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15:00
热河行宫近来阴雨连绵,这日总算止了雨,天色昏暗,智嫔带着庆儿、太阳在水心榭观景,湖面上烟波浩渺,远山如黛,说不出的心旷神怡。主仆三人正说笑间,望见祐贵人携小凉往这边来。
智嫔便打发庆儿小凉她们出去玩,回身对祐贵人笑道:“妹妹身上可大好了?前段时间一直苦了你,我也不好去瞧。”祐贵人说:“谢姐姐关心,托姐姐的福,手儿在冷宫中也并不十分吃苦。”智嫔掩口而笑,说:“我以为是托皇后娘娘。”祐贵人说:“皇后娘娘恩德,自然是铭记在心,但姐姐的恩德,手儿并不敢忘。”
智嫔说:“我无力救你,那几味滋补的药膳,聊表心意而已。妹妹不必在意。”祐贵人道:“一饭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况且以手儿的境遇,娘娘肯垂怜,手儿只怕无以为报。那日给和妃娘娘的东西,臣妾打发小凉送去了,听说龙儿姑娘脸色很不好。”智嫔转眸微笑:“谢妹妹费心。那东西……妹妹也不必担忧,横竖不会连累妹妹就是。”
祐贵人点头:“姐姐说的臣妾明白。”智嫔道:“我果然没错看妹妹,竟是个水晶做的人儿。”祐贵人笑道:“手儿那点小聪明,哪及姐姐一根指头。”智嫔拉着她手,说:“妹妹快别这样说,前儿妹妹必定是遭人暗算的,想必人人心中有数。后宫之事,妹妹这样聪明,无需我多言,咱们姐妹但求平安就是。”祐贵人抽出手来,复在智嫔手上轻轻拍两拍,道:“姐姐放心吧,来日方长呢。”便告退先行了。
此时天已放晴,风和日丽,智嫔一行走到长堤上,看那百花盛开,突然有个人影自花丛中站起来,见了智嫔,那人倒吓了一跳,忙忙地请安,原来是仓贵人。
庆儿暗自打量仓贵人,乌发如云,肤若白雪,穿浅梅红长裙,环佩叮当,妩媚里添着喜悦华贵,与未封时意态迥异。智嫔笑问:“妹妹又抛下奴才们独自溜出来了?”仓贵人面露羞惭,小声答:“娘娘见笑,臣妾原是野惯了的。”智嫔说:“既野惯了,为什么又这么害羞。”仓贵人只好抬头,羞赧道:“其实是看见有只白兔,想捉来养着玩儿,却在娘娘面前失仪。”
智嫔摆手:“又不是朝堂上,咱们姐妹何必管这些死板规矩。前些日子看了妹妹骑马,风驰电掣一般,真是好身手,我羡慕得了不得。我在南边长大,只坐过马车罢了,改日求妹妹也教教我吧。”仓贵人笑道:“这可不敢,臣妾自幼跟着兄长们疯玩,耐摔打得很。姐姐这样娇弱尊贵一个人,万一惊着摔着可怎么得了,前儿润妃娘娘不是受惊了?”
那日润妃坠马,智嫔并不在旁,只略知此事,说:“好在有侍卫救了。”仓贵人说:“可不是嘛,听说那侍卫家世并不十分显赫,进来的日子也短,但因着润妃娘娘缘故,皇上破格封了御前三等侍卫。”智嫔也不大在意,便笑道:“不知何人家的子弟,倒也有幸。”仓贵人说:“臣妾听见皇上口谕,大约是叫‘生田斗真’这名儿。”
智嫔不动声色,岔开话头,与仓贵人一同游玩到将晚膳时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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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真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虽说是进了快到小暑的天气却颇为凉爽,杨柳细风,连着日光都娇媚惹人。可惜被几日前的野马之事这么一闹,明帝倒是失去了赏景纳凉的情趣了,只是隔三差五去看看润妃的身子怎么样,和润妃缠绵几番。这倒使其他妃嫔们生生断了念想,几日都失了生气,心里也都各含着心思。锦户太医还是每日都来出医诊视,或配些安神压惊的中药,或差遣随身的药童煮了酸枣仁制成暖粥伺候润妃付了下。这酸枣仁原本算不上是什么金贵物,只是润妃向来喜酸,正是对了胃口。在宫里从医这么些年头,哪个妃喜欢酸,哪个小主喜欢甜,哪个娘娘忌腥,哪个公主恶苦锦户都是一清二楚的。当太医不比那些宫外的为医者,从医早已是次要之物,如何周转于各妃子并投其所好却倒是要花一番心思。
这日还是依例来润妃下榻的隔间,锦户卸了药箱诊了脉问候了几声就照原药方吩咐下去了。
“润妃近日气色可好?”
只见润妃随手抬了抬,示意身边的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单留了贴身的龙儿扶自己起了身。润妃的面色桃润,看起来早已无什么大碍。只是还曼声细气的,说起话也来颇似娇弱。
“大人的医术从来都是合到臣妾心里去的,连安神的方子都挑臣妾喜欢的酸枣仁来煮粥配着,臣妾这病症只怕早就药到病除无大碍了。”
“看妃的脉象也平稳,若真如妃所言下官就宽了心了。下官也要早日禀示皇上,好让皇上尽快为娘娘舒心。”这话讲得句句客气,锦户话罢便起身欲收拾药箱退下,却让润妃给拦了下来:
“大人这就急着离开?连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言。臣妾和大人的交情难道就止于此地步不成?”
锦户重新坐了下来,抬头正视起润贵妃,只见润贵妃略带笑意,眼神中透着他意。锦户太医不敢多猜,清了清嗓子便躬身问道:
“既然娘娘贵体无恙,下官的职责也就应尽了,不知娘娘出此言又有何意?”
依旧是淡淡一笑,半响方道:“这惊吓一病倒是了了,只是臣妾近日总觉得心口难受,怕是患了旁症。”
“下官不才,刚刚诊脉并未发现异常,还敢请教娘娘这是什么病症。”
润妃斜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龙儿不语,龙儿知晓了意思,缓缓转身合了外帏的绛紫色轻纱便退了下去,末了不经意地多留意了两眼然后收了面色收上了房门。
“这,恐怕是心病……”柔声细语,身子微微前倾,似靠未靠,惹得锦户不由收了收身子。这举止锦户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行宫人目混杂,身为太医还是要懂得分寸。
“下官愚昧,只会对些医术上有的病症下药,只怕娘娘的心病下官也无能为力。还是要靠心药医。”意外的是润妃竟也不恼,只是掩着朱唇轻笑。末了才继而开口道:“我这心病是因何事而起臣妾自己清楚,但有一事相求。这宫中上下就是大人您行医与人打交道的广,凭着臣妾和您往日的交情才斗胆试求于您。怎么大人却是怕了臣妾不成?”
“不敢,若是娘娘有什么事是下官帮的上忙的,下官一定尽力。”
?“我,想向锦户太医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就是前日救了臣妾一命的那位侍卫,不知大人您可否知道?”润妃敛了笑容正色道,口气中多了几分威严。
?“这,下官倒是与此人见过几面,不知润妃有什么吩咐?”锦户回答地中切,心里却不由捏了把冷汗,宫里这些事,自己向来是不愿揷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宫中待的长久。
?“那就好,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无非是想让大人帮我向那侍卫打点些奖赏,捎带张言谢的笔伐。就算臣妾除了皇上那部分另外感谢他的。只是这种事由臣妾来出面免不了争惹些非议,还望大人能举手之劳一番。”
?“这,下官会量力而行。”
?“那臣妾就先言谢了。”润妃面色略喜,但并不显露出来,只是谢拜过锦户太医。
?“若无别的事,下官便告退了。”锦户的额上已有虚汗,但润妃并无要让自己走之意,而是蹙了蹙眉头,口气娇嗲地道:
?“大人就要这样公私分明么?往日同大人的交情难道不能再延留一盏茶的功夫叙叙旧?”
?“娘娘这……”
正巧的是,就在锦户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外传来了龙儿的声音。润妃只得匆匆整了整衣冠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主子,皇上刚刚差人来宣锦户大人移步偏厅。方才蔡公公说内格格晌午游湖时伤了脚踝,皇上命锦户太医立刻去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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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夜蝉冲淡了仁在石铺地面儿上轻轻的脚步声。
衔廊转弯儿上夜的仆侍偶然侧头看过去,忽见了王爷慢慢踱来,忙擦擦眼警醒着。刚要请安,却被仁摆着手儿禁住了。
绕过檐下回廊,仁见灯火竟亮着,推了房门进去只见丫头们并不在,隔断外面儿添香守夜茶的间壁间儿里,中丸正歪在芍药花添的靠垫儿上点着脑袋瞌睡。
案上烛花儿已燎了老长,在隔窗纱透过来的风里忽忽的晃荡。
仁掌不住笑了,一边低声儿的骂,“什么个东西。又表你守夜,到我屋里来充什么灯架儿烛台子呢?”
他返身掩上门,一回头儿的工夫,中丸竟已醒了,见他回来也不言语,只顺手抄起剪子剪了烛,把窗沿上迎风晾着的绿玉小盏冰糖雪梨汁儿端了来。
“和锦户供奉多费了口舌,王爷也好润润了。”
仁接了盏正拿小银匙子轻轻调汁水,听见中丸这话儿,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生知道?可是淳告诉的你?”
“倒不用他多说。连王爷自去了八大胡同会人这等事儿中丸若还蒙在鼓里,也算白打小儿跟了王爷这十几年。”
听得他言语里透着埋怨,仁抬头一口饮尽了梨汁,笑把盏交回他手里。
“特特儿的等我到这会儿,就是为的说这个?”
中丸放下玉盏去接仁月兑下来的大红百蝶穿花箭袖,一边便摇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京里咱这府上人口稀疏,前儿下面儿买了几个绝色的丫头,原想着回了要王爷看看,相中了哪个,好收了作屋里人的。”
仁正张着手儿低了头等他给解腰里的攒花接穗宫绦,听见这言语顿时笑个不住。“好怪了今儿。多少年我这内间儿也并没收侍妾,怎么你竟管起这事儿来了!”
中丸收齐衣裳,蹲下抻了抻襟袖,抬着头看了仁一眼,“王爷……从皇上马场回来就去了八大胡同口的庆云轩,还是那浪荡也有名而的锦户供奉坐陪,到了今日这地步,也由不得我不管。”
仁略一怔,微微扬起了一边的嘴角,“好样儿的。你还打探上我了不成?”
“不敢。”中丸站起来,却也并没些微惧色,“只许王爷事事瞒着我们,我们也原不配管王爷的事儿。那等风月之地,知道的是王爷私下有事务,不知道的那起小人,指不定都哪些下流混话儿背地里嚼舌,王爷就都只当听不见?”
“左不过是流荡勾栏寻欢买笑等语,凭他们说,能有些什么?”
中丸微微皱了眉,直看着仁的眼睛,“王爷是着意便想让人这么说儿呢,还是怎么?”
“诶呀罢了罢了!”仁扭过头转身往内室里去,向榻上坐下,一边不耐地摆了摆手,“什么大事儿,满屋里就你磨牙!”
“王爷!”中丸跟上来,在边儿上斟酌了片刻,咬咬牙便还是说了。
“……王爷,自打那次孟春症候过来,锦户供奉也来了几回了,王爷要访查些什么,我不知道——便偶尔不防听见了也要装听不见的。
只是凭王爷便要做些什么样儿出来,那些外头的声名体面也不能全不顾了。转过
仁低下头解了项上璎珞,也不接他的话儿,只抬眼命放了那挂幔的金钩,意思便要睡了。
中丸无法,一边摘放了半面水墨白绫帐幔,一面细声追问了一句,“那几个丫头,王爷当真表看看?”
仁已侧身面内躺下,闷闷的答道,“不必看了,也看不上的。”
这边另一面帐幔也放下,中丸整个儿被厚重绫绢遮没在外头,只朦胧看得见呆呆站着。
仁伸手掣过衾褥,不顾头面一把蒙上,好半晌,偏听中丸在外面轻声儿的问:“王爷心里可是有了人了?”
他也不答话,只装睡下了,待内间儿掩了门,方拉下被来慢慢呼出口气。
可是……有了人了吗?
何必再问。
究竟,连自己也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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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医怎么还没到,格格的脚踝眼看都已经肿成这般模样了,耽误了医治的时辰怎么办。快给朕去宣,快去!”
正午的太阳刚过,明帝便在烟波致爽殿动起了龙怒,话说平日里皇帝除了敬重二十四格格便剩下这内格格宠着惯着,虽不是血脉亲连的皇亲却是一直让宫中上下都好生看觑。这次伤了脚踝,免不着大动肝火,翼后也是在一旁劝着,细细抚着明帝的胸膺命奴才再去宣了锦户太医来。
那蔡公公看到明帝动了这么大的火更是吓得浑身_chan抖,噗通一下两腿发软就跪下了,_chan着嗓子回这话: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已经宣过了……只是……只是这锦户太医今个早上才,才去了润妃那儿,正……正往这儿赶着呐……”
“混帐东西,格格的脚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朕第一个就拿你试问!”明帝越过蔡公公来到凉塌边上。凉塌上正躺着伤了右脚的内格格。倒是奇了怪了,这内格格自己却也不喊疼,眼角反而还带着笑,一身镶滚绣彩的白色旗袍是皱了边,换作别的娇格格绝对不会像她这一般淡定面容。由于是清早游湖时伤到的,所以整个日行都因此搁置了下来。贵人妃子丫鬟奴才们更是站满了整个烟波致爽殿,连翼后都在旁守着。明帝不离开哪个妃子敢擅自说走?岂不是在皇帝面前端架子。但虽是守在这,各自心里却平静不下来,不过是一个伤了脚的格格,却要这么大阵势折腾着,岂不小题大做了?
“皇帝哥哥,”内格格咯咯地笑,拽着明帝的手就不撒了,“皇帝哥哥你发火的时候真真是天子的威仪,震得那些太监公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正是说话的功夫,就听到殿外宣:“润妃到——锦户太医到——”
可生来了,后面还跟着润妃和贴身的丫鬟龙儿。明帝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快快让了太医去诊视伤势。但偏偏拥了太多嫔妃闲着的,看到润妃也来了,坐在一旁的昴妃先斜目了一眼开口了:
“妹妹不是前两天从马上失足受了惊吓?为何不好生休息着赶到这来是勉强自己呢。清早游湖都委病推辞了,现在不过是内格格伤了脚踝,有太医看着,又哪能烦你赶来。这里除了皇上哪个不是姊妹一般的,妹妹这么做是要给谁表刚强不成。”
昴妃开了这个口,整个殿里的气氛不禁整个紧绷起来,山下被庆儿搀着毫不做声,龟梨贵人也倒是安安稳稳站在明帝身后面色平静,这话连翼后都不吭声往下接。只见润妃拈着蒲扇轻轻地摇了摇,微启朱唇笑道;
“瞧姐姐这话说的,这几日皇上为了臣妾小心差人照料着,隔三差五来看望臣妾,锦户太医的药方又是一等一的好,我纵使有再大的病,照皇上这么关心着也都好了。早上游湖是太医嘱咐我忌水。现在我来,只是依礼请安。若姐姐真心心疼我,只要让皇上准了我立刻就移架回去罢。”
站在这大殿里的人都听得出两人话中有话却都没占对方半点便宜。明帝站在锦户太医旁本是看视伤势反倒被这话恼乱了心思,锦户静心察看了格格的脚踝,为内格格上了药,敷了止痛化瘀的药粉便挥笔开了方子递下去了。起身拜过明帝翼后道:
“格格的伤并无大碍,好在没伤到筋骨,外敷药配合内服药,休养得当怕不出这个月便能下床行走了。只是格格休养需要安静,这……”
明帝听说并无大碍便松了口气,知晓太医的意思吩咐各嫔妃都退下了,多多嘱咐了太医几句就单和翼后回了西暖阁去。留下锦户太医等着奴才们煎了药奉上来。
明帝走后刚刚还热闹着的烟波致爽殿霎时就静了下来,锦户可是喘了一口气。安顿好格格就在一旁整开了药箱,剩下就是侍奉格格把药服了然后差人送格格回自己雅间休息。但这个内格格倒是闲不住性,伤了脚踝也不安生片刻。那格格长得眉清目秀甚是标致,今年也不过及笄的年龄,说话做事总带着那么点孩子气。她与深宫中的那些女子不同,是不需要去学那一份心机那一份计谋的。内格格从床上爬坐起来又笑呵呵地对着锦户太医问起话来:
“太医大人,上次我病了也是你看的诊么?”
“回格格,是的。”锦户回了头一眼,是内格格挑着唇角稚气地笑容。
“可你是太医以前我生病怎么不是你呢?总是一个姓中居的太医给我医病。他看诊倒是笑呵呵的,但尽开一些难以下咽的苦药水,可真是难为我了。”
听了眼前这个格格的话锦户不禁在心底笑了起来,到底是个孩子,说起话来不遮不掩。
“格格,良药苦口。”
“这我也知道,可是太医不能在药汤里适当加些姜粉红糖不成?我可表那些苦药水。”内格格说着更是撅起嘴来,惹得近一点的丫鬟也忍不住背过身浅笑了。
“太医大人,看你年纪亦不大,内猜太医还未加冠吧?”
“回格格,下官正值舞象之年。”
内格格听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呀,那可真是少年有为了,不过是比内大两岁的光景,就成了这么大的事业了。”锦户听了不禁内心一阵苦笑:“算什么少年有为,只是懂些医术能为格格医得小病报以皇恩。下官区区一名太医,受不住格格这样称讲。”
格格听了又是咯咯地笑了,却是正应了那诗里的句子,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只见格格降了声,悄悄爬上锦户的耳朵,躲了丫鬟的眼语调带笑地道:
“一回生二回熟。既是熟知了,就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锦户怔了片刻,今日这妃子格格要自己帮的忙还真是不少。
“就是,今天游湖时看到了那热河畔有株白槿最顶枝的花开了,我想自己去采摘一朵可是……那木槿虽花多,但每花只开一日。若是太医大人能替我完成心愿我的病定是很快就会好的。”
“格格的脚伤莫非?”
“嘘,”格格重新正了正身子,轻轻用食指抵住嘴,“皇帝哥哥还不知道呢,要是让嘴碎的奴才听到了在皇帝哥哥面前闲言几句皇帝哥哥又要责备我贪玩了。锦户太医倒是肯不肯依?”
锦户无奈,这要求虽是玩笑了些却不能言辞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内格格看到锦户依了自己的请求,便更笑得欢畅,一点格格的架子也没有。
但这木槿花,短若一日,开不满时,到却应了这后宫如木槿一样的女子了。
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未央宫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
42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16:00
果真是一日的花开,一日的花谢,翌日锦户再次来到内格格为自己所指的木槿前却看一树的绿肥红瘦,不,不是春红,而是含着花苞的白槿。然昨日令内惦念的顶枝却是什么也没有,怕是早已在夜里败了调了又被清早的和风吹得残瓣不留。
轻叹一声,知道是他日未开今日谢,嘉辰长短是参差。
“锦户太医到——”
宫门口公公一声宣,内格格正在朱漆祥云椅上对镜描眉却急切地搁下画笔让丫鬟们扶了身子移到外厅来。内格格身着低领蓝衣紫裙,裙子镜面和底边均镶黑色绣花栏干,袖口镶白底全彩绣牡丹阔边,英气而秀美。格格还未见到锦户的人影便语句带笑地问道:
“锦户太医你可是来了,我要得宝贝东西你道是有没有找到?”
只是进了外厅瞥见空手而来的锦户便立刻泄了气,撒了丫鬟的手就赌着气坐在了外厅的金边方凳上了:
“看你两手空空,就知道是没有什么好消息了。”
锦户却也不辩,轻摇着头笑了笑,只顾着太医的本分询问伤势了。内格格因着心情不悦也只当问一句答一句并不如往日多言,锦户为格格重新换了药径直坐了下来:
“格格的脚踝已经消肿了,现在继续敷着这活血化瘀的药估计不久就可以自己去热河岸赏木槿了。到时估计木槿花也正是盛放的时日,下官再为格格开些固本补益的药好让格格早日康复。”
“我才表喝那些苦药水,昨天差人放了好几勺姜粉红糖都没什么用,锦户太医和中居太医是勾结好的,就商量着给贵儿出难题呢。”
锦户听了格格的抱怨,好似预料之中并不改和善微笑的容颜只是偷偷给守在门口的蔡公公打了个手势,蔡公公就点头“嗻”了一声退出去了。
“下官知道日前那药苦涩,不合格格的胃口只因颇有药效还是让格格受委屈了。”
格格听罢不解,像是锦户太医有什么秘密?
在自己疑惑的时刻刚刚退下的蔡公公便携带了两个小丫鬟手捧着宫廷用的桂花锦盒上来了。左右双双跪下,将两个锦盒打开盖儿来给格格奉着。内格格心喜,伸了脖颈上前一看,每个锦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共12个精致淡紫微微散着热气的糕点煞是讨喜。
?“锦户太医,这是什么?”
?“回格格,下官知道格格不爱那些苦药方,便一大早派人用山庄内现摘的乌椹和了枇杷蜜蒸了这糯米糕来。乌椹生津润燥,正适合补益,喏……还是热的。”
明白了其中委曲,内格格早换了心情挑了一块乌椹糕轻咬了一口,果真香甜软嫩唇齿留香。锦户看着格格对乌椹糕喜爱不已之前的那份忐忑也就消散地差不多了。正此时,身边的蔡公公却躬下身来给锦户低语了几句。锦户的脸色陡然一变,起身匆匆辞了格格就只身往润妃的行宫去了。
那蔡公公在耳边说的不过是,刚刚在御膳房遇到了龙儿姑娘,让传话说润妃娘娘不适要锦户太医顷刻立去。
踏出润妃的宫门身上还带着一阵薄荷香,锦户的袖里也多了一封密封了的信笺,步子都是格外沉重,耳边还是润妃那曼声细气的音:
?“大人这信可要务必替我交传好了,否则出了什么差错怪不得臣妾翻脸不认人保不了大人这颗项上人头了。”
心里念着这话,更是握紧了右手的袖口,匆匆向内务府方向去了。
到了内务府锦户找了打点内务府的喜公公并不多言取了从润妃那儿出来赏的银子给了喜公公二十两,只吩咐唤刚刚升了御前三等侍卫的生田斗真来:
“公公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来找生田侍卫这件事必是上面的差事,你应明白怎么做……”
喜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咧开了嘴:
?“那是,今天下午没人来找过生田侍卫,至少奴才绝对不知道。”
当斗真赶到内务府的偏房内时看到正襟危坐的锦户太医倒惊讶不少,这宫中的御医向来和自己无关,今日到底是为了何事?
锦户抻了衣袖起身让旁人都退下了,缓缓走到斗真身前,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密信递上斗真的胸膛,斗真疑惑地盯着锦户,瞋目道:
?“大人这是什么指意?”
?“你我都是为各主子办事的,我今天也是受人所托。至于什么事,生田大人看了信自会知晓一切。”
锦户将信递给斗真,低了眉眼,侧身就离开了。
斗真急急切地拆开那没有封面的信打开来,清秀的字迹写着寥寥几字:
今夜亥时,长提月下,故友相会,不见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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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晌午,窗外只余一片喧闹的蝉鸣声。和妃在榻上微微的闭着眼,门帘一掀,细碎的脚步声传了进来。还道是辰巳又端了药过来,也未睁眼,只是倦倦的道:“不是起来时才喝了药的么,这么会子,怎么又给端来了。”
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你这丫头,可是喝药喝糊涂了,当我是谁呢?”
和妃猛然睁眼,一见进来的竟是二十四格格,忙从榻上起身相迎。身子一动,头便是一阵晕眩,险些又栽下去。二十四格格急忙伸手扶住她,顺手往她额头上一探,满手湿淋淋皆是冷汗,不由也吓了一跳:“我几日不来看你,你这身子怎么越发不如前日了?”
和妃略喘了口气,勉强笑道:“格格怎么今儿过来了?我还道是格格也随皇上一起去了热河避暑呢。”
二十四格格在她身侧坐下了,笑道:“皇上当初差人来问我,我却是懒得动弹,只打发了内丫头随着去新鲜几日,也省得她在府内嫌闷。今儿恰好得空来瞧瞧你,你这病可叫太医好生看过了?怎总不见好?”
和妃叹道:“中居太医来过几次,也调理了药膳,想必是娘胎内便种下的根,这病总也不见好。”
二十四格格见她恹恹的气色不佳,闻到一阵一阵的罂粟膏的香味直扑鼻端,不由皱眉道:“总在屋子里头烧这个,治标不治本终归不是个办法。你这病根,我瞧着却是这两年才落下的,越发的不见起色,总有个缘故。我自幼也是个病根子,哪来治不好的理,你这里缺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府里别的没有,药材倒多的是。”
和妃笑道:“多谢格格挂心,哥哥前些日子才打发人送来了四川良药,却是我嫂子亲手配制的。”
二十四格格猛然醒起准一前些日子才将侧室扶了正,笑道:“说起来,倒忘了恭喜你哥哥了。你那嫂子可是名唤茉莉?倒是听准一提起过,真正好名字,想来也是人比花娇了。”又抿嘴笑道,“这样天大的喜事,准一竟也没告诉我一声。怕我去叨扰了那杯喜酒么。”
和妃素来知道二十四格格自幼同她家哥哥亲近,在她面前说话也不怎么拘谨,闻言便也笑道:“哥哥的性子,格格也是知道的,素来不喜铺张,又怎会惊动格格。说起来,我那嫂子却是和格格重了乳名,可不是巧。”
二十四格格原本笑吟吟的脸,蓦然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笑着又与和妃闲说了几句,叮嘱她慢慢调理身子,辞别出来时,日头一晒,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等在外面的下人毕恭毕敬的问她可是要回府,二十四格格回过神,笑了笑:“不回去,去冈田将军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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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格格突然前来拜访冈田将军,准一却不在家。茉莉原本正卧在内室,听闻得二十四格格过来了,惊得急忙换了衣裳迎出来,到了厅前,只见那金枝玉叶的当今皇长姐固伦长公主,正慢条斯理的坐着喝茶。
闻得脚步声,二十四格格蓦地回头,茉莉已在她面前跪了下去:“茉莉见过长公主,准……将军一早便出门了,如今还未回来,公主稍待,这便吩咐下人去寻他回府……”
二十四格格笑吟吟的伸手将她扶起:“在我面前不必拘礼,我来也没什么正事,不过是方才去宫里瞧了和妃,顺路经过便进来坐坐罢了。准一立了正室,这样大的喜事,我竟没来道声恭喜,夫人快些起来,坐下吧。也不必去寻准一回来了,我略坐坐就走。”
茉莉小心翼翼的在她侧首坐下了,二十四格格喝着茶,眼神不住的瞟在她身上,茉莉便渐渐的觉得有些坐不住了。正暗自猜测二十四格格所来何意,忽听一声笑语传来:“我听和妃那丫头说,夫人恰巧与我重了乳名?也是唤个‘刚’字么?”
茉莉心中一惊,急忙离座跪下道:“茉莉不敢,不过是小时候的乳名罢了,如今再无人提起的,不敢犯了格格的名讳……”
二十四格格放下茶盏,忙伸手去扶她,笑叹道:“好端端又跪下做什么,快起来吧。天底下重名的多了去了,我却只道是我和姐姐的缘分呢。”
她言语亲近,寥寥数语便与茉莉以姊妹相称,茉莉愈发的惶恐起来。她素来听闻这位二十四格格对谁都笑语喧喧,却是颗七窍玲珑心,当下不敢多说半句,只恐出错。陪笑着坐下,却听二十四格格笑道:“我与准一自幼相识,知道他的性子。他肯立姐姐为正室,必是真心相待,姐姐好福气。”
茉莉勉强笑道:“是茉莉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二十四格格状似无心般的又问了一句:“不知姐姐几年前来的京城?”
茉莉闻言,猛然一惊,背后渗出涔涔的冷汗,不得不开口回道:“回公主的话,十年前。”
二十四格格的面上未见异色,只是笑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又略坐了坐,便告辞了。茉莉直送到门口,被二十四格格笑着劝回,目送着她起轿离开,方自慢慢的走回了前厅。
晚间准一回来时,听下人禀报说日间二十四格格来过,忙问茉莉她所来何事。茉莉便略捡重点说了,道二十四格格不过是从宫里头回府,顺路来看看罢了。准一皱了皱眉,出了回神,道:“她怎生突然过来了?这些年也不大走动,倒是奇怪。”
茉莉笑道:“我听说二十四格格与你自幼相识,总算是故交。偶尔过来坐坐,倒不觉得奇怪。”
准一闻言笑道:“这些陈年旧事也传到你耳中了?”又叹气道,“不过是小时候的情分,大了便也就散了。其实她也是个苦……”
蓦然收声,茉莉已经知道他原想说什么。笑了笑,低下头。苦涩直蹿进心底,那二十四格格何等尊贵的身份,也不过是个苦命之人,那么自己呢?
原来于情之一字,这天下原没有贵贱之分。都不过是掏空了一颗心,爱别离苦,怨僧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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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二十四格格回府后,博妈端了冰镇酸梅汤过来。见她怔怔的似乎有心事,便笑道:“格格今儿人宫去瞧和妃娘娘,她身子可好些了?”
二十四格格回过神,笑了笑:“还不是老样子,那丫头的病来得蹊跷,哪有总也不见起色的道理。”顿了顿,忽然问道,“博妈,你可记得当年光一曾救过一名烟花女子,藏在王府外的事情?”
博妈愣了愣,笑道:“怎么不记得,当年格格不是还为了这事,跟光亲王怄气了好几天么。还巴巴的打发我寻机会偷偷去瞧那女子是何模样,亏得后来光亲王解释清楚了,那女子很快也给送走了。不然格格可不是自寻烦恼。”
二十四格格幽幽道:“你当日是如何形容那女子模样的?”
博妈一怔,心想这陈年往事,格格怎生突然间提了起来。于是回道:“那女子生得尖尖脸,吊稍眉……”
?“眼角略微下垂,还有颗泪痣。美则美矣,只是看来福泽不深。”二十四格格淡淡笑道,“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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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多年前,光一苦苦向他解释那烟花女子不过是他顺手救下的,并无他心。当时她还厥了嘴赌气道:“堂堂一个王爷,怎会去那种勾栏之地,想必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不由得动了心罢?”
光一瞬间涨红了脸,半晌,才说出一句:“你说什么话!只是恰好见她与你重名罢了。”
她一下子怔住了,随即,抿着嘴悄悄笑了。也只有在她面前,这人前不苟言笑的王爷才会露出这般窘迫神情,可也只有这么一刻,他们才得机会能稍稍相聚,一时间心头又酸又甜,不由得转开了头。
这段早已过去的往事,并不曾被她认真放在心里。直到今日听到和妃无意中说到她嫂子与自己重了乳名,又亲眼见到了茉莉,才如同一个惊天霹雳,刹那间劈了下来。
她一直是听说了的,准一的那位妾侍,原本出身烟花之地。正因为出身卑微,才使得准一决心将她扶为正室之时,以致满朝大骇。她也知这也许只是巧合,光一不过是当年恰巧救下了一名与她重名的烟花女子,而准一娶的,也不过恰好是一名与她重了名的烟花女子罢了。
只不过都是生着相似的面孔,只不过……
她终于苦笑起来,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说得好便是巧合,说不好,那便是有心人为之。
光一……会是你么?
会是你做了摄政王后,使下的手段,布下的棋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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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摄政王府内,因明帝去了热河避暑,这京城内朝堂之事,少不得便由摄政王一力主持了。方自回府歇了歇,才起身,町田便进屋来,低声在他面前说了几句,递上了一封密函,垂首退开。光亲王展信看了,呼吸一窒,将那封信纳在了怀中,回头吩咐道:“备轿,去隆兴寺。”
町田低头领命退出,光亲王定了定心神,又将那封信掏出来细看了一遍。
寥寥数语,并未透露出相约何意。他抬头看看窗外,午后的天空,黑云积压而来,闷热难当,眼见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泻下。
默默收回了视线,光亲王整了整衣冠,跨出了门槛。
若非必要,二十四格格不会轻易相约。可叹他们之间,这么多年两两相望,苦苦避嫌,如今竟落到了连见一面,都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地步。他不由得慢慢捏紧了拳……且待时机,终有一天,再不叫你我之间,隔着那深墙厚院,九重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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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斗真依约在长提下等候,却是不见人影。
三柱香的功夫后,才见有人影姗姗来迟。
只见来人用纱裹着面部,可见也是相当谨慎。
斗真看那身影,果然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不由得在心中自我嘲笑了一番,表面上,却仍不敢有半分怠慢。
来人走近了,斗真这才看的真切,面纱遮掩下,只是露出一双眼眸。只是这双眸子中妩媚而又强势的风情,不是润妃,还能是谁?
斗真立马跪下:“小的参见润妃娘娘。”
润妃扯下面纱,轻声道:“起声吧。既然我信中已道明是故友相会,生田侍卫又何必如此见外呢。”
“谢娘娘。”斗真起身后,心里却是仍有不甘:“原是娘娘相约。小的真是三生有幸。”眼里不自觉的,竟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幸而润妃的心思并未集中在斗真的身上,对斗真的神色,并未起疑:“难道生田侍卫在宫中,还有什么相识不成?”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没有想到能如此受到娘娘的重用。”斗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恢复了神智:“先日娘娘的提携之恩,小的感激不尽。”
“你不必见外,想当年你与本宫在那闹市上,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也可算称的上是故人。再说那日你救本宫有功,赏赐也是应该的。”
润妃笑的温顺。斗真见她如此,便也不由得回忆起当日那集市上,那个缠着自己陪不是的大小姐。却也是有可爱之处。倘若不是自己当时心中已有了牵挂的人,未尝不是一段良缘。
正当他回忆之际,润妃已走近他的身边,在他耳旁低声细语道:“其实本宫今日约生田侍卫前来,实是有事相托。只是。。。不知道生田侍卫愿不愿意帮本宫这个忙。”
斗真不知润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是在那呆立着,润将身体侧过来,依着斗真,柔弱无骨,声音却是越发显的楚楚可怜:“我们当妃子的,都有自己的苦处。每天想的做的,还不都是如何服饰好皇上。只是这宫中,最忌专宠。先日里,那智嫔在皇上面前出尽了风头,却不知,在这后宫里树下了多少的敌人。那皇后,昴妃还有那些新晋的答应小主们,哪个不是在心里埋怨的。哎。。我都为她担心啊。”
润妃这几句话,本是说的娇柔的很,但那智嫔两个字,落在了斗真的耳中,实是一惊,更加上润妃身子上的热度,斗真只是直矗着,动都不敢动一下:“娘娘宅心仁厚,不知小的有何可为娘娘效劳。”
润妃见斗真紧张至此,心底却有一丝乐意,收回了身子,继续缓缓说道:“本宫也不愿见这后宫多出什么事端。念在那智嫔人宫的日子也不长,也不知道这人心的可怖之处,我自然是要帮她一把的。”
说着,从袖口取出了个小小的木匣,交予斗真:“生田侍卫,可否帮本宫把这木匣埋在那智嫔行宫的花园里。”
斗真_chan抖地接下了木匣:“娘娘这是。。。”
“你只道是按我说的去做。只需记住,我这也是为了那智嫔好,那宫中对她不满的人多的去了,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小的明白。”斗真此刻的心,却仿佛落人了冰窖,这。。定不是件好差事。
“生田侍卫,我有句话可要提醒你。”润妃不忘加了一句:“这宫里的事可是不好说的紧。今日站在这里,明日是升上天还是跌人地,却是谁也说不清的。你也是聪明人,谁是你的主子,你该为谁做事,相信你自己也懂得选择。只是你当记得那日是谁在皇上面前引荐了你便可。”
她说这番话,实是有两个用意,一来提醒斗真,最好安心为自己作事;二来若是敢泄露半分波及到自己,那斗真自己也不能独善其身。
斗真自是明白她话中的狠意。不敢怠慢,只能应下:“小的定紧尊娘娘的教诲。”
“好。你先回去吧。”润妃挥了挥手,示意斗真退下。
这生田斗真实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用这样的人,即使出事,只要他不说,也波及不到自己,且处理掉也不麻烦。若是他敢透露半点风声,锦户亮,这善后的事情,又是麻烦你来做了。
原那润妃当日交予锦户的密信,实是两份。一封交予了斗真,而另一封,叮嘱了亮偷偷地放人斗真房中。那另一封信上,记载的,却是对润妃相思之情。
斗真不叛最好,若敢叛了自己,也大可说是被自己拒绝后蓄意诬陷。这招损人不利己的把戏,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43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17:00
却说热河避暑山庄内,梨贵人午睡方醒,懒懒的并不急着起身,仍旧合了眼,卧在锦床之上。方才的梦境已经有些模糊了,那容颜俊俏的少年公子,噙着一抹分不清有心无心的笑,便是在梦中,也不过是抽身即去,徒留个看不分明的背影。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梨贵人一惊,陡然睁开了眼,却是草儿抱着她的琴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过来,忙站住了,笑道:“主子起来了么?”
梨贵人略看了她一眼,道:“你抱着那琴做什么?”
草儿笑着回道:“主子既带了这琴过来,却是闲置一边,沾落了好些灰尘。奴婢方才拿出去擦拭干净了,正要放回来。”
梨贵人不由得笑道:“我说我怎么做个梦也不安生,原来是你进进出出,扰人清梦。”
草儿小心翼翼将那琴放回了原处,过来伺候着梨贵人起床,边服侍她更衣边道:“主子自从来了这避暑山庄,便总是闷在房内。眼见着如今皇上对仓贵人圣意正浓,听说连润妃娘娘也坐不住了,谁知道那从马上摔下来是真摔还是假摔……”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梨贵人断然喝住了:“收声,这些也是你乱嚼舌根的么?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草儿也不怕她,只是嘻嘻笑道:“这里头没外人,我不过是替主子不值罢了。主子若肯放开些性子,别日日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头,好歹也出去多走走,皇上瞧见了主子,还怕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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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贵人忍不住笑了笑,随即便敛了笑容,回过头,淡淡的道:“这个时候何苦去凑热闹呢,草儿,你没瞧见么?连皇后娘娘都病倒了,这来热河,究竟不过是避暑散心罢了,来日方长呢,谁选了这时候去做那出头鸟。”
草儿恍然大悟道:“说的是呢,难怪连智嫔和佑贵人都收敛了,不在皇上面前献殷勤。”
梨贵人也不计较她说得露骨,只是懒懒的下了床,草儿伺候着她梳洗过后,梨贵人忽然道:“皇后娘娘自病倒后,说是受不得嘈杂,也没人敢去轻易打搅。如今也过了这么些天了,想来也该去走一遭。草儿,可有哪家的娘娘已经去过了么?”
草儿想了想,回道:“这倒没听说,不过前几日我瞧到智嫔和佑贵人在水心榭有说有笑,甚是亲热。主子,她们若是凑了一处,这可热闹了。”
梨贵人也不接口,只轻轻“嗯”了一声,对着铜镜出了回神,忽然道:“替我找件素雅些的衣裳换上,我自宫中带过来的腌青梅也捡一包出来,包好了随我去皇后娘娘处。”
草儿“咦”了一声,不解道:“皇后娘娘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主子怎么想着送包青梅过去?依我说,还不如挑几枝上好的人参带过去,没的被人当作小气。”
梨贵人似笑非笑道:“你也知道皇后娘娘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便是挑了我手头最好的人参送过去,在她眼里也不值什么。你还怕别家的娘娘送不出手?只是这病中之人,少不得嘴淡胃乏,正图些爽口的事物。什么叫礼轻情意重?需知这腌青梅可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别处也尝不着。”
草儿顿时掩嘴笑起来:“果然还是我家主子玲珑剔透心,草儿再不敢多嘴了。”
当下伺候了梨贵人打扮妥当,两人便出门了,向着翼后的住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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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半道,恰好遇上智嫔正携了佑贵人的手,两人有说有笑而来。见了梨贵人,于是也站住了,智嫔笑道:“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梨贵人见她们身后的庆儿和小凉手里,各捧着一包事物,于是也含笑道:“听闻皇后娘娘病了多日,正想去探病。姐姐和佑贵人想来也是一样吧?”
佑贵人便过来拉了她的手,笑道:“可不巧,正好一路过去。我方才还和智嫔说起,经过姐姐这厢时,少不得拖了姐姐一块儿过去呢。”
她笑起来甚为讨喜,态度自然亲昵,梨贵人便也握住了她的手,亦笑道:“多谢妹妹惦记着。”又转头向着智嫔微微一笑,“姐姐,我们便一道走吧。”
智嫔自也笑着点头,于是三人便一同前行,身后跟着庆儿、小凉并草儿三个丫头,也自有说有笑,跟随而去。
却是各有一番计较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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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城欲摧。
眼看狂风骤雨即将到来,隆兴寺里香客寥寥,比起平日冷清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沾染了那平日里袅袅飞升的白烟,便沉沉地积淀下来,使本就肃穆的寺院更显沉闷。幽幽梵唱里,高处的佛祖拈花而笑,似是垂怜那些为了卑微的欲望而碌碌的芸芸众生。
二十四格格虔诚地跪于佛祖脚下,闭着眼将签筒摇得哗哗响。身旁的太一宣了声佛号,笑道:“上香的人都换了几茬,格格却还要摇多久?”
“心诚则灵。”二十四格格勾起了嘴角,柔声道:“凡人的心思,佛祖皆看得通透。心中若有一丝杂念,便是亵渎了佛祖,怎会求得准签。”说罢又摇起签筒来。
“格格说得有理。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平日里走马观花似的香客,不过是匆匆地来了,盼着求个上上签,然后或高兴或忧愁地离开。像格格这样心中有佛的人,已经不多了。”
“太一大师过奖。我亦不过是个为七情六欲心乱如麻的常人而已。”二十四格格苦笑。
太一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起身,弯腰行了个礼,道:
“阿弥陀佛——摄政王大驾光临,贫僧未得通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二十四格格僵硬了一下,随即,那人的身影便遮了长明灯的光亮,在她白皙的面孔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摄政王堂本光一就站在她身旁,脊背挺直,不肯跪。余光瞥到他凌厉中带着温柔的眼神,不看佛祖,只看她。
是啊,她怎会不记得,那个人向来是藐视神佛的。但是光一,表这样看着我。
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二十四格格故作平静地开了口:“真是无巧不成书。不知摄政王此次前来,是为了求签算命,还是上香祈福呢?”
摄政王回过神来,默默地低下头道:“……求签。”
“哦?那就有劳摄政王稍等。”二十四格格用力晃了下手中的签筒,想摇出一支来,谁知看到光一略带委屈的表情,心一_chan,手一滑,上百支竹签噼里啪啦全落在地上。
“啊……见笑了。”二十四格格仓皇地去捡,不巧那摄政王也欲捡起同一支,肌肤相触的瞬间,二十四格格霎时缩回了手,闭了眼,皱起眉,轻轻地叹了口气。
“太一大师……上回我捐建的恩德碑,可是修好了?”
