……弗朗机……去你阿玛找不到的地方……你还是……放不下你的哥哥……小和……她说你死了,我不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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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馨宫中,因为瀑雨天气的寒气缘故,让和妃腹中疼痛难忍,便躺在榻上,让宫女烧了罂粟膏来止痛,辰巳帮她按压,宫城在旁为她念书听。

和妃则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被官轿抬着跨过奉天将军府门槛的那一刻,她就与过去一刀两断了。宫里,她用自己的博闻强识打动了明帝,宫外,她是有口皆碑的识大体的贤妃。有时候在梦中,她还能看到那个疯疯癫癫,没心没肺,满脑子怪主意的野丫头,醒来后却会笑笑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教成这样,怎么嫁的出去。

只是,那个画师出现了,她仿佛看到那个姑娘还站在画师身后对着她扮鬼脸。

这时候她才又意识到,那原来就是她自己。

辰巳问:“娘娘怎么哭了。”

和妃笑笑:“被这罂粟膏子熏的,我已好些了,你们两个去睡吧,换嬷嬷来守着。”

我生是冈田家的女儿,现在是当今圣上的女人。

也许,我死了,能做你大野家的鬼。


40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13:00

热河行宫虽不像宫里头那么严谨慎微、繁文缛节的,可也比不得宫里头那么安定,皇上和各位主子的安全才尤为重要。你们要记着,千万别松了劲儿、出了乱子,到时候,主子的金贵命,你们一个两个多少个都不够抵。”御前侍卫田中圣对着随驾一同前往热河的侍卫们训话,就怕出点意外,前段时间西所走水那样的事儿他可不想再遇一遭,还好那几个闹事儿的最近也算安分,特别是那个叫做生田的侍卫,卖力得很,更重要的是,他出手也颇为阔绰。也听人说过他家原本算是富裕,却到这宫里头来找罪,想来那些传闻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影儿的。不过,这跟他田中圣本没多大关系,怎么把主子们伺候好了,才是自个儿要琢磨的。

仓贵人喜欢骑马,这些天吃过早饭,明帝常带着仓贵人、梨贵人去马场,缓过劲儿来的翼后昂妃有时也跟着去,润妃便也跃跃欲试跟着去凑热闹。明帝看着平日里喜欢锦繁服饰的润贵人穿上素色的马服,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瞧得润妃有些不自在。润妃嗔笑一声:“皇上,您这么盯着妾身看,难道还怕妾身给您丢脸不成?好歹妾身也是武家出生,还怕怯了这些四蹄的?”

明帝也笑,初进宫时,润妃活泼好动,爱笑爱哭,一派天真自然。只可惜宫里头年复一年,当初的少女磨去天真,平添了熟韵,只是这皇宫三千佳丽,天下之主,哪有时间细细去品?

“润儿,那就好好跟上吧。”明帝策马扬尘而去,润贵人等也跟了上去,翼后与昂妃坐在辇驾里,时而低头细语几句。

过了盏茶功夫,明帝便和几位妃子、贵人折返回来,几个侍卫忙上前去牵马、扶主子们下来休息。可谁知,润妃的马不知为何突然受了惊,竖起前蹄嘶吼,润妃吓得花容失色,拉住缰绳叫不出声来。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侍卫中有人快步奔出,靠近发狂的马匹,跃身拉住缰绳,另一只手已经Bachu短刀,一刀刺人马颈,那马哀号一声,猛地倒下,马上的润妃吓得跌下马背,那侍卫一个侧身到底,垫在即将坠地的润妃身下。

众人被这转眼间的事情吓懵了,候在一边的仁王爷大叫一声:“太医!”锦户亮等太医急忙奔上前去,将润妃抱到辇驾上把脉。

明帝气急败坏道,走到田中侍卫身边Bachu佩剑走到倒地的马匹边狠刺了一剑:“来人,把驯马的奴才给我拖去砍了!”马场边几名马师已经瘫在地上不得动弹,径直被几名侍卫拖出去,连求饶的话也喊不出来。

“叫什么名字?”明帝转头问那名跪在地上的侍卫。

“奴才生田,生田斗真。”生田的脸埋在草丛,一动不动。

“生田斗真。”明帝念了念这个名字,“朕会记得这个名字的。”

傍晚,明帝来到润妃休息的寝宫探望。润妃忙要起身行礼,明帝忙止住她,怜爱道:“润儿今儿受惊了,身上可舒服?”