“修好了。贫僧带格格去后院瞧瞧?”太一配合地说。
“有劳大师带路。”二十四格格松了口气似的站起,向摄政王福了福身,便跟着太一离开。衣袂摇摆,脚步间有不易觉察的踉跄。留下光一手里握着根竹签,微微地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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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寺后院的一个荒僻的别院里,二十四格格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望着她捐钱建造的恩德碑。逐渐阴暗的天光里,那石碑上密密匝匝的阳文竟如同群魔乱舞,又像一个符咒,把这块不详之地镇了……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二十四格格抬头,平静地说:“光一,你来了。”
光一的身影像被慑住了似的停在月门下,直到二十四格格走到他面前,冰冷的手指抚上了他俊美依然的眉眼,轻声道:“怎么,把旧情人给,忘了?”说罢自己呋呋地笑了,伸手揽上光一的肩膀,在他耳边软软地说,“总算能碰到你了。这么多年……也不知该说你是胖了,还是瘦了。”
光一猛地抱住她,把她按在冷冷肃立着的石碑上,近乎疯狂地口勿上去。
“格格,格格……”细碎的呼吸里,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带着欲哭无泪的_chan音……
凸起的阳文透过夏季的薄绸衣裳,恶狠狠地摩擦着背部的皮肤。或许……会印下金刚经里的悲悯词句吧……
雷声滚滚,雨,落下来了。起初只是石碑上小小的圆点,然后,整个天地被茫茫水幕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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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叫我来?”
“……若我说只是想见你,你信吗?”
“信。”
……
“光一,你是否还记得,我的乳名?”
“……殊不敢忘。”
“呋呋。我还记得啊,小时候你救下了一个跟我同名的美女,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整天想着玩,宫里头的那些个勾心斗角,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二十四格格笑了一下,“也不知当初你救了的女孩,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救了她以后,便把她送回乡下了。现在、现在……应该和一个老实人,过着普通的日子罢……”
“……说得也是。”二十四格格理了理湿透的额发,转头看向光一。一双大眼睛里平静无波,眼角残余的水渍,怕是这夏初的雨水罢……
隆兴寺大殿内,鎏金珐琅香炉里,一片残竹渐渐化作了白烟,几度盘旋后终消失无形。
签上的内容,除了摄政王,再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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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后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小藤取了妆盒给他清点着玩。把那许久没看过的一箱子珠宝全部倒在被单上,一样一样的拿来看。突然看见一个流苏饰件,小藤觉得眼生的很,笑问,“这玩意倒是不曾见过。几时有的?”
翼后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只见那流苏顶端是一羽毛点翠的蝙蝠,蝙蝠嘴裏衔著两个互套在一起的小金环,连接著一个羽毛点翠的流云如意头。如意头下平行缀著三串珍珠长穗,每串珠又平均分成三层,每层之间都用红珊瑚雕琢的双喜字间隔。串珠底层用红宝石作坠角。笑道,“是我大婚时用过的。太后赏下的。名字好像是叫做……”他细细想了一会才道,“米珠双喜字流苏。”“真好看。”小藤看着颇喜欢的样子。翼后打趣道,“可惜了,这是有品次的东西。只有皇帝大婚的时候皇后才能戴。不然赏了你也是个好的。反正放在这也是放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归了别人去了。”
小藤一听他又开始说些丧气话,忙从一堆东西里又拣出一件道,“娘娘看看这个,又是什么来头?”翼后定睛看去,见他手上拿着的是另一串流苏,那流苏顶端是一金累丝的金戟,戟上挑著一个下垂的金累丝的磐,磐的两端义各下垂一珠串,一串为珍珠青金石蝙蝠点翠华盖,下坠著红宝石坠角。另一串为珍珠蜜腊鱼及点翠华盖,红宝石坠角。便笑道,“这个是‘吉庆有余’,赏了你吧。也讨个吉利。”小藤欢欢喜喜的捧着,不知道要往哪放,翼后又道,“这个是什么时候有的我都不记得了。八成是哪次生日人家送的。给了你正好,我从来就没用过。免得生生的埋没了好东西。”
小藤喜滋滋的道,“那就谢主子的恩典了。”说着就拿着不住的在头上比,翼后见他那样忍不住的笑了一阵,有些乏了的靠在靠枕上,道,“就这么个玩意,看你喜成那样。不知道的还当我多刻薄你呢。给个小东西就乐颠颠的没个样子。”小藤脸色一红道,“瞧主子说的什么话,小藤不过是欢喜主子的赏赐罢了。倒显得奴婢没见识了。”翼后道,“那好东西你也见了不少了。怎么没见喜成这样的?”小藤道,“那些个都是主子的东西不是?”翼后拿手指戳他的额头,笑骂,“鬼丫头,拐着弯子骂你主子我小气是不是?得,以后你看的上眼的能给你的都给了你,省得背后腹诽我小气。”小藤左手握着一把七七八八的簪子,右手正拿着那流苏,吃这一指差点松手让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全都滚到床下去,忙手忙脚乱的拢成一堆。又惹得翼后笑得一阵气喘。主子奴才两个正没大没小的乱笑,就听得门外河合通报的声音,“主子,那智嫔、佑贵人和梨贵人听说您病了,说要来探病,正在外间厅里侯着,是打发了他们,还是……”
小藤眉头一拧,道,“不是说了谁来都不见的么?怎么还来问?趁早都打发了。别来这废话了。”翼后道,“让他们回去吧,说本宫正在休息。”河合应了声,过了片刻又来,依旧在门外道,“他们说一定要亲眼见到主子才能放心回去。现在在外间等着呢。”
翼后丢了手里的头花,往后一倒,道“那就让他们等着吧。”
先前智嫔等人来的时候,河合就叫人上了在井水里冰了许久的葡萄等果品,他一边请三位主子们坐,一边打发了下人带了三位主子的随从们去边上耳房里凉快凉快。才自己去翼后房前请示。回来的时候见智嫔吩咐下人去取些冰块放在四周,笑道,“倒是奴婢疏忽了,因我家主子身体虚寒,近不得冰。却又爱那湿润,奴婢们都是在地上浇些冰水就是了。近日来娘娘不常出来走动,小东西们就偷了懒。忘记了主子们一路走来,奴婢该罚。”说着一迭声的叫小丫头,“都死哪凉快去了,贵客坐在这里,还不把冰块多拿几块放好?”
智嫔微微一笑道,“敢问皇后现在如何?”河合皱眉道,“主子们来得不巧,娘娘刚睡得沉了。”智嫔道,“那我们还真是来得不巧啊。你说是不是?佑妹妹?”佑贵人刚拈起一颗葡萄,听见智嫔问他,笑道,“姐姐说得极是。”
智嫔又道,“那我们坐一会便是。河合你若是有别的事,不妨去做你的。我们姐妹坐这谈会子话便是。等皇后娘娘醒了,再来通知我们吧。”
河合行了礼道,“那奴婢就先下去了。主子们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的们去做。”
智嫔见河合下去了,转过身来,问梨贵人,“妹妹你说皇后娘娘真的睡了么?”梨贵人笑道,“这妹妹如何知道?姐姐你原不该问妹妹我才是。”一时无话。
棒公公一路小跑着进来,看见智嫔松了口气道,“智主子叫奴才好找。刚刚陛下招主子去伴驾游湖。奴才去千卷雪找了一圈也没见。庆姑姑说上这来了,奴才就一路跑着过来了。”河合倚着门,笑道,“我说棒公公怎么就大喇喇的往里闯,原来是有陛下的旨意啊。难怪拿我们这东所当无人之境呢。”棒公公的汗刷的就下来了,忙告饶道,“我的河合姑姑,河合姑奶奶,小的这不是急么?皇上交办这差事好一会了,怕叫陛下等着了不是?您千万绕过了我这回,回头我给您磕头还不行么?”河合笑道,“正经主子在面前坐着呢,河合哪敢放肆啊。”又看向智嫔道,“智主子怕是得去皇上那边了?”智嫔站起来道,“我还说一会好好问问皇后娘娘的病情。哎,只能请两位妹妹代我向娘娘赔罪了。他日我再亲来拜见娘娘就是了。”
棒公公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小跑着在后面跟着,经过河合的时候抬头看见河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更是小心的陪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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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缘何突然唤智嫔伴驾游湖?原来天朝鼎盛,故此迎四方宾客。前几日亦有几名西洋人受耶稣会派遣,带着一批西洋珍宝,前来朝见明帝。
那领头的名叫JIMMY,身材高大,形容俊朗,说是早先在南边待过一段时间,汉语满语都讲得颇为流利。明帝虽不喜耶稣教,对西洋科技却颇有兴趣,对谈中觉得JIMMY博学多才,便安排他们一行住下。
回头便有大臣出面反对,奏道:“先祖禁令,不得容许西洋教士行教,乱我中华礼仪,臣请将教士驱逐出境。”明帝答:“先祖训曰,传教士可留用会技艺之人,年老有病不能回去之人。这群教士不过七八人,难道能使这朝堂之上诸人,或是热河百姓尽信耶稣?前朝时,汤若望掌钦天监信印,南怀仁传太阳历法,传为佳话。且看这群西洋教士技艺如何,若无用时,赶回去便了。摄政王的意思呢?”
光一便道:“皇上所言极是,耶稣教虽不讨喜,西洋工艺倒是有些趣味。臣早年所见西洋画上船造得甚好,印象深刻,这些人若能为我所用,留下也很好。”
皇帝与摄政王都如此说,谁人还敢多言。明帝早年也习过一点天文、数学,后来又召见那群西洋人几次,倒也相谈甚欢,JIMMY谈到自己擅长油画,明帝便来了兴致,这天款待JIMMY等人一同游湖,想到智嫔美貌,为她作幅画岂不最好,于是急急地差太监去请。
智嫔幼时随父亲去广东、福建一带,曾见过几次西洋教士、商人,见到JIMMY他们并不惊奇,以礼相待。JIMMY说:“油画所需时日太多,光线时辰也需得宜,臣改日专挑时间为娘娘作画可好?今日娘娘前来,先为娘娘画幅素描吧。”
明帝笑道:“可也,朕也瞧瞧什么是素描。”JIMMY道:“臣有个学生,年纪尚幼,画却画得极好,现正在船头上观景,臣斗胆推荐他一试?”明帝颔首答应。
太监便叫进来,是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披着棕黑色短发,额发从中间分开,五官精巧,肌肤是西洋人特有的雪白,显得玉雪可爱。进来见智嫔,行的却是西洋礼仪。JIMMY说:“ANDERSON,前面教你的中国礼仪,这就忘了?”ANDERSON一愣,随即大窘,说:“老师,我错了。”汉语倒也十分流利。重新行了礼,回身拿出画夹、铅笔,规规矩矩坐下,不出一个时辰就画好了。
在座各人都去看,见这画不过以黑白灰深浅表现人物轮廓、光影错落,却画得惟妙惟肖,一根线条都不错。明帝欢喜,轻轻抚摸ANERSON头顶道:“小朋友好丹青,西洋果然奇人甚多。”问:“想要什么礼物?朕都给你。”又叫宫人端上些珍珠宝物来。
ANDERSON想了想,却指向智嫔手中,说:“想要娘娘这把扇子,上面的画好看。”JIMMY说:“ANDERSON,又无礼了,怎么能要娘娘手里的东西?”明帝智嫔并宫人们倒都笑起来,智嫔摆手说:“无妨无妨,小孩子有什么关系。”便把扇子放到ANDERSON手中,笑道:“喜欢就给你吧,回头我再找几把画得美的送你。”又对JIMMY说:“我不懂西洋文字,这孩子的名字我竟听不清呢。”JIMMY便字正腔圆的答道:“回娘娘的话,他叫安德森。”明帝又邀JIMMY次日开始为智嫔画油画,一行人游湖赏景,十分惬意。
却说翼后闭目养神,还是睡不着,小藤进来悄悄禀报:“娘娘,祐贵人和梨贵人还在等呐,刚才连仓贵人也来了。”翼后问:“智嫔呢?”小藤道:“皇上叫去了。”翼后按了按额角,道:“教她们一直等着也不是事儿,好像我不容人,算了,你出去告诉她们我起来了,带她们来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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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锦户将那第二封信静静置在了斗真房中,为了隐蔽特意藏了行柜的夹层里,才算是把润妃的事了了。虽不知道这信的内容,但也能凭在宫中几年的阅历猜个大概。润妃果真是个不小的角色,做何事都知晓要留上一手,这样的手段,必会成为后宫泛起一池波澜的主。只是为这样的主差遣,怕是想要明哲保身都难也。
后来又去了几个头疼脑热的娘娘那里开了些药方。回了山庄的太医院时已夜深人静,这太医院的门庭倒是冷清得逼人。锦户进了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无意间扫到窗外的明月照进了西边的窗户,锦户思索片刻便披了件轻丝绒的大衣出了太医院。
这已不是第一年随明帝皇室来着热河避暑,可每见这热河的景致都不免多驻足一番。只是戌亥交替之时,御花园里没有什么过往的人,连夜灯都是寥寥几盏,怕是今夜明帝又带着哪个娘娘去听戏了只冷落了这空旷的御花园。锦户借着月光来到西侧的亭子中歇了下。夜晚正是百花凋败的时候,残了红妆一地,可明朝又有新的花儿争着大清早的太阳便开了,都似一样的容颜都似一样的娇媚连绽开的芳香恐怕都差不离多少。观赏的人呢?不过也是怜惜几眼,雨露均沾,真正葬花的情谊在这千娇万艳的御花园是丝毫看不见的。
人都道,后宫佳丽美若娇花,只怕不只是美丽如娇花,连这命也如娇花了。
所以后宫的妃子们,看着风光,谁又能知晓风光的苦处。怨不得各个争权夺势,天下的芳华无数,而这赏花人,却独一无二。
锦户犹记得刚人宫时中居太医教下的话来,无不是让自己小心处事的言语。字字珠玑都烙在了锦户心头,不是锦户甘愿成为一个谨慎之人不信之人,而是后宫的尔虞我诈不得不让自己谨慎不得不让自己不信。即使是今日替润妃办的事锦户也丝毫不敢说靠上了谁攀上了谁,花大开必大败,料不得一日哪座平日看起来稳固的大山就莫名倒了呢。
身在皇宫之中,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想保命就必须乖乖做一枚棋子,但这棋子还不能做死了,做死了就是听天由命。而锦户要的,是如何在不得不做棋子去受人摆弄而最后还可以全身而退。仅仅是未加冠的年龄已经被深宫的浑水历练地老成了不少,不禁苦笑,身不由己奈何得了?
锦户亮啊,你就是做一枚棋子也要竭尽心思走好每一步,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天下最权贵的就是这皇宫,而天下最险恶的亦是这皇宫。锦户为太医几年,察言观色无数,知道多少人在心里都见惦念着自己这便利的太医一职,他懂得哪些娘娘要小心利用着自己,哪些娘娘又眼里容不得自己。虽然锦户人前人后都演的迟钝愚闷,但内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倒也知道今夜之事过后润妃必定会多防着自己,以后也不得不更为艰难,可锦户也彻彻底底是看清了自己的角色地位,明白了如何来钳制润妃求得保全。即绝不演得死心塌地为谁卖命,让润妃好摸不透自己而保证一年半载之内不会轻易动起灭口之心。而一年半载说短也并不会局势不变波澜不起地就这么过去,到了其他嫔妃蓄势萌动之日,润妃自然会忙于自己管不得他人了。
只待此时,锦户轻一回眸看到身后又落了几多紫荆。这紫荆花估计已是快谢完的季节了,花常先于叶开,不经修剪都照样能开出一番姿色。只是花辞故枝,风回返无处,何日重芬芳,由不得人叹息。
?“深夜人静是何人鬼祟?”突然一道烛火晃了锦户的眼睛,锦户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看了来人一眼,是一个身前画着“勇”字的巡夜侍卫。
?“睁大你的眼睛看仔细了,我是何人?”
那侍卫先是一惊,立刻抬起火把多照了几眼,突然吓得两腿一弯跪了下来:
?“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没注意是太医院的锦户太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起来吧。”锦户抬了抬手,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又被打乱了。
?“只是奴才斗胆,锦户太医一人这么晚了是在这御花园里有何事?”
?“不过是赏赏花草,要和你一个奴才报告时间吗?”锦户转了身,抻了轻丝绒的大衣挡好风。
?“夜里漆黑,锦户太医还来赏花真是好眼力……”
?“你个混账奴才,是给哪个不懂事的大人当差,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也不掂掂自己的脑袋有几斤几两,要不报上名来看看你这奴才还当得了当不了?”
眼看锦户太医动了怒那侍卫吓了一身冷汗,连忙自己抽起嘴巴子嚷嚷着奴才多嘴。锦户不开口却没有再继续追究,那奴才更是胆寒得要命,跪着身子_chan抖了半天。锦户向见不得这些当奴才的没有脑子却自以为是,只是不愿多事就饶了那奴才一命,随即向太医院的方向回去了。
那侍卫抬眼看到锦户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却忍不得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草草回了太医院锦户便更衣睡下了,今夜的思虑不再多想,明日又要提防着过了。
44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19:00
明帝一行人虽正在热河避暑,可京城这边还是一样的热闹滚滚
下午时份的桂花楼,没有太多的客人,掌柜雅纪正站在柜面点算着早市的收人
“活在美梦中~不容爱所伤~唯有欢喜在心中~”雅纪边轻轻的哼着前几天跟樱井去看戏听到的新曲,边写着帐簿,忽然响起了个声音
“姑娘,需要本大人帮你忙清点么?”来人正是她的旧相识,户部尚书横山裕
“哈哈,小店没多余的资金,可请不动横山大人来帮忙啊”
反正不忙就陪他乱扯一会儿吧,雅纪这样的想着
“唉哟,我这帅得惊天动地的户部尚书横山裕会像那些市井之徒一样处处提到钱的么。”横山故作激动的回了雅纪的话
“横山大人,看你这不就把重点说出来了么。呵呵”
“姑娘你可真不明白本大人的苦心,姑娘吩咐的话本大人可是分文不收。你看平日本大人会这么慷慨解囊么?”横山双目炯炯有神认真的说着。
“大人虽然分文不取可是没说不蹭小店的酒啊。还有是慷慨就义不是慷慨解囊。黑娜说的没错,你这人能当上户部尚书还真是天下第一谜。”
“是信儿不是黑娜,黑娜是你能叫的么,傻妹子。”
“谁是你的小妹子,你是我家黑娜姐姐的谁啊!”
“你这傻姑娘叫你别叫了还叫”酒又粘不着,还给挖疮疤,顶天立地的横山尚书大人已经有点想哭了
“到厢房去吧,我唤伙头弄点小菜来”看他肯定是想着姐姐想得快要发疯了,可是也才一个月也不到啊…
“小雅,你真了解哥哥的心意,我肚子饿了啊…再给我来壶冰凉的女儿红吧,最近公务烦多好久没喝了…”
竟然是因为这样才情绪低落,平日贤良淑德的雅纪脑海里浮起了把柜台翻倒的念头
“大人请先到厢房呆着,酒菜等会给大人送上。”横山听到后飞快的跑到楼上去了“小光,小光!”
“来了,掌柜,有甚么吩咐?”被唤作小光的店小二走到柜台来了
“给厢房的尚书大人送盘红烧禸,鱼香茄子,还有禸包子”
“掌柜,只有这些么?”
“还有,热一壶上等女儿红…‘
“大热天的喝热的么…”
“大热天把热了的酒放凉了再喝是大人多年来的爱好,小光你忘了么…”
“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小光在走往伙房的同时,在心里同情了横山一把
?
?
且说那侍卫看着锦户走远,喘了一口大气:“实在好大脾气。”
嘀咕着走到一处假山的影子背后,这晚间,却有一个女子立在那里。
侍卫行礼道:“让龙姑姑久候了。”
此时夜晚风凉,那龙儿扯扯身上的披肩,笑着对那侍卫道:“今日辛苦你了,我托你的事情,怎样?”
那侍卫陪笑说:“小的怎么敢怠慢。那锦户大人离了润娘娘后,便往侍卫所那儿去了。也不知道他好端端一个皇上跟前的红人,去那破地方做什么。”
龙儿问:“他去找人?”
侍卫道:“我见他进了一间房,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兴许找的人不在。不知道姑姑打听这个做什么?”
龙儿听他一说,心中已是有底了,笑骂道:“你这奴才,主子们要知道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问了?他之后还做了什么?”
侍卫回道:“又去了几位主子那里,我问过门首小太监,都是约好去诊脉的。”
龙儿听他说完,从袖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对侍卫说:“这是润妃娘娘赏你喝酒的,你办事利索,以后娘娘还有用着你的地方。只是今天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一个字……”
那侍卫清楚后宫中润妃最是难惹,听她这么说,吓得双腿筛糠,忙道:“谢姑姑赏赐,小人若泄漏半字,不得好死。”言毕磕了头,慌慌张张的溜了。
龙儿长出了一口气,将身上披肩裹紧往润妃寝宫去了,自己是找借口溜出来的,时间长了,恐怕润妃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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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龙儿服侍润妃卸妆时候,润妃像是随意的说:“龙儿当真是万事都做的服服帖帖,难怪我姐姐能有那么多闲工夫搞鼓那些书籍字画,不像我,日日身边都鸡飞狗跳的,离不得神。”
龙儿忙道:“娘娘谬赞了,龙儿生平多亏两位娘娘教诲。”
润妃眉眼儿笑着道:“是我姐姐把你教的好,关我什么事。最近我姐姐那般样子,真是苦了你哦,看最近瘦的。我身边要有个你这样的姑娘,那就心满意足了。”
龙儿心中暗把这话里意思嚼了数遍,已明白了润妃的暗示。嘴上却笑着说:“娘娘真见外,娘娘和我家主子是姐妹,以后有什么事,娘娘大可吩咐奴婢就是了。”
服侍润妃睡下之后,龙儿吩咐两个宫女看着,自回到卧房中,吩咐身旁的小宫女打热水来。
这小宫女年方11岁,进宫刚一年,姓八乙女,有个小名叫光。有次在花园里和别的杂役小宫女耍子,被人唤小光小光,叫二十四格格听见了,笑了句说,“我还当是光亲王来了呢。”她倒是笑着说的,龙儿却见旁边和妃的脸色微微一变,虽不明就里,但是直觉却告诉她有些缘故,于是从此,德馨宫上下就把这孩子唤作小八。和妃把她给了龙儿,说:“这孩子是个早慧的,我怕她没人管,以后就跟我一个性子了。你替我好好带着她吧。”
这边龙儿拿了水来对着镜子慢慢卸妆,小八帮她取了簪子头饰,往梳妆盒里放好,拿梳子给她梳头。
龙儿从镜子里看她的脸,就笑着说:“你这丫头,正是这般年纪,别人宫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抢着花儿头饰来戴,你倒好,就梳几个素辫子。娘娘赏你的,我赏你的,那么多都放着,叫别人家看见了,倒以为我们娘娘小气来着。”
那小八倒也不和她客气,拿鬼脸嘲她,说:“女人戴花,都是给男人看的,我又没有。看我们家娘娘,皇上不来,都懒得梳妆的,我这也算是奉娘娘教诲。”
龙儿刮下她的鼻子:“这牙还没长齐全呢,就男人女人的。倒拿自己和娘娘比,皇上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该什么样子,娘娘是有数的……”停一下说,“你成天素着脸跑来跑去,不是把好男人都白白放给那帮花枝招展的姑娘了,倒了我这年纪可就知道后悔的。”
小八嘟了小嘴:“你这年纪怎么了?我看那锦户太医,倒是拿眼瞄姑姑呢……”
龙儿心里收紧一下,脸上却只是笑:“那锦户太医是天天拿熊心豹子胆补的,哪个女人他不敢瞄?对了,我再问你,那天,你是的的确确看到润娘娘把那些东西交给锦户了?”
小八点点头:“嗯,是两封信,只是姑姑你交待过,我也不敢太靠近,娘娘声音又低,我听不太清楚,就听到娘娘说了智嫔娘娘,还说什么生田不敢乱来,还有就是两手准备万无一失什么的。”
龙儿又问:“那锦户支吾来着?”
小八说:“嗯,看着蛮为难的样子。”
龙儿一边听她说这一边微微点头,加上刚才侍卫的话,心头暗暗整理。
突然听小八说:“姑姑是不是欢喜锦户太医?”
龙儿一愣,竟然没答话。
小八见她不回答,有些得意,滔滔不绝的说:“一定是了,要不姑姑怎么就见不得他和润妃娘娘单独在一起,还非要我去偷听他们说话。而且啊,姑姑你最近越来越爱打扮了,以前不也是不爱那些个花儿簪儿的嘛,最近连妆容都细细的讲究起来了,我看啊,八成是心里有男人了,那太医也没有婚配嘛,要不我去跟宫城姐姐她们说,让她们和娘娘通个气,让娘娘和皇上说去……”
龙儿见她小八哥似的讲个没完,倒也没阻止她,毕竟,她还是能够畅快讲话的年纪,而这样的日子,已然不多了。
最后终于等小八说累了,她才说:“傻孩子,这个世界上,女人并不是只有男人。”
小八杏眼微微一挑:“姑姑真是的,害羞什么嘛。”
龙儿说:“你现在是不懂,只是千万记住了……娘娘以前和我说的时候,我也不懂。”
小八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反正我觉得那太医也不错,至少模样挺好的。说到娘娘,听说皇上要让娘娘去圆明园休养一阵子。”
龙儿说:“是,那天皇上和西洋来的人聊着聊着,就想起娘娘来了,拣了些洋人送的地图和造船图样什么的,说是要着人送回去给娘娘解闷。又说现在紫禁城里怕是热得难受,所以想让娘娘去圆明园住阵,京郊空气想是要好些。”
小八道:“皇上待我们娘娘倒也是好的。”
龙儿从锦凳上站起身来说:“宫里的每个受宠的娘娘贵人们,自然都有她们不同凡人的好处,但是,不能不说皇上的确也是个多情的好人……对了,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吧,随便给我捎封信给娘娘。”
小八是聪明种子,见龙儿的眼神,就猜到不会只是放她去向往已久的圆明园玩,点了头。又问:“姑姑还在这里?”
龙儿点头:“我还有事情要做。”
小八遂也不问她要做什么,进宫一年,她也渐渐学会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和妃便是见她聪明,怕她跟自己一样,太早把事情都看淡了,因而专门叮嘱龙儿照顾她,指望她多几年纯真日子。
只是,进了这圈子,看了这是是非非,怎能保证不被染色。这小八一时也不想睡,坐在台阶上望了星星,想着龙儿刚才的话,“女人不是只有男人”。
多年以后,当她需要做一个一生的决定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从来没忘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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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那番话,在茉莉心中激起的波澜,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准一对她的情意越深,她的矛盾也越深。然而,事到如今,背负着那些,她终是……什么承诺都不能给他的,就算她对他的爱恋,又岂止只是一点。她只有骗自己说,不对,不是的,没有。一切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利用罢了。被别人利用,然后再利用别人。可她这般想着的时候,心里是刀割一般的疼,绞得她思维和呼吸都乱了去。
她想,她还是离开准一身边一段时间比较好。
而且……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去办了。
某日人夜,趁着闲来无事,茉莉向准一坦白了植草丫头的事情,和那日同三宅讲的一样,隐去了和光一相关的部分。她也向准一提到了和三宅的事情,他们是同乡的事情,他们小时候是玩伴的事情,他们后来偶遇的事情云云。
准一很认真地听着,沉默半晌,道:“其实……你留下她也无妨。”
“终究还是不好的。这京城,毕竟是在皇上眼皮底下。以前……或许真是我糊涂,但,其实我心里……是不想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于是那丫头,还是交给三宅大人吧。四川离京城遥远,只要没有人说,谁也不知道。万一真有什么,这事,是我招惹的,我自会替你澄清。三宅大人来京城查案,过不了几日就回去了,我想回去安顿一下。”
准一拉了她的手,似是想说什么,却只是轻叹一声。“这事可大可小,真要有什么,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了了。不过既然你想回去,我不在这几日,好好照顾自己吧。若有什么事情想明白了,随时对我讲都好,我心里,必然是向着你的。”
“……我明白。”茉莉将那纠结的思绪压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隐隐藏着凄楚,却只是任性地揽了准一的脖子,“时候不早,不早点歇息么?”
准一见她面颊绯红,眼若春水,朱唇微启,却是很快将头埋于他颈间,知她定是又害羞了,不由得心里一动,将她横抱起来,顺手熄了桌边的灯。
意乱情迷之间,准一在她耳边低吟,“茉莉,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孩子呢?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让我好不甘心……”
茉莉心里一沉,向准一怀里缩了缩:“莫急,该有的,总会有的。”
回到京城之后,茉莉将裕儿安排给了三宅,左右又仔细交待了一番,方松了一口气。刚刚收拾停当了,又传二十四格格忽然到访,忙换了衣服出来相见。那二十四格格虽十分尊贵,言语态度倒是亲切。然而那闲话家常般的言语,却似乎将茉莉十年来的种种过往都生生揭开。
茉莉只知二十四格格是光一摄政王一心挂念之人,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因缘。但是名字,时机,似蜻蜓点水,却又暗自相连。茉莉顿时明白,她的事,光一是瞒着二十四格格的,也就是说,光一的计划……也是二十四格格所不知道的。
只是……二十四格格这般玲珑之人,又能瞒得了几时呢。
目送二十四格格起轿离开,茉莉便回房,关了门,铺开笔墨,写了一张便签。随后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将那便签放在灯上烧了。
寻了冬桑叶、银花藤、鬼针草、鱼腥草、土牛膝、枇杷叶、五指甘、路边菊、白纸扇、金沙藤、鸭脚木、田基王、布楂叶、三丫苦、金钱草、淡竹叶、余甘子、岗梅片、黄牛茶、木槵片、山芝麻、葫芦茶、土公英、火炭母几味药,茉莉吩咐下人将草药煮了,自己悄悄留了一包。
平日里经常帮茉莉煎药的丫头见了,不禁多嘴:“这些好像
饮过凉茶,茉莉将那些药材包好出门,去了常去的寺庙,将那包药交给接头的和尚。
过后,顺道去了医馆,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这是?”光一看着线人取回的一包草药有点困惑。
“回王爷,是清热解暑的草药,特地送给王爷的。”
光一不动声色地拆开来,不禁长叹一口气。这是……廿四味?!
看来,二十四格格见过茉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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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要见那些个贵人们。自然不可有半分的疏忽,万不可让人觉得轻视了他们。小藤忙前忙后的替翼后整装,穿上了件宝蓝色暗纹的缎面长袍,松松的挽了头发,用一根翡翠盘肠簪揷住。那簪子通体碧绿,乃是用一块整翡翠雕琢而成。翼后额上勒着一块黑色绸制的抹额,抹额中心点着一小块白玉,越发衬得脸色青白,唇色乌紫。那长袍也是去年丰润的时候做的,现下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更能衬出久病沉疴之后的瘦弱。见打扮的差不多了,小藤才叫一个小丫头去叫河合,请贵人们进里间来。其余的丫头们整理着床榻,把帘纱都放下来。翼后扶着小藤的手,走到卧房的外间。在那榻上坐好。河合正巧领着三位贵人进来。
佑贵人抢前一步,先道了个万福,梨贵人和仓贵人也行了礼。翼后说了“免礼”又叫下人们上茶。梨贵人端起茶碗,一揭开盖看见是枫露便不动声色的放下了。翼后看见他的动作,笑道,“可是茶不对味?”小藤走上前来,拿起梨贵人的茶揭开一看,笑道,“下人们疏忽了,梨贵人平时喝的都是白眉,怎么上了这个?赶紧换了吧!”梨贵人谢过翼后,才端起新上的白眉抿了一口。心中已是有个戈登,连自己平日爱喝什么什么茶都能摸清楚。这个皇后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哪。
佑贵人端着茶碗也抿了一口道,“还是娘娘这里的茶好喝,自打搬出去了。也不知怎么的。喝茶都不是那么个味了。”翼后笑道,“就你嘴刁,不是一样的水一样的茶叶么?难道我这的水不是统一送来的?”佑贵人吐吐舌头道,“就是您这的茶好喝嘛。”
仓贵人喝了一口茶就不肯再碰了,正巧小藤拿了个立鹤莲花银壶给翼后单单倒了一碗茶水,仓贵人的眼睛都看得直了,翼后手执银碗正要喝,看见他那馋样,把碗放在小藤手中,示意他拿过去给仓贵人。仓贵人接过来一饮而尽,叫道,“还要还要。”小藤就在一边又给他倒了一碗,他连喝三碗,才肯放过小藤。见大家都看着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因我也是出身草原,这正宗的奶茶真的是很久都没喝过了。”手中还拿着那银碗,他又补道,“也只有银壶银碗的喝,才有草原正宗的风味。”羡慕的看着翼后道,“还是姐姐会享受。”翼后只手托着腮笑道,“哪里是本宫会享受。本宫自来中原,就喝不惯那些子茶叶什么的。年轻时候还能端着茶碗装装风雅,现在身子骨又不好,总想着还是家乡的奶茶对味儿。也多亏了陛下的恩典,本宫每日才能享受这么一壶奶茶。妹妹要是喜欢,日后我叫小藤给妹妹也送点子去便是。”仓贵人一听每天才那么一壶,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既是姐姐的喜好之物,妹妹怎好夺人所爱。”翼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的,这些日子本宫睡得多,醒得少,可不白白糟蹋了这好东西。妹妹肯替姐姐喝了,免得浪费。也是替姐姐积了阴德。”仓贵人一听,忙不迭的说谢谢。美滋滋的坐下,想了片刻又把碗伸出来让小藤给他倒上。引得翼后和两位贵人又是一阵欢笑。
四人坐着扯些家常,不时被仓贵人天外飞来的语句逗得呵呵直笑。翼后见天色已晚,便留他们一起用膳了再走。佑贵人笑道,“吵闹了姐姐一下午,哪里还好意思叨扰。妹妹还是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姐姐的好。”仓贵人嚷着今天他吩咐下手叫厨房做了烤全羊,让翼后和大家都去他那尝尝看。被小藤一句,“主子最近忌荤腥,仓主子你莫要引诱他。”给噎的嘟起了小嘴,梨贵人笑道,“出来的时候没交代下面的说不回去吃饭,现下不回去岂不白白糟蹋了好些好东西。谢谢姐姐的好意。我们来日再来拜访便是。”翼后无奈只好放行,又叫小藤说,“仓贵人喜欢那奶茶,你便把今日剩的都给他送去。吃了那烤羊,喝点也解那油腥气。”
送走了三位贵人,翼后就着那塌往后一趟,过了一会才道,“累死我了。小藤,小藤。”旁边河合答道,“小藤姐姐去送三位贵人还没回来呢。主子有何吩咐?”翼后听见是他,头也不抬的吩咐道,“没什么事了。叫御膳房晚上做点清汤送来,其他的就不必了。”
河合道,“那主食就定了碧更米的粥,如何?”翼后道,“有了清汤,还吃什么粥。来半碗干的便是。小菜拣那清淡爽口的来几样就成。你去吧。”河合答了是就退下了。
小藤回来看见的就是她家主子躺在榻上,忙几步抢过去推他,嘴里还埋怨着,“现在是什么天气?也不顾着您那身子,这地方也是能睡得的。”翼后就着他的手坐起来,笑道,“我哪里睡了。不过是在想事情罢了。”
“想什么也该坐着想,想躺着就进里间床上去。横这做什么?”河合一边拉了翼后起来,一边替他把有些松散的发髻抿好,“晚上想吃点什么?吩咐下去了没?”
“叫河合去了。”翼后歪靠着茶几,道,
“那他们送来的东西拿来我瞧瞧。看看都是些什么稀罕物儿。”
小藤闻言,去取了那四个包裹来,笑道,“我先不说是谁送的,主子猜猜看可好?”
翼后动手拆了一个,见是些人参、何首乌类的药草,就丢到一边道,“这必然是智嫔送的。他来见我原也是情面上的事。送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出奇的东西了。”小藤又递过一个,笑道,“主子看这个呢?”翼后见是一件绣着五色牡丹的披肩笑道,“原来快端午了么?佑贵人倒是提醒了我。”仓贵人送来的是不知道什么白白的东西雕成的护身符一样的东西,小藤笑道,“这牛骨做的护身符,还真真只有草原来的人才当成是宝,巴巴的送人。中原人谁喜欢这个?”翼后接过来在手上仔细的端详了一会,道,“雕工很是细致,那成是那孩子的父母给他准备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怎么就生生的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他若是狼还好,若是只羊,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啊。”小藤接过去在茶几上放好,笑道,“主子当年出嫁,那直辉藩王不也派人送来了一堆这个。说起来,今年又到了我们科尔沁来朝贺,不知道藩王会带什么礼物来给您呢。”
翼后从青色的包裹中拿出一个瓷罐,揭开来看是青梅,拈了一粒放人口中,又叫小藤也尝尝。小藤笑道,“主子您还是老脾气,也不管有毒没毒,总是先往嘴里放。”翼后捶了他一下,道,“多久的事了,值得你总记着。现在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毒?这梅子胃窦委实不错。梨贵人真是有心。”小藤吃了一粒,笑道,“主子你若是喜欢,明儿我就去问问这梅子是怎么做的。来年我照着也做他几罐。”
翼后道,“你倒真该去他那走一趟了。”低头把玩着罐子,他低声道,“你觉得这些个人里,谁能笑到最后?”小藤一边收拾着几上摊着的东西,一边答道,“奴婢哪里知道这些。”翼后没再言语。
次日,翼后的贴身侍女一一拜访了昨日去见翼后的妃嫔贵人,一一送了回礼。
给智嫔的是一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给佑贵人的是一支金树银花步摇,给仓贵人是一支金嵌珠宝点翠花簪,给梨贵人的则是一支童子如意平安簪。其他的各项赏赐一模一样。各家也派人去谢过皇后。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
其后小藤去见了梨贵人详细询问青梅制法,又称翼后称赞梨贵人真真蕙质兰心。看着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就没多少人注意到,小藤去请教的次数有些频繁,梨贵人也曾几次拜访小藤。唯一关注着这一切的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是……
转眼间,端午已至。皇室每年必不可少的盛会又要举行。万树园顿时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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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游湖那日后,智嫔便每日定时让JIMMY作画,画室离智嫔住所不远,一画便两个时辰。太阳倒好,庆儿是个爱说爱动的,智嫔见她呆坐着也怪无聊,不教她作陪。翼后送的那支翠嵌珠凤凰步摇,智嫔每逢作画必戴,说是对皇后娘娘表示恭敬。庆儿私下猜度,大约也有那么点示威的意思,反正后妃娘娘们有的是时间机会做这些戏,此一时彼一时罢了。
这天JIMMY正在作画,昴贵妃突然过来看智嫔,就对JIMMY说:“先生何时也替我画一幅吧。”智嫔说:“请先生先去给贵妃娘娘画吧,哪有让贵妃娘娘等着的道理。”昴贵妃摆手:“这有什么,凡事也有个先来后到,无妨。”那JIMMY却为人诚实,答道:“臣须先完成智嫔娘娘的画,再给祐贵人画,然后再为娘娘作画。”
他初来乍到,怎知宫中这些潜流暗涌,昴贵妃听见“祐贵人”,脸色虽不变,场面却立即尴尬得很。智嫔暗暗埋怨这洋人乱讲,岔开话头道:“贵妃娘娘瞧瞧这个素描吧,和我们的画儿全不一样。”昴贵妃见了,笑道:“画得可真像,就是瞧着不喜庆,而且半边脸是黑的,可不是阴阳脸了么,妹妹也不忌讳。”智嫔笑道:“这原是西洋的画法,他们不计较阴阳脸。小孩儿能画出这个,臣妾以为不错。”昴贵妃奇道:“小孩儿画的么?”
智嫔便教ANDERSON过来,昴贵妃说:“前些年皇上给我个西洋造的鼻烟壶,上头雕刻的小孩子,除了头发是黄色的,脸和这小孩子倒长得一模一样。依我说,西洋小孩儿倒比我们的小孩儿好看些。”她身后的大我姑娘并没见过西洋人,忍不住好奇地打量ANDERSON,昴贵妃余光扫到,便训斥:“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这宫里什么人是你能盯着瞧的?”信儿忙拽大我,佯装拍打两下,自己却也偷偷瞟两眼。智嫔看见,不由笑出声来。
小凉坐在床上清点妆奁盒子,见皇后送的那支金树银花步摇璀璨生辉,心里喜欢,就拿起来晃啊晃的玩,祐贵人看见说:“快别玩那个,收起来吧。”小凉赶紧接口:“主子,奴婢错了。”
祐贵人笑道:“知道你喜欢这些珠子宝石,花啊粉啊的,本来赏了你也没什么,但这个是皇后给的,万一弄弯了丢了,不成了我的过失么。那里头还有些别的簪子步摇什么的,你喜欢就拣两支自己拿着,不过记着别太招摇,给人看见反而不好。”小凉笑道:“谢主子赏赐。前儿皇上赏赐的荔枝放在冷水里,现下差不多能吃了,小凉去拿。”
祐贵人恨道:“这小丫头,若不赏你你就偷懒。”又叫,“回来。”小凉便过来,祐贵人起身跟她一比,说:“小凉,你长高了。方才我看你衣裳,袖子短了些。箱子里不是堆着些料子?横竖我穿不完,你自己去挑,做两身新衣裳吧,小姑娘家皮肤又白,记得挑那颜色鲜嫩的,穿起来教人喜欢。”
小凉大喜,正要去开箱子,祐贵人又嘱咐:“记着都洗干净了,仔细桃花癣。”小凉嘻嘻笑道:“奴婢省得,”突然想起一事,说:“贵人,听说今天贵妃娘娘去智嫔娘娘那里了,好像是去看洋人画画儿。”
祐贵人微笑:“画儿有什么好看,应该是看戏去的吧。所以,大约是知道
45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21:00
午睡时刻刚过,小安问仓贵人:“眼看端午了,主子要穿什么?”仓贵人道:“我合适什么你知道,穿什么你看着弄吧,别太华艳奢侈就好,记得配得上皇后赏的那支簪子。”顿了顿又道:“前边贵妃娘娘给的簪子,端午那天也戴上吧。”
小安笑道:“贵人有心,奴婢还想着提醒贵人呢。”仓贵人一笑:“你主子我虽然是草原上的,好歹也不是牧羊女出身,这再不知道,真的回去放羊吧。”小安说:“皇上召了个西洋教士在宫里画画,听说正给智嫔娘娘画着,好像还要给祐贵人画,主子为何不凑个热闹去?”
仓贵人道:“省着吧,什么热闹不好凑,去凑那个。洋人来时,皇上不是也只叫智嫔娘娘去了?又不叫我,我何苦去呢。智嫔娘娘和祐贵人模样才思都好,性子也都是抓尖要强的,我只是个没心没肺平庸温_Tun人,我不去。”小安便说:“主子倒是‘韬光养晦’的,不过她们这样争奇斗艳,恐怕皇上乱花渐欲迷人眼呢。主子太过安静也不太好?”
仓贵人喝口茶,笑道:“若论争奇斗艳,我未必输给她们,可也未必能赢,最多不过平手罢了,既如此,又何必费那个劲。强出头这种事我做不来,也就会扮扮天真罢了。你没看智嫔娘娘祐贵人挺好么,想是皇上最近往梨贵人那里跑得勤了。那我是跟智嫔她们好,还是跟梨贵人好?跟皇后好,还是跟贵妃跟润妃和妃好?哎哟这可难死我了,一不小心跑错马儿,仔细回头找不着毡房。就这么着吧,日子还长着呢。”
这边昴贵妃午睡起来,信儿正给她梳头。大我进来禀告:“娘娘,祐贵人来了。”信儿忙看昴贵妃脸色,昴贵妃淡然道:“祐贵人不是外人,不用等我梳洗完,就请吧。”
宫人便带着祐贵人款款进来,给昴贵妃行礼。昴贵妃叫人给看座倒茶,从镜中望着祐贵人,笑吟吟地问:“贵人今儿怎么想起来瞧我了?”祐贵人便深深低头道:“手儿心里惭愧,所以并不敢造次,怕娘娘见了手儿心烦。这段时间手儿打听着娘娘凤体大好了,这才敢来打扰娘娘。”昴贵妃扶了扶发髻,照了几照,转过来笑道:“贵人越发伶牙俐齿了,近来可好?”
祐贵人道:“托娘娘的福,手儿过得很好。”又叫小凉呈上来一只盒子,毕恭毕敬地说:“奴婢挂念着娘娘的病,是以新做了这个,望娘娘莫要嫌弃。”信儿就打开给昴贵妃看,原来是一只睡时穿的肚兜,五彩斑斓,绣工精巧,显然极其用心。内里处在腰腹一带用银鼠皮裹了一片。祐贵人说:“娘娘总是腰腹酸痛,虽然天气渐热,但寝宫阴凉,睡时裹着这个总是好的。”
原来祐贵人做宫女时,见昴贵妃常难以人睡,曾做过一个镶狐皮的给昴贵妃,自从她走后还真无人留意此事,昴贵妃想起前事,轻轻摸了摸那圈雪白毛皮,半天方叹了口气道:“难为贵人费心了。”
祐贵人说:“再怎么也是手儿该做的,手儿十一岁人宫,跟着娘娘的这几年里多得娘娘庇佑,娘娘的恩德,手儿感激不尽。如今这事,若说手儿全是身不由己,是欺骗娘娘;但若说手儿全是用心险恶,手儿也冤枉。”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昴贵妃道:“你也别伤心,你对我多少总有些恩情,我心里也明白。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恩怨分明。你跟我那些日子里,委实帮了我不少,所以我至少还不至于害你,这个你放心。”祐贵人说:“这个手儿自然明白,娘娘若要害手儿,手儿在冷宫里早已死了一千遍,哪里会有今天。”昴贵妃笑道:“你也不必愧疚,良禽择木而栖,这宫里多少雀鸟,都指望着一棵梧桐树呢。我人宫这么些年,这一点总还能想得通。你天生不是个平庸的,将来如何,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祐贵人告退后,信儿埋怨说:“主子倒大度,祐贵人向来一肚子鬼主意,心又大得很,只怕将来不会是个好相与的。”昴贵妃瞟信儿一眼,道:“反正我已经养虎为患了,且看她究竟是虎是猫吧。”信儿说:“主子好涵养。”昴贵妃笑道:“你怎的比我还急?你也不想想,现下谁动了她,全宫里都好往我身上想,我是一百个嘴都说不清,何苦呢,左右她现在还不过是个贵人,日子不是还长着么,慢慢打发吧。”
天气一热,翼后越发懒得活动,斜靠在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井水冰凉过的西瓜,一边懒洋洋的问小藤,“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小藤坐在他边上的绣墩上,手上正绣着一个香囊,听见他问,放下手中的活计,细想了一会道,“还不是那个洋毛子的事。陛下听闻他会画油画,叫他给智嫔、佑贵人画像呢。听说前日昴妃也去叫那洋毛子给画一幅呢。给那洋毛子说得排队等着。这洋毛子倒有趣,宫中的品级啥的一点都不明白,倒是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别老洋毛子洋毛子的。人家不是有名字的么?”翼后翻了个白眼给他,道,“叫什么名字来得?前日河合说我没记住。”
小藤道,“是什么米来的?不是樱米,是啥米来的?”翼后笑道,“你怎么不说人家是大米?还樱米呢?我到记得有个吉字。”小藤拍了下膝盖道,“可不正是吉米。我想了半响。这洋毛子名气也起得奇怪。叫什么米的。”
翼后笑得放下了银勺,“不是说那人还有个跟班么?”
小藤道,“这跟班的名字我记得,叫安德森的,与那前朝的大太监安德海就差一个字呢。听说很是擅长画那阴阳脸的画像。明帝陛下还跟着学着画呢。就是没听说画除了啥成品。”
翼后道,“还不是觉得新鲜。想当初母后让我们画狻猊讨个吉利,他愣是画了个蹲苹果树下的短尾的玩意。当时就把师傅给气得甩手走人,母后哭笑不得呢。”
小藤笑道,“您一说我倒想起来您当初那画也不怎么样啊。被太后娘娘评价说哪里是哪来吓唬小鬼的,分明是个讨喜的小东西。”
翼后一扬手道,“你倒学会消遣你主子了。不吃了。”
小藤上前来收拾着茶几上的残局,一边说道,“奴婢哪敢拿主子做消遣。不过是说些个趣事给主子解解闷罢了。看着今日精神头不错,可要出去走走?”
翼后摆摆手,“大热的天,谁有这个闲心。我倒是有个疑问着你去打听打听。”
小藤道,“主子有什么疑问?”
翼后道,“按旧例今年是我科尔沁来朝贺的日子,怎么都五月了还没见动静。你去看看有什么消息没有?”
小藤笑道,“主子你着什么急,每次来不都先送信给您。现在怕是在路上了,说不准过几日就该到了。也不知道这次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
翼后又靠回靠垫上,道,“我总估摸着要出点什么事,心里不安的很。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
?“什么出什么事?”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翼你又在瞎操什么心呢?”随着声音,二四格格掀开遮阳的帘子,跨步走了进来。
“格格。”翼后一见来人,忙起身欲行礼,却被来人一把按住,笑道,“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兴这些个礼节了。快坐好。”一边说着一边在翼后塌的侧边坐下,“小藤把你们翼后常喝的那个奶茶给我们上点。”小藤应了声掀了帘子出去准备了。
二四格格仔细的打量着翼后道,“好久没来看你,心里着实想念的紧。你看看你,又清减了。”
翼后笑道,“夏天原就是显得清减的时节,惹得格格挂心了。”
二四格格拉过他的手道,“还想唬我,看看你的手腕,都细成什么样子了。去年这个时候还丰润点,现在这镯子都松垮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翼后道,“真的没事。去年那是太过丰满,弄的双下巴,都看不见颈项了。连带着春天刚做的新衣都上不了身。赶着又做了好些衣裳。”
二四格格道,“胖了好。想当初我胖的时候不也重新置了好些衣服?”
翼后笑道,“我本来就跟格格不一样,本来生得就不够美艳动人,若是再胖起来就更不好看了。”
二四格格叹了口气道,“我都忘了‘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但是你也没必要苛刻自己个的身子。别人不心疼,难道自己还不心疼自己?”
正巧小藤拿了奶茶进来,接了话道,“可不是都这么说呢。可惜我家主子身子骨不争气,好容易养点禸,一两场病一害下来,就又月兑了形。”
二四格格道,“说起来也是,我刚来就听说你又病了,安顿了丫鬟嬷嬷就赶来看你了。现下可觉得好些了?”
翼后笑道,“我说今个儿一大早怎么就有喜鹊在我门前叫个没完。我今天精神也特别足。我说是哪个贵人要来,原来是格格你啊。”
二四格格反手给了他的手一下道,“我这个贵人不够贵么?看你笑的那样。赶路赶得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没?”
翼后拿手帕子捂着嘴,笑着对小藤说道,“看看,看看,堂堂一格格,上我们这蹭饭来了。”
二四格格“呋呋”一笑道,“别人的我还都不蹭,专蹭你这小蹄子的。快,小藤,拣好的给格格上。吃得满意格格我重重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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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将近,行宫里上下都忙碌了起来,张灯结彩的,还经常有宫外请来的戏班子在清音阁里面吊嗓子,过了德汇门时就常常听到那正旦咿咿呀呀的曲子,讨喜极了。只是大家都在忙活的时候内格格却没得了消遣。因为这脚踝的伤势内格格连着几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着实是闷得慌,还是天天敷着锦户太医开的药,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只能磨着性子慢慢熬着。可是日子一忙似乎谁都把自己给忘了,困在这宫苑里好不冷清。昨个晚上服侍自己更衣的几个小丫鬟年纪尚轻,嘴里都藏不住什么话,将那宫里的热闹劲讲了个遍。内格格也只顺着听,心里却不免感伤,似空了什么地方填不上。最后恍恍惚惚也就睡了过去。
翌日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免去给各宫的例行请安的事后日子就清闲了不少。唤了几个丫鬟更了衣梳妆打扮一番,将上月来热河前在京城买的镯子取出来戴了左手上,是上等玻璃地的翡翠玉镯,在皇宫里都是少见的花式。今日不知是什么原因心里总不踏实,非要配上着心爱之物才能安定下来。内坐在宫门前的院子里看着新开的锦葵发愣。来热河的时间不常,但总还是觉得一个人寂寥了些,身边尽是些面熟却唤不上名字的奴才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别说说话的人了,就是逗趣的鹦哥都没带到热河来。宫里是有些年纪相仿的娘娘,却不常来串门,更别说留下陪自己谈谈心了。听说昨个二十四格格也在端午之前赶到了行宫来,按辈分自己也唤她一声姑姑,却没能见着面。连唯一交好的智嫔最近也成天忙碌着没了人影。内知道虽然各主子嘴上都以端午事多推辞着鲜来看自己,但心底却是真的怜悯自己才疏远着自己,不愿让自己卷人这后宫的是非中。怕是来往过甚又被哪个眼见嘴碎的奴才传了去落个非议便是不值,虽然一向认为自己的行宫里是最踏实的但后宫的眼线可是无处不在。内在心里清楚自己是个亡了阿玛的孤女,即使表面上有着格格的名分却只是寄人檐下的。不能怨那些年纪相仿的娘娘绕着自己,再怎样自己还有个人人敬畏的二十四格格为姑姑,若是深究更是……不得不让人回避。但内格格还是知足的,至少宫里上下都以为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白所以也不让自己揷手任何事。但他们糊涂了,皇宫里不会有真正的傻子,只有不愿当聪明人的主子。
唉,只是这日子好是好,却时常空虚,不过想有个贴心的丫鬟陪自己左右倒一直没什么法子。
刚想着呢,宫门外就晃进了一行人影,停在了院门口,由得公公一声报才知道是打点正宫的常嬷嬷来了。内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只差人重新回热了茶慢慢等着。常嬷嬷左右跟着平日里伺候皇上的资历大的丫鬟们,都是内打过照面的,却有一个小个子蓝衣粉领的人儿缩在队伍的最后低着头,样子怪生疏看不清面容。内俏皮地笑了笑道:
“原来是正宫的常嬷嬷,端午节正忙,不在皇帝哥哥身前身后打点着想起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做?”
常嬷嬷做了个万福,几个丫鬟们也都答了格格千岁才起身。常嬷嬷挤出个笑来:
“格格今日伤势恢复如何?皇上一直惦记着只是没有时间来看望格格。这不怕格格修养欠缺人手,身边的丫鬟又蠢笨不合格格心意特意从今春刚人宫的丫鬟们中命奴才挑了个水灵的给格格送来差遣。”说着便招了最后那个可人儿过来。那丫鬟走近了来,终于抬了头,内仔细打量了几眼,生得是水嫩标致,尤其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倒真是令人过目不忘。
“格格,这丫鬟以后就全权由您差遣了,不懂规矩了您只管调教,若不称心意自然差人传个话,奴才就再给格格去挑别的。”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看这孩子长得清秀,真是让人喜欢,以后就准了我做贴身的丫鬟。”
内顿了顿,轻声低下身对那姑娘问道:“是什么名字?”
“回格格的话,莲贺优。”
“混账,”内还没来得及做别口就只见常嬷嬷先呵斥起了那姑娘,“在格格面前哪有你称全名的时候,连个奴才都不知道自称,是以为内格格性格温厚觉得就可以坏了规矩么?”
“常嬷嬷,”内拦了下来,依旧是语调温和道,“看这丫鬟还小,不懂规矩也是自然,就留在我这儿吧。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表多加怪罪了。以后内替你好生调教她你看如何?”见内格格亲自开口常嬷嬷只好作罢,内见常嬷嬷不再吭气便息事了。
“这样吧,以后我就赐你个小名,换作……小莲,可好?”
“格格赐你名字是你的福分,还不谢了格格。”
小莲轻轻拜谢了内格格,看样子是畏于常嬷嬷一直不怎么开口。内只好和常嬷嬷寒暄了几句,立刻差了奴才将常嬷嬷送出去了。常嬷嬷走后小莲还是跪在原处,内眼里看着怪是心疼的,无奈地笑了笑让小莲起了身答话:
“小莲是年初人宫的吧?今年可有十二了?”
“回格格,小莲是腊月生的,还有半年才满十二。”
倒是个干脆利落的丫鬟,内格格不禁心喜,今后就将小莲留在自己身边做了着贴心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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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方过了不久,宣仁王爷回热河
这边不敢耽搁,只略略打理了车骑行李便上了路。因一道路途又远,又是黄天暑热,仁总不骑马,也不许田口骑,拉了他在翠盖珠璎的大车里歪着,正装也不穿,随着人马行驻,总懒怠动弹。
这眼看不须一日便快到了热河行宫,仁才打起精神梳理在京决断的迁谪任免,书成折子预备呈览。
两个奉书的童子随在车里端茶倒水研墨打扇的伺候,田口只在半卷起的孔雀金线绣帘前打点行路往来讨王爷示下的琐事。
虽外面旌旗人马不少,从侍却个个敛声屏气,车里童子们更是恭肃端谨,除了辘辘轮响,便只有仁偶尔搁笔时竹管在白瓷笔山上磕出的细微动静。
连带出来的那乌嘴蓝雀儿也悄悄蹲在仁肩膀上,歪着脑袋用磷光折绿的顶心翎毛蹭着他脖子,一声儿不出。
田口回头的工夫,只见仁一直紧着眉头,写不上几个字儿便要搁了笔寻思一回,似是极不耐烦,连身上石青排穗的便装领口都被他斜斜扯了开来。
“可是话太难说么王爷?”
仁听见他问,直了直腰向车壁一靠,童子看着眼色便下车去了。“不只是难说。吏部刑部的侍郎都让我换了,左右少不得一场气生就是了。”
田口不由吃了一惊,“王爷……这怎好就擅自……”
“我何尝擅自来的?”仁撂下笔抬手揉着眉心,慢慢叹了一句。“淳你是不妨的。皇叔要摄政王去了热河,教我回来,实不过就是皇叔要撤光王爷的人,不好就这么撕了面子,少不得我来唱黑脸,担了这个过儿,光王爷也不好就拿我怎样。”
“王爷……你这岂不是……”田口皱了眉头,话说半截儿,又咽住了。
“……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仁正闭着眼睛养神,慢慢接上了一句。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磨蹭那雀儿漆黑光亮的喙,也不睁眼,忽然抿起嘴唇轻轻一笑,“皇叔教我回来,总不只是想我罢了。淳你放心。这衣裳我是躲不过要做——不过这日后谁穿,怕还没个定数罢。”
田口已噤了声不敢答话,独有仁肩上的蓝雀儿忽然扑腾着翅膀叫唤,衔起了他鬓角散落下来的一绺长发。
这乌嘴蓝雀儿是江南井将军家人带上京的,一色的湛蓝磷光毛色,乌溜溜的弯喙,声儿又好,又极聪明,衔旗儿串小台子也能的。
说是这东西只他家有养着,本要进上,却偏赶上皇上在热河,端阳节下摄政
这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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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是饿了吧。田口看着那雀儿轻啄着王爷的头发,一个劲儿地撒娇儿,刚打了帘子打算叫人送粟谷葵花籽儿来,仁却扶着车沿从他臂下探头出,喊了一句停车。
“我也乏了,咱们下去走走。”说着也不待车停稳,从侧面辕下便跳了下去,边儿上的侍从忙把跟在车后田口的马和王爷的坐骑汗血狮子骢牵了来。
仁交待过车骑继续,便自顾扳鞍轫蹬,逆着热河行宫的方向纵马狂奔,红绦松松结成束的墨色长发被风卷扬起来,放宽了绳儿的雀儿自跟在马侧飞绕,似是湛蓝一只明艳蝴蝶。
田口从后面一路追着他,还未待追得上,忽见仁自己提缰拨马转了回来,一边往车骑队伍中间去,一边就喊停车。田口错后半个马身和他并轡,忙问怎么了。
只见仁气色不善,也不答话,到了一辆翠幄青油车前猛勒住马,跳下来一把便掀开了车帘。
本以为是装了细软行李的车里面,赫然竟是个十几岁的丫头,虽称不上绝色,倒也生得高挑白净,月白缎子掐牙背心,底下石榴红绫裙子,头发在侧挽了慵妆髻,揷着银点翠的钏子。
这丫头虽是经了仁一吓,却连看他一眼也不敢,低了头弄衣带,满面飞红,皆是羞赧之色。
先六月里生辰前后仁自己虽不放在心上,照旧早起卯正便去堂上,至午正方回,却把中丸给忙了个焦头烂额。
一则仁在外多年,今年初到京封诰,宗亲贵戚文武官员殊不知他脾性,本都欲借此机会笼络打点;再则他虽贵为王,年纪却轻,又生得好面相,风闻也不是拘谨性子,故一应纨绔子弟要趁便相与交结的更是不少。
打从端阳过后,上寿礼者便络绎不绝。仁初时不在倒罢了,即是回来了,他也推公务忙碌,除要紧的公侯仕宦一概不见,往来礼份记录筵宴等事便全落到中丸头上。
开始中丸还呈到堂屋给仁过目,不几日仁便烦了,连看也懒怠,只命记名儿收过就是。
这姑娘是没落大户出身乐府打小儿教习出来的,直隶总督家公子特花了八百银子买来孝敬王爷,仁懒怠过目倒方便了,中丸见不错就作主收了,几位王府管事的老爷大家商议着瞒着仁送到了去热河的车上。
这边儿仁单手挑着帘子,只侧过头去看田口。“说说吧。这怎么讲?”
田口忙单膝点地,少不得实说,“回王爷……这、这是……这是王爷生辰门下相公老爷们买来,留着房里伺候王爷的。和中丸商议了,带来热河预备王爷要用……”
再抬头察言观色,仁已是气得眉梢儿都吊起来了。
“好啊你们!当着我的眼皮底下就弄出个活人来了!要不是她刚从窗子里探头,我还看不见!一个一个的!我还不急,你们这急的都是什么?!”
自己发了一回脾气,见周围家下大小人物乌压压已是跪了一地,一声儿不敢出,仁方才盛怒,这会儿反倒怄笑了。
“跪着也不当什么,先赶路要紧。回去我才一个儿一个儿的揭你们的皮呢!都起来罢!”
回头见田口在旁战战兢兢垂手侍立,仁从鼻子里哼出了气儿,“你也算一个!你们都和中丸一心的,要我做什么?”
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禁摇头笑了。
再看那丫头,还低着头红脸呢,衣带都快扭出结儿来了。仁因问她名姓年纪等语,那丫头只得细细的答了“玉雅”二字。
仁见他腼腆,看自己一眼也不敢,便丢过不问了,只命回京的时候儿一并送回,甩手就放了帘子。
玉雅独在车内,抬手摸摸,面上犹自作烧。睁眼闭眼,都是那风里翻飞的红绦。
从窗口瞄见仁王爷纵马,竟似是印进了心里一般,再拔不出来的。
46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24:00
东边儿的天空刚泛起了些微漠的曙色,户部尚书横山裕在马车里浅眠,淡淡的黑眼圈,满脸的倦意。道旁的孤村里传出几声清亮的鸡鸣,横尚书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挑了帘子望出去,这夏日的天地间,只是一片葱绿的寂静。
“可是快到了?”横尚书问起前边儿骑马的侍从。那侍从便勒了马,和横尚书的车子跑平了,高声道:“回主子的话儿,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
“能否再快着些儿?”尚书皱着眉头道,心里只想着,能早一分是一分,这里延误了一刻,行宫那边又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主子,咱已经飞奔了一夜,人困马乏的,跑不动啦。奴才多一句嘴,不就去避个暑么,何必慌乱成这个样子。”
“傻小子。你以为我甩下京里那一堆破事儿跑这儿来,就为了乘个凉儿?”
“那是为了什么?”侍从见横尚书眉头深锁面色阴沉,也不愿再问下去,笑了声“反正您官场上的门门道道我一个下人也不懂”,便打了声唿哨,噌地跑到队伍前边儿去了。
横尚书叹口气,自家的下人,都被自己的好脾气给惯坏了。
天愈发亮了。横尚书小心地掏出怀里的信,就着晨光又读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信是热河行宫督造写的,昨儿个夜里由个行色匆匆的行宫差役送了过来。
那行宫督造是他前些年任命的,人还算正直忠信,去年行宫扩建,也没有私_Tun多少钱。对横尚书也算忠心,每每他回京述职,不免拜访一趟尚书府,金玉珍玩奇花异草亦送过许多。
那信里说,当日早上明帝在烟波致爽殿里召见了他。起初只是虚寒问暖,随后又问起了行宫扩建的开销。当他答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的时候,明帝眉眼间“殊无异色”。后来明帝又夸赞了新添的几处景致,望着窗外的“四周秀岭,十里平湖”,似是兴致突起,吟诵起来。阿房宫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看到此处,横尚书惊出了一身冷汗。
明帝把自己比作那不顾苍生社稷而大兴土木的瀑君赢政,那他这个拨款扩建园林的户部尚书,岂不成了亡国之臣赵高?
当初摄政王下令从军费里抽出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去给皇上修行宫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便把钱拨了。这两年边关虽偶有战事,但总归比喜帝一朝平静得多,再穷兵黩武也有些不合时宜。给那儿皇帝修个园子玩玩儿,逗他开开心也好。
谁知那儿皇帝却接二连三地发了威……
前阵子老臣近藤被安揷进了他的户部,他正发愁身边多了个明帝的眼线,与边关少数民族的贸易不好进行下去了,执行摄政王命令也必须小心翼翼的时候,近藤又突然参了吏部和刑部侍郎一本,说什么盖房子的时候侵占了喜帝的陵寝用地,他一个老臣心痛不已,若不严惩就告老还乡。这种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明帝在京里没表态,等去了热河,却授意仁王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摄政王派系的两位侍郎革职查办,换上了新人。可怜横尚书那几日为了给两位侍郎求情,怂恿各位大人上折子,忙得焦头烂额,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这一阵子闹下来,摄政王在朝野上的势力被削弱不少。其间他见过摄政王两面,摄政王也只是冷着脸劝他稍安毋躁而已。前几日摄政王为端午去了热河行宫,明帝又语出惊人,由不得他不忧心。
当下决定,今夜便动身去热河,横竖端午宴也近在眼前,去了,也没什么理由叫人起疑。
心里很清楚那人有自己的思量,但身边能多个帮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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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宫迁离到热河后着实要凉爽许多。四月下旬,还带着春意,清晨或傍晚吹起风来甚至还会觉得有些寒冷。
朝手心里哈了口气,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做事了,奴才到底是奴才。若是有朝一日变成主子,被人伺候着,也是不错的。龙儿笑着拿手沾了些水,拍掉自己那满脑子胡思乱想,喃喃道:“上田龙也啊上田龙也,你以为你自己还是整天只晓得踢毽子的黄毛丫头么?别人不知道这宫墙里是个什么地方,你也装傻充愣的不知道?这宫墙里面的女人有多少善始善终了的,数起来恐怕还不及十指吧。”想起来前些日子干爹说的那些事也因为和妃重新得到皇上青睐而渐渐不了了之了,前些日子给和妃的信也没见有回信,因此白白得了件衣裳也是好的。
龙儿转身挑了件桃花状的钗子揷上,笑得越发明了起来。她心中自有她的小算盘,好好的服侍主子,什么错也表出的等到出宫,如果有心仪的人家又能情投意合的话就嫁过去,运气不错的话还能是个正室。在她心里,或许那才是她该有的生活。
心仪的人家啊,龙儿想着就不由的盯着窗外出了神。
“姑姑这满脸桃花的,是在想情郎吧。哈哈。”那小八突然从那窗台下冒了出来,龙儿捂着胸口退后了几步,拍了拍。
“你这小蹄子没大没小的,要是看见你再敢这样我不把你打得屁股开花。”说话,便转身作势要拿那鸡毛掸子出来。
小八看见了赶紧从正门绕了进来,拉住了龙儿的袖子,道:“好姑姑,好姑姑,别介。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龙儿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小八:“你不是陪娘娘去圆明园了吗?怎么回来了,是不听话被赶回来的吧。”
小八一阵孩子气上来了,听不得说她不好,鼓起腮帮子道:“我在那里可乖了,娘娘都夸我来着!我是代娘娘给姑姑送东西来了,哼。”说着,把一个木雕的匣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转身跑走了。跑到门口又转身对着龙儿做了个鬼脸,就笑着离开了。
龙儿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和妃托小八带来的匣子,摸了摸漆面正准备打开,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她。
“龙儿姑姑,润妃叫你。”
于是应了一声,顺手把那匣子放在一旁就起身了。
只是龙儿没想到半道上竟遇见了锦户太医,打上次以来她就没怎么见过锦户,一时间忙了手脚。
惯例的行了礼打了招呼后两个人都愣住了,就这么呆呆的望了好一阵才想起要挪脚,尴尬之余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
龙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道:“对了,不知道锦户太医注意了没,最近红豆花开了呢,煞是好看。”
锦户想不出龙儿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只得答道:“姑姑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改天也去好生看看吧。只是姑姑提这个干什么?”
龙儿道:“太医不是问过我,是不是就要到出宫的日子了么?”
锦户还是不知所指:“恩。”
龙儿突然回过头来,就像那红豆花一般的笑了:“待到来年这红豆花开败了结果的时候,我就能出宫了。”声音渐渐细小的下去,锦户看见她转过头去了才听见她又开了口:“不知道太医能不能等龙儿出宫的那一天呢。”
锦户看向龙儿,龙儿留给他的仍然只是一个背影而已。
不过,他想,这次还多了一句话。
不过,他想,他会等她吗?
他想,他到底等的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待到傍晚,龙儿才从润妃那里回来,想起清早的事,不禁两颊发起热来。打了些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督见了小八带来的木匣子,估摸着可能是和妃传来的消息,叫她不用再准备一类的。本来嘛,和妃近些日子深得皇上的惦记,她阿妈的事情也并没有多严重的发展了。
于是,笑着掳干了手上的水,打开了匣子,又打开了匣子中的纸条。
纸条上只得静静几句话:
病渐膏肓,念命不久。
端午时分,暮然回首。
望有佳人,为吾家人。
且抛儿女情长,可否?
她这才知道人算终是抵不过天算。
她这才知道那般安生的日子只能是奢望。
她知道,无论是谁,都再也等不到她出宫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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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的天气比不得江南家乡,虽是一样的盛夏,却凉爽好些,只是气候干得咽喉有些难过,直待这申末时分方能稍稍温润下来。
梨贵人沿着行宫里曲引的小湖慢慢走着,只带了一个草儿在后头,替她捧着巾拂茶盅。
微凉风压着水纹儿,天边隐隐的霞色晚照映在水里,似是沉了大块儿的玉脂一般,煞是通透好看。
她正蹲下来伸手慢慢的搅着水,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声说:“仔细着看苔滑罢,别又掉水里去了。”
龟梨忙起身回了头,背后竟是仁王爷自抄手游廊那边儿慢慢踱了过来。
她上前几步福下了身子,“给王爷请安。”
其实过午时候梨贵人就是知道仁王爷回热河来了的。
本是她趁着午后暑热无人,来园子里打算自在逛逛片刻,不曾好生打扮,偏生皇上又走了来。
梨贵人在得远看不甚真切,只道是皇上和摄政王等人,后面儿是跟着伺候的看得出是智嫔并数个宫女,而再侧的年轻男子倒像是仁王爷的模样。她一边暗暗自悔,一边又诧异,这仁王爷不是过了端阳便回了京了么,怎么如今就回来了。
虽无需过分谨慎了,龟梨还是回避到了角门儿外面,正要绕了路回房装饰,却猛听得明帝似是嗔怒般喝了一句:“真是越大越没了规矩!侍郎也是你能免得的?!”
便有温厚嗓音恭恭敬敬答道:“臣也是一时急了,失了轻重没了礼法,冒犯了王叔,臣当领罪。愿凭皇上发落。”
只得这轻轻一句,龟梨迈出的步子便又收了回来,屏息凝神静听着。
“王兄,仁这么大还是黄口小儿的脾气,只冒撞了些的便教他给免了,虽如此,王兄若想时,还是教他们官复原职如何?”
没等摄政王答话,却只听仁王爷的声音道:“这却使不得。”
“孽障!与你王叔说话,也有你混揷嘴的?!”
“皇上有所不知,那二位大人,原是自称与光王叔一党。毁谤王叔结党,这等人如何留得?臣气不过,才贬谪了他们。若留了,不正趁了小人之言,说光王叔结党营私了?
此二人事小,坏了王叔名节事大。臣多有冒犯之处,凭王叔处置,只此二人,却留他们不得。”
半晌不见皇上则声,还是光王爷末了低低冷笑着叹了一句,“仁说的很是。就这么着很好。皇上不必费心,”说毕便拂袖去了。
因摄政王过来脚步声儿的方向恰是这边的角门儿,龟梨也不敢再听下去,忙折了弯儿自己回了宫室。
哪想到这申末时候进园子,竟又见了仁王爷。
这一次他身边倒并没跟着人,像是穿园子要抄近路出去的。
略寒暄了两句,梨贵人方要垂首让路一边,却忽然听得一声脆生透亮儿的鸟鸣,婉转里透着清锐笛音,熟悉得紧。
她猛然抬了头来,只见仁王爷的右肩上正站着只雀儿,翡翠环银链儿栓在纽扣上,乌溜溜的喙,翎毛是一色的湛蓝,泛着微微磷光。
这雀儿,如何竟与江南家里养的蓝金刚一般无二。
她一时看得痴了,正凝了神时,仁王爷却似已觉察,微微偏了偏头,“贵人看的什么?”
本自出神的龟梨略一转眼,见那雀儿顶心上面,仁王爷正垂目看过来,眼角儿缀着颗小巧泪痣,点在上扬的眼尾之末,似是余韵未尽,工笔微微一顿,眉目都生动上了几分。
她忙错开视线垂了头。“不曾看什么。”
仁只略一思索,便了然笑了。“是了。梨贵人可是江南人氏?井将军便是令尊吧?”
他也不待龟梨答言,低了头便把那银链儿从襟扣上解了下来,一手牵着链儿,另一手的暖玉扳指儿上托着那乌嘴蓝雀儿的嫩黄脚爪,径自递到她面前。
龟梨略略踟蹰,并不敢接,忙摇头说,“王爷这是……”
“本来就是你井家带到京城的东西。赶生日便给了我了,我也不常玩这些个,贵人若喜欢,便拿去。”
龟梨抬起头,怔怔看了仁片刻,那桃花眼里湛清清的映着霞色,并无些微迟疑。
她慢慢的就笑了。“王爷又何必如此说。王爷若不喜欢,也不犯大老远的带来热河了。我怎好夺人之美的。”
仁摇摇头,只抬手放了雀儿,说了声去罢,那雀儿却也听他的话一般,带着链儿扑棱起来,落到了数步之外龟梨的肩膀。细小爪子抓在衣服上,微微的痒。
“快捉住了链子,小心它跑了。”仁扑扑手掌,笑起来的时候儿龟梨可以看见饱满唇间稚子般露出雪白一排牙齿。
“这雀儿在我不过是个玩物,在贵人却是个乡情,不值什么,只管拿着就是。”他说着便越过龟梨,往侧门的方向去了。
已走出了几步时,仁抬起头来看了看高高的宫墙,又回首看了看龟梨肩上的雀子,忽然笑了。
“贵人若想呢,就留着养。若不想要了……”对面的乌黑眼眸收敛起生动神色,嗓音沉下来,略微带些气声儿。
片刻之前的童稚情状倒似是龟梨错看了一般。
“……若不想要了,便放了生也是好的。倘能飞出去,也是它的造化了。”
直待那颀长背影消失在垂花度月拱门儿后头,龟梨这才恍然想起来。
方才,那仁王爷月兑口说出的可是:
“别又掉水里去了。”
别,又,掉水里去了。
风略微凉了些儿。肩上的乌嘴蓝雀儿仿佛撒娇一般,蹭着颌下鸣了两声儿。
龟梨慢慢抬起手抚触它光滑温软的翎毛。
她忽然,再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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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藤刚出门去,翼后就止住了笑容,轻轻握住二四格格的手,道,“格格,现在没有别人在,你跟我说实话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二四格格笑容僵硬了一下,收了笑容道,“为什么这么说?”
翼后道,“你今天太过热情外放,让我觉得相当的不寻常。小藤他对你了解不深,才没觉察出什么。从你今天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京城出什么事了么?还是你跟他……”
二四格格猛一抬头道,“什么都没有。你表多心。”
后担忧道,“真的什么都没有么?”
二四格格咬了咬嘴唇,才开口,“若是有人一直瞒着你很多事,他又是你最信任的人。你会怎么样?”
翼后惨然一笑道,“格格你这问题真像一支利剑,直直揷人我的心。你觉得从以前到现在,我知道的能有多少呢?”
二四格格看着他,道,“倒揭起你的伤心事了。我的话就四个字可以形容了。”
翼后道,“我知道是哪四个字。不如我们写在桌上,然后一起看,如何?”
二四格格点点头,道,“好。就看看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的。”
两人便蘸了茶水,各自在几的一侧写了四个字,然后齐齐松了手,去看对方写的,居然是同样的四个字,“人间不信。”
二四格格看了,笑道,“原来我们姐妹最后还是落得一样的心境。真是可悲可叹。”
翼后也笑,“若是能看穿倒也是妙事一件。可惜,我虽能看穿这后宫,却怎么也看不透他的心。可惜偏偏却又舍不了他。”
二四格格叹了口气道,“是啊,这么些年了,他早就成了我的骨、我的血,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是有一天要失去他,或许我也就同样不复存在了。”
翼后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可以戒了最爱的酥油茶,却怎么也戒不掉他。只能就这么过了。却又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可能只有到了不得不终止的时候才会结束吧!”
小藤捧着一碟东西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姐妹两个,一脸木讷的对坐着,笑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位主子动不动就神游的习惯还在。好好的坐着怎么就出神了?”
二四格格看见他,道,“小藤拿什么好吃的来了?你真是被你主子惯坏了,连我也拿来开涮。今天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可就得仔细了你那张嘴。”
“是是是。”小藤一边应着一边把手头的东西布在几上,“格格先吃些羊羹填填肚子,今日小藤我去御膳房监工,保证让格格满意就是。我叫河合在门外听着,有什么吩咐就叫他。”
“那还差不多。”二四格格笑道,“还不快去看着去。我和你主子说点体己话。用不着人候着。你让他玩会子去,别站在墙角,倒惹人嫌。”
小藤笑道,“那我拉了他一起去便是。”又回头眨眨眼道,“我保证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主子们想说点什么都行。”
翼后随手在几上拣起个李子就扔他,道“走就走,那么多话。”小藤笑嘻嘻的接了,道“谢主子赏,奴婢这就走了。”
二四格格看着他们主仆二人,道“这么些年也亏了有小藤,你才能还保有如此心境。”
翼后笑道,“是啊,他帮了我很多。若不是有你和他,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现在。”
二四格格道,“我也不能时时在你身边。这丫头倒一直都是个百伶百俐的人。只可惜进了这地方。”
翼后撇撇嘴道,“所以才不能便宜了那家伙。小藤啊,以后是要回草原的。趁着这次表哥他们来朝见,我就打算跟他提的。”
二四格格看着他道,“难道你打算……?”
翼后点点头道,“他也不小了,我不能让他跟着我就这样变老。就让表哥带着他回草原去,也许能遇见个好人家,就好好的嫁了。草原的男人都疼好女人,小藤是个好孩子,绝对会有个好晚年的。”
二四格格道,“你跟他说了没有?”
翼后摇摇头,“没有。那孩子死心眼,我若是提前告诉了他我的打算,他肯定不会干的。但是若是在人前敲定了这事,他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干了。”
二四格格叹息道,“你为他想的这么好。可曾为你自己想过,连他也走了,那你身边真的……”
翼后道,“我不能再耽误他了。他再这么跟着我,总有一天会……还不如让他走得远远的。”
二四格格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是该为身边的人打算打算了。”
他们谈的专心,却没注意门帘外站着的人把手帕搅得死紧,硬忍着不发出半分声响。
过了半响,翼后道,“格格可记得以前送我的词?”二四格格笑道,“怎么?如今你还能唱?”翼后道,“如何不能?”自去里间取了挂在墙上的琵琶,校准了弦,就开始弹奏,曲子激昂,词句却凄婉,翼后低哑的声音唱来到别有一番风味。
“君且言来君仅言,
此情虽艰吾无悔,唯盼君心似我心。莫要面带寂寥色,妄言君心常挂牵。君且言来君仅言。
纵使一日也无怨,使吾
吾唯长叹情无偿,徒留回忆续吾命。若吾陨落若星辰,君泪可愿为吾垂?”
“好端端的唱这个歌做什么?”小藤带着一群丫头进来,指挥着他们搬了桌子进来放好,再上了菜。二四格格看见几乎全是他喜欢的菜色,连连夸小藤真是贴心。看二四格格吃得香甜,小藤悄悄凑到翼后耳边道,“刚才我一个没留神,河合消失了片刻。刚我回来的时候,菜公公的影子晃了一下。您猜猜看今个儿那些人听了咱们的墙角?”
翼后也在他耳边轻声道,“哼,必然有摄政王,是不是?”
小藤道,“正是。主子你越发聪明了。”
翼后叫小藤替他夹了些菜,才道,“如若不是发现了摄政王,陛下怎么会不进来看看格格?”
小藤笑道,“所以主子才唱那首词?”
翼后道,“若不如此,一会格格说出什么话来不全叫人听去了?”
小藤道,“主子你……”
翼后笑道,“这次我谁都不帮,我们静静的旁观吧。”
格格看他们两个说了半天,咽了口中的菜道,“说什么秘密呢,说得那么小声。怕我听去了?”
翼后亲手替格格碗里又布上一筷子菜笑道,“还不是些琐碎,说给格格听也没什么用处。徒增烦恼罢了。
二四格格奇道,“什么琐碎,你这一说我倒更好奇了。快快说来听听。”
翼后笑道,“还不就是新近有人引进了个洋人,听说画画很是不错,正挨个给妃嫔们画像呢。我们商议着要表也去凑个热闹。”
“这个确实有趣。”二四格格笑道,“早先我随先皇见过几个洋人,还学了些他们那的勾画手法。别的不说,就你大婚那次我送你的画像就是用的那种手法呢。”
翼后道,“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呢,也看不大出来画的是什么,原来是洋人的手法。难怪了。”
二四格格道,“油画那东西我早就听说了,那次的洋人没带那些工具来就没看成成品是什么样子。这回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据说能画得跟真人一个摸样儿。要真有那么好,就叫他给咱们一起画一张。以后老了看着也能感叹下想当初原来我也年轻过的。”
小藤拍手道,“格格说的甚好。刚我也劝主子去看看来着,他偏生嫌麻烦懒的去。现下格格您开了口,主子怕是不去也得去了。”
“那是。”二四格格笑道,“他敢不给我这个面子。吃了饭我们就去。”
翼后只得道,“去便去罢。”又笑骂小藤,“有你这样的奴才的。尽揭你主子的短。”
小藤小跑着出门道,“我让河合去通报一声。我不管他见其他娘娘如何,见我家娘娘和格格可不许没规没矩的。娘娘和格格也得准备换身衣裳。去见那洋毛子,可不能失了风度。”
二四格格和翼后相视一笑,继续用膳。
午后出门,天气还有些炎热。翼后穿了绣着凤穿牡丹的外袍,带着丹凤朝阳的发冠,发髻两边对揷着一对紫金嵌八宝牡丹花簪,下面还点缀着几对发簪。翼后抱怨着这太过华丽的装扮让他很是难受,却见格格也打扮的五彩缤纷的走来,便笑道,“格格穿的还真是鲜艳动人。”
二四格格看上去挺高兴,略微转了下展示他那身紫色斑斓的外袍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欣赏的。博娘他们都说太花哨了。”
翼后道,“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一身吧!”
二四格格道,“可惜这种布我就画了这么一匹,只够做这么一身的。要不然就给你也做一身,我们两一起穿着出去就更好了。”
小藤冷汗淋漓的干笑,“哈哈哈哈。两位主子出发吧,叫别人等太久了也不好。”
47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27:00
眼看着端午就要到了,可连着几日里龙儿都恍惚得打不起精神来,虽然大错是没见着,但摔个罐子、掉个茶杯之类的小错也没见着停过。那日正给润妃梳着头,眼神一远,手一抖,一只钗子掉在地下,只听见清脆的一声。
龙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润妃却笑了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红珠花钗,又把龙儿扶了起来,道:“起来起来,不过是只钗子而已,什么死不死的。”顺手把那支钗子揷上了发髻,一边照镜子一边问龙儿:“看看,我揷得正不正。”
“恩”龙儿应一声,帮润妃调弄起钗子来。
即刻,外面有宫女推开了门:“娘娘,锦户太医来给娘娘号脉了。”
润妃起身对龙儿说:“你去给锦户太医沏杯茶,叶子在隔壁侧厢房,红口瓷瓶儿放的那个。”
龙儿答应着,踏出门就看见锦户迎面走过来,抬头只督了一眼就脸红得低下了头。又想到刚刚也是从窗口望见了他才出了神,不禁的加快的脚步,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微香。龙儿细想那种香气在宫里并不多见,说不多见其实是几乎没闻过,再想自己对香其实也没有什么研究或许是御药房的药香也说不定。
龙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听见门被锦户带过声音来,又转过身去看,不禁的嗅了嗅,喃喃道:“其实药香也挺好闻的。”话落,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咋了舌。
龙儿看着门似乎没关严,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她想纵使知道不能在一起,那么就多看一眼吧,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她扒着门缝朝屋里望去,锦户那梦里被她深深刻在心上的背影就在眼前,只是她更清晰的看见的是润妃那艳若桃李的容颜,看见润妃轻轻搭在锦户肩上的手,她甚至看见润妃闭起的眼眸上睫毛微微的_chan抖。
她看见的这般,那般。
这一眼太过奢侈。
很久很久以后这一眼总是不安分的夜夜人梦,满是虚汗的龙儿从梦中惊醒。她才生生的了解,就是这一眼,望断了她所有的情愫。
但还没有那么久的时候,就在那天当晚。满是虚汗的龙儿从梦中惊醒,她梦见整树整树的红豆花,梦中的红豆林里满是大粒大粒的相思红豆。那红豆林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转身对她微笑,但是她看不清,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她却看见那个人仿佛对她轻轻呼唤着说:“姑姑,你看,红豆花开败结果了。”
她便醒了,梦中那人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那香气竟然与白日里锦户御医身上的一样。
惊慌中她弄翻了床边的针线笸箩,笸箩里尚未绣好的香包里的香料散落了一地,那香气与梦中的人与锦户御医身上的香气重合起来。
于是她抱成一团的哭泣起来,散落了一地的红豆花瓣在月光下静静散发着香味。
人宫这么多年的她从来没有那么的想了解透一个人过,她看不透他。
纵然她知道他是不曾爱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想让他等,一厢情愿的以为会有结果。
那么,他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看红豆花。
那一晚,以前常常被小手嘲笑着最爱搬弄诗词的龙儿却好似记忆里只剩下那一首。
那一首被反反复复的吟唱。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
此物最相思。
?