“拖皇上洪福,润儿还能好好见着皇上。”润妃伸出手,明帝忙握着,看她眼角一片泪光,便伸手去拭。润妃却突然一头扑进明帝怀中,放声大哭:“皇上,润儿真的好帕,怕再也见不着皇上,再也不能伺候皇上了……”

明帝拍拍润妃的肩膀,怜爱道:“润儿说什么傻话?润儿还要陪着朕过20年、30年……”明帝话还未说完,润妃探头伸手止住了他的话:“皇上切莫这么说,皇上是天下苍生的皇上,妾身只求能陪在皇上身边,为皇上祈求福寿,哪怕润儿因此早夭,也无所怨言。”

“傻丫头。”明帝笑着捧起润妃的脸来,“这次你有惊无险,自有后福。”

“说起这次润儿能脱险,那名侍卫功不可没,听说那侍卫叫……叫生田什么的……”润妃止了止泪水,正色道。

叫生田斗真,润儿放心,朕不会亏待了他,已经纷纷赏赐了下去,那骑马朕就地处置了,还有那些不上心的奴才,朕已经下令严惩了。”

润妃点点头:“也幸亏这次是润儿的马发狂,要是皇上的……每每想到这儿,润儿就吓得一身冷汗……”明帝见润妃浑身_chan抖起来,忙拥住她,细声安慰:“不怕不怕。”

明帝拥着润妃说了会儿体几话,看看天色不早,本待离开,但见润妃一连惊魂未定的模样,便又留了下来,让宫女端了御膳过来同润妃一起用,又守着润妃睡下了才走。

明帝前脚刚离开润妃寝宫,她后脚张开眼睛微笑了起来。送明帝出去的龙儿转身回来看见润妃不明意义的笑容,着实吃了一惊。

“龙儿,你等下把本宫今儿上午穿的那身马服烧了去,记着,表让别人见着了。”润妃吩咐道。

“娘娘?”龙儿不明就里,想问,润妃却冷冷瞪了她一眼,龙儿便将话头咽了下去。

润妃抱着手肘环视寝宫,心道:“没想到那‘惊魂香’果然厉害,衣服上只是熏了那么点,那马儿就受不住了。想不到事到如今,我竟要靠着这苦禸计了。”润妃略略叹口气,昏黄的烛光里,她形单影只,就算周围富丽堂皇那又如何?求一个人的宠爱,竟是如此难事。

“今儿也幸亏生田了,不然我也少不得吃点苦头……没想到,他竟也进了宫。原来前些日子的那些谣传,竟不全是空_Xue来风。生田阿生田,我们原本年少时有缘一会,本以为我进了宫,从此与前尘往事隔绝,没想到却能在这里再会。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你运气不好。你若是能助我一臂之力,我自不会亏待你。”

当年,江南赏花庙会上,人潮汹涌,红衣少女与那白衣少年皆顾盼寻人,竟迎面而撞。那少年捡起少女落在地上的面具,憨憨地道歉,少女忍不住捉弄之心,硬要他买十个面具道歉。那少年也不推托,拉着她往摊位上走,末了还在一边买了糖葫芦吃,少年嘴角粘了红色的糖汁,少女便取出绣了“润”字的丝怕为他擦去。少年羞涩腼腆,却笑得灿烂。岂料瀑雨骤至,人群奔走躲雨,少女一转头时已不见了那少年,竟是连名字都未问,只记得他腰间系着暖玉,刻一个“生”字。

生田斗真,你是我上辈子遇到过的人不是?只可惜,相遇太早了。如今的我,早就死过了一回,前尘往事该忘的都忘了。如今,要抓住的,只是那个人的心。就算有再多人同我争抢,除非我死,我定不放手。为此,我愿意用命去换。生田,你可愿助我一臂?