?
端午已至。
热河行宫上上下下张灯结彩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独龙儿坐在院子里发呆,丝毫没有热闹的兴致。
小八瞧见了,贫嘴道:“龙姑姑又怎么了,丢了魂似的。端午时节,娘娘陪着皇上看龙舟赛去了,听说大臣们也都参与的,想必你那锦户太医也在。姑姑不去瞧瞧?”
要是以往,龙儿定是红着脸斥道“什么你的我的?没大没小的丫头,再这么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然而此时,她只是冷冷的笑,唇边全是讥诮的意味,连语气也伴着阴冷的,把小八吓了一跳。“我会去。不去,又有什么法子呢?去不去,由不得我;笑还是哭,也由不得他们。”
小八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龙儿,然而那天之后,她也没再见过以前那个有点爱美,常常神游,冷淡其实是害羞,笑起来很可爱的龙姑姑了。
且说明帝见大臣们分成两队赛龙舟,一时也来了兴致。
“往年都是你们在拼,朕在旁边看着,着实不够尽兴。这次,朕也加人你们如何?”
众大臣面面相觑,纷纷道:“微臣惶恐。皇上亲临,实乃我等之荣幸。”
明帝看看摄政王一行人,又看看仁一行人,笑得微妙,却没有即时作出反应。“朕加人哪边好呢?容朕好好想想。”
龙舟上的臣子和岸边上的后妃格格们各自捏了一把汗。
龟梨看了看唇边带笑的仁和面无表情的摄政王,想到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话,不禁感叹,我道是后宫明争暗斗人心险恶,那男人之间的斗争,可比这个来的更加激烈残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道,互相倾轧来去,却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二十四格格拉着翼后的手,比着手里的丝帕哪个刺绣更加精致。翼后看着佯作漠不关心状的二十四格格,淡淡一笑。
“你笑什么。”二十四格格忽然道,“这比试,必然不在龙舟上。他们心里,若是和面上一样,我也就安心了。”
明帝笑着对仁招了招手,却上了光一的那条船。
光一愣了一下,表情上却也只是“如此”而已了。
明帝笑道:“光一,你为大杰江山辛苦委屈了这么多年,朕是知道的,你的功绩,朕也是看得到的。你我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江山社稷。朕决定用的人,也定是为着这个方向选的。摄政王的心思,和朕……想必是一样的吧?”
光一连忙拱手道“皇上圣明”,心里,却有一股无名之火,憋得无处发泄。
见准一有点心不在焉,仁打趣道:“准将军,这可是……想念爱妾了?不,应该是爱妻吧?”
准一回过神,“王爷见笑了。只是,太阳毒辣,觉得有些闷热罢了。”
仁指了指对面的明帝和摄政王,笑道:“如此精彩的赛事,你倒是还有心发呆。不如猜猜我们哪队会赢?”
准一望过去,看见樱井也在那头,淡然道:“这输赢,又岂在你我。王爷觉得,赢得了么?”
仁并不回答,反问衡山:“那尚书觉得呢?”
横尚书连忙道:“那自然是………皇上赢了。”
仁摆摆手,“那也未必。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今年这端午,可比以前有趣的多了。”
知念留着照看和妃了,龙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润身边没人。看了看周围,终是明白过来,和妃不在。
于是气氛感觉,和往年也差了很多。
照理说,她不在,她该更安心才是。可偏偏,就是觉得像少了什么似的,又觉得,有什么眼睛似的绕着她,总也觉得不踏实。
她瞄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龟梨,那么纤细柔弱却有些淡漠的样子,眼前浮现出和妃的脸,不禁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装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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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封茉莉为二等诰命的圣旨一下,冈田阖府俱忙碌起来。因族中已多年没有封过诰命,这次又正好赶上和准一的婚事一起,把府上众人忙得昏天黑地。若是平日府上有什么大事,少不了茉莉执掌,这次准一只说:“茉莉身份已是从前不可比的了,今次只管让别人服侍好了。”言语温柔怜爱,又亲自请了族中能干的女眷来主持事务。宫中和妃处也派来了四个教习嬷嬷过来。一来是因为婚礼程序烦琐讲究甚多,没有专人教导难免出错;二来因茉莉是新晋二等诰命,以后便有资格进宫,若不熟悉宫中礼仪规矩,不免被人耻笑。准一只要她放开诸多繁杂事务,只专心学礼仪。
于是茉莉便天天呆在家中,身边人也换了一批,只将各种繁琐仪式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准一每每来后院探望她,都是一副从容温柔态度,谈笑中仿佛她只是过往清白的新嫁娘。
茉莉不这么想。自从那天准一说出那句话,饶是她再迟钝,也知道准一已经识破她的身份。这婚姻,与其说是缔一场百年好合,不如说是锁住她的身心。四合院院门一关,那个男人便用锦绣衣裳,横叠珠翠,红绡帐里的抵死温柔,和一个福晋名分把她困做了笼中鸟。
准一说:“只要茉莉有那么一点点真心,我便满足了。我们不问过去,只看将来。”
光一送她到准一身边时候,说:“我视冈田将军为天人,女子去他身边,日日耳濡目染必为之心动。但我不当茉莉为寻常女子。我以国士待你。”准一当她是女人,但光一当她是国士。
冈田家的喜帖一发出,各家礼物便陆续到了。有许多专门给新娘的礼物,都捧到茉莉那里让她一一过目。有喜欢的,用得上的,都留下,剩下的都存到库房去。茉莉这日午后用了饭,小丫头服侍她漱了口,洗了脸,正要在榻上歪一下,有小仆来通报说又有礼物要抬过来。茉莉便问:“哪里来的礼物?”
小仆答到:“二十四格格那里送来的。”茉莉奇怪:“格格那里前天不是已经送了一套梨木梳妆台了么。怎么又送?”话刚说完,茉莉心下一动,只说:“我晓得了,抬过来吧。”
这次抬来的却是一架六折白玉石屏风。用整块玉石打磨而成,一点瑕疵也没有,珍贵异常。茉莉伸手抚摩那屏风,只觉得玉石软润微凉,透出透明的水色。她遂微笑,道:“好极。”她心下知道这是光一用二十四格格名义送来的东西。玉石洁白无瑕,正是暗指仍信茉莉忠心。
这日稍晚些时候,准一过来,见茉莉正歪在榻上,前面的屏风却换了一座新的,便问:“这器物不是凡品,哪位出的这么大手笔?”茉莉笑道:“将军眼光毒辣。这是二十四格格那里送过来的。”
准一端详了屏风片刻,说道:“格格一向爱艳丽颜色,这次倒是转了性子,这屏风素淡到寡了。”茉莉便说:“那是。将军若觉得不好,我便叫他们撤了。”准一微微一怔。茉莉不再叫他准哥,人前人后,都称他将军。言语也和软许多,再不反驳他的话。
茉莉已叫人将白玉屏风撤掉。换做原来的。那是准一从前送给茉莉的。屏风上的花纹上面打磨成柳絮状,下面是浩淼江河。他送茉莉的时候,茉莉一直说丑,却也一直用着。
准一一时间感慨,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握了茉莉的手,低声说:“茉莉……别叫我将军。”
茉莉已经躺在他的腿上,眼睛阖上,一副安睡模样。准一垂下头去,轻轻亲口勿她的眼睛,低声说:“怪我吗?在生我的气吗?”他顿了一下,缓缓说到:“我爱你,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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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不说明帝携了后妃诸人、文武朝臣在热河逗留。只先说这京中的和妃,自领了明帝的旨,也离了紫禁城,到京郊的圆明园小住。平日后妃们随明帝来圆明园,都是住在“九洲清晏”,和妃这次独来,只说九洲清晏大而铺张,显得人寂寞,便挑了福海东边上偏僻幽静的“别有洞天”,住在水木清华阁中。
住了一阵,着人上复明帝,说自己身体好了些,一个人在园中对着大好山水颇有些无聊,不如以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名义,款待各大臣家眷来园中游乐一番,尽体恤之意,云云。
明帝看了和妃的来信,也给翼后看了,对翼后说:“你恒例本该上月招待大臣的眷属去圆明园赏春,只是害了那场病,把这事搁下了,如今小和有这番心,倒也替你补上。”
翼后揭开菊花排骨汤的盖子,吹了几下,不紧不慢的递给明帝,道:“和妹妹一贯心细体贴,做事妥妥帖帖,倒要比别的妹妹省心。这信里也特意说了是用陛下和臣妾的名义,我本不该疑她。只是,陛下莫怪臣妾多言,这次召冈田准一回京,陛下未免太草率了。”
明帝接了汤钵在手,呷了一口,温度刚好,笑说:“你是怀疑小和对朕用苦禸计?她都这样的身子了,你还计较这些做甚?”
翼后道:“正是如此才计较。我对冈田准一其人,从来都是捉摸不透。陛下也和臣妾说过,冈田准一能忠于陛下,是因为他能审时度势,冷静分析,知道忠于陛下是最优的选择。但是,臣妾以为,凡是这种极端冷静的人,都有他不能自制的一面,今次他不顾任何人的反应,甚至公然扫陛下面子,也要立一个娼妓出身的侍妾做正室。因此,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出发,臣妾总是很害怕,如果小和的病真的药石无效,那么,冈田准一会不会也像这次一样……他要做什么,谁也无法预测。”
明帝听他说着,放下手里汤钵,叹了一口气,说:“多年以来,朕只要看到小和,就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冈田家还坐镇东北,就会想到冈田准一的深不可测。她在朕面前越来越谨小慎微,未必不是朕多年来对她心存戒心的结果。若御医说的话当真,那至少让她最后这段日子,能记得朕其实还是她男人。”
话说完,明帝忘着翼后的脸,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翼后轻描淡写的一句“哦,臣妾明白了”打断。
两人在灯火光中静静坐了会儿,明帝拿起已有些凉的汤,一饮而尽。
翼后看着他,淡淡地说:“时候不早,臣妾困乏了,陛下也去歇着吧。”
明帝也不多言,带了白波公公出了皇后寝殿,走得远了,回头望见窗上灯花闪烁,心头不禁想到曾经有个女孩对他说过,宁可不是草原的千金,宁可只是一个贵人小主,也不想作皇后,不想只作皇帝的政治伙伴。
可是,明帝摇摇头,我们现在是政治伙伴,不只是命运的安排,更是我们自己选的。
那一年,热河还飘雪,他还记得那个蒙古小格格的貂毛帽子、貂毛领子拢着她比中原姑娘略显黑却健康的肤色,眼睛像帽上缀的孔雀石一般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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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和妃领了明帝和翼后的旨,向留在京中的三品以上的朝臣女眷们用皇后的名义发了请帖,在圆明园牡丹台摆酒赏花。中途不免诗文伴酒,和妃本来诗才了得,成句之后,朝臣女眷免不了借着酒意争相奉承,这些女子的态度,和妃自然都暗暗记在心里。
只是她始终未能久坐,不一会就起身,着太监宫女继续服侍各位夫人小姐饮酒,只叫了茉莉,一起到海晏堂十二生肖喷水池边玩耍。
茉莉心中有事,并未多喝酒。她这是初次见和妃,看她在酒席上,
这时坐在海晏楼的贝壳水道边,拿眼瞟和妃,见她久病的脸上泛着一片红晕,月兑了外面罩着的粉色绣牡丹花长袍,拢起荷绿色小褂的袖子,头上镶凤钿和大簇牡丹花的双翅略有些零乱,流苏乱洒在肩上也不整理,跪在池边拿手指弹喷泉水玩乐,竟与刚才席上判若两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身。
茉莉心中忍不住想:这个女人和自己,到底谁更不自由。
和妃玩了一会儿,起来坐在池沿上,旁边小宫女捧了丝帕来擦手抹汗,又赶紧拿长袍给她披上。和妃笑着拖了茉莉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阳伞下,说:“我刚才席上就一直偷看嫂子,嫂子果然生的好人物,比画像上好看百倍。我哥哥果然是好眼光。”
茉莉被她笑眼看的脸一阵红,低头说:“娘娘太过奖了,妾生的粗鄙,哪及娘娘美貌的万一。”
和妃在她手上轻轻一拍:“嫂子真是的,这里是圆明园,不是紫禁城,皇上远在热河,我是妹妹,你是嫂子,你和我这么客气作什么?”
茉莉见她笑盈盈的看自己,眉眼竟与准一一般儿亮,一时无所适从。
和妃又道:“我是身子不好,不然早就该和嫂子见面,当面恭喜了。不只这个,上次送来的药材,我还没向嫂子道谢。”
茉莉沉默一下,问:“听说娘娘最近身体好了些?”
和妃正要答话,突然小太监来报,说冈田大人求见。
和妃对着茉莉呵呵一笑:“你看,这还只上妹妹这里半日呢,哥哥就紧着上门要人了。”
说着拉了茉莉的手,同坐了一乘轿子,往水木清华阁来。
轿子上,和妃将身子斜在茉莉怀里,茉莉怕她是酒多了,拿手轻轻抚她的背,却听到和妃悠悠说:“嫂子何时给我哥哥生个孩子?”
茉莉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搪塞道:“这个要看准……将军的意思。”
和妃又笑:“你别叫他将军,他要恼的……其实我是私心,就想亲手抱抱你们的孩子,久了,怕等不及……”
茉莉已是知晓和妃的病,绝对无法再生育,她只轻轻说:“若是,能生个如娘娘般聪明漂亮的女孩,准哥不知道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和妃立起身来,茉莉见她偷拭眼泪的样子,竟也与准一相似,恍惚中听她说:“女孩固然也是好的,但是,冈田家是马背上出来的贵族,嫂子作了冈田家的正室,就必须要给冈田家一个男孩。实话说,我从内心是喜欢您的,但是如果没有男孩,我也一定会逼哥哥另娶,不管是用和妃的权力还是用我的命。这点,请嫂子务必记住。”
她打起帘子看了一阵轿子外的风景,转过头来对着茉莉:“嫂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无情的女人?”
茉莉抬起头,她没有哭,只是很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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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和妃住处,茉莉主动去厨房帮着熬药膳,和妃本不让她去,准一却笑着说:“你嫂子的烹饪,本就是一流的,我在四川,通宵达旦的时候,都是她帮我调养,全不靠医生。让她给你换个味道,应该不用奏明皇上吧。”
和妃见他这么说,也答应下来。
两兄妹支开旁人,沿着福海散步,一路到石舫上,准一便把妹妹抱上石舫坐了,和妃笑道:“这光景倒像我没进宫时的样子,只是多了嫂子让我尝新。”
准一轻握了她的手:“你可喜欢茉莉?”
和妃拿手指绞衣角:“哥哥喜欢的,我就喜欢。”
准一皱眉:“小和,我是真问你的心意。”
和妃看着他,还是笑着:“莫非我说不喜欢,你会休了她不成?”
准一一时语塞,握了她的手不说话。她曾经说“等哥哥娶了嫂子,我就嫁”,他从来都觉得这不过是个玩笑话,何况,妹妹已经嫁了那么多年,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不知怎么的,这句没有意义的玩笑话他就是一直记着。
和妃便把另一只手放准一手上,低低说:“我记事起,就觉得哥哥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现在也不例外……她是摄政王的人也好……只是,行自己所欲行之事,爱自己所欲爱之人,才是冈田准一不是么?”
准一帮她理了一下头发,柔声说:“我当会保护好自己……你最近身体如何?”
和妃笑道:“最近已不大痛了,想是药膳调理真的见效。只是最近总是容易累,动辄无力,御医说想是天气闷热缘故,说最近要缓补才好。”
准一问:“可是中居御医说的?”
和妃笑:“是。不必多疑,就算他不帮我们,但是毕竟我不是只用一个御医,他也并没有害我的理由。”
准一拍拍她的手,说:“有件事,想想还是给你说,我最近不断接报,摄政王正秘密与蒙古王公会面,不知商谈何事,军机处现在都在摄政王掌管下,两江总督最近也换上了摄政王的人,这下全国有三分之二的行省都在摄政王门生亲信的控制之下。”
和妃想了想,说:“说起摄政王,前几日皇上派人给我送来一些西洋人绘制的地图和机械船图样,当真令人吃惊,原来天下竟还有这般精巧事物。不过我想,皇上嘴上说是给我解闷,恐怕实际是要我转告给哥哥你,西洋技术了得,且观那地图,颇有扩展疆土之心,若他日来犯,那机械船定成心腹之患。不敢直接对哥哥你说,恐怕就是因为忌讳摄政王。”
准一道:“皇上也是知道你能明白……只是摄政王如果要造反,到底是什么动机?”
和妃道:“摄政王权倾朝野,却不能有子嗣,这恐怕对任何英雄而言,都是莫大的郁闷,这动机倒也不奇怪。”
准一道:“可是你我都知道,摄政王只钟情二十四格格,可是如果摄政王夺位,以皇上的性格,必定是你死我活,无血让位绝无可能。如果皇上死在摄政王手里,他还能得到二十四格格吗……而且,二十四格格为什么要帮他……”
和妃道:“这也是我觉得蹊跷之处……只是,或许我们都错了,二十四格格不是要帮王爷,而是恰恰想要抑制王爷的戾气,不让他酿成大错呢?你对嫂子,或许,也是这个道理……”
准一听她这么一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隔了好一会儿,他问:“那个画师的事,你怎么想……”
和妃抬头看了他,嘴角微微_chan抖:“我会找个适当的机会,把他撵出宫去……至少,表让他白白做了润儿和樱井家的棋子,死了都没人收尸。”
准一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半天才说:“宫外,我会看着樱井,宫内,却需要你自己对付润儿,那妮子最是缠人,我怕你……”
和妃道:“她要把我怎么样,无非是假皇上之手,我现在这个样子,皇上也没什么好惩治的了,何况我还别有一着棋……”
准一道:“只是那女孩儿……”
树上飘下花瓣来,和妃拿手接了,轻轻把玩:“不必担心,那女孩儿和我一样,这路,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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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城的马车上,茉莉想着临走时候和妃对她说的话:
“请嫂子永远莫要离开哥哥,如果你不在了,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把头靠在准一肩上,准一搂住她,轻轻挽着她鬓边的短发。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如果我不在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但是,如果她不在了,他也许会永远离开了我,也许,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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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那死东西克扣我们东西。”小草是几乎快哭出来的表情,手中拿着的菖蒲是压在底下半萎的样子,“而且明帝陛下下令给各宫裁制新衣,独独没有您的份。明儿大家都穿新衣,这可如何是好?”
梨贵人淡笑着安危他道,“不妨事,拣那我没穿过几次的衣服穿了去就是了。那么多人,陛下又如何能注意得到我呢。”
小草仍然有些气愤,“可是他们这么做不摆明了是欺负您么?”
梨贵人冷笑道,“这宫里不一向都是如此?不必太在意,能将就着过就先这样吧。”
小草道,“主子您好歹也是服侍过陛下的人,他们欺人太甚。奴婢和他们理论理论去。”
梨贵人拉住小草道,“不必去了,去了也没用的。”
小草诺诺道,“可是……明儿是您好不容易能面圣的机会,若是不能让陛下注意到您,那下次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有小丫头进来禀告说翼后的贴身侍女小藤来了。梨贵人忙叫请进来。小藤带着个小丫头,捧着些东西,进来了。梨贵人请他坐下,又叫小草上了杯茶。小藤赏下打量了下梨贵人,笑道,“真真和我家主子当年一个身形。这可再好不过了。”小草嘴快,问道,“小藤姐姐说是很么再好不过了?”小藤招手,让小丫头把捧着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淡青色绣袍。上面用丝线勾勒着鱼戏莲叶间的图案,红鲤鱼眼点缀着小粒的红玉髓,越发显得活灵活现。小草看得呆住了,却见小藤从那包裹里又拎出一件月白外披,小藤抖了一下外披,小草才看见那上面居然是用月白丝线绣了一只白孔雀,又用银线拉出尾羽,翎眼用水滴状的白水晶镶嵌着。小藤给他们看了又吩咐小丫头折起来包好,才递给小草道,“娘娘知道梨贵人没带多少衣裳过来。这套新衣,娘娘以前只穿过一次,如果梨贵人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
梨贵人笑道,“难为娘娘想得周到,还顾虑到我没带新衣。娘娘雪中送炭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先谢谢小藤姑娘为我送来,还请小藤姑娘先替我谢过翼后娘娘。明日见面我再当面道谢。”
小藤行了个礼道,“小藤可担当不起梨贵人您的谢谢,您的意思我一定带到。翼后身边离不了人,我就先行告辞了。”梨贵人站起来准备送他,小藤忙道,“不劳您远送。小藤自行回去了就是。”梨贵人还是坚持送他除了院子门。
等小藤出了院子,身影远去,梨贵人才和小草转会屋子。小草打开那包裹,把两件衣服展开来看,笑道,“这哪里像是穿过的,根本就和新做的一样嘛。完全看不出来。”梨贵人看他欢喜的那样,道,“翼后这是在把我推出来呢。”小草惊愕道,“主子的意思是……?这衣服明儿不穿?”梨贵人道,“谁说的,当然要穿,还要穿出效果。”小草道,“可是……那样不是会得罪其他的娘娘。”梨贵人苦笑道,“你当翼后那么好应付?如果我不穿,他脸上不好看自然就会得罪了他。可若果我穿了,就定然会引起其他嫔妃的注意。”小草苦着一张脸道,“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这您可难为了小草了。”梨贵人伸手从小草手上拿过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所以我只要穿了,就一定要穿的引起明帝的注意。”小草摇了摇头,“小草不明白,就算这衣服是翼后送的,可是您怎么肯定一定能引起陛下的关注呢?”梨贵人摊开披风,笑道,“你看这图案,白孔雀图。是二十四格格送给翼后大婚的礼物。这件衣服一共被人穿过两次,第一次二十四格格才动天下,第二次翼后名传四海。”小草回过味来,“那您穿这第三次?”梨贵人笑道,“我怎么能辜负了这孔雀东南飞呢?定要让它再辉煌第三次。”
小藤回来的时候,翼后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藤站到翼后身侧,轻声道,“按您的意思,把那衣服给梨贵人了。他就说谢谢您。”翼后没有回头,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小藤叹道,“所以您就努力成全他么?”翼后道,“你不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后宫需要一场风雨的洗刷了么?”小藤道,“就是不知道风雨过后,还能剩下些什么人。”翼后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原本握在手中的串珠滚落到地上,“只要跨过了那后宫的门,又有几个人能完整的出去呢?”他侧了侧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48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30:00
小凉仰头望着挂好的菖蒲,拍手笑道:“主子,这下挂正了。”祐贵人说:“下地再高兴,站在梯子上扶稳了,看掉下来摔着。”又问:“茱萸已经送来了?”小凉说:“菜公公早送来了,他哪敢怠慢主子。”
这日正是端午佳节,宫中诸人一早便要登山,祐贵人簪上翼后送的那支金树银花步摇,穿件新做的浅碧色衣裳,上头用金线织出团花纹样,小凉说:“主子这样倒很好看,只是大节下用不用再华贵些?”祐贵人笑道:“不必了,不信你待会儿看吧,大家跟我都差不多,今儿是皇后贵妃润妃她们的日子,咱们能看就好。”
到了山脚下,翼后、昴贵妃、润妃等俱按品级大妆,按制乘舆先行。祐贵人冷眼看其他嫔妃,果然个个虽华衣红妆,没有一个出头僭越的。只见到梨贵人时,心里倒是一凛。
祐贵人随着人群慢慢走,忽然听见庆儿喊她,回头一看,智嫔赶上来笑道:“妹妹稍微等等我,我这就走不动了呢。”祐贵人见她走得额上泛起一层细细的汗珠,容色艳丽,便打趣:“姐姐素来是个冷美人,皇上形容姐姐,是‘共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这会儿可是‘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活色生香,皇上要是看到可怎么得了。”
智嫔便对小凉说:“你听听你主子这张嘴,变着法子揶揄我,我在家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走得困难些,她就来取笑。”庆儿却笑道:“跟在家时没关系,只是昨儿送过来尝鲜的江米粽子,主子多吃了几个,烟熏的狍子禸,主子也多吃了好些块吧。”智嫔笑倒,指着庆儿:“你们这群没好心的,没半个厚道人。也罢,午宴时我就只喝两杯雄黄酒得了,赶明儿这宫中的饿鬼,横竖算我一个。”小凉忍不住偷笑出声,智嫔回身,忍不住捏她脸,咬牙道:“这没规矩的小丫头,偏长得越发讨喜了。”
祐贵人笑道:“姐姐莫怪,走得怪累的说笑玩儿,路也好走些,手儿跟姐姐赔罪。”智嫔拉着她手笑道:“我是那种小心眼怪癖人么?咱们姊妹何时闹过别扭。”祐贵人道:“我就常说,姐姐是最难得的人,模样又好,胸襟又开阔,宫里上上下下,从没恃宠而骄过的也就姐姐了。”智嫔说:“没有宠,哪来骄,我又不是‘孔雀’。”祐贵人眼波流转:“春天孔雀换新毛格外好看。何时我弄几枝来送给姐姐吧。”智嫔奇道:“要那个做什么,也就外头的朝臣大人们做头上的翎子用吧,张扬得很,我一向觉得不好看。”祐贵人点头:“也是,倒不如姐姐这支点翠花簪呢。”
春日暖阳,山花烂漫,梨贵人却无心赏玩。今天这出戏只许唱好,不许失败,明帝的心思倒多少有些把握,只是如此一来,自己今后定然站在风口浪尖,这些得宠的女子个个精明强悍,今后与她们相斗,只怕一天安生日子也不会有了。这样想着复又暗自哂笑,说什么安生日子,从懂事起到今天,本来就不该企盼一天安生日子。
她这边百转千回,冷不防眼前冒出个人影,惊得险些绊倒,那人握着绢子笑,却是仓贵人。梨贵人便问:“之前见姐姐走得飞快,如何在这里?”仓贵人道:“刚才去那边看了会儿花,咱们本就是来玩的,跑那么快也无趣,倒不如四处走走。”梨贵人笑说:“刚来热河时见姐姐马骑得好,这股生气可真不是一般女子有的。”仓贵人摆手:“从小野惯了而已,被额娘看见还得遭数落呢。”
她身边的小安递上绢子,道:“奴婢都看不过去了,主子吃桑葚也罢,汁子都不弄干净呢?”仓贵人大惊,梨贵人笑道:“不妨事,就嘴角沾着一点儿,小安若不说我都没瞧见。”仓贵人窘道:“这丫头整天毛毛躁躁,挑三拣四的,这也犯得着大惊小怪。”小安丝毫不怕,还嘴说:“毛毛躁躁的难道不是主子自个儿?从前做小主时,把个庆姑娘成姑娘也愁得没法。”仓贵人笑道:“我毛躁才挑了你这么个克星来伺候我——说到庆姑娘,智嫔娘娘她们呢?上山就不见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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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烈日的天的,指不定早躲到荫凉的地儿去了。”
梨贵人边回答着仓贵人的话,边与她退到草木的荫影中。这山上凉爽,两人没聊多久身上的暑气便消了,刚好泡公公躬着身来传话。
?“两位主子,皇上宣布开席了,请快到凉亭去吧。”
两人应了传话往凉亭去了,虽叫凉亭,可那面积比画起来竟比个小厅还大了些许。明帝稳居席中,左右分别是翼后昴妃,剩下的一顺儿排开来。
这梨贵人才一进亭子,四周妃嫔的目光便纷纷扫过来,她心中暗暗冷笑想这白孔雀装果得是风尖浪头的指引。不认识这衣服的只当她是争宠将自己扮成了花孔雀,识得这衣服的只管看翼后,而翼后只淡定地瞌着眼睛抿茶,仿佛那梨贵人如空气般。
昴妃润妃自是认得那孔雀衫的,此时翼后又不动如山,只得干瞪着眼睛看不出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直至菜公公引着梨贵人人席时翼后才抬了眼,对着菜公公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道:让梨贵人挨着本宫坐着吧,别的地也不见得空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梨贵人在众人又慕又妒的目光中施然而坐,完全不在乎自己现在已成众矢之靶。智嫔正居梨贵人对面,那桌下一双玉手几乎要将纂着的帕子绞烂。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翼后那句话有什么含义,没人不懂。
“开宴————!!”泡公公一嗓子喊开来,暂时化开了这满场弥漫的硝烟味。
明帝定定看了几眼梨贵人,转头问翼后道:“这衣裳不是皇姐赐你的?怎得到了她手上?”翼后正叼了一个虾,见他问就囫囵_Tun了答道:“那衣裳年纪轻时穿了正好,现在不适合辰妾了。梨贵人身段又是数一数二的,配得上这展翅的孔雀。”
明帝细看梨贵人,倒也真有翼后还是太子妃时的气韵,叹道:“倒还真有你以前的样子,可就不知如不如你了。”
翼后抿了抿嘴,将嘴里的虾头完整地吐了出来,笑道:“如不如臣妾,等膳后让梨贵人展现一番便知了。”
待得午膳一撤,明帝便让梨贵人献舞。可该是梨贵人事先就知道要献舞,只小食了少许糕点,让草儿将繁重的饰物摘去,顺了衣裳施施走到了公公们刚铺好的绒毯上。
明帝看那一袭孔雀衣再次展现眼前,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的翼后,心情免不得激动起来,问道:“梨贵人今日打算跳个怎样的舞?”
昴妃在旁揷口道:“妹妹也算天赋异禀,能弹善舞,不如随性跳一曲,姐姐来给你抚琴。”还没等梨贵人做反应,便有人取了琵琶递到昴妃手中。
玉指铮铮抚过琴弦,昴妃柔柔一笑道:“妹妹可准备好了?”
琴响风动,梨贵人一旋身舞了起来。月白的孔雀刹地扬起双翼活了起来。
昴妃所奏之曲非平常的舞曲,而是闲时随手抚的小调。虽不是大家手笔倒也悦耳,梨贵人踩着节奏起舞也不困难。顿时席间裳襟飘飞、香风阵阵,月白身影柔软地舞出优美舞姿,竟一时间让人分不清那舞着的,是人还是衣上的灵鸟。
昴妃见此景,面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已经满覆了阴毒之味。手中动作一转,那琴声便急急扬了起来。梨贵人脚下一错,险险要翻倒,只得腾身往后一翻,生生旋了个漂亮的鹞子翻身!
“好!梨贵人果然好身段!!”见她如此漂亮地一越,明帝头一个叫起好来,众妃姘也连连抽气,只剩暗害不成反倒帮了她出彩的昴妃心里冒火,手里的调子更是加快起来。好好的舞硬是催成了打斗般的节奏。梨贵人翻飞着身段间额上也见了汗,发髻也因动作激越而微微散开来。她也明了昴妃这一手为得是要为难她,索性一抖袖在原地转起圈来,琴声多快她便转多快,看得旁人竟以为她似要化仙飞去一般。
“铮!——”
一声脆响,琵琶弦断,昴妃惨白着脸,瞪着亭中逐渐停下舞蹈的梨贵人。她早也是满额冷汗,身形一停便软软坐倒在地。
明帝见景急呼御医,竟冲过来搂了梨贵人,丝毫不见昴妃被崩断的指甲上带着血。她满腔怒意地看向翼后,而后者,只轻轻巧巧地扶着杯碗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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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一和茉莉的婚事已定,那茉莉人籍森家之事,也已得森家、井家应允。故准一将择日携茉莉拜访森家长辈和井之原将军的事书信告知远在江南的井将军。
井之原阅毕,将准一的书信折起来,转身去了森侧福晋的房里。
森侧福晋正在窗前给笼里的雀儿喂食,见井将军来了,停下来道:“将军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井之原见森侧福晋依旧冷着一张脸,想想以前那些现在这些事儿全都横在那里,心有不快却不好发作,只得陪上笑脸道:“想见你还不好。”
“可不敢。到时候被你家香儿知道了那还了得。”森侧福晋给井将军倒了杯茶递过去,道,“你是有事跟我说吧。”
井之原接过茶笑着摇摇头,抿了一口,道:“准一下个月打算携新夫人来拜访。就是人了你家户籍那位。今天刚收到的信,来知会你一声,你这边……意下如何?”
“我能有什么意见。”想起传说中茉莉的出身,森侧福晋叹气,“打从我进你家门,还不是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反正我们家也没什么势力,本家的长辈也没多少人在了。什么皇亲国戚那些都是浮云,一朝有个什么闪失,天上跌到地下去。若不是……”
?我的姑奶奶,消停会吧!还说那些陈年旧事干吗?!我这不是也为了咱们梨儿好?梨儿进宫不久,少不得人照应。准将军的妹妹和妃娘娘承蒙皇上恩宠这么多年,又贤良淑德宅心仁厚,有层亲戚不也能多提携着梨儿点么!”
森侧福晋想了想不吭声了。
井之原握了她的手,劝慰道:“只要梨儿好好的,你就一直都是……”
“我想看看梨儿。”森侧福晋沉默半晌,抽开手,打断井将军的话。“不知道……她过的,是不是和她信上说的一样好。我只怕她,重蹈当年姐姐的覆辙…………”
井之原见她眉眼之中潜藏忧怨,只当她是心疼舍不得龟梨进宫母女分离,于是道:“那不如等皇上他们从热河回来了,我们找个时机去京城看梨儿,于是顺便见准一和新福晋,也省得他们过来了。”
森侧福晋用丝帕掩了掩嘴角,道:“将军如此为我着想,妾身还真是受宠若惊。”
“莫说你,我也想见梨儿啊。她也是我的女儿嘛……”
我的女儿?森侧福晋默默别过脸去。他若知道,他那清丽可人的宝贝女儿并不是他的骨血……那将是什么光景。于是自己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吧……
那都表紧,只要……只要梨儿能完成她所期望的事,
但这天大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的,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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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近日总是睡不安稳,常常被梦里的种种情景扰的心烦意乱。一时是光一的脸,一时是准一的脸,一时又是和妃的脸。
然而最冰冷的莫不过那日医馆里睛天霹雳的结论。
“夫人体质虚寒,然顽疾却易为风热引起,常年服用寒凉之药……已是极难受孕了。”
“极难,那又是怎样的程度?”
“就是说……基本已没有可能……”
她记得当日她怔怔得几乎跌倒下去,连后面那句“夫人也莫要绝望,只要坚持调理说不定……”都听不真切了。也是,无论说什么,也不过是安慰人的话罢了。
她想起当年光一让她接近准一,尽量乖顺又尽量随性,只把她的美好之处都展现出来,却唯独不能爱上他。光一让她定时服的药……她知道那是怎样的药,却还是默默领受了。她原本只当自己去完成一个任务,她原本已将自己的明天未来放弃,准一却渐渐暖了她的心,给了她希望,却偏偏,那些都是没资格拥有的了。
烦乱的翻身,手却被旁边的人握住,那手心温暖坚定的热度传过来,让她忍不住看过去。
“又没睡着?”准一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惺忪,磁性且温柔。
“嗯。准哥醒了?”茉莉小声应着。
有力的臂膀温柔的环上她的腰,背后传来让人心动的温热气息。“是最近太累么?还是……哪里不舒服?改天请个大夫给你瞧瞧?”
“大概只是太累吧。”茉莉向靠在准一怀里,“准哥……”
“嗯?”
“要是……过两年,我还是给不了你孩子,你会另娶新夫人的吧。”
“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
“怕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待我这么好,我太不安……”
准一听了这话,微微起身将她转向自己,执了她的手贴在胸口上,道:“我心里,装着的人,已占去太多的空间。其它的,再难有地方容下。”
“.…..可我不想你这样。”茉莉别过头去。她想,他还不如杀了她。他的那些温柔那些深情,怎样让她迷恋让她挣扎让她的心纠结。还不如,他用一柄长剑,刺穿她的心脏,让那凛冽的冰冷和疼痛,结束她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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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一过内就听见当守的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在前庭的院子里说道起来什么了。内止不住好奇,唤了正在整理首饰珠钗的小莲来问了问究竟是发生什么热闹事了。小莲小碎步子跑去听了听,又快步回来了。
“小莲问到了么?是什么事这么热闹?”内格格将丫鬟刚刚端来的茉莉茶捧起来,轻轻咗了一口。
“回格格,是几个丫鬟姐姐在哪里说端午的事呢。刚刚喜公公来了一趟,送了些午膳赐的江米小枣的粽子。可巧就谈到了端午登山,听喜公公说梨贵人今天穿了件百花孔雀衫,真是惊讶啊。”
内格格听罢,将手中青花瓷的杯盖阖了,缓缓放了杯子。
“是么?那孔雀衫我也只见翼后穿过,怎么今日让梨贵人披上了。看样子这端午宴是真热闹啊。可惜我这里冷清,端午节也不能去凑什么热闹。”
小莲将格格的杯子收了起来,脸上带笑:“格格,锦户太医前些日子还叮嘱你要好生休养,待脚上的伤好了小莲陪你欢欢喜喜地去游湖也不晚。”内听了这话,倒也笑了,将小莲切切地拉了过来,伸手抚了小莲的脑袋:“小莲,你贴心贴意的,我就已经很宽心了。我这格格府上,不如其他娘娘妃嫔热闹,找来一个懂人话的丫鬟在身前身后的,我自是欣喜。只是我这脚伤说严重近日也缓和好多,行动都利索不少。一直憋在这闷气的屋子内,我可着实不受消。如若,你陪我去那宴上走一遭,去旁看看我也满足了。”
小莲小惊了片刻,转头看了眼门口左右站的丫鬟侍卫们低声说:
“格格,这……太医不是嘱咐你表擅自出行么?就算是格格你的腿脚答应,那门外来来回回的巡逻侍卫也不答应吧?”
“怕什么,我一个格格,出这个门还是能做主的。小莲你帮我拿了那苏绣的披风来,我们收拾收拾就去那端午宴。”小莲见格格心意已定,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却留了个心眼从自己房里摸了件精致镶玉的金丝木匣偷偷揣上,跟着格格小心地出去了。
内格格出来只带了小莲一人,吩咐其他丫鬟自己是去御花园转转解解闷,出了西门却偷偷转向皇上上山的路子去了。看样子内格格的脚伤恢复得很好呢,走起路来并不吃力,只是稍微有些不稳。倒是小莲在身后跟着,心里七上八下,噗噗蹦嗓子眼的心一直没放下过,生怕出什么闪失。怀里那个小木匣也揣着紧,很是宝贝的样子。
二人转而来到山脚的守门处,左右各站着两个侍卫。内心想不妙,可又都来到这儿心里不甘。前日皇帝知道自己休养特地恩准自己可以视情况权衡这午宴,内格格也不想为难那当差的侍卫,要是放了自己上山出了什么差错都是掉脑袋的罪。正徘徊不知如何是好呢,从宫门反而出来了两个衣着光鲜的,仔细一看,竟是仓贵人和仓贵人的贴身丫鬟小安。
“那不是仓贵人么?“内格格看到了,不禁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仓贵人一抬眼吃了一惊,也带着小安过来了。
“这,内格格怎么在这儿?前几日也没去看你,脚上伤好些了吗?”
“给娘娘请安了。”内格格俏皮一笑,倒惹得仓贵人红了脸,“脚伤已无大碍。只是内生性好动,听说皇帝哥哥端午设宴才来凑个热闹。”
“是么,那格格怎么站这儿不进去呢?”重新打量这内格格,和自己年纪相仿,生得可人,自是讨人喜欢的。
“唉,皇帝哥哥担心我,将话说得模棱两可。我怕那侍卫不放了我进去。”讲到这里内突然生疑,“仓贵人此时不和其他人在山上用膳怎么也在这山脚下呢?”
大仓笑答:“刚刚上去发现自己的扇子不见了。那是皇帝赏赐的,才回到这山脚下找呢。只是没有找到,走着走着就出了这门了。那现在格格是想如何?”
内听了,也拿不出主意,小莲站在内格格身后动了动脑子,突然跪了下来:
“回娘娘,我家格格也是喜欢热闹才想上山看看。小莲斗胆希望娘娘能帮我家格格上山来,我家格格一个人在宫里闷得心烦,若是能让格格宽宽心小莲真是感激娘娘了。”内格格赶忙先扶起小莲来,仓贵人咯咯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要紧事,这丫鬟着实也实诚。要让内格格上山也不是难事。我自是帮忙就行了。”
内格格又伸手抚了小莲,真是个傻孩子,小莲却连连做福,向仓贵人道:
“娘娘心地善良。这点小事小莲替格格记下了,以后定当回谢娘娘。”
仓贵人一边笑却在心底留下了那小丫头的几个字。内格格怕是不清楚,但仓贵人心里却打好了算盘。
仓贵人差了小安去告诉守门的几个侍卫,就说仓贵人的蒲扇不见了,是皇帝亲赏的,找不到就各个掉脑袋。这可吓坏了几个当差的侍卫,都赶忙在宫墙附近找了起来。内格格就趁此时带着小莲进了上山的门,和后来赶上的仓贵人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端午宴上。
“内格格到——仓贵人到——”
菜公公通报了一声,两人就一起人了凉亭。可是哪晓得进去就看到梨贵人面色苍白倒在明帝怀里,额头上还渗着密密的汗珠。而扫视亭里的其他人,才发现气氛不大对,最明显的就是那抚着琵琶的昴贵妃,脸色都变凉了。内不敢吱声,只和仓贵人找了两个靠近里面的空位挨了智嫔坐了下来。此时锦户太医本在凉亭下候着也上来了,急急为梨贵人把了脉。内格格浅声和身旁的智嫔低语了几句才将事情弄了个大概。
“太医,梨贵人的身子要紧吗?”明帝将梨贵人扶正,轻轻搂着问锦户,丝毫没见昴妃面带怒火的神气。旁的几个妃嫔都绷起了弦向翼后看去,翼后倒是不紧不慢继续品着茶。
“皇上,我只是才艺不精,转了几圈就扎不住步子倒了,并无大碍。还扫了大家的兴致,对不住昴姐姐这绝佳的琵琶了。”
“不,梨贵人跳得很好。朕看得尽兴,大可不用这么谦虚。”明帝怜爱地抚了抚梨贵人的发髻,语调轻柔地道。
“只怕皇上眼里只有这跳舞的,容不下臣妾这不会弹奏的人吧。依臣妾看皇上抱着梨贵人真真麻烦了,不如臣妾将这个位子让与梨贵人,也好成全皇上怜香惜玉之心”昴贵妃说着就要起身,话里尽是醋味。明帝坐在昴贵妃身边龙颜稍紧,赶忙唤了太医为昴贵妃处理手上的伤。梨贵人不敢正视昴贵妃,忙退了自己位置上来。明帝见留不住梨贵人,心里不忍,却也先哄了哄身旁的昴贵妃:
“昴贵妃这是什么话,爱妃的琵琶朕听多少遍都喜欢,”又搂过昴贵妃在耳边悄声道,“昴儿就是沉不住气,朕不是答过你,朕就算再纳一千个妃子朕还是会宠着你么。”昴贵妃听了,终于是嘴角带笑,羞答答地连说着皇上讨厌,却不禁又多扫了一眼翼后身边的梨贵人。皇上趁此连忙换了话题:
“内格格怎么也上山了?不是说腿脚不便就可以免了宴席吗?上山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皇帝哥哥,贵儿的脚伤不碍事了。这端午如此热闹,内忍不住就跑上来了。”内抽了口气答道。
“内格格,”翼后将茶杯放下,皱了皱眉头道:“不是说了多次,皇帝是格格的叔叔,总是这样称呼会让人闲言,乱了辈分也是大事。”
“哎,”明帝摇了摇手,“贵儿自小就这样叫,朕听着也舒心,朕准了,这称呼倒也讨人喜欢。”
此时锦户太医正好写完刚开的药方,交了菜公公下去,是些调养安神的草药。明帝心里着实牵挂着梨贵人,不由吩咐菜公公一并添些补气的药膳晚上送到梨贵人行宫里去。昴贵妃在旁忍着怒气却是对着内格格开了口:
“奇怪了,没有皇上的口谕山下的守卫怎么会随便放人进山。是内格格也就罢了,若是其他什么人就不好说了。究竟是哪些奴才这么大胆,不纠罪怎么了得?”
此话一出不仅是内格格,连仓贵人心里都纠起了疙瘩,谁都看得出这是昴贵妃没处撒气才折纠的事,都不做声。内格格更是心紧得慌,乱了手脚。就此时,小莲从怀里将一个镶玉的金丝木匣拿了出来,悄悄递给了格格,背着旁人对格格小心嘀咕了几声。内先是慌了脸色,继而狐疑地看了眼小莲,然后起身缓慢向昴贵妃的位子走去。
“给昴贵妃请安。”内的声音_chan抖着,却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内上山来是有欠商榷,但内是有事而来的。”
昴贵妃捧起桌上的一杯茶笑了:“内格格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妨说来听听。”
内迟疑了半晌,将小莲刚刚给自己的木匣双手碰上:“这是内来热河前看到的,只觉得与昴贵妃很是嵌合就买下了。今日端午才敢趁佳节送给娘娘。若不合娘娘心意娘娘也只当在节日上莫和贵儿一般计较。”说完一旁的明帝也好奇了,凑过来看了看那木匣,做工颇为精致。
“昴贵妃还不快打开来看,朕也好奇这倒是什么好东西,做的这般精致。”
昴贵妃先是一怔,赶忙打开来看,开匣的那一刻内心里也忐忑着,小莲只是交给了自己但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内也不清楚。只见昴贵妃将匣子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块帕子来,横竖看了看,忽然笑开了眼。
“呀,这不是江苏莲家的刺绣么?皇帝你看——”昴贵妃将那绣帕展开来,内这才仔细看清那绣帕的真面目,上面用纯度高的五彩细线缜密地绣了两朵富贵的牡丹,牡丹上还听着一只蜂蝶,那绣帕稍一抖从另个角度看就换个颜色,可称得上是上品的刺绣了。内心里不禁打起怀疑,小莲怎么会有这种宝物——可不是么,小莲,小莲,江苏莲家,这……
“皇上,那年皇上和翼后下江南时回来就给臣妾单买了这样一块莲家的刺绣来。可是后来却叫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丫鬟弄污了。臣妾心里难过,也托过人去江苏再买这种刺绣的帕子才知道莲家后来衰落了,怎么也买不到一样做工的了。可如今、这、这真是……”
“贵妃喜欢就好,看来内格格真是有心了。”
内在底下喘了一口大气,可是安心了。
从端午宴上回来,内就赶忙唤了小莲过来。内握着小莲的手叹了叹气,不由更加喜欢这个小姑娘来。
“小莲,原来你是商家出身,怎会进人这宫里来?今日的事,多亏有你,我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才好呢。”
“回格格,小莲家道中落就被阿玛送进宫来。遇到格格便是跟着格格的人了,能帮上格格忙是小莲的福气,更不能言要格格感谢,这不是折煞小莲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格格真的感谢另一个人呢,若不是仓贵人格格今天怎么能上山玩得尽兴?”
仓贵人……内在心里暗暗想了想,却没在多说其他。
49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32:00
这一个端午雅纪过的分外无聊,樱井翔随明帝去了热河不能陪他自不必说,连横山那家伙也去了,这下连个揷科打诨的人都没有了。
雅纪坐在二楼的窗边闷闷不乐的剥着粽子,自从小和顶替他人宫以后,冈田家的那个雅纪就死了,活着的是相叶雅纪,是桂花楼的老板娘,她只能活在樱井翔身边,从此冈田家的和宫闱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哥哥准一回京了,即将要取一个勾栏出身的女子为正室夫人,全城都传的风风雨雨,雅纪也很想去看看哥哥,看看那个未来的嫂子,但是她不能,朝廷的后宫的斗争你死我活,眼线遍布内外,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将给朝廷上的哥哥准一和后宫内的小和惹来杀身之祸。
粽子是上好的江米裹的,馅是黑娜到城外凤凰山上采来的草菇,很鲜美,雅纪咬了一口,但却怎么也无法下咽。
雅纪刚丢下粽子,就看见大野智慢慢的走上楼来。
大野智也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也不点菜,只是要了两大壶竹叶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口喝着。
自从上次在这里见到他至今日,也快要一年了,雅纪打量着他,大野智已经不复一年前风姿俊美的气质,那股浓浓的书卷气被现在浓浓的酒气所掩盖,原本圆润的脸也消瘦了。转眼间两壶酒已经喝了个底朝天,小二!他招呼着,再上两壶!
小光为难的看着雅纪,雅纪笑着摆了摆手,小光明白了,把毛巾搭在了肩上下了楼。
酒!酒呢?大野智瞪着红红的眼睛朝楼梯口喊着,小二!店家!酒!他把空了的酒壶倒置过来,一滴清亮的酒水滴了下来。
大野智正准备张开嘴接那滴酒,一直纤纤素手按住了酒壶。
抬起头,是一张倾城妖娆的脸。大野智晃了晃头,略微清醒了一下,认出这是桂花楼的老板娘雅纪。
给我酒!
你不能再喝了!
你别管!给我酒!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大野智的脸上多了五道红红的指印,没出息的家伙!就只会喝酒吗?雅纪怒目而视
大野智霍的站了起来,是因为谁?是因为谁?是因为谁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雅纪呆住了,他本已经知道了大野智是为什么如许失魂落魄,他的质问雅纪无法回答。雅纪慢慢的转过头,透过窗看着几道街外被绿树掩映的红色围墙,眼泪滴了下来。
大野智看到雅纪哭了,酒醒了一半,他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雅纪用手帕拭了拭泪,也坐了下来。
两人现顾无言。
许久,大野智轻轻的吟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帘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长相思,摧心肝……大野智重复着,摧心肝,然后凄凄的笑了
雅纪的泪珠滚滚而下,那红红的围墙内,有她疼爱的妹妹,虽然樱井翔不是很提关于小和的事情,但是横山的口风中也有透出,小和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亲手把小和推进火坑的,是谁?是她!雅纪用手帕捂住脸,伏在了桌子上,耳边依然回荡着,摧心肝……
“小和,你会不会恨我?”在被樱井家接走前,雅纪哭着问小和
小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姐姐,时辰到了,你该走了,我也该走了。
不!雅纪死死的拽着小和的衣角,是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大野家的公子!
小和的看着雅纪,脸色渐渐柔和,但口气依然冰冷,走吧,姐姐,你一定要给我幸福!
樱井翔拖走了哭喊着的雅纪,在他们背后,小和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大野公子,你……恨我吧……
恨?大野呐呐的说,然后望着天花板,我谁也不恨,我只恨我自己当年为什么不早一点提亲,如果早提亲了,纵使你不能人宫,你父亲也可以收一个养女,也不算欺君……
小和她……还好么?
不好,还是那样喃喃的声音,不好,一点也不好……她的脸色好苍白……她不开心……她身体也很差……
雅纪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情景不好,但没想到会这样坏。
原本,她和小和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幸福,她抢走了那唯一的一份,现在,连小和的生命也成为了天平那一端的砝码,那她和樱井翔所背负的,是这一生也不能释怀的债。
她背弃了这一切,家族,名望,以及小和的所有,换来的,她如何安之若素?
大野智终于从发呆的状态中回醒,他握住雅纪的手,雅纪,我发誓,一定要带走小和,我要带他走!
你一定要幸福!小和的话回荡着,雅纪擦着眼睛,小和,如果说我还有一点地方没有辜负你,那就是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后来,她才知道,这原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这一切,只是宿命摆下的一个局,任他们谁,都逃不脱。
?
?
五月初,承德。
今年夏天似乎格外地热,摄政王住处外绿树的浓荫里,蝉鸣早已聒噪成一片。
外使福山雅治抿了一口素瓷茶盏中的雨前,怡怡然笑道:“这中原的蝉鸣,福山是久未听到了。想来,也有十几年了吧。”
“已经这么久了。”摄政王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叹了一声,“喜帝二十六年之后,边关战事频繁,杰倪与播磨的往来几度完全中断。岂止是你听不到中原的蝉鸣,皇宫里的羊绒地毡,亦十几年没换过。好在这几年,战事渐缓,杰倪与西北诸国的商业贸易,也多少恢复了一些。”
“是啊。”福山恭敬地站起身,双手抱胸行了个礼,“这都是英明神武的摄政王,您的功劳。”
摄政王那张俊秀的脸阴了阴,随后冷冷地笑了:“福山大人,到了中原,就该按杰倪国的规矩行事。我们讲究‘爱君如父’,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亦不过是皇上的臣子,你若真的心存感激,就去感激皇上罢。”
福山毫不慌乱,淡淡道:“福山想不清楚,自己有哪点没按杰倪的规矩行事了。刚到热河,还未来得及休整旅途劳顿,便面见明帝,献了礼物。一言一行,福山自认为没有一点失礼的地方。对明帝的感激,福山已然表达得清清楚楚。今日,福山不过是对真正的有功之人言语夸赞了两句,而他却搬出了一堆言之无物的大道理来驳斥,福山蛮夷之人,对你们杰倪的规矩,委实不能理解。”说罢低下了头,“那么播磨国献给摄政王的礼物,摄政王怕也不会收了吧?”
“不收。”摄政王摆了摆手,“要么你带回去,要么就献给明帝吧。回去告诉播磨国主,就说,他的好意,我堂本光一,心领了。”
福山深深地看了面前年轻而沉稳的男人一眼,发现再难把他与记忆中喜帝二十九年那个马背上英姿飒爽,心比天高的少年贝子重合起来。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碰上摄政王阴沉的目光,终究作罢。
窗外,日光又毒辣了些。
蝉鸣正盛。
?
热河行宫外几十里,是一大片广袤的草原。
时值夏日,油绿的牧草已经没过了脚踝,厚实而又柔软。
正是跑马的好时节。
枣红色的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嘶鸣一声,马背上瘦削而坚韧的身影敏捷地搭箭,弯弓——
羽箭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直指长天!
碧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射中了!”町田兴奋地喊,策马向黑鹰掉落的地点跑去。
草丛中,黑鹰被身寸中了背部,正剧烈地挣扎,凄厉地鸣叫。町田被它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去捉又不知如何下手,围着它一圈圈地打转。
“你射中的?”突如其来的问话,使町田一惊。待看清来人,慌忙翻身下马,伏跪在地:
“奴才不知皇上在此,惊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看这阵势,怕是朕惊到你了吧。起来,朕问你话呢。”明帝笑笑,“这鹰,是谁射中的?”
“是奴才的主子,摄政王大人。”町田头也不抬地答道,嫩草拂在脸上,有些痒。耳边,想起沉闷的马蹄声。
摄政王赶来了。
他利落地下马,躬身行了个礼,笑道:“臣公务之余便来此偷闲,不想被陛下抓了个正着。”
“有摄政王替朕日理万机,朕自然是垂拱而治,整日介游山玩水,不务正业。朕平日便常来这里跑马狩猎,碰上了,倒也不奇怪。”明帝言语间,有几分孩子气地摆弄着缰绳,他座下那匹乌黑的骏马便碎碎地走了几步,竟未发出一点声音。
“陛下言过其实了。臣不过是拙者多劳而已。”摄政王苦笑,伸手抚上那黑马的鬃毛,赞叹道:“好马!”
明帝亦赞道:“这行路无声的宝马,名唤乌云踏月,是播磨国的使臣福山雅治送来的。”
摄政王神色如常,只问了声“哦?”
“那福山雅治倒是个有趣的人。那日他给朕献马,朕问他,你怎么不在迎宾宴上,和你那份大礼一起献上来?他答,那份大礼,是播磨国献给杰倪国的,而这份礼物,是播磨
“只会在马背上杀敌的,不是英雄,莽夫而已。英雄是救苍生于水火,挽社稷之狂澜的人。陛下英明贤德,自践祚以来,杰倪已从前朝战乱中走出,百姓安居,国库充盈……”
“好了好了,这些,朕在朝堂上已经听够了。”明帝嬉笑道,“朕刚得了这宝马,等不及去跑跑。摄政王要不要同去?”
“臣虽欲与陛下同享驰骋草原的乐趣,但可惜还有公务要处理……”
“那朕走了。错失良机,摄政王可表后悔。”明帝响亮地甩了下马鞭,那乌云踏月便如一片薄云般,悄无声息地飘出老远。马背上的人又忽然回头,高声笑道,“忘了说,摄政王不愧在边关历练过,那翱翔高空的雄鹰,朕怕是一辈子也射不下来。”
摄政王目送着明帝的背影消失在草原与天空交界的地方,淡淡地笑出声来。
“果然是太久没碰过弓箭,生疏了。”他弯下腰,纤细的手指轻触黑鹰背部的伤口,被狠狠地啄了一口,顿时血流如注,“没射中要害。”
“主子,你的手!……”
“没事。町田,把箭拿给我,我给它个痛快。”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滑过雄鹰乌黑光亮的羽毛,渗进土壤。
深紫色瞳孔中犀利的光芒,逐渐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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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檀香袅袅,博娘一边轻轻打着扇子,一边拿梳子梳理着二十四格格刚洗过的一头长发。
二十四格格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块玉佩,心不在焉的摩挲着那玉佩,却是微微的皱起了眉。
一旁的博娘笑道:“格格今儿见了皇上后,回来便闷闷不乐,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十四格格勉强笑道:“没什么事。”
她日间去见明帝,原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带了些明帝喜欢吃的小食,想两姊弟说说闲话而已。不料却恰巧碰上播磨国来使正从御书房退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那来使深深看了她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便退下离开了。
二十四格格皱了皱眉,也未深想,由得轮值的小太监进去通报后,便人了御书房。明帝看起来面色有些倦怠,见了她,笑道:“姐姐怎生过来了,这大热天的。”
二十四格格便也笑道:“皇上近日来诸多操劳,我特意过来瞧瞧的。”一眼看到搁放在一边的一堆锦盒,问道,“这些都是播磨国大使送来的礼物么?”
明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道:“这福山外使倒是有心,前日在迎宾宴上已奉上大礼,今日又特意来送上献给朕后宫内眷的礼物。”伸手在那堆锦盒里挑拣了一番,拿起一只,打开来一看却是一块闪烁着温润光泽的半月形白玉,触手生温,竟是一块极难得的上品暖玉。
明帝便将那块暖玉送到了二十四格格手中:“皇姐身子向来畏寒,如今时值酷暑,自然用不上,人了冬,便贴身戴着罢。”
二十四格格伸手接过,笑道:“多谢皇上。”
明帝微微瞅了她一眼,收回了手,慢慢的开口道:“方才播磨国外使来见朕,满口对摄政王的溢美之词,赞不绝口。朕自然知道摄政王有功,何需个番邦外族来提醒?朕竟然不知晓,摄政王的名声和威望,原来已经传到了千里之外的蛮夷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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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格格面色一白,镇定的笑道:“摄政王曾长年征战在外,立了威名,也是难免。那番邦来使想必是为了讨陛下欢心,刻意美言几句罢了。陛下贤明英德,又得良臣辅佐,便是那蛮夷之族,也为圣威所折服。”
明帝懒洋洋的笑道:“姐姐怎生突然呼我为陛下?”
二十四格格一怔,明帝却已转过头去,仍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此处又无外人,姐姐何需如此恭谨?朕从不以外人待姐姐,有什么便说什么,姐姐可也别对朕生分了才好。”
二十四格格的背后,渗出涔涔的冷汗。她虽自幼伴着明帝长大,可如今的天子,却已不是当年她的明哥儿。究竟是从何时起,他们姐弟之间,说话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暗潮汹涌。
她抬起头,不动声色的笑道:“明哥儿,你知道姐姐向来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偏要拿这些话来打趣我,如今竟说我生分了——若是阿玛还在,可要在他面前讨个公道了。”
她语气含嗔,一声“明哥儿”叫得明帝心头蓦然一暖。多少年不曾听到姐姐的口中叫出这儿时的昵称,缓缓回过头,他微微一笑:“这可是朕的不是了?”
二十四格格笑道:“不敢。”
双目对视间,气氛便也回复到了自然。仿佛又是当年毫无芥蒂的一双姊弟,而他,依旧不过是扯着姐姐的手,对她一片信赖的那个明哥儿。
微微的叹息咽在了心底,明帝的心底,其实是最不愿将二十四格格牵扯进他与摄政王之间的暗流中去的。
姐姐,倘若真如你当日在阿玛面前立下的誓言,要替朕守住这万里江山,同摄政王之间早已毫无牵扯,你自然永远都是朕心底最信任的皇姐。
千万……莫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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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书房,二十四格格手中捧着那锦盒,似有千斤般重。
当日明帝还是太子时,她曾经劝过他,千万表太过亲近任何一名臣下。需知用人不当,那便是权臣,他日终成心头大患。如今怎料,明帝却是将疑心用在了光一身上。
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她缓缓露出个苦笑,怎教明帝不忌,不防。
可是这么多年,她求的又是什么呢?
苦心筹谋,又如何能得双全之法——仰头望去,一片碧蓝如洗,曾经也如同这蓝天般澄澈的心,又是何时染上了那驱之不去,深植于心底的苦涩,再也无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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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一声脆响,惊醒了沉思中的二十四格格。博娘一声惊呼,急忙弯腰拾起那枚玉佩,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对着她笑道:“还好无碍,格格这是怎么了?如此心神不定。”
二十四格格蓦然开口道:“博娘,替我传锦户太医。”
“格格?”
“只说我旧疾复发,快去!”
博娘虽心存惊疑,却不敢怠慢,急忙下去了。不多时,锦户太医已至,躬身道:“二十四格格吉祥,可是哪里抱恙?”
二十四格格靠在床上,伸出手,淡淡道:“不过是胸闷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劳烦锦户太医替我搭个脉。”
锦户闻言便伸过了手去,搭上二十四格格手腕的瞬间,手掌忽然被握了一下。他微微一怔,随即便不动声色的将手缩了回去,笑道:“格格并无大碍,待下官拟个方子,替格格调养一番,便无事了。”
二十四格格含笑道:“有劳锦户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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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忽然下起了大雨,天色陡然间黑了下来,阴沉沉掩在一片雨幕之间。锦户太医执了伞,领着个随行,匆匆前往摄政王处。他身后那名小太监,捧着高高的一摞药包,将整张脸都给挡住了。
门口的侍卫见了他,自然放行,町田迎将出来,笑道:“锦户太医辛苦了,我家王爷日间受了些风寒,有劳太医了。这边请。”
锦户微微点点头,身后那名小太监一路跟着他直到了摄政王房门外,町田躬身退下,锦户便也回过头,弯下腰恭敬的道:“格格,到了。”
那名小太监放下了捧在手中的一摞药包,露出了脸——不是二十四格格又是谁。
她微微笑道:“有劳你了,小亮。”
锦户身子一_chan,轻声道:“不敢,下官便在此处侯着,格格请。”
二十四格格深吸了口气,推开门,闪身而人,那门随即便无声无息的合上了。
锦户立于长廊之上,抬首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哗啦啦一道闪电劈将下来,直将他的面孔照得雪白。
小亮。
这声轻呼,时刻提醒着当年他曾欠下的那笔恩情债。只是这宫闱之中,惊涛骇浪,连他自己也是身不由己,这笔债,又如何还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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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格格人了房,烛火跳跃之间,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立于房中。
连步子都带着不自觉的轻_chan,二十四格格轻轻走上前,手指刚刚碰触到他的背,那人便蓦然转过了身,一把将她搂在了怀内。
?“格格……”带着叹息般的低唤蹿进她耳中,她闭上了眼,强撑着笑容道:“光一,可用过晚膳了?”
光一怔了一下,二十四格格便推开了他,略带不悦道:“想必又是处理公务,忘了用膳吧?十多年了怎生还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若我见了町田,真要替你好好教训他了,怎么也不会劝你用膳?你笑什么?每次表没话说了就只会笑!”
光一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带着微微的笑意,听着她唠唠叨叨的埋怨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那时候他还是青涩的光贝勒,而二十四格格也只是见了他便会笑得眉眼弯弯的小格格。
一口气抱怨完,二十四格格怔怔的望着光一,忽然扭过了头去,低声道:“我不可在这里久留,说完几句要紧话便要走。”
话音未落,身子一紧,却是又被紧紧的抱住了。她的头埋在光一的肩窝,听到光一略带压抑的声音传来:“你我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却只得说几句话……”
忍住了泪意,二十四格格轻声道:“来日方长。光一,你先放开我,听我说正经事。”
虽是这么说,抱着她的双臂却固执的不肯松开。她微微叹气,笑了笑:“我今日去见了皇上。”
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缩了一下,她安抚性的轻拍了拍,继续道:“皇上提及了播磨国外使,道他对你言语间颇为称赞,皇上的意思,很是不喜。光一……”她顿了顿,轻声道,“那播磨国外使,可有私下来拜访过你?”
沉默了片刻,光一的声音传来:“确实曾经来过,不过被我打发走了,送来的礼品,我也给退了。”
二十四格格松了口气,笑道:“这便好。皇上起了疑心,你要小心才是。”
光一冷冷的笑声响起:“我自一片忠心待他,他却对我诸多防备。若我有那念头,又何必等到今日……”
一只手蓦然掩上了他的唇,二十四格格轻声道:“光一,别人不懂你,我却懂你。你做的事,我从来不会多问,我信你。”
就算你瞒了我茉莉之事,我也还是信你。
哪怕你还瞒着我更多的事,我依然不会追问,依然信你。
信你,绝不会负我。
光一低下头,望着她,望着她盈盈一双眼眸,全然一片澄清,只带着那深深的眷念之色。他心中忽然一痛,这句信你,支撑着他十多年来无坚不摧,只为了这轻轻的一句话,再多的怨愤再多的苦楚,也能在这瞬间被抚平。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直到远处传来的更子声,才惊醒了二十四格格。她轻轻推开了光一,低声道:“我该走了。”
手臂被一把握住,她轻笑起来,带着淡淡的无奈与愁楚,慢慢的将光一的手推开:“我真的该走了。”
雨声狠狠的敲打着窗户,外面一片湿漉漉水淋淋惨淡的世界。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得室内一片雪亮,也映出了两张同样苍白的脸。
拉开了房门,她闪身出去,回头最后望了他一眼,终于将门掩上了。
片刻的相聚,下次再相见,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光一慢慢的坐了下去,良久,慢慢抬手按住了桌面,指尖泛青。
泷泽秀明,我原不想要这天下,不想要这江山。
你也……表逼我。
50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34:00
和妃独自一个人坐在圆明园的荷风厅里,拿着一个艾窝窝,一点一点的碾碎丢到水里,引得一群红色锦鱼争相浮出水面蹀躞。
这荷风厅是喜帝所建,独处于河湖环绕中,四周都是荷花,喜帝曾经说过,月朗星稀之夜,在此赏荷听风,乃人生一乐事。只可惜明帝并不喜欢荷花,因此喜帝驾崩后此处也未加上心打理,所以竟有些破落了。但好在这荷风厅在园子的东南一隅,最偏僻不过,极少有人过来,所以也不算影响了诺大的圆明园的整体和谐。
虽然明帝和诸妃都不来这里,但和妃却喜欢,每次到圆明园,都会来这里坐一阵子——她也喜欢荷花。
当年,冈田家和她常去的樱井家里都有小池,也种满了各种荷花,从六月开始,一直能开到十月。各种种类,纷繁复杂,连千瓣荷这样的稀有品种都有。
当年,她最喜欢荷花开放的季节,在池塘边跑来跑去,惹得准一不停的喊:柴儿小心!莫掉到池塘去了……
当年,那个脸圆圆的画师呆呆的问她:都已经十一月了,荷花都不开了,荷叶根子怎么还不拔掉呢?她握着嘴吃吃的笑着,真是个笨蛋!难道没听说过“留得残荷听雨声”么?然后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跑开了,跑出了很远,回头看看,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脸微笑的揉着脑袋……
当年……
那一切都美好如斯,她曾以为会一直美好下去,只是这世间的一切如白云苍狗,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想掌控命运的人,往往都被命运玩弄。
手中的艾窝窝已经都支离破碎了,和妃一扬手,糕点的碎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形成纷纷扬扬的雨落人水中,霎时间所有的鱼都靠了过来,很是好看。
和妃笑了笑,如果能做这鱼多好,有的吃,便满足了。她扬起头,天气很好,几朵浮云飘在那里,一个很大的燕子形风筝,已经越过墙,飞到了圆明园里。
东墙外隐隐的传来了孩童的喊声:那边~往那边~~表掉进圆明园里啦~
风筝跌跌撞撞的飞了一会,还是掉到了树上,然后又跌落在地。墙外一阵叹息,然后一个孩子哭了起来。
和妃站连起来,远处的知念看到和妃要走,连忙过来搀扶,和妃摆摆手,知念知趣的退下了。
上次知念和大野的事情,和妃本想将知念和那侍卫一并送出宫,但知念毕竟是润妃的人,撵出去了润妃脸上不好看自不必说,也会惹起润妃的怀疑,加之知念对大野画师一往情深,本身也聪明,必不会泄露出去,因此,就将她留下了。
虽是留下了,但和妃心里还是有一些芥蒂,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索性就把心中的芥蒂写在了脸上。
和妃在内心里承认,自己嫉妒知念,嫉妒她还是个孩子,嫉妒她还保留一颗能爱人的心灵,在这冰冷的后宫,早就不见什么真情,即使有,也被争宠夺势的乌烟蒙蔽了。
然而,她更嫉妒的是,知念能够自如自然的见到大野智。
和妃走到风筝落下的地方蹲了下来,熏香桂紫缎花裙的下摆蹭着地面,她抚摸着那个已经摔破了的风筝,心里万分的凄凉。
这风筝和她一样,进了这个地方,牵引她的那条线就断了,从此再也无法出去。和妃望了望知念,那个孩子,但愿她能在这些暗流中保住自身,等到了一定年龄,就可以放出宫去了,永远的逃脱这个牢笼。但以现在的形势,怕是她想明哲保身,都已经不能了。
从翼后,到昂贵妃,以及润妃,甚至新进宫的这些小主、新晋封的妃嫔们,都容不得这宫里有置身事外的人。是个人,就要有派别,就要被利用,就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所以,大野智,还是趁早出去吧,表成为别人的一颗棋子。
荣华富贵,钟鸣鼎食,看穿了,也不过是这尘世中最不值得留恋的那一部分,可看不穿的人,总是为这些争的头破血流。如果可以选择,宁愿生在田野之家,安稳度过此生。
只是,命运的轮盘已经转到了这里,纵使她本不想争,在这纵横交错的派系中,家里面父兄的身份地位甚至性命,也都要靠着她的斡旋来保障。
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不是爱宫墙
似被前缘误
花开花落终有时
总
去也如何去
住又如何住
带到山花揷满头
莫问奴归处
和妃提起那个风筝,想把她扔到墙外,刚站起来便一阵头晕目眩,腹部如刀绞一般痛了起来,风筝砸到了脚上,和妃失去意识的瞬间,听到了知念的惊呼:娘娘!娘娘!
?
?
知念见和妃斜卧在塌上,气息总算匀了下了,便上前轻轻地掖好丝被,转身慢慢退了出门,低声吩咐门口的两个宫人仔细看着,莫要惊扰了娘娘。
回身却见树影后立着个小太监,一直望这边张望着,有心想喊人撵了出去,一想身后的和妃,还是亲上前去。
那小太监见一个颇有些身份的人一脸威仪地走来,有些被唬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知念见他这样登时心软,扯了小子的袖子想拽出去便罢了。那小太监见没有挨嘴巴便定了定神,_chan声问到:“姐姐可是贵姓知念的么?”
知念倒奇了:“找我何事?”小太监便又支吾起来,知念这才仔细打量起来,眼生的很,理应不是近身当差的人,这变更奇了,指明道姓找他,莫不是……心下当即闪念一个人,却不能直问。便松了那孩子的袖子,好生软言安抚了起来。
小太监看着知念面生和善,终于把话说利索了些,“有从皇宫里来的画师,说奉了和妃娘娘的懿旨,送娘娘要的名贵纸张来,事情重大,要我跟娘娘身边的知念姐姐悄悄说来。”
知念一听大惊,果真是……他怎么如此大胆!
随即拍了拍小太监的脑袋:“好孩子,这当真是娘娘的要事,你这就带我去见他。”小太监用力点了点头,在前面小跑了起来,知念一路心急脚下步伐也乱,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如何是好。心思转了千百个,浑然不觉额上已渗出细密的一层汗珠。
?“就在这里了。”小太监指着眼前的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隐约觉得内里有人在。小太监作势要冲进去,却被知念一把拉住。知念从身上取出个银粒子,塞到小太监手上:“当差办得好,娘娘赏你的,”小太监接住有些愣,刚明白过来手上的是什么要笑时,知念拉下脸来:“这事情要是给别人说了,娘娘定会打你板子,撵去宫去!”那小太监立刻唬住了,知念摆摆手:“玩去吧!”那小太监一溜烟儿地跑了 ,礼数也没见。
知念看着眼前敞开的门,快步走上前,却在看到那身影时停住了。
大野坐在窗边出神得望着窗外的天空,午后的阳光恰巧撒在那温润的脸上,发梢随着微风轻轻拂着,那眉眼间流溢着说不出的柔情。
这表情幻化成一柄利剑,登时贯穿了知念的心。
知念轻声的咳了下,大野才回头看见了他。当即把手下的一副画隔在一旁。还没待知念开头便跪下去行了大礼。
知念惊得不直如何是好,伸出去要扶起的手却只能傻愣愣得停在那里。
大野并未起身,“贱命蒙姑娘搭救,感激不尽。”说完便又要付下身去。
“大人使不得!”知念赶忙急急地拦下,接触到大野的臂肘却又赶紧松开了。
大野抬头看着知念,慢慢说到:“姑娘对某人的大恩大德容来世做犬马相报了。”
这话仿佛字字句句扎进了知念的心里。他闷闷地说:“大人,这是贱婢的命。”脸上紧蹦着,心里流出的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知念别开脸,不愿再看这张心心念念却伤害他至深的和善面庞。
“若是大人冒这么大的罪过来此地就是为了这个,你也忒辜负了我们娘娘的心意。”
“不。”大野终于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画卷,一揖及地,“有一事相求。”
知念并没有接过,大野继续说到:“姑娘也知我家与两位娘娘府上颇有些渊源,听闻冈田大人要大婚,依幼年的约定奉画作一幅,做为贺礼,这必是要先请娘娘过目了。求姑娘无论如何必让娘娘亲见一眼。”
知念接过,解了绳索,并未见大野阻止,慢慢展开,只见一幅送子观音像,旁边有两句题词。知念见大野面容诚恳,况且这画也并无不妥。便仔细卷起,缓缓地点了点头,轻轻地说:“我只能答应你给娘娘看过,别的什么也不能应承。”
知念指了指桌上的布绸包裹,“这可是送来的娘娘要的纸张。”
大野一揖“多谢姑娘。”
知念抱了包袱拿好画卷,“大人还是先回吧。”大野却摇了摇头,
知念叹了气,说到:“大人莫要太痴。”转身走了,心里却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待知念回转,和妃刚刚起身,正问身边的人,知念哪里去了。
知念回道:“奴婢见娘娘的纸张用了不少了,便自作主张找了些来,刚才去取,这正要拿给娘娘过目。”
和妃见那布绸上的纹理分明是宫中的,又见知念的脸色隐隐与往常有异,当下便猜出了几分。
与左右说,你们去书房准备下,我要写字,这里留知念就好。
待屋里只剩他两人,和妃慢慢从塌上坐起,摆了摆手制止知念,慢慢站了起来。
当即呵到:“给我跪下!你,可知罪!”
知念被吓了一跳,立刻跪了下去,布绸包裹得纸张顺势跌落地下,扯开一个大口子。画卷却还被紧紧握在手里。
“奴婢知道,”泪水此刻便如溃了堤的潮水,从知念心里涌了出来“奴婢不该对他生情。”
和妃听了气急,伸手要掌知念的嘴,却没有站稳身子跌坐在塌上。他气急反笑,笑着笑着却咳嗽起来,半天才住下,看着眼前的人,只好嗟叹起来,“好个好人儿,好个好人儿……”
知念本以为要挨巴掌,却被这又笑又咳的娘娘吓住了。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才想起手里的画卷。
知念慢慢说到“他请娘娘定要亲眼一见,说是幼时答应为冈田大人送的大魂贺礼。”
和妃看着那画卷,只是看着,知念见他无意要看,便_chan抖着解开绳结,慢慢展开。知念只念和妃的眼眶湿了无声地落下泪来。
和妃喃喃地说,“真真是个画痴,只见过我娘的画像一眼,便将这观音画得如此传神……”
和妃撑着慢慢将身子前倾,抚摩着那两行题字:慈心渡化送玉女,全意倾注为门楣。
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涌出。“傻子啊,傻子……”
?“罢了”,和妃取过这画卷,“你前后可仔细。”
知念点点头,“奴婢都打发好了。”
和妃拭了拭泪,“把书桌上左边的三幅诗画送到如意馆去裱裱,仔细宫里的东西莫卷带了进去,若不经意夹了写坏的字片,让他们烧了吧。只是你要亲眼看着。”知念点头应承,退了出去。
再次到了那间幽僻的院落,刚进院门知念便见大野像失了魂魄一般立在那里,见了自己前迎,却险些跌倒,“好姑娘,莫见怪,我站久了腿麻了。”
大野见知念手里捧的,便作势要接过。知念却轻轻别过身,“这是娘娘交如意馆装裱的字画,他日赐给王公大臣,大人定要仔细,奴婢请大人当面验过,若是奴婢粗手夹带了写坏的字片,请大人当奴婢的面烧掉。”
大野定定地看着知念,手下接过,回身转回屋里,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慢慢展平,果真有一小片纸夹在里面,那娟秀的字迹让大野的手_chan抖起来:
远山日暮西,樱落夏未及;
离人望乡怅,润雨应知意。
大野捧着纸片看了又看,恨不能将这一笔一画都刻在眼里,留在心里。他闭上眼睛,像要阻挡什么一般地用力,再次睁开眼,慢慢将字片撕随了,掏起火捻子,点燃,看那些黑白零落成灰,无力地打着旋,最终又落在地上,渐渐被吹散了。
“请姑娘回娘娘,小人知道娘娘的意思了。”
大野见知念走远了,那身影仿佛给若干年前就刻在心里的身影重叠,泪水终于翻滚上来。
“小和,我,一定为你。”
?
?
曲折蜿蜒的路,究竟通往何处
迂回缭绕的情丝,又该向谁倾诉
硕大的皇宫,容不下平凡人小小的梦
知念如是,画师如是,和妃,亦如是。
“往事已酸辛,谁记当年翠黛颦。尽道有些堪恨处,无情。任是无情也动人。”
如意馆中,回荡的,只有一人的声音。
明帝携众妃于热河避暑,又有哪位画师,还会日夜守候在这清冷的画院之中?
刺眼的阳光,照不醒酒醉的双眼,炙热的气温,暖不透情伤的内心。
借酒消愁,愁更愁。
念及心中的眉眼,昔日的恩情,今日的决绝,皆化作万千情丝,剪不断,理还乱。借着酒力,握着画笔,游龙走凤,落笔生辉。纸上,却只一字:和。
道尽心中所思,日夜所念,却无从倾诉,予佳人相知。
皱眉,举杯,一口接一口。辣了喉,烧了身,兴许,就能忘却,就能什么都不再想。
恍惚之间,听得馆外似有人在啜泣。大野放下酒杯,寻声而去。
知念许是哭得太用心,亦或是太用情,已致画师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竟有些许手足无措。
绯红的双颊,大野又怎会不知,只是,在心中默念了抱歉。一个人一声能爱几个人,大野他不知。他只晓得,他的真心,多年前,在樱井家的后院里,被叫做柴儿的姑娘偷走了,自那之后,他大野智心的主人,便不再是他自己。所以,他只能怔怔望着知念发呆,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变得糊涂。
知念不知他心中的辗转,见他生生望着自己,却不好意思起来。抹去了眼角的余泪,挤出一张笑脸:“知念打扰画师的雅兴了。”
“哪里哪里。”思及知念上次的救命之恩及屡次出手相助,又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大野不由更添一份愧疚。罢了,罢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自己,将她这根情丝斩断。
明知知念这几日来如意馆,是悄悄来看自己的情况,大野仍故意问道:“不知姑娘这次来,是否奉和妃娘娘的旨意?”
思君念君,君不知;惜君忧君,君不解。
君心已随故人去,可知眼前人情真?
知念委屈,但却不哭,后宫多年,让她小小的年纪,兀自告诉自己,她表如那些妃子们般虚伪的爱,她的爱,要真,要纯,要付出全部,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就如同,大野对和妃的爱一般。所以,她要笑,她要对她爱的人笑:“让画师失望了,知念只是得了闲暇,想来如意馆偷学些字画,还望画师表责怪才是。”
“何来责怪之理呢?”大野温柔的微笑中捎带着些许无奈:“早该想到,和妃怎会传旨见我这个罪人呢?”似是自言自语,又无限凄凉:“进来吧,今日无他人,正好可与姑娘切磋下画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那“罪人”二字深深地烙伤了知念的心:你怎么会是罪人呢?知念从来,都不曾觉得你犯错。终是没有说出口,紧咬着下嘴唇,将话憋在了心底,跟着大野进了如意馆。
满桌狼藉,大野抱歉地微笑,将酒杯酒壶移开,桌上便露出了平日研习的字画。
和,和,和。。。。皆是和字,相同的笔迹,不同的墨痕,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所书之子,都是一个:和。
大野见知念望着和字不语,顿觉有些尴尬,伸手要将那些字画挪走,知念作势阻拦:“画师不必。。。”
却不想,字卷掉落满地,书桌之上,一副精雕细琢的画显山露水。
画上的女子似是二八年华,俏皮机灵。看其服饰,当是大户人家未嫁的小姐。细一端详,不难看出虽年龄,服饰不同,但画中人的眉眼,及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与和妃如出一致。再见他右下的提款,书的是:柴儿知念心下便已明了。
大野见被知念撞破,反倒异常平静,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将那画卷起,收好,只字未提。
知念懂画,画能言语,画不欺人。所以,从画中人那双灵动闪光的双眸,知念便已知画师的爱有多深,。自己不妒,自己更不奢求。只是,那人却连一句解释也未给,只是,为何会有酸楚的感觉。如果爱,就是让被爱的人幸福,那知念爱画师,很爱。
“大野画师。”知念回神道:“我突然想起今日德馨宫内还有事等着我去办。他日再来打扰画师吧。倒时,还请画师赐教。”
大野并不相留,只是含糊点头。
知念背身走出如意馆,出了馆口,停了下来:“画师若有心,午时可去荷塘避暑。若有缘,此行可拾木。”
说完,紧步离去,留下大野站在如意馆内,看不见她脸上那两行清泪。
知念最后所说的话,回响在大野的耳边,再看桌上的画,他苦笑,他早该想起,每年盛夏,都爱在荷塘边折腾的那个姑娘,他的小柴。
心里对知念,只能由衷地道一声:对不起,谢谢。如果一个人的爱,注定要伤害到另一个人的话,那这份罪,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只因为,他爱小柴,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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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热的气候,让和妃不愿再闷在德馨宫中。
丫鬟和侍卫们,大多都跟着润妃去了热河,留在宫中的,一般也被她准了探亲假放回了家去。
越少人跟着,越能让她有种错觉,在错觉中,忘记自己的妃子身份,忘记冈田家的荣辱恩怨,回归到狡黠精灵的少女时代。但片刻之后,又要披上妃子的外衣,戴上和妃的面具,错觉终究是错觉。后宫不容许做梦,冈田家的女儿,不需要做梦。
可和妃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双腿总是不自觉地会踱到这荷塘边来。
在炙热却略显冷清的德馨宫中,这片荷塘,许是给了她心灵上的慰藉,让她回忆起昔日的自己,让她享受片刻的轻松。或许,她还是有留恋的吧,只有一个人静静站在荷塘边的时候,她才允许自己纵容一下自己,将心底尘封着思念拿出来回味一番,笑也好,恼也好,只此一刻,离开荷塘,下一秒,便逼自己忘记。
身子较先日已稍微有些好转,借口平日里的衣服太过沉闷,和妃唤人取了前几日参加哥哥婚宴时差家里的裁缝新做的衣裳。
是少女时爱穿的图案。看来家里的一切,应是未变吧。不由唏嘘,自己已为人妇数年,而如今,哥哥也已为人夫了。
换上衣服,照例唤了两个丫鬟,行至荷塘小园人口,让丫鬟在门口等着,独自人了园去。
明帝及众妃不在宫中,倒少了些约制,热河此番定是好戏连台吧,但那份热闹,又与和妃何干,比起那些,她更喜这一片无人打扰的宁静,这一方她自己的园地。
傻傻地坐在湖边,看着荷花,碧水。遥想起那个呆头呆脑的少年,竟因自己一句想用荷花瓣风干了做书签而跳人水中采荷花,结果花没采成却落得满身湿透不说,还被樱井家的长辈数落了一顿,明明自己在一边偷笑不止,他还冲着自己憨憨地傻笑,似是在说:幸好被逮到的不是你。
想着想着,不由得FUFU笑出声来。
再看水中自己的倒影,虽抱恙在身,但方才的回忆将双颊染上了两片桃红,遮去了苍白的病容。身上衣裳的图案,衬得和妃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古灵精怪的柴儿。
露齿一笑,影中人亦笑,确是自己没错,只若是换了当年,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身后,怕是还会跟着一张呆呆的脸。
想到这里,和妃不由又暗嘲自己:不该想的,不该念的,再去提他,又做甚么。
再向水中望去,只见自己倒影的身后,竟真多了一张呆呆的脸。
和妃疑是自己的幻觉,只是人夏以来,已有数月未碰那罂粟膏,难道是自己触景生情?罢了,这荷塘周围也无他人,做回一会儿柴儿又何妨?
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搅向湖面:“大野智,你是个大笨蛋,大傻瓜。”
柴儿的语气,和妃此刻说来,却觉得异常顺口。将水中大野的脸搅出阵阵涟漪。又可曾注意到,倒影中自己的脸,笑得有多开心?这么纯粹的笑容,自和妃人宫之日,已又多少年,未曾看见。
和妃没有留意,可背后的人,尽收眼底。
“小和,表再装了,好吗?”
糯软而熟悉的声音,和妃以为是自己幻听。想自己真是可悲,人宫这么多年,本以为什么事都已宠辱不惊,什么人都能放眼看穿,如今,竟会为了一个画师,这么神魂颠倒。如果上天让她爱上那个画师,又为何要让她嫁人皇宫,如果上天不让她爱上那个画师,又为何要让他们相识又在皇宫相遇?她的人生,就是一个错误,她和画师,就是一个美丽的玩笑。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如果爱不允许有自私,那她没有爱的权利,因为她,有太多东西,放不下。
“大野智,快给我消失,消失!”无论怎么搅动湖面,那个影像却总是挥之不去,反而越发清晰。
和妃这才感到不妥,湖面上的大野,痴痴望向自己,若细看,她着的,是这宫廷画师的服饰。
“你。。。”和妃仓皇欲回头,却感到被人从背后拥人怀中。
湖面上,两个人的倒影,时光,仿佛回到了数年前,樱井家的荷塘,被大野轻轻抱住在耳边低语:小柴,我喜欢你,你呢?彼时,假装睡死过去的自己,嘴角却一抑制不住地上扬。而此时,和妃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地想挣开大野的怀抱:“大胆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冒犯本宫。你表命了?还不快松手?”