润妃临睡前呢喃,一滴泪,滑落枕间无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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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润妃恍惚到了中午,才唤了龙儿来侍奉梳洗,外人只道是落马受了惊,润妃也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柔弱摸样。

期间明帝来探望,她作势要挣扎着起身,明帝上前来搀扶,她扭捏着不肯就范,软软地往明帝身上靠,明帝只当她是在撒娇,平日里见她妩媚要强惯了的,此刻娇柔起来,有一种和平日不同的可爱之处,便免不得和她厮磨了一番,润妃趁机撒娇,闹着说怕表哥担心,想见一见表哥,明帝见她闹的可爱,也确是在理上,这便准了樱井将军稍后来见。亲热一番之后,明帝让润妃好好休息,便先行离去。

起身不久,就有公公来报,樱井将军到。

润妃心语,表哥果然是个急性子,微微一笑:“叫他进来便是。”

“臣叩见娘娘。”樱井人宫行礼。

“将军请起。”在旁人面前,润妃自然懂得礼数要得道。看了看四周,润妃咳嗽了几声,吩咐下去:“本宫和樱井将军许久没有叙旧了,你们都先行退下吧。”

那些丫鬟都是识趣的,知道樱井将军是润妃的表哥,兄妹叙旧也是人之常情,便都领了润妃的指示,纷纷退下了。

龙儿确是迟疑了一下,见其他丫鬟都已经行至门口,这才回神跟上。

关上宫门,樱井翔和润妃之间,便不再做出主仆的氛围。

润妃原想询问表哥的近况,却见樱井的视线一直看这龙儿离去的方向。

“怎么,表哥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润妃拿起茶杯,小茗了一口,淡定地问道.

“那是和妃身边的丫头吧。”樱井这才回过头来:“我只是担心你这段日子,做事要小心点,表养虎为患了。”

“哥哥你多虑了,只要那丫头还跟着和妃,便威胁不到我,除非她不想护着她的主子了。”润妃笑了笑,似是在向表哥撒娇。

“你。。。该不是想用智牵制和妃吧。。这点。。我。。”樱井突然有些许紧张。

“表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这么顾这顾那的,就算你想一辈子只当个御林军小统领,我可不想看到我们家就这么没落下去。再说了,要是和妃不碍着我,我自然也不会有折腾他的心。只怕是你把那大野画师当兄弟,人家心里可是只有老情人,没你樱井家的大少爷。”润妃看着翔紧张的表情,不由得存心戏虐他。

樱井翔知道自己表妹嘴巴不饶人,说也说不过她,便假意岔开话题:“对了,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吧。”

“你是这两年和那冈田家的大小姐待久了,也变迟钝了吧。你表妹没有大本事,照顾好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不捞你事后才来惦记。”润妃假装不知道翔想转移话题的意图,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翔不由得苦笑,心下虽然知道表妹是故意挖苦自己,但也不难听出她话里小小的醋意:“你现在贵为妃,我要见你一面都难,但你是我的表妹,我又怎会。。。”

“得了,得了,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润妃见樱井翔急于辩解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这次借了这个机会叫表哥前来,其实是另有事要拜托表哥帮忙。”

翔早料到自己的表妹这次唤自己来,定有他意,当下也并不吃惊:“不知道表妹所说的是何事?”

“表哥应当也知道那日在马场救我的人了吧。”对于翔,润妃直话直说。

“听说了。仿是叫生田斗真吧。原先是个无名之辈,不知表妹提携他,难道另有他意?”翔揣摩着润妃的用意。

“也不算特意提携,只是巧合罢了。”润妃回忆起了那日斗真救她的场景:“也算缘分吧,人宫前也有一面之缘。”

“竟有此事?”翔有点吃惊。

“这不重要。”润妃将话题转移了回来:“只是,这生田新人宫,见他生性忠厚,倘若日后能为我所用,那我在侍卫中也能多个照应。现在后宫局势不稳,这次借受惊暂得恩宠,不能保证日后不遭疑妒。况且今年那些新进的小主,个个也不似省油的灯,只怕我在这后宫中势单力薄,也是需要多个能替我办事的人了。”说着斜眼看了翔一眼:“况且听说那准一将军也回京了,和妃那丫头嘴吧紧的很,什么话也套不出。她一向嫌我野心太大,我又怎会不知。只是,就算皇上对我们家族可能存有顾及,但作为一个女人,人了这后宫,就算没有希望,也要向上爬,自瀑自弃的事情,我可做不来。这也是后宫妃子的命。”顿了一顿,觉得自己说多了,便转了回来:“罢了,你帮我去查查那生田的底细,我好从长记忆。”