“不!我不放!”什么时候,这个少年的胸膛已经如此宽广了,什么时候,他的怀抱竟已有了这样的安全感:“小和,你放心,没有人会进来的。”
和妃忆起,此刻,值班的丫鬟,应是知念,便料到了大野是如何进来的。她嘴上素来不饶人:“本宫明明派了人在园外守候,你定是斯通了知念那丫头。画师若喜欢我德馨宫的宫女,改日我让润妃找个法子将她赏你便是,又何须苦苦纠缠本宫?”
大野听他言辞实际已软了下来,又急她竟疑心自己倾心知念,忙辩解:“小和,我只是来见你,与他人无关。”
他如此直白,反倒让和妃不太自在,脸颊泛红不是自己所能控制。
“那日你给我的诗词,我便知你根本并未绝情。”大野继续说道:“小和,你表装了,你方才的笑容,我都看到了。”
他这么一说,和妃心中一阵羞愧,她明明是要忘了他的,明明是要让他对自己绝望的,可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这么想着,便挣扎起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本宫。”
她动的剧烈,大野怕伤着她,微一松手,和妃竟一个失重,摔人了湖中。
大野见她掉人水中,急忙跳人湖中相救。
和妃虽通水性,可久病在身,体制孱弱,在水中挣扎了几下,本想喊人来助,可又想到大野也在这,不便张扬。但又不愿接受大野的帮助。
两个人在水中纠缠了许久,待她没了力气,大野才将她背回了岸上。
和妃全身湿透,边哆嗦边埋怨:“谁要你救。”心里却不知为何,想到平日做何事都慢半拍的大野,竟一秒也没有犹豫地跟着跳人水中有着意思甜蜜:“我懂水性。”
大野知道她嘴上哎逞强,只是看着她微笑,此刻的和妃,更似他的小柴。
想到他刚才救了自己,和妃先前准备的那些恩断义绝的言语怎么也说不出口。罢了,若这荷塘是能暂时让和妃做回柴儿的地方,那便只有今日,只有此刻,让和妃做回柴儿吧。这么想着的和妃,善良的双眸不自觉地对上了画师温柔的目光。
唇与唇之间的接触,初时若蜻蜓点水,传递了温度之后,缠绵便蔓延开来,将两个人心底的感受,真真切切地传递给对方。
纠缠在彼此身上的双手,从没有像此刻般珍惜着分分秒秒,似是要将对方身体的温度,肌肤的触感,牢牢地印在心里。
舌与舌的激战过后,和妃的两颊已涨的通红,小声地喘着气,怕自己留在这里会继续失态,慌忙地离去:“我。。。先走了。”推开了画师的拥抱,向园外奔去。
刚才的口勿,美好的不真实。这份甜蜜让和妃害怕,这份幸福让画师无措。
“小柴。。。”是依依不舍的声音:“你心里,是否有我?”
和妃停下脚步,不语。继续奔至园口,才道:“我说过,你的小柴,已经死了。”
踏出园口,果真是知念在一边等候。和妃走在前,拼命想一直自己的情绪,但眼眶还是渗出了一圈儿红色。
恨自己为何不忍直接告诉他没有。明知哪怕骗他,也要让他彻底死了心才好,可今日又为何做出这等事来。柴儿的放心许给了大野,柴儿已死,现在活着的是和妃,可为什么,本该死去的柴儿,还有残影活在和妃的心里呢?
“大野智,如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那便是让你表再爱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着便是和妃的爱,悉数都给了你,你又可否能明白。”和妃在心里默念。
51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37:00
蒙古可汗派遣弟弟增田带着良马等礼物来热河朝见明帝。明帝龙颜大悦,赏赐下黄金、美玉、丝绸等礼物。晚间又设宴款待增田,特意在内廷,又招了翼后、仓贵人等草原出生的后妃前来。席间大家言笑晏晏,宾主尽欢。增田不觉多喝了几杯,走出了行宴的大厅,问了那门前的小诗茅舍所在。便摇摇晃晃的去了。
待他转出茅舍,却发觉眼前景色甚是迷茫,竟寻不回来时的路。他沿着模糊记忆中的路径走了片刻,却更加陌生。他本意是寻个小诗问问路,蹊跷的却是偏生一个人也没见着。
转着转着前面出现了一个精巧的房子,他绕进去看见墙上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对着他笑得甜美,就凑上去笑道,“这位姐姐,小弟我初来乍到,迷失方向。还请指点一二。”说罢学那中原礼节躬手为礼。半响却不见回答,他道那姑娘害羞,便又说了一遍,补充道,“是明帝宴请我喝酒,你只要指一指往那个方向可以出去了就行。”还是没有回答,草原汉子本就豪爽血性,见自己如此和气相询对方却不理不睬,只对着自己笑得灿烂,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在嘲笑自己,酒气上来。就没头没脑的冲上前去,准备给那“不知轻重”的丫头一点小小的教训。却只听得“咕咚” 一声,撞到那墙上,用力过猛,把自己撞得是头昏眼花,双眼一翻,晕在当场。
佑贵人和小凉去烟波殿看了热闹回来,还没转进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酒臭味。小凉道,“主子,我怎么觉得咱们屋子里发出一股酒臭味啊?”佑贵人道,“我也闻到了。这可奇了,什么人胆敢在我屋子你喝醉酒?现在的下人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主仆两个说着进了门,就见一个人仰面朝天睡在他的画像前的地上,呼噜打得山响。小凉唬得躲在他后面,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道,“那……那人不是我们这的……”
佑贵人壮着胆子靠近仔细打量了下那莽撞的人,不禁惊呼了一声,“这不就是那来朝的藩王么?叫什么田的。作死的,怎么睡到这里来了?这沿路的侍卫们都是死人不成?”小凉见不是歹人才松了一口气,听了这话又笑了出来,“主子您忘了,这上上下下的都去看那带着一堆礼物来的年轻藩王,看能不能得个赏头了。哪还顾得上把门?谁能想到他能自己个摸到这后宫来?还好死不死的醉倒在咱们这里。”
佑贵人暗叫了声不好,道,“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得快点打发了这家伙,一会他们看完热闹回来,见到他在这里,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说着,用脚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增田。
增田用手胡乱挥舞了几下,那打扰他睡眠的东西却更用力的打在他身上,他一把握住。却觉手握之物软硬适中,却还有宝石一类的硬物。勉强睁眼一看,却是一只穿着嵌宝石鸳鸯彩绣鞋的秀足。顺着望去,却见先前墙上对他不理不睬的仙女满脸红晕,正满目嗔怒的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心荡神驰。
佑贵人见那蛮子手劲颇大,抓了自己的脚一时半会竟也挣月兑不开,只得出声喝道,“你是何人,还不放开。”小凉上前来,喝道,“你是哪来的蛮子,还不速速放开我们佑贵人!”增田听闻,除了一身冷汗,久顿时醒了不少。心中也清白了许多。忙松了手。听这些人的口气,他似乎闯进了明帝的后宫。所幸眼前的不过是个贵人。那他只要……
佑贵人察觉出他眼角流露出的一丝杀意,沉下心来吩咐小凉道,“你去外面看看。没人回来就火速过来告诉我。”小凉瞪了一眼增田,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增田心中惋惜灭口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却听得佑贵人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对吧?我们根本就没见过面。”增田本就不是很想动手杀了这年轻貌美的贵人,之后的处理也会十分麻烦。听闻他给了个台阶就顺势答道,“本王酒醉头晕,就在园中山石上睡了半响。不曾见过任何人。”佑贵人点点头道,“很好。请您牢记这点。”小凉从外面跑进来道,“侍卫们还在前殿不曾回来。”佑贵人亲自引路,把那增田送到烟波殿附近,又道,“王爷从此去就可回转烟波殿。请牢记您说过的话。”增田笑道,“本王知道,本王不曾见过佑贵人你,你也不曾见过本王,对不对?”话风一转道,“本王又怎么知道佑贵人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呢?”
“你!”佑贵人为之气结。的确,藩王擅闯后宫,被发现了他可以推称酒醉,明帝虽会觉得而不快却也不会对他如何,但是后妃就不一样了。为了保持名节,佑贵人深知自己一定会被赐死。他才刚刚有点盼头,怎么能够就这么……他咬咬牙道,“你要怎么样?”增田招了招手,佑贵人不得不靠过去。增田伸手从他头上拔下那支金树银花簪,笑道,“就拿这个做抵押。在本王离开热河之前,就请佑贵人好好管好自己和那丫头的嘴。不然……”他嘴角的笑容让佑贵人看得毛骨悚然。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他拔走的是翼后所赐的簪。回过神来,那人已去的远了。追也不及。只能悻悻然回转。
增田顺着那路遇见寻找的人,只含糊的说在山石上打了个盹,醒来就不知身在何处,于是在那园里乱逛了一通。泡公公着人好身的扶着,又叫人准备了醒酒汤,暗骂下人们都是作死的东西,藩王逛了这么久也没个可以指路的。
回到酒席上,翼后听闻他的经历,笑道,“贵久可曾有梦?”增田“呵呵”笑道,“到底是中原,地大物博,我在这院子山石上梦见误人瑶池仙境。”明帝闻言大笑道,“那可曾见到仙家?”增田点头又摇头道,“隐隐有些感觉要遇到了,却又惊醒。想是没那福气和造化。能做此梦,多半也是初到如此美轮美奂的地方,年做梦都恨不得能游历一番。”明帝笑道,“这有何难?着你姐姐安排你参观一下有有何不可?”转头看向翼后道,“皇后以为如何?”翼后忙拜谢道,“谢陛下体恤臣妾家乡之人。”又低声吩咐增田,“还不谢陛下隆恩。”增田遂起立离席,明帝笑道,“一点小事,何足挂齿?他日朕去你那科尔沁草原,你也要好好一尽地主之谊,带朕领略那皇后念念不忘的草原风光。”增田笑道,“陛下若是亲临,自当让陛下满意。只是我们草原本就是蛮荒之地,到时只怕陛下龙体金贵,无法忍耐。”明帝举杯,笑着道“朕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真要起行也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日。”翼后笑道,“这朝中如何能一日离开得了陛下?陛下不过说笑罢了。贵久你太当真。”明帝举杯的手滞了一下,复有道,“且尽了此杯,今日也该放你去歇息了。明日再来见皇后好好叙叙,以解皇后思乡之情吧!”
翼后端起玉杯,一饮而尽,才笑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是夜,明帝留宿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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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是不是该讨论一下近日黄河沿岸普降瀑雨的事呢?”翼后垂下手,一旁的小藤忙接过剪刀,放到一边去。翼后道,“人家那时共话巴山夜雨。陛下这是什么?与臣妾商谈黄河水涝?”明帝笑得很是畅快,“怎么?朕贵为一国之主,还不能有所创新?”翼后只手托腮道,“当然可以,不然怎么能显出陛下的英明神武来呢?那边的情况很严重么?”明帝道,“就先前送来的报告看,黄河水的涨势非常严重。巡堤御史已经发来八百里加急,请朕考虑是否准备破堤泄洪?”翼后皱眉道,“情况还没严重道这地步吧?”明帝叹了口气道,“现在形势严峻的很。内忧外患居然一起涌来。”
翼后看着他道,“所以你刚才故意说要去科尔沁,试探增田是不是?”
明帝没有否认,却道,“其实朕有时候真的想,带着你回你心心念念的草原去看一看。”翼后笑道,“可惜也只是停留在想上罢了,对不对?”明帝看着他道,“翼,其实朕……”翼后站起来,道“我知道,你也身不由己,对吧?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么多?你忘了,我说过,你在,我是大杰的皇后,你不在了,那我就什么也不是。只愿做那草原上的狼,追逐着风和羊群,什么都不想。”明帝靠过来抱住他道,“那朕就做那只只追着你跑的狼。和你并肩追逐风和羊群。”翼后轻轻挣月兑他道,“那只存在于梦里。我明天会帮你试探增田草原的意思。”直接看进他的眼睛,“你今晚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说着话,小藤偷笑着带着所有下人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并带好了门。
翼后退开三步,离明帝有几分距离之后,才手扶腰带,轻轻一拉,外袍里面竟穿着一套舞衣。黑色宽袖上装,白色长裙尽显修长身段。又伸手抽了束发的发簪,散下三千青丝。只听得他低低一笑道,“前些日你赞那梨贵人舞姿了得,今日再看看我的,如何?”
说罢轻舒广袖,自唱自舞,只听得他低声唱着,“青丝随风舞深夜,渴望已久口勿瞬逝。难以抗拒今夜君,君且住……君王之爱甜且伤,薄雾此夜堕沉眠。chuan_Xi如雾烟蒙蒙,恋人皆是云蔽月。爱本空然不着物,用双眸……君王之爱深且苦,薄雾此夜思永恒。君王之爱远又近。薄雾此夜思全部”,词调一转却又唱到“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
翼后的手慢慢升上来抱住他的颈项,把自己与他贴的更近。明帝的手滑到他的腰际和腿间,略一施力就抱起了他,把小声的惊喘_Tun进相贴的唇中。明帝非常满意自己这么多年来锻炼的肌禸依然还是没有白练。几个大步转进内间的卧房,把翼后轻轻的放在床上。翼后瞪了他一眼,道,“都是几岁的人了,还玩这个。闪了腰了怎么办?”明帝笑道,“那还不是你先挑起来的?”翼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明帝也笑得和煦。的确,这个场景与当年的场景几乎如出一辙,不同的只是……翼后不再能完整的完成那有且仅有一次的“十六夜”之舞,明帝也不再能自在的表达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他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他们却宁愿不曾长大。
翼后的手划过明帝紧实的腹肌,似要使力推开却又只是轻轻抵住,他chuan_Xi着问道,“如今这后宫动荡不安,如同深潭之中,风险暗藏,陛下你到底属意何为?”明帝双手托住他的纤腰,只是用力一顶,就心满意足的惹来身下人的一身轻喘,原本抵在他小腹上的手也无力滑落。明帝的手顺着他的腰滑到大腿,把那双长腿盘在自己腰上,翼后会意的夹紧他的腰,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明帝才满意的笑道,“做什么事都要专心致志哪,朕的皇后。”翼后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迷茫,几乎无法组成完整的词句,只能和明帝一同陷人那巫山云雨的无限旖旎中去……
雨散云收之后,翼后俯卧在床榻之上,明帝平躺在他身边,单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他挺翘的臋部,突然开口道,“当然是要把水搅得更混。”翼后迷迷茫茫的转过头来看着他,道,“恩?”明帝看他迷糊的样子,笑道,“刚才你问的问题呀。”翼后似乎清醒了些,问道,“那可能会出现的损失你都不在乎了么?”明帝道,“你们草原不是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么?”翼后勉强睁着眼睛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套?”明帝笑得霸气,“‘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也是草原古训么?怎么皇后你全部忘掉了么?”翼后没再开口,虽然他很想问明帝所谓的‘兔子’到底是谁,鹰又是谁。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问。他不敢也不能去挑战君王的信任,所以他只能合上困乏的双眼,让自己迅速的陷人到深深的睡眠中去。因此他也没听到明帝轻轻的说的一句话,“朕从来就不希望……”
次日清晨,明帝一起身,翼后就跟着起来了。明帝笑道,“你不是一向爱睡么?今天怎么不多睡会?”翼后笑道,“陛下忘记了,今日是陛下许臣妾见家乡亲人的日子。何况陛下好久没从臣妾这里出发去早朝议事了。自然要替陛下打点一下才是。”刚要提声叫小藤带人进来,却被明帝拉住了他的手。明帝摇了摇头道,“先别忙着叫下人。朕有一件事需要请皇后答应。”翼后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那么可怕的要求。“智嫔那边你就表揷手了。”明帝一字一顿的说道。
翼后定定的看着他,“陛下这是以大杰明帝的身份下的命令,还是以秀明的身份对翼提的要求?”
明帝看着他,“有什么区别么?”他问。
翼后悲伤一笑道,“当然有区别。如果陛下是以明帝的名义下的旨意,臣妾可以大义的名义拒绝。但是若是秀明的要求,你知道的,翼从来没让秀明失望过。”
明帝知道自己的要求已经深深的伤害到了翼后,但是他知道他必须继续,他轻轻的说,“就当是秀明的要求吧。”他接下来说的话翼后完全没有听懂,他只觉得有头脑一下子就空了。他熬了这么些年,坚持的不过就是一个明帝对他是有情的。而到如今,他发现自己的信仰已经如同fire过的纸张,连飞灰被清风吹得一干二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什么了。眼前一阵黑暗,倒下去的时候他想,恐怕我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秀明,唯一只属于我的秀明……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翼后醒来后,竟然奇迹般的硬朗了许多。他终于明白当日赤坂姨母搬人慈宁宫前夜对他说的话,“过去与未来,及以今现在。无有诸众生,不归无常者。 一切有为法,皆悉归无常。恩爱合和者,必归于别离。”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别离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赶到疼痛,就已经过去了。他对着担心的看着他的小藤微微一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小藤,不必为我担心。”他在心中痴痴的想,这前人说的话怎么就这么有道理呢?既然破除了这最后一层窒碍,那他和明帝之间就真的只剩下合作的关系了呢。他凄然一笑道,“小藤,既然他要这潭水混起来,我们就让他混起来吧。”
刚刚过午,日头儿毒辣辣地烤着,偌大的行宫一片寂静。
澄湖之畔的水流云在亭里,梨贵人着了身素雅的淡绿色绉纱长袍,手里拿了只苏绣的团扇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额边一缕细细的碎发,便随了那微风轻拂着秀丽的脸庞。
古琴搁在一边儿,明明是自己叫小草抱来的,结果又无心撩弦,就这么放着。
乌嘴蓝羽的小雀儿从金丝梁架上扑楞地飞了下来,用长长的喙轻轻儿地啄着那绺头发,一点也不怕人。
梨贵人摸摸那雀儿的翎毛,爱怜地把它放回架子上。
亭下的澄湖,像一块儿上好的碧玉似的,透过氤氲的水汽,发着些儿宝光。梨贵人盯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会子,又觉得晃眼,便恹恹地伏在凉凉儿的石桌上,用扇子遮了日光,盍上了一双秀目歇息。
可谁知一闭眼,那日澄湖之畔挺秀的身影,又浮现出来。耳边还响着那人温厚的声音,别,又掉水里去了。
腮上有些儿火辣辣的,这五月的天,果真是太热了。自己本该在屋里凉快,跑出来作甚。
正自懊悔,就听见草儿那急匆匆的脚步声,脆脆的嗓音里还透着喘,“梨主子,快快准备一下,皇后娘娘朝这边儿来了!”
梨贵人一惊,暗道,这大热的天儿,她来作甚。手上却没有停着,整了整衣衫,把琴规规矩矩地摆在石桌上,又规规矩矩地跪了,低着头,用长长的乌发把脸儿遮了。
不一会儿,梨贵人就瞧见一双云锦鞋面儿的“花盆底”,悠悠然地踱到眼前。一只戴满戒指的素手挽上她的胳膊,她也便顺势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吉祥。”她深深地福了福身,又被翼后拦住了。
“看你诚惶诚恐的样子,倒显得你我有多生分似的。我还记得,陛下传召你的那天,我就对你说过要与你姐妹相待。”翼后平和地笑着,没有用“本宫”之类的自称,只用了“我”,倒不显造作,反而极为亲近自然。
“皇后娘娘金枝玉叶,龟梨岂敢僭越。”龟梨仍然低着头,唤一旁的草儿,“别楞着啊,快给皇后娘娘上茶。”
官窑的青瓷茶盏被倒上了淡紫色的茶水,顿时芳香四溢。
龟梨用丝帕垫了茶托,小心地奉上,笑道,“这是奴家从江南带来的花茶,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皇后娘娘先尝尝,若不喜欢,奴家再给您换银针来。”
“你倒是贴心。”翼后尝了一口,赞道,“江南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不只人美,连花茶都带着灵性,让人饮之忘忧。”
“娘娘谬赞了。但皇后娘娘既然喜欢,那龟梨明日便给您坤宁宫送上几斤,反正我带得多,吃不完的。”龟梨没有落座,只是在翼后身边恭敬地站着。
“难得你有这片心。”翼后拉住梨贵人的手,笑道,“对了,上次你送来的青梅治了我的厌食之症,端午宴饮那几天可算帮了大忙。我还未好好谢过你呢。说,想要什么赏赐?”
“能对娘娘有所助益,是龟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感天谢地还来不及,哪敢要什么赏赐。”龟梨又咚地跪下,细声道,“娘娘您这是折杀奴家了啊。”
“梨贵人哪梨贵人,你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叫本宫情何以堪。”翼后皱了眉头,叹道,“起来吧。”
龟梨依言起身,暗想着,我若不这样,能活到今天么。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气氛便有些沉默。
乌嘴蓝雀儿喳喳地叫着,又扑着翅膀落在龟梨肩膀上。
“好漂亮的小鸟儿。从哪儿捉来的?”翼后好奇道。
龟梨心中一紧,面上却镇定,“是……是龟梨从家乡带来的。”若说出与那人有关的只言片语,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好在翼后似乎也未加怀疑,只笑道,“你从家乡带来的东西还真多,可是患了那思乡病?”
龟梨迟疑着点了点头,有点羞涩地笑开。
“这倒不奇怪。记得我刚从蒙古嫁过来,对中原的一切都不习惯,连床都要睡从家里带过来的那张。”回忆使翼后的表情有些儿沧桑,却带了层宁静的味道。她一双大眼带着笑意看向龟梨,语声微带孩子气的调皮,“啊,我知道该给你什么赏赐了。我去给皇上说说,过几天,就叫你家人进宫来瞧瞧你吧。”
“娘娘,龟梨只是个小小的贵人,这样做不合宫里的规矩……”龟梨仓皇道,心中却暗喜。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翼后冲她眨眨眼,透出几分狡黠。“梨贵人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合该……得了这赏赐。”
“谢娘娘大恩大德,龟梨结草衔环……”说着作势又要跪,被翼后生生拉住:
“与其听这些傻话,倒不如听你弹弹琴。好容易在这湖光山色的地儿碰上,若不风雅一番,岂不可惜?”
“娘娘说的是。”龟梨端坐琴前,撩拨了几个音,道:“娘娘想听什么曲子?高山流水?”
“不。”翼后雍容而笑,“良人归。”
龟梨微眯了眼,顿了一刻,终究勾起了嘴角。
纤指如飞,清音如水,写尽绵绵哀情。
良人归。
一曲奏毕,翼后若有所思。
“果然……这曲子,我是听过的。”
“可是龟梨初进宫时在凉亭所奏?龟梨还记得,那日皇上携了您和昴妃娘娘……”
“不,不是那次。那日我在凉亭里听见你弹这曲子,便隐隐地觉得熟悉。现在终于记起来了。是在很久以前……先帝还在世的时候。”
“那龟梨就不得而知了。对龟梨而言,良人归不过是流传家乡的一首民曲而已。”
“但多年前,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民曲。先帝在世的最后几年,因长年战乱,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有一年的宫宴上,一个歌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了一曲《良人归》,座下无不落泪,先帝大怒,众人都以为他会砍了那歌姬的头,可谁知半月后他不但收了兵,还把那歌姬纳为侧妃……”
“歌姬?……她,还活着么?”
“先帝宠了她半年多,就把她废了,贬去浣衣坊做苦工。后来,她悄无声儿地病死了。”翼后淡淡地讲述着,突然又笑了,“我可真是的,跟你说这些干嘛。前朝的旧事,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娘娘说的是。前朝的种种,社稷的种种,龟梨一个妇道人家,是一点也不懂的。”
“不懂也好。你我尽心尽力服侍皇上,才是正职。”
龟梨点点头。
乌嘴蓝雀儿喳喳地叫了两声,歪头看着两人,又像看不懂一般,困惑地眨着乌溜溜儿的圆眼。
歌姬么……龟梨望了望烟波浩淼的湖水,心下忽然冒出了些儿薄薄的凄凉。
干爹,待我回京,定要问个清楚。
52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39:00
六月的热河还感受不到夏天的炎热的气息,太阳虽有些毒辣,但园内依旧清凉如春。百花开的繁茂,翠树掩映,碧波荡漾,真真是皇家榻处,避暑圣地。
生田斗真坐在碧波池边,遥望着池对岸鳞次栉比的院落,心里浮现的都是那巧笑倩兮的影子。
上次他被风间带着穿过御花园办事,恰好碰见了明帝率众妃赏梅,自从那次碰到了久儿后,已经有多久没见她了?
三个月?半年?斗真摇摇头,在这深宫大院,他已经算不清时间了,回首过去,每一天和每一天没有什么区别,他每日只是盼望着,热切的盼望着能再见他的久儿一面,哪怕远远的望一眼。虽然那个久儿如今锦袍加身,身份大不同于以往,可在他心里,山下智久永远是那个捧着《离魂记》一边读一边流泪的小姑娘。
君厚意如此,寝食相感。今将夺我此志,又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
亡命来奔……斗真笑了一下,如今,他真的是亡命来奔。
当初,他只是一个低等的侍卫的时候,在皇宫内决不可随意走动,只有偶尔情况下,有侍卫长的带领,才可以穿越御花园等地。
现在,他因救润妃有功,升为三等侍卫,司职善扑营。
善扑营是侍卫们都向往去的地方,因为事情很闲,只是在明帝出游的时候,和侍卫军一起随行保护。
但听到圣旨宣布的那一刻,斗真的心沉了下去。
他抛却身家性命表进人了皇宫,搅进了后宫的争斗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想看到他的久儿。
可善扑营的人平时都是在固定的场所训练各种军技,绝难在大内走动,看到久儿的机会甚至还不如做低等侍卫的时候。
斗真深深的叹了口气,必须要想个办法。
都已经升为三等侍卫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在这里叹气?
斗真转过头,仁王爷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
斗真急忙站了起来,给仁王爷请安!
仁王爷看了看太阳,这当口你不当值在这发什么呆啊?
回王爷,刚当值下来。
加封了三等侍卫,相当于武官五品了,仁王爷大量了一下斗真,五品官员就要有五品的样子!
回王爷,小的现在司职善扑营,但觉自身武艺不精,难担其职,故此叹息。
哼!仁王爷冷笑了一声,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带进皇宫的,你的心思,骗得了别人还骗的了我吗?
不敢!斗真低着头,抱拳的双手有些微微的_chan抖
也不早了,皇上还等着我呢,仁王爷抖了抖衣角望着四周,怎么院子里一个当值的侍卫也不见?侍卫府这些人,都是只认钱吃干饭的,怎么安排的轮值!
斗真看着仁王爷的朝靴踱出了自己的视线,直起了腰。
傍晚,斗真夹着一叠银票进了侍卫府。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善扑营调到了乾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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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后醒来后,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了许多。他终于明白当日赤坂姨母搬人慈宁宫前夜对他说的话,“过去与未来,及以今现在。无有诸众生,不归无常者。一切有为法,皆悉归无常。恩爱合和者,必归于别离。”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别离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赶到疼痛,就已经过去了。他对着担心的看着他的小藤微微一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小藤,不必为我担心。”他在心中痴痴的想,这前人说的话怎么就这么有道理呢?既然破除了这最后一层窒碍,那他和明帝之间就真的只剩下那合作的关系了呢。他冷冷一笑道,“小藤,既然他要这潭水混起来,我们就让他混起来吧。”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既然他能有私心,我又怎么不能徇一回私呢?去招增田觐见吧。”
河合躲在门外,看着翼后苏醒到小藤出去。他才轻声问站在一边的泡公公,“你说主子们这都是为的什么啊。”泡公公叹了口气道,“这哪是我们可以预测的呢?自
河合目送着泡公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回过头来。翼后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翼后的嘴角噙着笑容,温婉道,“河合,你也跟了本宫这么多年了。也该知道本宫的脾性……”河合跪倒在地,道“娘娘我……”翼后笑出声来,“本宫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跪什么?还是你……”河合低声道,“奴婢敢对天起誓,绝对没又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如今被娘娘发现奴婢的身份,奴婢但求一死。望娘娘成全。”翼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本宫又不是今天第一次发现你了。何必那么当真。今天点破你不过是想告诉你,表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这宫里的事,本宫清楚的很。好了,你起来吧。”河合不肯起来。翼后又道,“怎么?好好的活腻歪了,觉得死了比较好?本宫还就偏偏不让你如愿了。放心吧,本宫会装作不知道,你继续你的工作就是。但是,又一点本宫希望你记得。”河合问道,“娘娘的吩咐若是与陛下冲突,河合宁可一死也绝不能答应。”翼后赞许的笑笑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本宫只不过希望你表在本宫不希望的时候出现。本宫知道明帝吩咐你监视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为何,但是本宫不喜欢明明屏退了下人,却还是又耳朵和眼睛留在身边。跟你说是尊重你和你后面的人。这点你应该想清楚。你可以去问问他。”河合猛然抬头道,“这个娘娘可以放心,奴婢负责的内容虽然不能告诉娘娘,但是奴婢保证绝对与娘娘所说的事不冲突。”翼后转身进了屋子,只丢下一句话,“那样就好。本宫可不想见血。”
增田进来的时候,翼后穿着草原服饰,转过头来看他,笑道“背井离乡太多年了,都不知道现在再换上这身衣服像还是不像。”增田接了小藤送来的茶碗,笑道,“我看姐姐竟然是一点都没变化都没有。难怪志辉哥哥老说你是草原的卓玛拉,永远美丽善良的仙女。”翼后在他对面坐下,道,“从小到大就那张嘴最甜。说吧,又夺走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增田一嘟嘴道,“姐姐你说什么呢。每次我说实话都说我是甜言蜜语。我才没骗取少女心呢。”
翼后有些无奈的笑道,“是是是,是他们自己喜欢上你的。你没有做什么。行了吧?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增田长吐了口气道,“那算什么,就算分了帐篷,那也是姐姐你的弟弟。我们所在的科尔沁也永远是你的家。跟家里人撒撒娇有什么。”
翼后眉头一动,“是了,你也快成年了,要到分帐篷的时候了么?”
增田笑道,“是啊。今冬的时候我猎到了一匹白狼。长者们都说是吉祥天的恩赐,是祥兆。”
翼后的眉头皱的更紧,“所以你这次来是准备试探虚实的,对不对?”
增田吃了一惊,看着翼后道,“姐姐为什么这么想?我,我只是想在成年之前来看一次姐姐,告诉您这个好消息。而且……”
翼后直视着他,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过了一会,增田才放弃的摊摊手道,“好吧,我全部招供。反正从小到大我就都没骗过姐姐你。你才是草原最狡猾的猎人,再狡诈的狼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没错,这次来的确有试探虚实的念头。”
翼后端起茶碗的手不由握紧了,他问道,“那你探听到什么了?”
增田严肃道,“番播国的使臣先去拜见了摄政王。而且……据我探听道的消息,摄政王在明帝面前猎鹰了。”
翼后呼吸轻轻一滞,“你没弄错,真的猎的是鹰?”
增田点点头道,“的确是鹰。”一时陷人了沉默。鹰在草原是自由的象征,吉祥天的子民。草原的人猎取他只有在一种时候。那就是战争前……
增田有些着急的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翼后从深思中回过神,问道“那增田你的结论是什么?”
增田松了口气,笑了笑说“中原虽好,不是我家。我们已经习惯了逐草而居的自由生活。才忍受不了中原这么憋屈沉闷的生活。倒是姐姐你……”他隐去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翼后没有看他,只把茶碗送到嘴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增田突然把茶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低声道“姐姐,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明帝到底有什么好,只得你为他……”
翼后冷笑一声,道“谁说我是为了他?你还年轻,不明白的事多了。”
增田双手撑住下巴,闷闷道,“每次都是这样。你们不愿意说的事就说我还年轻。我已经不小了,这次朝见回去就要和志辉哥哥分帐篷了。”
翼后笑道,“也是了。长子闯四方,幼子守家乡。伯父的帐篷就要归你了哟。”
增田接道“是啊,可是姐姐你也是我们草原的一员,分帐篷也有你应得的牛羊。”他看向翼后,“姐姐,跟我回草原好不好?那里有肥美的草地,有成群的牛羊,那里才是你的家。你看看现在那明帝身边,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翼后没有答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头。
增田一把抓住他的手,摇来摇去道,“跟我回去吧。姐姐。”
翼后没有挣月兑,只是怔怔的道,“你不会明白的,我已经回不去了啊。”
增田默默的放下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发簪,问道,“姐姐,这个是不是你的?”翼后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道,“这不是我以前送给佑贵人的东西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增田得意的笑了笑道,“那天我酒醉不小心闯进了他的院子,这个是抵押品。他敢说出去他就完了。”翼后哭笑不得的看着他道,“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孩子气。要是佑贵人去明帝面前哭诉你戏弄于他,又强行抢走他的发簪,我看你怎么办?”
增田道,“这个不怕。我就说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佑贵人,在园中遇到他,他求我带他走,还以金簪为信物。我才不会给他留下能害我的破绽。”
翼后欣慰的看向他,“我的大包弟弟真的长大了。会瞻前顾后了。但是你的计谋很显然有及个漏洞。一是这个佑贵人不是从小主升上来的,他原先是昴妃的侍女,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晋升贵人,所以他绝对不会请求一个外人带他离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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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有些阴沉,智嫔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堆积的一团一团,要下雨了,没有风,整个园子静悄悄的,这个时候,上至明帝翼后,下到小主丫头,都在午休。
而智嫔并不困倦,坐在水心榭里,望着碧波荡漾的池水,轻轻的摇着团扇,若有所思
旁边的太阳给智嫔捶着腿,眼皮已经粘到了一起,不停的打着瞌睡。
智嫔敲了敲太阳的头,困了就回去睡吧,不用伺候了。
太阳像得了大赦一般,谢了恩就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智嫔看着太阳蹦跳着的背影,微微的笑了。
湖面的东侧开了一片白盈盈的菱角花,智嫔想起了小的时候,她爱吃菱角,曾有一个人下水去给她摸,手被刺破了,但那人还是不停的在淤泥里挖着。你的手出血了~她喊。没关系,久儿你不是喜欢吃嘛~~那人笑着。
那笑容像阳光般灿烂,刺的智嫔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摇晃了一下头,努力的把那笑容赶出自己的脑袋。
有些起风了,风中夹杂着菱角花淡淡的味道抚过智嫔的脸。她站了起来,沿着游廊向那片菱角花走去。
智嫔坐到了水边,俯下身去用手拨弄着水,水波荡漾,一波一波的荡向一片盛开的菱角花。水中清丽的倒影被搅散,破碎的影子恍惚的像尘烟。
久儿~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呼,久儿是你吗?
智嫔身子一_chan,急忙站了起来,一个身影已经闪到了眼前。
久儿!斗真看着智嫔,眼里竟溢出了泪花。
放肆!智嫔向后退了一步,久儿是你叫的么?见到本宫还不请安?
不!斗真紧跟着上前了一步,你不是智嫔,你是我的久儿!
大胆!智嫔提高了声调,怒喝着,胆敢调戏本宫?
斗真认真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目如远山,眉似墨画,翠翘金雀满头,绮罗锦缎遍身。他眨着眼睛,看到的却是多年前只系着头绳的那个姑娘。
智嫔甩了一下手绢,转身向回走去。
久儿别走!斗真一个探身拉住了智嫔的手
你不想活了?还是不想让我活了?智嫔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
斗真的手松开了,久儿我~
我是当今皇上的智嫔!叫我娘娘!
斗真楞了一会,娘娘~他有些苦涩的说,慢慢的弯下腰,抱拳在前,行起了宫中之礼。
娘娘~前些日子,润妃给了我一个锦盒……
哦?智嫔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斗真,锦盒?
是!润妃娘娘让小的……埋在娘娘的院子里……
智嫔一惊,沉吟了一下,那你呢?
小的照办了。
智嫔想了想,已知晓润妃用意,知道了。她看了一眼斗真,转过身。
久儿~身后又传来了一声呼喊
智嫔迅速的转了过来,啪的一声,斗真的脸上登时多了一个掌印
我再问你一遍:是你不想活了还是不想让我活了?你给我记住,这宫中没有什么久儿!有的只是智嫔!
斗真垂下手直起腰身,盯着智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我会让你再成为久儿!
智嫔冷着脸转过身,向回走去。
斗真站在那里,看着那摇曳而去的纤瘦背影,轻声的说,在离开之前,我会拼了性命保护你,久儿
智嫔急匆匆的回到水心榭,心跳的厉害,她抚着胸口,想着那个盒子,一丝冷笑爬上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抬起手,掌心兀自红着,不知死活的小子!……不过,润妃,现在我倒要谢谢你了……
正筹谋间,一阵咯咯娇笑传来,姐姐在这发什么呆呢?
智嫔猛然抬起头,就看见梨贵人扶着小丫头的手走了过来。
姐姐好精神,大晌午的不睡觉
昨晚睡的早,今天中午就不怎么困。智嫔满脸堆欢,妹妹坐
梨贵人坐了下来,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对面的游廊,姐姐,那边的菱角花开的可好?
智嫔心里一沉,已然明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还不错,妹妹要表也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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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嫔得知锦盒之事后,又碰见梨贵人,这段时间以来的积郁几乎一并瀑发。
然而她只是浅笑着道自己被太阳晒得头晕,打发了梨贵人,又寻个时机,将那锦盒找出来看了。
精致却很普通的漆盒,打开来,里面是黄色缎子,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纸在缎子上面,很是显眼。
智嫔刚要将那封信打开,就听房外脚步声渐起,想定是庆儿她们起来服侍了,于是将信塞在枕头底下,合上锦盒盖子。
庆儿端着一盆水进来,看见智嫔正侧卧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似在思考什么,道“娘娘,您没睡?”
“嗯。”智嫔懒懒应了一声。
“可是看了一中午菱花?娘娘不乏?要么,您再歇息一会儿?”
智嫔听到“菱花”二字,不免又有些敏感,但庆儿推心置腹,是早就知道她和斗真过去的渊源,于是叹口气,道:“刚才,瞧见生田侍卫了。”
庆儿一听“生田”,忙担忧道:“那娘娘……”
智嫔的脸上不见半点波澜,依旧懒懒的说:“我自然是没什么。谁没个故交什么的。本宫坐得正,行得直,有什么好担忧。就怕别人瞧去了,乱嚼耳根,生出些是非来。不过当下怕是也没人有工夫管我,那得宠之人正得宠,想必,这会正乐着呢。”
庆儿听出智嫔话中有话,轻声道:“娘娘别多心,皇上最近忙着接待那蒙古藩王,怕是抽不出时间吧。也不见得就是上梨贵人那儿去了。”
“去了也没什么。人各有命,起起伏伏总有时。”智嫔淡淡笑了。“后宫这么多人,皇上总不会专宠一个。”所以,没有什么人,可以得到专宠。梨贵人,你也一样。
“娘娘,”庆儿一边帮智嫔梳头一边道,“您也别总在这闷着啊,多出去走动走动。二十四格格那,您也好久没去了。皇上再不来,您去跟格格说说……”
“好了。”智嫔打断她,“格格与我,是缘分。格格向来主张后宫雨露均沾,皇上方不会沉迷女色。当时后宫昴妃专宠……格格提携我上来,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如今,我怎么可能再去给格格添乱呢。但若说见,还真的好久没去了。得找个时间……”
正聊着,忽听外面报“祐贵人到”,智嫔转身看去,见祐贵人袅袅婷婷的走来,旁边还跟者小凉。
“手儿来给姐姐请安了。”
“妹妹不必见外。”智嫔上下打量着祐贵人,笑的温柔,引着她坐了,又吩咐庆儿泡茶“妹妹怎么忽然想着到这儿来了?我还想,改天叫妹妹一起乘凉闲话呢。”
“姐姐好兴致。”祐贵人道,“皇上近来宠了梨贵人,就把姐姐忘了。手儿气不过。姐姐这么玲珑剔透的人儿,那梨贵人哪及得上姐姐半分。”
“你这丫头,来取笑我来了?”智嫔嗔道,“环肥燕瘦,自然各有各的可爱之处。你道梨贵人不及我,要么就是笑皇上眼光不济?”
“奴婢不敢。”
“那梨贵人,是皇后扶持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智嫔端起茶,抿了一口。
“是。”祐贵人道,“手儿也听说,那日梨贵人献舞所着的孔雀服,是皇后赐的。”
“那,你应当多去拜见皇后娘娘,或是多同梨贵人建立建立姐妹情谊才是啊。”
“瞧姐姐说的,手儿向来同姐姐感情最好,姐姐还看不出么?”祐贵人娇笑,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惹人怜爱。
“看不出来,我也就不这么打趣你了。”智嫔点着祐贵人额头,将心里的抵触压下去,道:“妹妹青春美貌,有的是机会,我们得沉的住气才是。不如趁着这机会,修身养性,说不定哪天,皇上就为你惊艳了。”
“青春总归也是有限的。手儿单单替姐姐气不过。自来了热河,先是仓贵人,现在又是梨贵人,皇上来姐姐这里的次数越发的少了。姐姐,总得想想办法才是。”
“那你想怎么做?”智嫔浅笑。“这风口浪尖儿……出头的难做啊。”
“姐姐真是的。”祐贵人凑近智嫔耳朵,“恨她的,又不是只有我们。姐姐没见那天……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智嫔顺和的听着,唇边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手儿,可也是来刺探人的。风口浪尖里,谁明着算计那梨贵人,恐怕更没有好下场。鹬蚌相争,好坐享渔翁之利,这算盘也打得太理想了。我偏偏按兵不动……总会有人耐不住性子的。想起那锦盒,智嫔唇边一抹笑,将那讥讽藏的更深了。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些他话,茶也饮的尽兴了,成姑姑忽然来传话,说是二十四格格请众后妃小主去山上凉亭乘凉。智嫔推说自己稍有不适,遂不跟着去了。
祐贵人正准备离去,智嫔随口问道:“皇后娘娘赐的簪子,之前妹妹都宝贝似的每天戴着。今儿,怎么没带出来啊?”
祐贵人怔了一下,笑道:“娘娘赐的东西,手儿当然宝贝着。天天带着自然欢喜,但是近来梳的这发髻,总是别不住。手儿怕那天不小心弄掉了,可不知如何是好。”
庆儿见智嫔依旧懒懒得靠在桌子边儿,不禁道:“娘娘!二十四格格相请,这不就是机会?您怎么不去啊。”
“是机会。”智嫔的手按着太阳_Xue,“……本宫觉得头晕。怕是中暑了吧。
那之后,智嫔鲜少出院子,小小不然的活动,都说是“身体不适”推了。
那些丫头太监们茶余饭后闲来无事,都会聊聊那国色天香最近却不怎么看得见踪影的智嫔。于是有人说,智嫔生了怪病;也有人说,智嫔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
这话,终于传到明帝耳朵里,把那梨贵人升级的想法,暂时推后了去。
53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41:00
却说那日二十四格格请众后妃小主去山上凉亭乘凉,却独不见智嫔。起初还只道是她避嫌,心想这丫头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一点,再怎么避忌得厉害,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未料隔了几天,便听说了智嫔身体不适,连院子都鲜少踏出。她有些疑心起来,打发博娘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只说,听到几个宫女闲来无事嚼舌根,道是智嫔只怕生了什么怪病,又或恐是撞了邪。
二十四格格倒不大相信这些,漫不经心的捏着茶盏,心想这热河之行倒真是不太平,先是润妃坠马,接着翼后称病。昴贵妃自那次为梨贵人献舞拨了一曲琵琶后,也是恹恹的不大出来走动,只推月兑身子不适,如今连智嫔也索性躲在了屋子里——这一个二个都突然多灾多病起来,她缓缓露出个冷笑,这都是唱的哪出呢?