翔听表妹如此一说,却也觉得她有她的可怜之处,自己这小小御林军统领,在家族的荣誉上,竟不如表妹来的上心。想到她这些年来也定是吃了许多苦,心里也不免生了怜爱之心:“表妹吩咐的,我定差人去办。表妹保重身体。”

润点了点头,见时间也已过去许久,差不多也该将丫鬟们都唤进来。

樱井翔领了润妃的意思,出宫后,便差了人飞鸽传书到京城,调查那斗真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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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数日。

润妃收到家书。

展信阅毕,嘴角竟露出一丝冷笑。龙儿见她如此,却猜不透信中究竟所书何事。

“替我准备笔墨信纸。”润妃吩咐下去。

准备稳妥后,润妃找了借口让那些丫鬟们都退下。

用左手执笔,三张信纸,三式三份。

藏下了两封后,又将那龙儿换进来。吩咐她将余下那封送予樱井将军,只当是家书。

龙儿领了旨,退下后,心里途生好奇。想樱井家对冈田家少爷娶妻的种种试探,不由得起了疑心,她生来聪明,又跟着和妃多年,和妃刚人宫时玩心甚重,这将拆开的信再原封封好的本事便是在家里娶乐时自己折腾会的,刚人宫那会儿,闲暇的时候,便教予龙儿看,此刻,龙儿不假思索,就将那法子用在了这里。

信送到樱井将军手上的时候,他急切的关心信的内容,并没有注意到龙儿细微的手脚。这让龙儿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心里却不太明白,润妃为何要在定在那个日子和时间,让樱井将军派人在长提驻守不让闲人靠近呢,莫不是樱井家的动作,那自己还需多注意一下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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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罂粟膏的香味在德馨宫中弥漫,烟雾缭绕中,和妃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朦胧中,似是看到了什么人,一路被押送着。

那条路,依稀是通往天牢的,那人身上着着死囚的衣服,似是已经定下了死罪的。

梦境虚虚实实,和妃看不真切,却觉得心里惊的紧,那囚犯的背影,为何如此熟悉?

往近了看去,似乎听到那些狱卒在私语:“好个大胆的贼人,敢趁醉在非礼和妃娘娘。真是罪有应得!”

赶紧望向那囚犯的脸。天!虽已被刑罚折磨的青一块紫一块,但不是那大野画师又是谁?但闻他仿佛尚在诺诺低语:小和。。。。 我没有。。 没有对不起小和。。。。

和妃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梦中的那个画面如此清晰,足以乱了真假。

罂粟膏的余烟更让和妃分不清现实,和妃此刻却是出于本能的喊出:“快!唤那大野画师回来!”

望着奔跑出去复命的奴才,许久,和妃才定下心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冲动。

心里寻思定是这罂粟膏惹的祸!殊不知,世上有种直觉,叫作心有灵犀,世上有种感情,叫作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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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馨宫的奴才敢到如意馆找到大野画师时,却见他正撕扯这知念的衣服,口中还诺诺得唤着小和。

当下把大野押了下来。这在宫中对非礼宫女,也是死罪。更何况,那小和,更是撞了和妃的小名。

大野被押送到德馨宫的时候,身后还跟着衣衫不整的知念。

那奴才小声向和妃道明了情况。这皇上皇后都不在宫中,德馨宫出的事情,还望是和妃来做主。

和妃赶紧把知情的人都唤了进来,关了这德馨宫的大门。

见那画师满脸泪痕眼神溃散的样子,定是喝酒了。和妃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想当初,每次被自己逼着喝酒,酒量不行的他,为了讨自己开心,却也是次次都喝的神志不清的下场。

可是,今天这个场面,和妃却不能像过去那样打趣他。看了看知念的样子,再加上方才奴才那些话,她心中也已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个中详细,可能也只有她,画师和知念三人知晓。

“知念丫头,这大野画师是不是有意非礼你。”和妃知知念心中对大野的爱慕,况且这丫头是当事人,从她这里下手,容易保大野一命再从长记忆:“知念丫头,你莫要怕。我和你主子情同姐妹,你受了什么委屈,尽跟我说,我定会为你做主。”

知念人宫多年,这宫中的规矩自是明晓,若是真加了这罪名,那画师可是要被砍头的。见和贵人问她话,寻思正是给那画师开月兑的好机会:“娘娘明鉴。都怪奴才不知轻重。见画师所绘的娘娘明艳动人。奴才也央求画师为奴才画张画好留着。却是正在与画师讨论那服饰怎生摆弄才好看。却不想被来传唤的大人误会了。”

“是吗。。”和妃微微一笑:“画师,你和知念,当真是在作画之事?”