“按理,格格也该去看看智嫔,如今她生了病,怪可怜的。毕竟是格格一手调教出来的,格格就不心疼么?”博娘瞧着她面色犹疑,只道她替智嫔担忧,便出言劝解道。
二十四格格扣了茶盖,点头道:“说的是,别说她与我还有这么层关系,便是没有,也合着该去看看的。”
毕竟是她亲手送到皇上身边的人,于情于理,她此刻都不该不闻不问。平日里尽量避免私下接触,也只是唯恐明帝心下起疑,如今倒是得了个堂皇的由头去瞧她,想那丫头,只怕也是顾虑到了这点,想着法子单独见她一面吧?
二十四格格猜不透智嫔这一病,究竟是真是假,若存心做给人看,却又是出于何种缘由。想了想,她便吩咐博娘随手包了几包当归人参之类的补药,随着她前去探望智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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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智嫔的院子,却恰好撞见庆儿端着一只空碗迎面而来,庆儿一见是她,急急便要跪下,二十四格格忙伸手扶起,笑道:“这儿没有外人,不必行礼了。”又瞧了瞧她手中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药渣,便问道,“你家主子身子如何了?”
庆儿回道:“娘娘只说头晕胸闷,没一点儿精神,都病了好几天了。”顿了顿,又笑道,“格格肯来瞧娘娘,只怕娘娘一欢喜,这病也去了七八分了。”
二十四格格笑道:“我又不是药藏王菩萨,来一趟便能医好你家主子的病?”回头对博娘吩咐道,“我进去瞧瞧智嫔,你不必跟来了。智嫔身子虚弱待补,问问庆儿可还缺什么,回头打发人送过来罢。”
庆儿笑着行礼谢过,二十四格格便挑帘子人了房。只见智嫔正躺在床上,双眼微合,显然正在小寐。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智嫔床前,微微探出手,还未触及到她的额,智嫔陡然睁开了眼,道:“什么人?”
二十四格格倒是吓了一跳,智嫔瞧清楚是她,一惊之下急忙翻身坐起,便要下床,身子一动,二十四格格急忙伸手按住,道:“躺下吧,折腾什么。我听说你身子不好,过来看看——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生病倒了?”
智嫔低声道:“近日酷热,想是中暑了吧。”
二十四格格仔细瞧了她半晌,慢慢收回了按住她肩膀的手,开口道:“怎生就病成这样了,皇上可有过来看你?”
智嫔勉强笑道:“格格不知道么?皇上如今眼里只有梨贵人一个,哪里还顾得上我呢。”
这话说得甚为幽怨,二十四格格却是噗哧一声笑出来,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在我面前,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偏要做出这副样子。好了,你这病因我也算瞧出来了,借着机会好生调养下身子也好。来日方长,你担心什么。”
智嫔却是突然起身下床,在二十四格格面前拜倒:“格格的提携之恩,永世难忘。实不相瞒,我这病因,委实因梨贵人而起。如今皇后娘娘对梨贵人颇为垂青,不但赏了她孔雀裘,连在皇上面前,也诸多美言。皇上对梨贵人的眷宠之心,便是连昴贵妃,也不落在眼里了。格格当初送我人宫,原是想我多亲近皇上,唯恐昴贵妃专宠。只是现下,恐怕……”
二十四格格伸手止住了她,将她扶起,缓缓道:“皇后存了什么心思,不必我点破,想来你也明白。都说树大好乘凉,可那究竟是梨贵人的福分,还是她的劫数,也未可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微微的冷了起来,“我瞧那佑贵人,最近倒是对你颇为亲近。能从个昴贵妃身边的丫头,一步登天封了贵人,倒是个不简单的主儿。我知道你在这宫里头,势单力薄,那丫头想借你出头,你又何尝不能借她之力翻身。皇上面前,我自然会替你走动,该说什么话,我心里也有分寸。等着吧,横竖不过这两天,皇上必会过来。”
智嫔展颜笑道:“多谢格格,有劳格格了。佑贵人存了个什么心,我心里也明白,格格不必担心。”
想挑唆着她出头不成,便暗合着怂恿她欲借他人之手……打的好算盘,端的好心思。
还有那梨贵人……当日之事,也不知她瞧到了几分。不管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总不能被人落了把柄去。更何况……若是斗真……
忽然一阵心乱如麻,当日当时,说的那狠心绝情的话,原也是要绝了斗真的念头。当年那情窦初开犹怀着几分小女儿青涩懵懂的久儿,在得知自己即将要被送进宫中时,便已在进宫的路上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自此以后这皇宫里头的山下小主,智贵人,智嫔罢了。
攀着轿帘的那双手,早已斩断了过去的种种,从此便只能往前看,再不得回头。
斗真,我注定是要负你的。既然负了你,我便不能害了你。
一个润妃娘娘,一个梨贵人……
再回过神来时,已是平静如常一张微带着笑意的面庞。二十四格格也不是省油的灯,用了那么多心思在自己身上,又如何能看着自己如今受人牵制?只怕早已对梨贵人上了心。这后宫里头,表面上一团和气彼此姐妹,说到底也不过是互为棋子罢了,二十四格格这颗棋,却实在是份量不轻。
只看自己用不用得好了。
二十四格格伸指在她额上戳了一下:“你倒是颗玲珑剔透心。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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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了智嫔出来,二十四格格缓缓走在前面,博娘在身后笑道:“格格不去瞧瞧皇上么?”
二十四格格回头道:“我去见皇上做什么?
博娘怔了怔,小心的笑道:“格格刚见了智嫔,可怜见的,病成这样儿,难道不该去劝劝皇上过来看看么?”
二十四格格唇边慢慢露出个笑意:“我去劝皇上?不必了。皇上的性子我明白的很,喜新不厌旧,早晚会过来瞧这丫头。智嫔这模样儿,我见犹怜,何需我操这个心。”
智嫔这个病,委实是因梨贵人而起,却只怕不单单是那争宠之意。连皇后都搬出来了,恐怕是想借她之手,去对付那梨贵人吧?只是这梨贵人眼下虽然得宠,智嫔当日独宠之时,也不遑多让,何以就如此心慌?
只怕另有缘由。
也罢,那丫头不说,她也就不问。只是那梨贵人,少不得以后也要多加留神了。
正沉思间,忽听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传来,二十四格格远远望去,却是几名宫女凑在一处,围着张琴,正拨弄琴音。她稍稍留神听了一会儿,面色陡变,回头道:“博娘,这曲子如何传到行宫里头来了?”
博娘也细听了一阵,笑道:“格格不知道,这原是当初梨贵人尚未被封时,弹奏此曲恰恰被皇上撞见了。皇上赞她一手好琴技,宫女们有性子灵秀的,暗暗记下了那曲调,便也学着呢,想来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讨得皇上欢心罢。”
二十四格格面上浮现出个凉凉的笑:“依样画葫芦,有什么出息。”心底却是一阵惊涛骇浪。
良人归。
这曲调,分明便是当年阿玛曾宠幸过的那位歌姬技惊四座之曲。当年使得阿玛龙颜大怒,事后曾口谕此曲再不准传于后宫。民间更是无可能得以流传……梨贵人究竟是从何处学到了这首曲子?
她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那断断续续的琴音落在她耳内,一点一点唤起她曾经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她陡然驻足,回身便向着另个方向走去。
博娘急忙赶上,惊异道:“格格不回去么?”
二十四格格淡淡道:“不回去了,去瞧瞧皇后吧,我也多时未去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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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后欣慰的看向他,“我的大包弟弟真的长大了。会瞻前顾后了。但是你的计谋很显然有及个漏洞。一是这个佑贵人不是从小主升上来的,他原先是昴妃的侍女,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晋升贵人,所以他绝对不会请求一个外人带他离开这。二是以他的心机,即使有此想法也断不会把这把柄交到你的手上。三是……”
小藤面带微笑掀开帘子道,“主子您猜猜,是谁来了?”
翼后眯着眼看向门口,道,“能让你喜成这样的,不就只有那位么?还不请格格进来?”
小藤挂好湘妃竹制的长帘,二四格格就迈了进来。看见翼后姐弟两个坐着谈话。正起身行礼,忙笑道,“说过多少次了,不必如此多礼。坐着吧!”说着自己也走到几边,盘腿坐下,“草原人都爱围坐几案边,我总说要试试,今天可算是赶上场了。”却见增田已经站了起来,又道,“藩王何必如此多礼?只管免礼坐下便是。今儿我们一起体验体验草原风貌也是好的。”增田一笑,行了个躬身礼道,“小王原也是要告辞了,格格与皇后姐姐再坐片刻。”翼后但笑也不挽留。待增田转身出去,还隐约可以听见二四格格小声的抱怨,“怎么我以来他就走了,让我感染下草原的感觉都不行?……”
看着增田走了,翼后招招手,小藤过来搀扶起他,去一边的榻上坐了,又叫小藤去扶二十四格格,二十四格格自己爬起来,笑骂道,“你还真就不让我满意呢。”翼后正指挥小藤去取茶来,听见这话,笑道“哪里是我小气,这盘腿坐最是身体疼痛。坐得久了腰跟腿都不像是自己的。我多少年没那样坐了,就这么一会已经觉得受不住了。格格你从来没坐过,初时觉得新鲜好玩,等会痛的时候就该难受了。”
“得得得。不清楚的东西算你说的有理就是。”二十四格格在他对面坐了,道,“反正草原的东西我就没见过。还不是由得你说。”
翼后看他耍小孩子脾气,不禁习惯性的回嘴道,“不信你去问光亲王哥哥好了,他见多识广,人又刚正,肯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说完不只二十四格格,他自己也是一愣,幼时玩笑的语言现在说来竟然平生几分凄凉。如今的他们,哪里还能跟年轻时一样,有了分歧矛盾就去找光王,让光王裁决。光亲王自代理摄政一职后,又何曾有过空闲来就他们的闲扯抬杠公平论断一番。
二十四格格强打精神笑道,“多久没见你穿以前的衣服了。今天一看,居然还和那时没什么差别呢。”
翼后顺着话题道,“要不是这些日子病得消减了些,我哪里敢拿以前的衣服来穿。就算是穿怕也是穿不下的。这不,前些日子也拣那不再穿的衣服分赠些给别人了。免得放在箱子里平白给糟蹋了。那可都是些好东西啊。有些穿过一两次,有些根本就不曾穿过。”
小藤又送了些干果子之类的进来,问道,“两位主子说什么呢?吓得外面的小丫头大气都不敢出的。”
翼后笑道,“我们讨论着清点不用的衣物首饰什么的怎么处理,他们尖着耳朵巴望着呢。去把他们都给我哄远点。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都杵我那外面做什么?”
小藤临出去又退回来说,“既然丫头们都可以下去了,主子是不是也给我放放假?”
翼后不答他,看向二十四格格道,“格格你看看,你看看我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哪。都巴不得把主子丢一边自己玩去。”
二十四格格笑道,“那还不是你惯出来的?照我说,让你不痛快了,就叫人捉住了,数个一二三四好生用板子拍一拍。包管此后再不敢造次了。”
小藤唬得进来就要下跪。翼后笑道,“格格唬你的,想去干嘛就去干嘛吧。回来的时候叫御膳房把增田藩王送来的鹿禸什么的准备好,我们今晚去万树园篝火会去好了。”又对二十四格格道,“好好的别把这个给唬跑了,那我科就叫都叫不到人了。格格不是要体验草原风貌么?今晚我们就去万树园烤禸吃去。我们以前在草原白天设套子捕了鹿,夜里就该全族人聚集起来,一边烤禸一边歌舞了。”
二十四格格拍手道,“这个有趣。就我们两个?”
翼后奇道,“格格还想叫上谁?就我们悄悄的去,晚上玩的放浪些便也不怕了。岂不妙哉?”
小藤见定了主意便出门去了。领走前又把那竹帘放下。翼后和二十四格格看着那竹帘上带着的送子观音像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二十四格格突然开口问道,“你把那孔雀衫给了梨贵人?”
翼后道,“是。”
二十四格格没在说话,翼后却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二十四格格笑道,“你希望我问?我知道你行事一向有分寸。只是,事到如今,我也有几分捉摸不透你到底想做点什么。”
翼后道,“你可以问我。只要你问我我就一定会告诉你。”
二十四格格又叹了口气,“就是知道如此,所以我才不能开这个口。你有你的考虑,我本不应干涉。只是,有一点我实在是忍不住想提醒你。”
翼后笑道,“愿闻其详。”
二十四格格道,“永远表忘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千万表为了一些自己以为值得的东西失去自己最值得珍惜的东西。”他在心里悄悄的补充,千万表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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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格格本以为就他和翼后的,没想小藤引了他们去那小河边的火堆前时,早有人等在那里。见他们过来就上前行礼,二十四格格觉得那一举一动都那么的熟悉和似曾相识。回头看翼后,见翼后也是颇错愕的样子。面前那人却开了口,“我本是散步遇见小藤姑娘,见他指挥着奴才们布置着东西似乎是要做什么活动,便仗着身份硬跟来坐在这儿。我本该想到小藤又怎么会自己出来活动。扰了两位的兴致实在是万分抱歉。我这就告退。”说着就准备走。
二十四格格笑道,“既然碰上了也是幸事一件,又何必回避呢?你说是不是,翼后?”翼后却表现的不是十分的赞同,他婉转的说道,“这次本是本宫想请格格一同领略下增田藩王送来的草原野味。梨贵人怕是……”
二十四格格“咯咯”笑道,“相遇本就是缘分。前些日子一直听闻梨贵人的声名,却不曾亲近过。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接了我们那孔雀东南飞的人是个何等人物。何况梨贵人也不是外人。翼后你就别再不高兴了。格格我替你做主,就留下梨贵人了。不过……”他专注的看着梨贵人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也可以算是条件吧。反正我也不怕你说我仗势欺人了。”梨贵人恭敬的肃立道,“格格请讲。”
二十四格格道,“那要求说难也不难,我前日做了个曲子。常听人说梨贵人你擅长韵律之道,今日我便以之一试。你可愿接招?”梨贵人笑道,“格格的才名一向传遍大杰,梨只能尽力而为。”
二十四格格道,“就冲你这句尽力而为,就够格参加这宴了。”
翼后见他高兴,道“既然梨贵人来了,何不派人去请其他妃嫔,干脆大家同乐一番。也是妙事一件。”
两人似心有灵犀,异口同声道,“单单不告诉他们……”说罢相似一笑。就命下人们悄悄儿去把那昴妃、润妃、智嫔、佑贵人和仓贵人接来。今晚姐妹们放纵半夜。只是断然不可透露出一点风声去。
有好事之人偷偷去禀告了明帝和摄政王,他们的表情居然如出一辙的是哭笑不得,也问了同一句话,“他们备了多少酒?”当然这些都是传闻,是小道消息,毕竟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但是当夜却有人意外目睹疑似明帝和摄政王的人出现在后妃星夜宴的场地上,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在场的都是穿着裙裾女装的女子……一段风流轶事就这么不胫而走,有好事者做名曲《春江花月夜》以示风雅,又有好事者作《午夜春宴图》,一时夜游江河成为风尚,不知由此生出多少忧愁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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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翼后真真是玩野了,不知道是酒醉还是心醉却让翼后痛痛快快地抛了这母仪天下的苦名号和后宫的娘娘们一起闹了个尽兴。兴起时还和昴贵妃学起了家乡的浪花舞,连仓贵人也跟着跳了起来。到底是草原来的女子,翼后在宴上几乎是端起酒坛便饮,丝毫是不犹豫的。小藤起初还拦着,谁知后来就拦不住了,到了明帝和光王一前一后赶到的时候,就只在对岸上看到翼后身上只着着一片黑纱,在皎洁的月色下妩媚而动人地合着众人打得拍子舞蹈。舞罢得知二十四格格夸奖还是如何竟抱着格格亲了一大口,二十四格格更笑得开怀,咕囔了几句就径直躺倒在了翼后的腿上。梨贵人不说话,却拉着智嫔的手笑了起来。而对岸的人心里却没抓没挠的,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抱起那醉倒的人儿,却委实不忍饶了她们的兴致。于是,摄政王和明帝各站一岸,只得痴痴望着岸那边的人,心思各异。
酩酊大醉的翼后被小藤糊里糊涂地搀回了宫,这时明帝也尾随而至。小藤扶了翼后歇下,转身抬眉就望见了明帝的笑颜。小藤忙躬下身子请安却被明帝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了,小藤知晓了意思就收了帷帐退了下去。明帝轻轻挨着翼后的床榻坐下,翼后眯了双眼,嘴里还喃喃地嚷着要再来一杯。明帝笑盈盈地望着那醉红了脸的人,缓缓抚上翼后的额头。醉倒的人拉着身边抚着他的额头的手,亮晶晶的猫眼虽然对不准焦距,仍然能朝着来人的方向直直注视,一边摇着对方的手,一边撒娇似的说,“再来一杯嘛,就一杯。”对方低下头来,低声说,“你不能再喝了。”感觉到热气喷吐到他的脸上,他就“咯咯”的笑着凑近对方,狠狠的亲上那张表示禁止意思的嘴。对方很是无奈,小声道,“亲也亲了,你该睡了。”翼后一边傻笑着翻身躺好一边紧紧拉住对方的手道,“你不准走。要陪我。”话没说完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方没有答话,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合上。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出门的时候对站在一边的河合说道,“继续看好皇后吧。”河合却挡住他的去路,道,“您不留下来陪着皇后么?”
明帝苦笑道,“他费尽心思闹出这么一场,我怎么能留在他这里,白费他的苦心。你该知道……”语声渐低,他抬头看着院子上空的月亮,又是一弯十六夜之月。河合摸摸的退开一步,在明帝走过他身侧的时候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问道,“陛下,您觉得一切真的能和您计划的一样么?”
明帝没有回头,他长叹了一声道,“开始这个计划的不是朕,朕唯一能做的只是顺着他走下去,避免他的危害性进一步扩大罢了。你以为朕就是自由的么?朕也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能彻底摆月兑他的唯一方法就是……但是朕怎么能那么做?你可以当朕是自私,留恋这权位,但是你应该清楚,如果有朝一日朕不在了,这情势只会更加恶劣。”
他回过头来看着河合道,“所以朕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当那日到来的时候,还有人见证这一切。”
河合问道,“您不打算与翼后分享么?”
明帝笑道,“这是生为男人的骄傲。朕所最不能容忍的恰恰就是皇后……”房内传出一声小小的喀嚓声,河合不动声色的跨过一步挡在门前道,“河合恭送陛下。”明帝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一甩袖子,在院门前回合了泡公公,一起往西院去了。
今夜他还要去三个地方,不能耽搁了。
匆匆赶到西院时得知昴贵妃刚刚被搀回来梳洗了一番,明帝将泡公公留在了门外,支了丫鬟们都退下,才轻慢地踱进内阁。只巧的是昴贵妃还没有睡下,正对着铜镜拆着发髻上的珠钗。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当是哪个丫鬟进来伺候更衣,并未回头便慵懒地开口道,“是信儿么?来帮本宫卸了这羊脂白玉的牡丹钗。”
明帝迟疑了片刻,挑了嘴角走进,并不开口。昴贵妃见没有人回信便转了身子,竟看见是明帝,连忙起身跪安,却被明帝扶了起来。昴贵妃既是惊讶又是欢喜地,却不敢当真,只觉得是自己喝醉了,恍惚不清。定睛一看,又确实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颜,不由抽泣起来:
“皇上,真是皇上呢。臣妾夜夜盼着您来却等不到您。今夜……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臣妾都没有沐浴焚香,这可怎么是好呢……”
皇上听了,拉住昴贵妃的手轻声细语地说,“昴儿不用忙了,朕只是过来看看你,一会儿便离开。”
听了此句,昴贵妃的脸色先是一紧,继而舒缓开来,却没有再说什么。明帝一眼看穿了昴贵妃的心思,窃窃笑了起来。将昴贵妃引至铜镜前重新坐下,对着铜镜里的人儿道:
“昴儿不是刚唤着要人帮你卸了这牡丹钗么?不巧这丫鬟都被朕屏退了。要不,就让朕帮你卸了它。”
“臣妾不敢……”
“哎——”明帝按下想起身的人,“是朕要替昴儿卸这钗子,昴儿难不成要抗旨不尊?”
昴贵妃顿了顿,只好坐在那儿,任明帝将那钗子细细卸了下,只恨自己的发髻上仅揷了一支牡丹钗,只恨时间不能止住,多留那一份缠绵在。明帝将钗子静静放下,还没等昴贵妃言谢便从身后将昴贵妃一把挽起,横着抱到了床榻上再拥人怀里。昴贵妃的泪珠顷刻间就滑下来了,青丝三千披散而开,缠着青玉色的绸缎内衬衣裙而下。明帝将头靠在昴贵妃肩上,对着昴贵妃耳边厮磨着。两人只是静静坐着,正映了那窗外的如水月色。
“皇上……皇上……”
昴贵妃只是轻声哽咽地反复唤着,说不出其它话来。这样的拥抱让她觉得太不真切了,恰有多久没像今夜这样温柔蜜意。今晚她微醉着,却感激着这场微醉,为她换来了一场久违的梦。
“昴儿,朕真的很久不曾这样抱着你了。”明帝若有似无的浅笑,引得昴贵妃心里更加迷乱。
“那就请皇上再多抱一会儿臣妾,就一会儿。”昴贵妃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楚楚动人。明帝最钟爱的亦是昴贵妃的眼睛,美得像盛着两湖清泉一般透彻。明帝小心地抚了去昴贵妃的眼泪,更是抱紧了些。昴贵妃颔首低了蛾眉,声音哀愁:
“皇上,人说这后宫是没有真感情的。但昴儿心里却始终只装着皇上一人,做了什么也都是为了皇上。臣妾的心太小了,装下一个皇上就满了。本容不得其他人分享这份情,却因为装的人是皇上您不得不放了手……”
“其实,臣妾的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只有皇上而已啊。若是能从皇上那里卑躬屈膝地换来一点真心真意对臣妾好,臣妾都知足了……”
明帝说不出话来,心口最近的地方被怀里的人的话堵了起来,轻叹了气,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那夜,昴贵妃是真的醉了,糊糊涂涂讲了好多醉话,明帝却都一一听着。明帝恍恍然想起初人宫时的昴贵妃,从来都是一个倔强而直接的女子,喜欢和不喜欢都讲得明白,却未像今日这般,醉倒在自己怀里,无助地祈求多一刻的拥抱。后宫的女子们,究竟对自己有几番真心其实明帝自己都一清二楚。从昴贵妃那儿出来已是下半夜,等在门口的泡公公急急为明帝加上了件披风便向下一个妃子的行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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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自那日人宫见了和妃,和妃那苍白的面色,久病不愈的虚弱身体,掩不了眼中的坚定,不禁对她又敬畏又怜悯。自己的处境已是如此,倘若……她真的会因此…...
那叫人如何忍心。
茉莉不敢想。
每想一次,就觉得万箭穿心般的难过。若没见过,或许……
这世间是火宅。这世间是炼狱。如我这般贫贱出身,如她那般高贵出身,都是煎熬。
信着什么,就可以盼着什么。然而……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做的这些,有什么好信,又有什么好盼。
茉莉端着药碗,缓缓凑近唇边,那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
“你在干什么?”准一的声音忽然在背后想起,茉莉一惊,生生停顿在那里,手里的药碗还端着。
“准……”
“这是什么?”准一看似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接了茉莉手中的碗,“这是什么药?你啊……又背着我在吃什么药?哪里不舒服?我派人叫大夫来。”
“不是。”茉莉整了整松下来的碎发,勉强笑道:“这是…...之前送给和妃娘娘的补药剩下来的。我见和妃娘娘身子总不见好,就煎了些试试。也不知是剂量不够了,还是她们煎得不好。”
“你对小和真上心。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准一微笑着摸了摸茉莉的脸,端起药碗闻了闻,道:“那我也试试。”
“等一下。小心!”茉莉的手一抖,将那药碗撞翻在地,药汁冷不防洒了准一一身。
“哎?”准一拉着茉莉后退了两步,抖了抖衣襟。“居然没端住。你怎么样,烫着没?”
茉莉见状,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摇头。“准哥,对不起……我……”
“你没事就好。”准一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茉莉,自嘲般的道,“我果真是进不得厨房。难得进来看一次,就只能添乱了。”说完见茉莉依然愣在那里,又道:“你看我这衣服,还不快帮我换了,一会叫下人看见了,又要取笑不是。”
茉莉这才回过神来,扶着准一的胳膊去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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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一对那日茉莉的紧张,心下疑惑,又颇为担心,故趁着茉莉出门上香,叫了茉莉身边的丫头,嘱咐道:“福晋近来操劳忙碌,你们多照料着点。她的身份不同以前,那些什么煎药之类的,你们就接下来做吧。福晋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如实告诉我。倘若福晋的身体有什么闪失,我一定深究!!
“是,奴婢知道了。”
“还有,”准一补充道,“她平日叫你们煎什么药,那药方子,都给留一份回头给我过目。”
“是。奴婢记下了。”
准一目送丫头出门,将手里的东西,握得紧紧的,几乎捏碎了去。
那是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子,里面是无味的白色细粉。
那是……茉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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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本店的酒菜,有何招待不周?”松岗挑了帘子进了酒楼隔间。
“松岗老板,别来无恙。”那公子抬起头来,指了指桌上的酒壶,道:“酒不对味,不知缺了什么。遂请老板察看。”
“你们下去招呼其他客人。”松岗支走小二,又看了一眼眼前之人,莞尔道:“森福晋,这身行头,还真教人认不出来。我当是自家店里的饮食真出了问题,却不想是福晋来访,照顾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茉莉一时语塞,一时感怀,喃喃道:“福晋无异于枷锁。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随那烟花散了,于谁都两不相欠。”
“茉莉,摄政王的眼线,不只我一个。这话说说便罢。”松岗在旁边坐了下来,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茉莉。“可是有什么情况急着了?”
“解药。”茉莉面无表情的看着松岗,“你那里有的吧。”
“什么?”松岗不解,一脸困惑。
“我知道那东西,是你配给摄政王的。”
“那东西?”听到这里,松岗恍然,“你说的是那玄冰散?怎么了?你想扰乱摄政王的安排?”
“那个……”茉莉犹豫了一下,道,“前日,我不小心_Tun了些。”
松岗见茉莉一脸的挣扎和犹豫,说出来的却是自己不小心把药_Tun了,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茉莉有些恼,一掌拍在桌上,眉头皱起来。
“出去这些年,还是没变啊。”松岗好容易止住笑,道:“没有大碍的。福晋表担心。”
“这……怎么说?”茉莉迷惑了。不是?那也就是说,和妃的药……没问题?那,那她怎会……
“我那药,不过是些性凉的东西研成的细粉,并无毒性。若合着香粉之类的用了,说不定还能美颜……”
“这,这,人命关天,岂容说笑?!!”茉莉瞪着松岗又气又急。
“摄政王心思细密,定然不是我们所能猜得透的。”松岗喝了口酒,“倘若这东西真的有毒,万一出了人命,定会彻查饮食,到时候,你月兑不了干系。摄政王会让你用这么明显的手法么?我是不知道他还叫你做了些什么。但……问题不在于此。这点你放心。”
茉莉只觉得胸口一块石头沉了下去,虚月兑的坐回去。不是就好……但……
“摄政王知道你的脾性。他所考虑的,总比你多一步。所以……”松岗深深看了茉莉一眼,一字一顿道,“别想着你能算计到什么。”
茉莉长叹一口气,拍了一块银子在桌上,拎起挂在椅子上的包袱,道:“那么,告辞了。”
“以后,你还是少到这里来。”
茉莉没出声,摆了摆手离开。
松岗望着她出了宏昌酒楼的门,眉眼之间,尽是担忧。
可别再想着解月兑,大事一日无成,你我便都是棋子。
54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43:00
一阵青色的烟雾慢慢的升起,龙儿轻轻的吹了一下,明火熄灭,筷子粗细的香上只剩下一闪一闪的光。
甜涩的味道弥漫开来。龙儿回过头:娘娘,这湖州进贡过来的曼沙香果然不太一样呢,听说是用曼珠沙华去毒后掺进檀香制成的……
润妃懒懒的靠在碧玉鸳鸯枕上,曼珠沙华……你可知这曼珠沙华是什么样的一种花?
龙儿摇摇头,刚要说话,润妃已站了起来,走到了香炉边,仔细的看着那通体殷红的香,问道:今个皇上在哪里用的晚膳?
听泡公公说,下午皇上与梨贵人一起在碧天阁听戏,然后就在那边用的晚膳……
润妃点点头,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本宫想歇一会
龙儿放下了玄关的青丝纱帐,慢慢的退了下去。
黄昏已过,地面上残留着一丝余温,寝宫内只掌了一盏灯,润妃坐在椅子上,看着暗中那明灭闪耀的光。
曼珠沙华,开于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花红如血,引路于地狱,是为冥界仅有之花。闻花者,可唤之生前记忆。是为黄泉之路唯一可观之景。灵渡忘川之时,前世尽留彼岸,往生者踏花而通幽冥之狱……
其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不复相见,独自彼岸之路……
润妃扬起头,独自彼岸之路,她冷冷的笑了,胜负还没分出,是花是叶,谁独自彼岸,还未可知……
翌日,天气晴朗。润妃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满屋的阳光。
龙儿慢慢的梳理着那一头乌黑茂密的青丝,润妃在盒子里挑选着头饰。
许久,拈起一根八宝攒珠吉祥钗,在鬓边比了比,递给了龙儿。润妃看着铜镜里有些消瘦的脸,龙儿,用过早膳去花园逛逛吧,最近也不常出门,都不知道园子里的花开的怎么样了
花园里团花簇锦,那一些蔷薇开的茂密,粉红,淡紫,微黄,润妃扶着龙儿的手,一边看一边赞叹着。
给娘娘请安!
润妃转回头,就看见梨贵人的侍女小草立在路边,手里抱着一个搪瓷罐子。
你主子可好?这一向不怎么出门,也不时常见到
回娘娘的话,皇上眷顾,主子身子还康健,只不过有时候会思念家乡。
恩,润妃微微颔首,远离故土来到这里,思乡之意乃人之常情,你们服侍的要常劝主子,别太想家。
小草嘻嘻一笑,说来也奇怪,我们主子不仅仅想家,还经常念叨着早年在家里养的小狗
小狗?润妃有些惊异
回娘娘的话,主子养那只小狗养了四五年了,所以感情很好。
润妃点点头,不再说话,从躬身的小草身边擦过,继续看着满园的花草。
狗……润妃的嘴角溢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心里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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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祐贵人打发小凉给智嫔送过来一块浅碧软纱,智嫔说:“倒真是好东西,你主子自己怎么不用?”小凉说:“有一大块呢,主子昨天让我找东西时看到的,主子说拿来做窗纱最好不过,给娘娘送过来些,透光又阴凉。”智嫔笑道:“劳你主子费心了。”因见小凉额上出汗,便叫太阳端冰镇的甜瓜给她吃。
智嫔又问:“你主子这几天忙什么呢?”小凉道:“并不是主子要怠慢娘娘,只是端午过后,主子每天只是懒懒的,茶饭也吃不下。”智嫔心中暗笑,想,这一个个的都病西施起来,赶明儿连那活蹦乱跳的仓贵人也跟着演,戏就更好看了。
却说西南之地不知为何连日阴雨,明帝又忙起来,后宫中愈加无事。这天翼后心血来潮,召昴贵妃、润妃、智嫔及几位贵人到亭中,围着圆桌坐了。泡公公进言,称不合礼制,翼后登时面带愠怒,斥道:“横竖所用饮食花费都我分例中出了,难道我做不得主么?”泡公公哪敢多言,不多时,家宴就摆上来。
翼后说:“前段时间我身上不好,该做的该管的,都不周全,难免怠慢各位妹妹,今天大家高高兴兴坐在一处,也别扯什么品级身份,随意吃喝玩乐,拉扯些家常话。我虽然人宫多年,到底是个粗人,粗茶淡饭的,妹妹们请将就些。”昴贵妃道:“姐姐这是取笑妹妹们呢。”润妃跟着说:“我最爱这道莲花血鸭,虽然是寻常菜,但姐姐房里的就是不同。”翼后笑道:“看看,还没开席,有人连菜名都点上了,那就都快吃吧。”
昴贵妃手快,便去拽鸭翅膀,润妃戳她手不让她吃,昴贵妃恨道:“有两个翅膀,我吃一个都不行?”润妃说:“就只两个,姐姐快去打那爪子的主意吧,两个都归姐姐——再不快些,也只一个了。”昴贵妃往下一看,原来仓贵人不知何时伸过手来,正偷偷地抓着鸭爪往下撕。
梨贵人抬眼看这争抢画面,一口茶呛得直咳嗽,把裙边都弄湿了。翼后笑得不行,连声喊小藤过来捶背,指着说:“亏得这都是高门大户的官
一行人笑着闹着,翼后见祐贵人几乎没动筷子,问道:“妹妹怎么不吃?可是菜不合口味?”祐贵人忙答:“菜色都再好不过,只是手儿这几天胃口不佳,想是天热的缘故,劳娘娘费心。”翼后说:“身上不好,就该叫太医来看呀,要他们做什么的。你向来瘦弱,又有个病根,别以为年纪轻就不在意,千万养好身子,不然老了有你后悔的,回去时便瞧瞧吧。”
仓贵人说:“我倒瞧着祐妹妹最近好像胖了点?脸蛋圆了些。”润妃接口:“圆了才好,妹妹该不是觉着胖了才不吃饭?依我说身子要紧,成天弱不禁风病病怏怏的才糟糕呢,咱们皇上可不好细腰那一口,做个饿鬼又没人领情。”翼后听她说得露骨,便轻轻拿筷子头拍打,无奈地说:“偏是润丫头嘴上最泼辣,你这些妹妹年纪小,说这些看吓着她们。”润妃点头道:“是了是了,臣妾吃饭就是。”
饭后,宫人端上冰镇的酸梅汤,翼后说:“这个里头添了桂花、甘草、蜂蜜、蜜枣。”几个人各喝了一口,仓贵人忍不住掩口:“好酸。”昴贵妃等也皱眉。翼后笑道:“他们按我喝的口味调了,我爱喝酸的,叫他们再添些蜂蜜来吧。”
小藤拿来蜜罐给各人添加,却见祐贵人早把那碗酸梅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梨贵人惊愕道:“妹妹不嫌酸?”祐贵人说:“不酸啊,喝着挺好的,开胃。”
翼后却思忖片刻,向后靠了靠,问:“妹妹胃口不好有几天了?”祐贵人说:“端午后就一直不太好。”翼后说:“什么症状?”祐贵人道:“吃不下饭,好像也没力气,懒得很。”翼后说:“沾了荤腥,恶心犯晕么?”祐贵人说:“娘娘明察,莫说尝了,只看见都难受。”翼后又问:“月事可准?”祐贵人想了想,道:“娘娘不说手儿还没在意,这月的是没来。”
翼后点头,面露喜色,转头对昴贵妃说:“依我看,说不定竟是个喜事呢?”昴贵妃一时懵了,翼后笑吟吟地起身,拉着祐贵人的手道:“妹妹快别喝了,这个东西冰得很,不好。妹妹这些症状,竟像是有喜的征兆呢,与我当年一模一样。下午快叫太医来诊脉吧,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大喜啊大喜。”
祐贵人半天回过弯儿来,自己倒先下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真的?怎么办……?”翼后笑道:“瞧这傻孩子,要是真的,从今往后咱们就都得供着你,皇上这些年心心念念盼的不就是这个。莫说皇上,就是我也从此放心了呀,百年之后,总算有颜面去见祖宗,妹妹你可是帮我大忙了。”又对昴、润及在座诸人道:“你们说呢?”
其余人忙应了,说些恭喜的话,祐贵人反倒窘起来,说:“只是猜的,并不见得是真的,姐姐们快别这样,妹妹怎么敢受?”翼后便叫小藤并几个宫人先把祐贵人送回宫去,其余人依旧留下。
方才席间欢声笑语,现下却半天默然无声,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翼后了然,心中暗自冷笑,便道:“今天劳动各位妹妹陪着我,折腾大半天,妹妹们想是也累了,就散了吧,好好休息去。”
润妃一路无话,回到宫里只坐着不动,方才吃下去的东西真真如鲠在喉,复又想了一遍,倒自己笑起来,暗道:“何必呢,反正最急的肯定不是我。”
翼后所设筵席,各人的随侍原不在身侧,信儿见昴贵妃面色阴沉,不明就里,也不敢问,只想着大约哪个妃子又冲撞了她。昴贵妃脚步匆匆,走进房中,立即又觉得脚下发软,喉咙里竟泛起一阵甜腥气,正是急火攻心。
信儿赶紧倒茶过来,昴贵妃闭目轻声道:“前儿我和你说,且看我养的究竟是虎还是猫,如今看来定是虎无疑。”信儿忙问:“祐贵人敢给主子气受?”昴贵妃缓缓睁眼,一字一句道:“给我气受?她要给全后宫气受了——怕是怀上了龙种呢。”
信儿惊得把茶杯都滑了,手忙脚乱地收拾,昴贵妃喝道:“毛躁什么?小心着些!”信儿不敢言语,悄悄收了,给昴贵妃捶着肩膀,说:“主子别急,等太医看了诊再急都不迟呢。奴婢想这祐贵人还小,身子也不是太牢靠,哪能偏落到她头上。”
昴贵妃深吸两口气,冷冷地说:“是不是又怎么着,就算这次不是,过两年她就大了,身子好了,到时候怎么说?你看看皇上,再看看润妃以下那一个个的,哼,润妃这下恐怕也是麻了爪子吧。”信儿道:“最急的难道不是皇后娘娘?”昴贵妃冷笑:“她急什么?她急着看好戏!她就算不生,左右将来还能混个太后,最多仰着皇长子亲娘的鼻息过日子,这点委屈谁受不得似的。今个她这样抬举那丫头,仔细将来被那丫头踩着,有她后悔的时候。今天拉拢祐贵人,明天梨贵人,这些手腕权当我是瞎子看不见呢。”
太阳见智嫔呆呆的,便道:“主子别难受了,就算祐贵人生了孩子又怎么着,不定是男是女,再说主子又不是没机会。”智嫔淡淡一笑:“我倒不那么急,比我急的人有的是。我在想,梨贵人那里怎么就没个消息呢。”
正说着,庆儿从外面回来,小声禀告:“方才太医院来过,说祐贵人并没有身孕。是端午时吃了禸食和粽子后又吃冷食,消化不动又着了些凉罢了。”智嫔不由笑出声:“这也太荒谬了,不过依我看太医院还有得忙,不知这么一折腾,有多少人旧病复发,再添新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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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嫔带着庆儿坐在亭内乘凉,见小凉在树丛后探头探脑,要出来不出来的,便喊道:“小丫头干什么呢?过来吧。”小凉请了安,说:“奴婢想求庆姑姑给奴婢的衣裳绣个花。”庆儿见她抱着新做的衣裳,就拿过来看,笑道:“料子忒好了,你主子真慷慨。”智嫔恨道:“听听这丫头说的,好像我怎么刻薄了她似的,那些缎子、羽纱、前几天拿来的瑞草云鹤锦,不都随你裁剪?你主子我难道就小气?”庆儿笑道:“奴婢不敢,谢主子赏赐。”
小凉又央道:“刚才奴婢过来时看见石榴花开得好,可是枝头太高,想求庆姑姑帮忙折两枝揷瓶。”智嫔说:“今年热得早,这花儿倒开得晚了,端午才勉强开了些,我也瞧瞧去。”
到了园中,见树冠高处的石榴花果然红艳胜火,庆儿个子最高,跳起来却还够不到。智嫔玩心大起,对小凉说:“我抱着你,你来折吧,多折几枝咱们带回去玩。”小凉哪敢,庆儿也说:“奴婢来抱她吧。”智嫔道:“无妨,她小小个人儿有多重。”就抱起小凉,折了一大把。
庆儿边收拾花儿边埋怨道:“主子忒胡来了,叫管事的看见还了得。”智嫔说:“管事的管得了我?我乐意。”又笑道:“我有个妹妹,她跟小凉差不多大时,我常抱着她玩。不过后来她大了,她母亲与我母亲不睦,自然也就疏远了我。今年她该十五岁了,想是已经嫁人了吧。”
庆儿见她忆起往事,问:“主子上次不是说,皇上许了主子家人过来探望?多时才到呢?”智嫔淡淡地说:“过两天也就到了。父亲哥哥他们我也不想见,可惜我亲娘又没品级,只能最后一个来看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庆儿道:“父母和一个姐姐,姐姐嫁了个殷实人家,去年年底生了个儿子。”智嫔喜道:“那可得恭喜了,再过几年你出宫时,我送你外甥一份贺礼。”庆儿说:“主子急着让奴婢出宫了么,奴婢还没待够呢。”智嫔笑说:“算了吧,这宫里是什么好地方,你我都心知肚明,咱们要都有你姐姐那样的福气倒好。”
一阵环佩叮当,原是梨贵人款款地走过来。智嫔见梨贵人气色红润,笑道:“妹妹今天气色真好。”梨贵人笑说:“姐姐取笑,想是上午在画室里太热憋的,皇后娘娘她们在,又不好先走。”智嫔说:“西洋画最磨人,咱们这么一大堆人,也不知画到何年何月。”梨贵人道:“光这么大个园子都要画多久呢,何况添上这么多人。”叙了会闲话,智嫔说要回去睡午觉,就走了。
庆儿问:“梨贵人这是来干什么呢?”智嫔懒懒地说:“她闲呀,皇上白天又不在。”转头专心逗弄笼里的一对画眉,心想,皇上夜夜临幸,春风得意,有事无事找我示威罢了。若是祐贵人肚子争气点多好,说什么也能让皇上冷了她,横竖祐贵人没什么外戚撑腰,即使生了儿子也未必能贵到哪里。又想到过两日就能见到亲娘,喜一时,悲一时,半天方辗转睡去。
成亮正在午睡,庆儿见几上放着个绣了一半的手帕,用绷子绷着,针还揷在上头。便拿来继续做,绣了两三朵花,成亮才起来。
小丫头打水进来给她洗脸,成姑娘褪了镯子洗了两把,庆儿笑道:“我给你梳头。”
成亮笑道:“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情。”庆儿说:“好姑娘,昨天祐贵人那里的小凉来求我给她绣点东西,我想着也没什么新样子,你给我描几张吧。”成姑娘白她一眼:“你就爱当好人,凉丫头不是也满十二岁了?自己不做,内务府那边的人不做,叫你做。”庆儿道:“那小丫头一向不爱针线,左右我替她做个也累不着。”
成亮便问:“近来不忙?”庆儿替她梳着头发,说:“头发有点毛躁,剪短些再长出来就好——忙什么,又没事。皇上上回叫洋人给各位娘娘们画个全家福,主子一去两个时辰,也不带我,我更自在呢。”成亮说:“我也想学那个,可惜没机会。”庆儿笑道:“有何难,他是宫廷画师,待我主子再画像时,我带你过去偷偷学,不教人知道。”边说边将簪子揷上。
成亮对镜顾盼一会,道:“你听说没有,贵妃近来又在问药,前两天太医院那边还做了会诊。”庆儿说:“略有耳闻,结果如何?”成亮道:“还能如何,依我的想法,若有治早治了,倒劳动太医院为这个病战战兢兢几年,平白丢了几个乌纱帽。”庆儿说:“贵妃是被吓着了,不知心急吃不吃得热豆腐。”成亮冷笑:“后宫又岂是真正看得住的,这么多妃子总不能永远无一人有所出。我倒盼着她早日吃得,不然大家都没太平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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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翔你怎么回来了?