大野的酒性,此刻已醒了七分。原是将那知念当作了和妃,却落得现在的场面,这份相思,却是说不得,也解释不得。便匹自应了声。

“好。就我知道润妃调教出来的丫头也是明理懂事,知道分寸的。既然今日之事,知念说是在商量作画之事,那本宫也没有理由追究下去。今日在这的,我德馨宫素来对大家不薄,相信我德馨宫里的人,也都是能分清是非的人,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这后宫人言可畏,我不希望将来有什么不好的风声,让我和润妃难做。”

众人听了和妃一番话,也不敢擅自议论,她故意点出了知念是那润妃的丫鬟,就算润妃那边的人,此番,也不敢造次了。

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下了画师,知念和那去传唤的奴才。

“刚才的详情,你可曾告诉第二个人知晓?”和妃问那奴才。

“小人哪敢,押了人,便直接来娘娘这了。”

“那便好。”和妃看了画师和知念一眼:“这后宫嘴杂人多,若是你方才对我说的话被传出去。。。”

“小人不敢,娘娘给小人一百个心,小人也不敢啊。。。”那奴才听和妃这话外之音,不由得扑通地跪下了。

和妃从身后的柜子中取出了一个小瓶,递给了那奴才:“我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这宫里的规矩,你也莫怪我。这是点小意思。稍后我会给你准备好银两,今夜亦会送你出宫。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那奴才已是冷汗满背,两眼含泪,却还是道:“小的。。。明白。”一闭眼,喝下了那小瓶中的药水,却是面如死灰。

“知念,你带他下去,准备些银两。现在皇上不在宫中,大多护卫都跟去热河护驾了。今日你就照顾着他,到了子夜,你多给那些护卫些银两,把他给送出宫去。明白吗。”

“奴婢明白了。”知念领了命,带了那奴才出去,行至门口,却是不忘向那画师望了一眼。

德馨宫内,和妃和画师,两两相望。

大野此时已是满脸呆滞,方才的满腔情感,此时,却无从发泄。

和妃挑起了嘴角:“大野画师,你可知我刚才给那奴才服的,是什么?”

“小的。。不知。”

“断魂水。那奴才此刻,怕是已不能说话了。再过1个时辰,怕是记忆也会出现问题。”和妃冷笑了一声:“你又可知,我为何要知念去照顾他?”

“小的。。。不知。”

“我自是要让知念,去监视着他。”和妃背过身去,不看大野:“画师,你知道我为何这么作吗?”

“小的。。。。。。不知。”大野越听,越发觉得心头,有莫名的痛楚。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小和。。已经死了。这里,再也没有你的小和了吗?”和妃一字一顿似是要将这话烙在大野的心里:“大野智,我只想你记住,今日,这人是因你而死的。再这样下去,只怕,迟早,连和妃都要死!”

她的处罚下的无情,她此刻的语气却更是无情。这字字句句如同刀割般,硬是要在大野和她间,清清楚楚的划出一道线。

“娘娘说的,小的都将紧记于心。请容小的告退。”这少年期的感情,让他们如此熟悉对方,和妃的绝情,是对自己的残忍,这种残忍,让大野更难以舍弃对她的感情。只是,此刻的和妃,又如何知道画师的心思。

容他退下了。

和妃转过身来,脸上皆是眼泪过后的痕迹:看吧,大野智,你的小和,你那虽然爱耍小心思但单纯善良的小和,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这么狠毒,这么攻于心计的和妃。

只是,她却不曾明白,自己本有意让知念随了他去,可却为何会有这样的直觉,又为何会在心里小小的庆幸。

而门外的大野画师,亦在心中低喏: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的。就算是等尽这一生。我也会找机会带你离开,重新开始。

德馨宫后,知念望着从殿内走出的画师,心里,却有一丝落寞。若是今日当真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也算是随了自己的心意。只是,那一声声小和,却是自己心中的刺,根根扎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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