桂花楼老板娘正在二楼清理一天的账目,突然楼下传来了卖糖葫芦老头的吆喝声,樱井翔就在这声音的掩护下奔了上来。
雅纪,可想我了没有?樱井翔笑着摘下斗笠,将雅纪轻轻的揽人了怀中。
小光将二楼的窗户关上,知趣的退了下去。
一抹殷红飞上了雅纪的面颊,她伏在樱井翔宽阔的怀里,娇俏的微笑着。
你怎么回来了呢?
冈田将军不是要结婚了么?我跟皇上告了假,回来准备贺礼,怎么说也是世交,更何况,樱井翔顿了一下,在雅纪的头发上一口勿,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哥哥,而你又不能出面……
提到冈田将军,雅纪的眼圈红了,她从樱井翔的怀抱中挣扎了出来,不做声的坐了下来。
樱井翔深知其情,爱怜的抚摸着雅纪的头,雅纪叹了口气,拉过了他的手把脸埋在了里面。
端午那天大野公子来了,他说,小和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什么?翔有些吃惊,大野智又去见和妃了?
雅纪抬起脸点点头,他们……他们又如何忘情得了。大野公子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翔,我好自责,是我们把他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都是我们的错……
泪珠滚滚而落,翔,小和……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她……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的……
翔皱着眉头做到了雅纪身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又不知道。
翔,我们要帮小和,要帮她……雅纪拉着翔的手摇晃着
樱井翔点着头,陷人了深思。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雅纪和翔抬起头,就看见横山裕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
翔有点惊异,但仍堆上笑容,横山兄也回来了?请坐
横山搓了搓手,不好意思,来的不是时候,哈哈,他干笑了几声
雅纪别过头没有理会横山,兀自用丝绢拭着眼角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横山撇了一眼雅纪,樱井兄,雅纪,告辞了
告辞
一楼也空荡荡的,小光坐在角落里打着瞌睡。
横山大踏步的跑了下来,然后猛的停住了,在一楼台阶上向上仰望着,脸上带着一丝悲伤的表情。
55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45:00
咦,翔你怎么回来了?
桂花楼老板娘正在二楼清理一天的账目,突然楼下传来了卖糖葫芦老头的吆喝声,樱井翔就在这声音的掩护下奔了上来。
雅纪,可想我了没有?樱井翔笑着摘下斗笠,将雅纪轻轻的揽人了怀中。
小光将二楼的窗户关上,知趣的退了下去。
一抹殷红飞上了雅纪的面颊,她伏在樱井翔宽阔的怀里,娇俏的微笑着。
你怎么回来了呢?
冈田将军不是要结婚了么?我跟皇上告了假,回来准备贺礼,怎么说也是世交,更何况,樱井翔顿了一下,在雅纪的头发上一口勿,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哥哥,而你又不能出面……
提到冈田将军,雅纪的眼圈红了,她从樱井翔的怀抱中挣扎了出来,不做声的坐了下来。
樱井翔深知其情,爱怜的抚摸着雅纪的头,雅纪叹了口气,拉过了他的手把脸埋在了里面。
端午那天大野公子来了,他说,小和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什么?翔有些吃惊,大野智又去见和妃了?
雅纪抬起脸点点头,他们……他们又如何忘情得了。大野公子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翔,我好自责,是我们把他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都是我们的错……
泪珠滚滚而落,翔,小和……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她……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的……
翔皱着眉头做到了雅纪身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又不知道。
翔,我们要帮小和,要帮她……雅纪拉着翔的手摇晃着
樱井翔点着头,陷人了深思。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雅纪和翔抬起头,就看见横山裕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
翔有点惊异,但仍堆上笑容,横山兄也回来了?请坐
横山搓了搓手,不好意思,来的不是时候,哈哈,他干笑了几声
雅纪别过头没有理会横山,兀自用丝绢拭着眼角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横山撇了一眼雅纪,樱井兄,雅纪,告辞了
告辞
一楼也空荡荡的,小光坐在角落里打着瞌睡。
横山大踏步的跑了下来,然后猛的停住了,在一楼台阶上向上仰望着,脸上带着一丝悲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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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太阳已经下山了,但余热仍未散尽,用过晚膳,梨贵人坐在院子纳着凉。
小草端过来了一盘冰镇过的荔枝,娘娘,刚才皇上打发泡公公送过来的,说是今天下午快马送到京城的,特地送来给娘娘尝尝鲜。
梨贵人拈起了一颗,捏在手中,笑了一下,这南边的荔枝送到了北边,保存的再好,颜色风味还是不一样了
小草歪着头抿嘴笑着,娘娘是从南边来的,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东西自然不稀罕。可在北方,像我们这样小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能知道荔枝是什么呢,也只有深宅大院才吃得起
没眼气的丫头,梨贵人用扇子轻扇了一下小草的头,什么好东西就给你说成这样!这有一盘子,你尽力吃吧
小草欢天喜地的谢了恩,急急忙忙的剥了一颗塞到嘴里,真甜!娘娘你不吃么?
梨贵人摇摇头,现在不想吃,不合胃口
娘娘,前日皇上答应你可以置办一个喜欢的东西进来,你想吃什么,还不如趁此机会弄进来呢
扑哧!梨贵人笑了出来,说你没眼气还真没眼气。皇帝家什么没有?若真的没有,外边怕是也置办不来呢
那娘娘想要什么呢?
这个,梨贵人摇着扇子,我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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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龙儿刚踏进御膳房的门,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龙儿向后退了几步,就看见小草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的翡翠碗歪在一边,绿豆汤洒了一盘子,龙儿胸口的衣襟上也溅上了星星点点。
小草看是撞到了龙儿,赶忙过来给龙儿擦拭,龙儿一把推开小草,笑着说:还是这么慌慌张张的!赶明个撞到了皇上或者是哪个娘娘,看你怎么办!
小草吐了吐舌头,看着打翻了的绿豆汤,又要重盛一碗了。
龙儿和小草一起进了汤膳部,原来润妃也要喝绿豆汤。
熬汤的小太监陪笑道:二位姑娘来到不巧!刚才小藤姐姐过来端走了一碗。现在只剩刚出锅的了,正用冰着呢,请稍等片刻。
龙儿拉着小草到外间坐了下来。
小草嘟着嘴,一会回去又该被娘娘骂了
龙儿笑道:你们娘娘不是刚被皇上赏过,心情好,怎么会骂你
小草也笑了,可说是呢,但我家娘娘还没想好带什么进来——这宫里要什么没有?也有些许烦恼呢
上回你不是说你们娘娘很思念家乡的宠物狗么?
哈!小草一拍手,娘娘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二位姑娘,汤好了!小太监在里间喊道
龙儿和小草端了绿豆汤,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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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妃慢慢的抿着绿豆汤,听着龙儿的汇报,满意的点着头
狗……她记得她进宫的第一年,跟着皇上去围猎。出身兵戎世家的她也跨马张弓,跟着明帝跑到了围场Deep,明帝身寸中了一只鹿,冈田将军的猎犬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准备叼走鹿,被明帝一马鞭给赶走了,他脸上带着厌恶甚至惶恐的表情,那时候润妃知道了,当今圣上他,怕狗。
润妃转着碗盖儿,要想把火烧得更旺,还需要有人添一把柴才行
娘娘的意思是?
润妃笑了,皇上赏令一下,各人生气自不必说,那智嫔,和梨贵人一起进宫,姿色更胜一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润妃把碗递给龙儿,抬起脸看着她
龙儿点点头,我明白了,娘娘,也知道改怎么做了
很好,润妃也点着头,怪不得和妃姐姐把你当心腹,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让人放心。过段时间回宫了,我都舍不得把你还给和妃
娘娘取笑了
润妃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龙儿慢慢的退了下去,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表太天真,我不是为了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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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拿一碗绿豆汤怎么去了这么久?小草一进门,就听见梨贵人的责怪
可巧御膳房那边冰好的汤没有了,新煮的一锅,冰了一阵子,所以等了一会。小草不敢提打翻一事,急忙把汤放到了梨贵人手边的桌子上。
服侍完了梨贵人喝汤,小草道:小草记得娘娘说过思念家里的小狗,为何不趁这个机会把它带进宫来呢?
梨贵人一愣,随即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草你倒提醒了我。她轻轻的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皇帝至今无子,膝下难免寂寞,带了巨兰进来,也可聊以解闷,或可讨皇上欢心也未可知……
小草,明一早把泡公公叫来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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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太阳一边给智嫔匀头一边说,皇上许诺梨贵人可以带一样东西进宫,听说梨贵人准备要把家乡里的小狗带过来
哦?你怎么知道?
早上在花园里听龙儿姑姑说的
智嫔笑了一下,明白了润妃的意思。
原来这后宫知道皇上怕狗的,不止我一个——二十四格格早已把明帝的喜好透露给了她
她从盒子里捏出一个八宝攒珠簪,握在手里,这一次,有好戏看了
?
?
七夕之节一向是宫中的大日子,上至皇后下至宫女无不欢欣鼓舞,期盼着那日能得个好兆头。前些天,热河宫中就以织锦结成楼殿,高达百尺,上面可以坐上几十个人,按位次陈列了些瓜果佳酿,等皇后带领众妃祭祀牛郎织女二星之后,再各以九孔针五色线对着月亮穿针,能过者就可称为得巧,届时或许明帝会大赏也未可知。有后人记录曰:“九引台,七夕乞巧之所。至夕,宫女登台以五彩丝穿九尾针,先完者为得巧,迟完者谓之输巧,各出资以赠得巧者焉。”
小藤按着旧时的习俗,在七夕前几天,做了 “种生”,那是一种又叫“五生盆”或“生花盆”的玩意。本意是乞求能生养,翼后见了,微笑道,“我都不求这些个了,亏了你还费这么多心思。”小藤笑道,“哪里是我独独的做了,各宫都兴了这个。主子你一向爱跟着潮流走,何必这次落在后头。不过图个吉利罢了。难不成还真有人信种了这个就能得子?”翼后正伸手抚摸盆子上做成小村落摸样的“壳板”,闻言道,“若是真那么灵验,怕是陛下就会把这热河摆满这种玩意了。”主仆两人想象着满是“五花盆”的庭院,忍不住就笑得花枝乱_chan。二十四格格着人捧着个东西进来,看见他主仆两个站在个盆子前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不禁问道,“说什么呢。看把这两个乐得,说来我也听听。”小藤见了格格,忙起身行礼道,“格格恕罪,小藤马上去……”二十四格格挥了挥手,毫不在意道,“不必忙了,我还有事,过来是给你家主子送个东西罢了。”说话间,身后的小丫头捧上来一个匣子,二十四格格亲自拿了揭开道,“我自己动手做了些巧果子,特意送来给你尝尝。明帝在书房议事也快结束了,我还得赶着送去那边给他们尝尝。”翼后接了赫兹,抿嘴笑道,“怕是赶着去给那人尝尝吧。”二十四格格脸上一红道,“我可没功夫和你抬杠。”说罢转身就走了,身后翼后高声道,“格格你可得走快点,一会错过了可就又不好找了。”二十四格格一边笑骂“这个死丫头”一边不由加快了脚步,不见那人已经很久了,能这样名正言顺的见上一见的机会实在是渺茫,他又怎么能错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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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热河从君后已经消磨了不少时日,中丸和淳整日跟在仁王爷身后,不是陪他赏花就是去清音阁听戏。仁王爷看起来颇有兴致,反正早晚是玩乐着倒让中丸和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淳每每跟着,总是小声嘀咕,王爷,政事可不能搁置了……但仁王爷却是理都不理,继续听他的曲儿逗他的鸟儿。可你说他终日无所事事吧,可又不是那么回事儿,皇帝一行人的活动他亦不去掺和,连端午都给推了去。皇帝却也晾着他,连摄政王也鲜来问候。淳整日担心前后,而自家主子依旧风流。中丸倒像是清楚人,拦着操心的淳道,让他去吧,王爷他定是自有打算,散散心也是好的。
王爷,终究是王爷呢,会清楚的……
莫不是吗,只有中丸知道,仁王爷最近去清音阁听着听着戏就一个人愣住了,连自己最喜欢的唱段都常常恍惚了,独自发傻一阵再回过神,又小声问身边的自己这戏是唱到哪里了。只有中丸知道,王爷最近总一个人到那后花园去赏花,却很少知晓园子里那些花开了,只是对着那女墙一侧,隐隐约约能看见的后宫殿房某扇总合着的朱漆木窗怅然若失地看着,落花抚了一身还满,却丝毫不移步。中丸见了,除了叹气别无其它。王爷啊,明知是两道了,这又是何苦呢?
晌午刚过,菜公公就带着几个小太监朝着王爷府来了。听到侍卫报告的时候中丸还小惊了片刻,这宫里的太监总管今日怎有差事跑王爷府这儿来了。仁王爷刚刚换了件马袖的外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了菜公公不由挑了嘴角笑了。
?“不是菜公公吗?今日怎么想起本王来了。”
边说边整了整袖子,坐了下来,一手抄起旁边的一个空茶碗把玩起来。蔡公公跪在地上拜过了,脸上笑得褶子横七竖八道:“王爷吉祥,来热河几日过得可称心。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奴才会托人办的妥当……”
仁王爷继续挑着嘴笑,心里却闹烦得很,“公公有什么话要讲就直接说吧,我这一屋男人比不得皇宫里各殿站的红巾翠袖的小丫鬟,公公处这儿怪扎眼的。”
听了这话菜公公的脸唰得就白了,仁王爷却仰着脑袋笑了,做奴才的也只好跟着笑,连忙将话带到:
“王爷说的是,奴才只是来奉圣上口谕,请王爷今晚去一趟。皇上在宫里请宴,快乞巧的日子了,念王爷一人才想请王爷也去添一份热闹。”
“这,算是圣旨么?”
“王爷自己定夺,不过是一顿饭,王爷不至于又推月兑委辞?”
仁王爷将手里的茶杯搁下,吩咐中丸送菜公公出门。只是刚过了门槛,仁王爷又淡淡地开了口:
“这宴席,宫里的娘娘都去吗?”
“回王爷,按规矩都是要去的。”
中丸也回了头,王爷就坐在侧座的椅子上,那样清秀的面容却不似向前的风流,只是愁了眼眉,不开口却心有万语千言。
草草打发了中丸和淳,只说是想自己一个人去。仁王爷上了轿子就向深宫方向赶了。中丸看着轿子远了这才和淳回去了。刚进前院却看到一个身影趴在王爷府的门前,眼泪花了一片,却是自己找的那个丫鬟。走了进去,侧身而过的时候那人儿_chan着嗓子喃喃地问:
“大人,玉雅留在王爷身边是累赘吗?”
……
“王爷他,只是心里有人了。你和王爷,真有几番相似,都傻啊……”
轿子刚停,仁王爷听到外面已经有了戏曲的咿呀,便知这宴席已经开了。侍轿的小太监揭了轿帘就伺候着仁王爷向宴席去了。
一进殿堂就看见一桌子的人,对台正是宫里搭的戏台子。明帝坐在正中央,听到传报说仁王爷来了便停了戏。仁王爷拜过了明帝抬起头,确实是所有的娘娘能到的都到了,连内格格也坐在席上。仁王爷看有几个位子是空的,踟蹰了片刻,佯装不经意地坐到了那人对面。
淡紫的衣裳,乌黑的长发轻绾起,侧揷一珠钗,吊着翡翠的耳坠,在酒宴灯下竟是一份素气。
明帝见仁王爷来了并不做声,将手里的酒樽搁下道:
“仁,今夜欢宴,为何不作声了,这不像你。”
听到明帝唤自己的名,却反而更显生疏,仁王爷捧了酒杯勉强笑呵呵地答道:
“皇叔好兴致,招了这么一大桌宴席,我是被迷糊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明帝也笑,让戏台上的戏班子继续唱起来。乞巧的花灯已挂了满廊,那明亮的红灯翠幕,那夜里灯下光艳的丫鬟们,都让整个晚宴热闹非凡。翼后昴妃分别坐在明帝旁边,润妃正和翼后私语着话。而智嫔却和内格格坐在了一起,连仓贵人和佑贵人都挨着皇上身近的位子坐着,唯独梨贵人挑了靠近戏台子的挂灯下坐了,却没看自己一眼。仁王爷自己斟了酒,还未品尝这一桌宫廷的佳肴就已三杯黄汤人肚。
“仁这是怎么了,独自喝起闷酒来了?”明帝觉得今夜的仁王爷有些不对劲,一想是乞巧快近了,心里不由轻笑了起来,“话说回来,这乞巧快到了让朕才记起,仁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吧……”
明帝这话一出,仁王爷心里咯噔一声,继而抬起头来。但明帝依旧是笑着,看不出他说话的意思。
而明帝对着翼后不知嘀咕了什么,翼后笑盈盈地点了点头,仁王爷右手握着酒杯,脑袋顿时清醒,猜想着心生胆怯来。
“贵儿,”竟是唤了内格格的名字,内格格被突兀的点名愣了神,幽幽抬起头来握住了身边智嫔的手。
“贵儿今年可有十六了。”明帝定眼看着内,内格格不知道意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仁啊,乞巧佳节,朕做主给你个新差事,你绝对喜欢。”
仁王爷攥紧了拳头,一身冷汗,却还是那副什么事都嬉笑地口气:“皇叔的好意我先谢过了,但仁没什么追求,我当我的王爷就已知足。”
“不,朕这个差事你还是考虑考虑。”
仁王爷叹了口气,道:“那皇叔你就提吧……”
“朕,”明帝看了仁王爷一眼,“让你做个阿附,你意下如何?”
仁王爷手一抖啪的一声就将手中的杯子打碎了,整个桌的人都易了颜色。仁王爷按着椅子转头去看对面的紫衣女子,那人却咬了嘴唇低了眼眉,似漫不经心端起一杯茶来不再看他。菜公公连忙收拾了打碎的酒杯,差人帮仁王爷将衣袍擦拭干净。
“仁你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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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去哪了?”待茉莉回来,准一放下手中茶盏,似随意问道,语气平淡。
茉莉只觉得气氛与往日并无不同,道:“上香。”
“你啊……”准一站起来摸摸茉莉的头发,“也别整天往外面跑,我难得在家几日,你倒一出去就是大半天。”
“我只是……散散心罢了。”茉莉低头,声音轻小,似是别扭,又似犹豫。
准一见状浅笑:“散心?可是我闷着你了?”
“可不敢。”茉莉侧了侧头,避过准一的手去。依着往常,她定会寻着理由咬文嚼字的和准一斗嘴,如今却好似连斗嘴的气力都没了。
准一叹了口气,一双深邃美目凝望着茉莉:“你这是怎么了,正经八百的把你去进门,倒觉得你越加忧郁了。”
茉莉咬着嘴唇看准一,心中波涛汹涌。曾几何时,她怕了他那深情幽怨的目光,那样夺人心魄的温柔,让她几乎卸掉一切防备,让她一时忘我,只想把真心实意完全交付出去,把她的心,她的人,都随了他去。然而她却是为着算计他而来的,他是别人为着算计他放下的棋子。
她知道他已知晓她的身份,知晓他定对她也有重重猜忌和防备,可他待她依然那般温柔贴心,不逼迫,不强求,甚至小心翼翼。
如此脉脉深情,那背后的猜疑试探和心思挣扎,已不是一颦一笑所能表达的了。这中间,情有几分,爱有几分,都及不过一个“绊”字。
“你说你,究竟何所求?”准一从背后拥住他,一手将袖中那白瓷瓶子拿出来,轻轻贴于她的脸庞。
茉莉听得那言语,眼眶一热,白瓷瓶子的冰凉触感从面颊传来,又心头一惊,所谓“何所求”的真正意义,已然明了。
她的手覆上准一的手,把那瓶子接过来,道:“茉莉……是来乱将军的心的。”
“好一个乱心。”准一苦笑,将茉莉转过身来,面向着他,目光如炬:“光一费尽心机送你到我身边,怕是达到目的了。我是乱了心了,可我不会受他牵制摆布。有些事,他能做,我也能。”
语调还是温柔的语调,却字字立场分明。茉莉沉默半晌,低头道:“我明白。”
准一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眼眸她的容颜,淡淡的说:“倘若那时候,你孤身一人的时候,遇见你的是我,该有多好。”
此言情深,此言遗憾,而此言亦暗藏决绝的预感。
没有倘若。
若有,也就没有如今了。
那不是毒药,却是利刃,将暧昧的猜忌挑明,生生将他们的距离拉远。茉莉握着那瓶子呆呆的任准一抱着,听见他说收到井将军的回信,下个月皇上从热河回来之后,会携森侧福晋一同前来拜访;听见他说明天会寻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她那心结之症。
那心结之症……那心结之症无可医。就算医了,又能如何?她有些烦乱的推开准一,想独自往里厢房去。准一却拉出她的手,痴痴看着她,道:“我既是决心娶你,就是决定要你。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只要……你对我,有一点真心。”
茉莉心里一沉,缓缓道:“茉莉是你的。我懂了,从今以后,如非必不得已,茉莉不会再出去抛头露面了。”她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她是替代不了她的。只怕是,无可挽回……
第二天,准一果然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给茉莉诊脉。诊断结果与上次私下诊的无异,只是委婉许多。茉莉心想,让准一或者和妃知道了也好,用这种理由光明正大得疏远了她,也倒安心了。那成败得失由不得她,也可以这般自欺欺人一下。等她把她的事情办完,任由准一处置,这辈子还不完的,下辈子继续还。
但是这些也不是能随人意的。
准一果然还是温柔依旧,除了公事和亲情,一颗心全都放在他身上,寻了最好的药材给她调理身体,没事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温存的时候也更加的小心。
原本准一将军就是众多大家闺秀心小家碧玉中仰慕的对象,而他娶了出身卑贱的女子做了福晋又对她百般呵护宠爱有加更是连其不能生育都不离不弃这事一传开,众少女无不唏嘘感叹。那茉莉,自然也成了众人羡慕又嫉妒的对象了。
和妃很快知道了此事,当即传准一进宫,将冈田家后代的重要性强调再三。
准一道:“我明白。但是另娶之事,容我考虑再做打算。”
和妃神情恳切,道:“我知你怜她。但是冈田家不能无后。哥哥!若不然,我至此地步,又为何?”说完,只觉得胸口闷疼,忙用帕子掩了口,压抑着轻咳起来。
准一想起当初那场变故,想起小和刚进宫时的撕心裂肺,不再言语。
和妃缓了口气,语气也软和下来,道:“哥哥另娶,茉莉嫂子仍是正室,仍是得着哥哥的宠爱。哥哥可以怪我自私,却不能不为冈田家着想。”
“我知道。”准一道,“这件事情,总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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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帝见状不由龙颜打紧,窃以为这仁王爷是动怒才翻了酒杯,定是要拂了自己的美意。谁知仁王爷却整了整衣衫,收回了目光正视明帝笑道:“皇叔你看,仁今夜酒量真差,几杯下来就晕乎了,连这杯子也拿不大稳。对了,皇叔您刚才讲得是什么差事来着?”
明帝无奈地刚要开口却被翼后拉住了,对疑惑不解的明帝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此事怕是不能操之过急。明帝只好作罢,却不想内格格这厢又起了身,祝了酒便提到自己脚伤的事委求提前离席。明帝被架在这尴尬的地界儿上自是没了法子,只好准了这央求。内格格辞了众人,草草唤了小莲便下了宴席。仁王爷依旧稳稳地坐在朱花木椅上,转了话题却作谈笑风生,将来热河前的所见不重样地抖搂了,引得一桌子上的娘娘们都听得人神嬉笑起来,气氛也舒缓了不少。那梨贵人听到兴起,也会莞尔,却让仁王爷生生在心底空上了一拍,落得个异样的惆怅。
不禁苦笑,只不过是两三个照面,一场匪夷的相救,怎生让自己今夜心思凌乱起来。
又为何在刚才那情景下,却第一眼想望见那人的面容,窥她的心思,又是想从她心里得到什么呢?
仁王爷叹了口气,罢罢,想不通的事便表去想,白白浪费了今晚的月色,要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再说这边内格格带了小莲草草回宫后,小莲便伺候着格格准备更衣人睡了。但站在内格格身后又是支支吾吾犹豫不决的样子,内格格察觉到了,不禁咯咯笑道:“小莲这是怎么了,心里有什么话不好说出来,掖着捂着让人看着怪难受的。”
小莲思考了再三,还是怯怯地回了话:
“格格,前日锦户太医来看诊时不才说格格伤势基本痊愈了吗?我整日跟着格格,也不曾觉察格格的脚伤落下什么毛病,怎么刚刚……”
听了这话,格格又笑了,小莲这才顿悟,道:“难不成格格您?”
“小莲你就是水灵,我这点心眼想瞒也瞒不过你。”
“格格你又开小莲玩笑了,”小莲羞着脸啜喃着,“只是小莲不大明白,格格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辞了那婚事?”
内格格将发髻解开,握着木梳轻轻梳着对铜镜里的小莲笑了笑点了头。
“这小莲就不解了,那仁王爷生得颇是英俊,风流中还有三分兰风,这样的好王爷,格格为何不肯嫁呢?”
“傻丫头,”格格停下手来,“生得英俊又如何,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王爷对我就没有那份心思,我又何苦招这进退两难的阿附来。”
见小莲依旧是一脸疑惑,内格格不由打趣道:“再者说来,我听那宫里的嬷嬷们都言,那仁王爷生性风流不羁。我要是嫁过去难免不被冷落了,空得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次第可怎么是好啊。”
小莲听了忍不住笑起来,重新为内格格梳起乌黑的青丝来,却听到格格一个人像是自语地叨念了什么。听不真切,好像是说,自己最不愿嫁给的便是对自己无心的人,但身为皇室的格格,却身不由己怕是想依了心里的念想也难啊……
明帝下了酒宴移架到了西暖阁,看样子今夜是要留在翼后那里了。梨贵人带着草儿往回宫的路赶,心里也落得个轻巧,今夜的心境,恐怕是侍不了寝的。梨贵人回宫也偏挑了那侍卫少的路走,没有和其他娘娘一道回宫。小草跟在梨贵人身后默默行步着,也没有多说什么。主子从宴席上下来便缄口不言,小草只是以为想是皇帝今夜没有留在娘娘这里,心情有些失落吧。快到丽正门的时候梨贵人在长廊的凉亭休息了下来,背着身对小草吩咐说:“小草,我想一个人在这凉亭清净下,你先一个人回去吧,我待会便回去了。”
小草急切地推辞起来:“那怎么行,怎么能把娘娘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奴婢可担当不起。”
可是梨贵人却很坚决,小草无奈之下之好勉强要求在丽正门候着,梨贵人不能多说什么,就默许了。
凉风习习,撩着自己的披风联翩,梨贵人抬头望了望那皎洁的弯月,不禁感伤起来。心里像是没了谱的曲调怎么听怎么别扭,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着牵绊,不能静下心来,稍作猜想却把自己也吓到了。
可这世间上的万事就是逗乐的很,偏是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一个走廊拐角来,又依稀看到了那熟悉的影子。梨贵人想此时躲怕是来不及了,索性稳稳坐在了凉亭正中的大理石砌的桌几旁,似等待来人一般。
“给王爷请安了。”起身婉转下拜。
“梨贵人,不必多礼了……”仁王爷明显是没有料到梨贵人也在这里,尴尬着坐了下来,和梨贵人隔着一张石桌,又是良久的无语。仁总觉得眼前的人是熟悉的,那人的一颦一笑都是那般亲切,但有事又是陌生的,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梨贵人……”
梨贵人回了头,脸上微粉的酒熏醉的光晕衬着月色楚楚动人。仁王爷喉咙间哽咽了下,才横了心娓娓而道:
“我想知道贵人在想什么。”
龟梨恍惚了片刻,眼神便暗淡下去,轻轻回过身子,背对着仁王爷,“王爷今晚是醉了吧,不明白王爷的意思。”仁王爷却笑了,笑得有那么些无力而苍白:
“不是今夜醉了,是一直醉生梦死。有时醒着有时醉着,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醉是醒还是亦醉亦醒。”
梨贵人心里听着敲打下沉重的印记,表面却还是波澜不惊的气色,但知道这情境是不能久留,便起身要走。仁王爷抬起头来看她,她亦不正视他,只是背着王爷道:“王爷是醉了,夜色不早,也请回府休息吧,我也告退了。”
转身便走,却在凉亭阶下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口气悲凉。
“我,是为贵人醉了。”
梨贵人呆愣了片刻,最终是离开了。
仁王爷一个人对着梨贵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酒的后劲涌上来,脑袋有些迷糊,觉得怎么看就不真切起来,模模糊糊的。最终在凉亭内摇摇晃晃地扶着亭柱直立起身,一个人唤了巡夜的侍卫随便找了顶轿子颠簸着回了王爷府去。
仁王爷坐在轿子里,恍恍惚惚的,心里却一阵一阵地疼。
酒不醉人人自醉,为君又何妨?
这厢梨贵人走到丽正门和小草会上了,小草急忙迎上去但见梨贵人泪眼朦胧,像是哭过了。小草连忙问主子莫不是遇到什么人受了什么委屈。梨贵人依旧是不愿多言地摇了摇头:
?“小草,你只管记住,今晚你看见什么都表说出去。”
小草虽疑惑,也咬紧牙点了点头。梨贵人将披风系紧些,夜晚风大,带着小草三步并两步匆匆赶回了宫。
一路颠簸回了府,掀了轿帘远远看见中丸和淳候在门口。仁王爷打赏了抬轿的几两碎银子乱着步子就进了府门。
“你们两人真体恤那些奴才,这么晚了还亲自候着本王,来来,别给我站这儿当人柱子,进去、进去……”
“王爷你怎么喝成这样?”中丸皱了皱眉,和淳两人将仁王爷架回房去。淳在一边老念念叨叨,王爷平日怎么喝都喝不醉,今晚不过就去用个膳,倒醉着回来了,真是奇了怪了。
抬进屋时看见玉雅那丫鬟正在塌下跪着,中丸招了把手就差玉雅给王爷换洗更衣,王爷倒在床榻上翻过身便睡了。中丸看王爷是要宿醉到明晌了,就和淳商量着先退下,交由玉雅伺候了。玉雅应着话,打了盆水就仁王爷梳洗起来。只是仁王爷是背着身子,玉雅只好先放下打来的水,将仁王爷轻慢地翻过身。此时王爷迷迷瞪瞪,只管由了旁人去,玉雅好容易才将仁王爷折腾个正面朝上,看到仁王爷的面容却呆滞了下来。
那轻轻闭着的眼睛,剑眉稍颦,愁结眉头,睫毛和贴着眼竟胜女子颜色。忽而又挑了嘴角醉笑起来,朱唇半启,贝齿微露,让玉雅看着心里似小鹿乱撞没抓没挠的。玉雅不敢分神,惴惴不安解开了王爷颈上的两颗扣子给王爷松衣顺气。然后将手帕沾了水拧干,细细为仁王爷擦拭着脸庞,玉雅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了仁王爷,只好在床榻边半蹲半跪着。哪想王爷兀的一把抓住了玉雅握着手帕的右手,睁开眼盯着玉雅道:
“你为何不答我话?”
玉雅惊了一跳,慌忙收回手跪下身来,却没等到后话。抬头看那王爷,暗自神伤的眼睛,依旧是盯着自己:
“我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为何让我琢磨不定。”
“王爷?”
“贵人?呵呵,是贵人啊……你是贵人了啊……”
自言自语了一阵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玉雅试探着唤了声王爷,没见答话,终于喘了口气。却一夜未眠,静静守在仁王爷床边,听那宵柝的报更声在无人的夜里孤寂地响着,一点一点断进自己心里。
过了些时日,再在御花园的路上遇见了。仁王爷收了扇子停在梨贵人身前,左右都是站班的侍卫,梨贵人拜过王爷,自是行规矩。两人却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说什么,仁王爷脸上依旧是那风流韵足的邪气,不再有那夜的悲凉神色。他只是俯下身来顺手为梨贵人摘了朵早开的八月春似无意又是玩笑般送给了梨贵人,“人与花共美,”他笑着道,“那夜是仁冒犯了,以花谢罪,还请梨贵人切莫放在心上。”
梨贵人霁颜一笑,接过花握在手里,点头答谢,又各走各的路了。
只是仁王爷想,梨贵人恐怕是不知道,那八月春还有另一个名字,人道是,相思草。
此情无计可消除。
却不过这般了。
56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47:00
晚宴过后照例是后妃分坐,于庭中观赏星空夜色,又有宫女持绣针彩线,对月穿针,穿过了的,便得了一阵喝彩声,又有总管领着下去领赏,这也是宫女们向主子们展示才能的大好时机,一个个莫不是打点起万分精神,指望在这次表现上一举夺得主子的欢心。哪怕不能做那“一朝抛却粗布衣,乘风直上青云巓”的幸运儿,也能有那人那各宫主子们贵眼的机会,能近御前一步,那就是离出头之日又近一步。过了一会,昴妃就嚷嚷着俩连都这样怪没意思的,不如来点什么新玩意。明帝也是看得心不在焉,听到他的提议,笑道,“昴妃说的有理,今年就来点新鲜的节目,不知诸位爱妃有何建议?”
后妃们一时议论纷纷,有提议来踢毽子比赛的,被人以天气炎热,且后妃掀裙撩腿的有伤风化予以否决;又有人提议击鼓传花,鼓声停时花落谁家就让谁喝酒一杯,被以毫无乐趣可言否决;智嫔灵机一动道,“不若我们来掷花签吧。”话语一出就后悔了,这民间的小玩意如何能拿人宫中来,不禁把目光投向明帝,却见明帝与翼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回头和昴妃交换了一个颇有些意味的微笑,笑道,“不知这花签是何种游戏,如何进行?”智嫔略松了口气道,“是在座诸位从某人开始,从签筒中抽出一签,按签文指示在座之人中的一位或几位作诗相合,若做不出便罚酒一杯。然后抽签选择下一位,如此反复。”明帝听完,点头微笑道“这个主意不错,智嫔你果真当得‘蕙质兰心’四字,真真深得朕心。”翼后也笑,“此主意虽好,可这一时半会的去哪里寻那制好的物件?”明帝便问菜公公,“宫中可有此等物件?”菜公公低头回道,“回禀陛下,此物乃民间行酒所用,宫中从不曾备有。”明帝沉吟了一下,道,“智嫔这主意本是不错。可是宫中没有这类器物。只能作罢。诸位还有其他的主意没有?”
梨贵人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落人翼后眼中,自然是化作温婉一笑,问道,“梨贵人可是有什么主意?今夜君王与诸妃同乐,无需在意位次之分。但说无妨。”梨贵人轻轻站起,笑道,“奴婢只是想起以前在王府,和姐妹们曾以花为谜,作诗竞猜。又掷塞子按点数数出解题之人。解题之人若是答出便由出题人饮酒一杯,然后解题人再出一题。如果解题人没有猜出便由他饮酒三杯,由他顺次一位解题。如斯反复。”梨贵人话音刚落,润妃就笑了起来,“这个倒是头回听说,挺有意思的。不知陛下以为如何?”明帝眉毛一杨道,“朕以为确实不错。梨贵人果然是冰雪聪明。”翼后捂嘴轻笑道,“梨贵人还不谢陛下赏。”梨贵人本也是精灵剔透一人儿,忙拜倒口称谢主隆恩。明帝话已出口,自然不好收回,只得笑道,“梨贵人起来吧,回头朕也赐你金匾一块便是。”看向翼后的目光被翼后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已低头喝茶避开。
菜公公忙呈上象牙制骰子一副。明帝手捏着骰子,沉思了片刻,道;“微风细雨润崇光,陈香亭畔做君王,葛巾曹州曾经住,自言帝乡是洛阳。”把骰子随手一丢,骰子转了两圈停下来恰恰是个一,他的身边自然坐着翼后,翼后头也不抬的答道,“是牡丹。”明帝点头称是,翼后接过菜公公送上的翡翠杯抿了一口酒道,“冷香横斜和雪开,不来蜂蝶惹尘埃,清风霁月照凌寒,忽然一日东风来。”捏起骰子望空一投,竟也是个红色的“一”,二十四格格早按耐不住,拈起酒杯笑道,“不就是梅花么?看我干了这杯。”说罢一仰脖子喝尽杯中的酒,笑道,“到我出题了。你们听好了,冬去春来满目金,山中娇客自然亲,子冈曾经凿碧玉,做成枝条垂到今。”念罢接过骰子往那金盘中一丢,得了个“四”,却是指向仓贵人。仓贵人慌忙开口道,“格格说的可是那杜鹃花?”二十四哥哥捂嘴笑道,“答错了呢。该罚。快快喝它三大盏。顺次下一个答罢。”智嫔笑道,“许是太过慌张了,格格该再给仓妹妹一个机会才是。他本不是中原人士,对我们这边的诗词自然不如其他姐妹们熟悉。还望格格再给他个机会。”二十四格格笑道,“得得得,就再给仓贵人你一次机会。这次你可要想好在了再说哦。这机会可一不可二啊。”
仓贵人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一边的梨贵人笑道,“仓姐姐你慢慢想,不用急躁,看把你急得。快擦擦头上的汗。”说着递过来一块手帕。仓贵人接过来抖开来擦擦额头却见帕子上有小小的绣图,他茅塞顿开,喜笑颜开道,“这次总不会错了,可是报春花?”二十四格格狡黠一笑道,“算你过关,到你出题了。记得先饮一杯。”仓贵人取了菜公公盘子里的酒杯,一口喝干,才开口道,“我的谜面是,右丞人山见山花,默然不语自嗟呀,南阳此物能通窍,有人称为木笔花。”他知道自己的诗做得颇为直白,取了骰子一掷出了个二。正正指向内格格。内格格一件轮到自己就先荒了神,连连嚷着“这可怎么办是好。”明帝又好笑又可气,道,“准了请外援。这可是对你这个晚辈的网开一面。以后须得勤加用功才是。”内格格一听忙叫道,“小莲小莲,替我解题。”之间他身后的丫头闻言,慢慢走到桌边,先行了个礼,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请恕奴婢逾越。敢问仓贵人问的可是玉兰花?”仓贵人点点头道,“正是。难为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学识。”小莲又是一拜道,“贵人过奖。小莲学识不多,不过识得及个字罢了。至今也不曾读完一本《孝经》。现在替我家格格做题一首,还望诸位娘娘们海涵。凌波仙子踏清河,独在江畔玉露多,白玉为盘金为盏,绿裙翩翩宴笙歌。”内格格早饮了酒握好骰子,等他念完诗就是一丢,转出个六。梨贵人掩嘴笑道,“这个可不正是那潭里的荷花。”小莲低着头道,“奴婢不才,仅能以自己之名为题。”明帝笑道,“原来你就是小莲。内格格懵懂不省事,你该多帮衬你主子。”小莲低声答是。梨贵人喝了酒,捏着骰子,好一会才开口道,“锦官城中罗帐横,西王府前做歌声,纵教日日春睡足,慵然屏开富贵风。”骰子投下是个“三”,昴妃先饮了酒才回答,“不就是芙蓉么?”明帝笑着在他耳边道,“朕还记得涉江采芙蓉。”昴妃轻轻锤了他一下,道“陛下说什么呢。我的谜面是,石榴开后百家乐,五月花事处处歌。谁家泥墙出新颜,纵使带刺也清绝。”掷了骰子,滴溜溜一个“三”,润妃拍手笑道,“可算是轮到我了。蔷薇。我早想好出什么了,多情恰似总无情,点点絮絮人花丛,为何偏共流水去,惹得闲话说不停。”把骰子一撇,见是个四,就捂嘴笑了起来。明帝看向他,柔声道,“润妃你可别忘记了你也得饮一杯。”润妃喝了酒就直直的看向智嫔。智嫔咬了咬牙才回答,“是樱花。”润妃笑道,“上次智嫔做的樱花饼姐姐我怀念至今,真真是美味可口。但愿明年还能一品妹妹的手艺。”智嫔笑开道,“那是自然。妹妹也是这么期盼着呢。我的谜面是清风舞处不必猜,自有颜色上山崖,玄都观里看过后,大林寺中居士来。”按规矩饮了酒,骰子出了个三,指向的是明帝。明帝从席间拈起一条小鱼放在菜公公的盘子里,笑道,“智嫔你的谜底就在这菜里。”翼后瞟了眼那菜,笑道,“陛下就爱卖关子,那不是桃花鱼么?昭君传奇也给了这鱼传说。”智嫔吃了小鱼,才笑道,“陛下果然胜过臣妾许多。”明帝得意的一笑道,“南离丙丁燃金拒,玉箫幽幽洞中曲,洒洒清气忽捶烂,花人十指红若无。”把骰子一丢是个“五”。
还没等佑贵人接话,有泡公公报,“摄政王到。”果然摄政王的影子远远的靠了过来,进到身前,才问,“不知陛下及诸位后妃在此行宴,臣理当回避才是。”明帝笑道,“王爷何必如此生分,不如坐下同乐可好?”又灵机一动道,“正好朕方才又想出了个谜,还请摄政王来猜一猜。金风渐起香暗飘,馥郁原来碧玉摇,都说中秋花气正,西子盛装晴正好。”摄政王笑道,“既然陛下要臣参与,那臣可就得提个要求了。”明帝道,“摄政王请说。”摄政王笑道,“臣猜出陛下的谜语后,臣也出个谜掷次骰子,猜出臣谜语的人陛下可得重赏。”明帝笑道,“这有何难。朕就此承诺,在座有幸答出摄政王题目的,朕就满足他一个要求。”摄政王取了酒杯,也不急着喝,等明帝说完,才道,“陛下问的是金秋八月的桂花。臣去年所酿的桂花酒也快到了开封的时候了。”明帝接道,“摄政王的桂花酒那可是无上良品,可惜的是每年就只有那么几坛。根本不能过瘾。”摄政王道,“待陛下完全亲政以后,臣自然可以有时间多酿一些。”话风一转,笑道,“臣可出题了,二月春风轻轻摇,粉面独挂疏疏花,小楼昨夜一夜雨,何妨轻饮落酒茶。”他本站在佑贵人和仓贵人之间,虽有丢出的骰子却是个“六”,翼后笑了笑道,“此谜虽难不倒臣妾,但是臣妾实在没什么可求的。还是把这机会让给其他姐妹才好。”二十四格格从摄政王出现就没看过他一样,此时一听翼后的言语,忙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掷次骰子,看看到底谁这么幸运。”翼后闻言看向明帝,明帝听了他说的话,脸色本有些凝重,此时见翼后征询他的意见,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翼后握住骰子,轻轻丢出个“三”,梨贵人眼见轮着自己,忍不住飞快的抬眼看了眼翼后,刚刚来的及捕捉到他唇边一闪而过满意的笑容。见梨贵人迟迟没有作答,佑贵人捅了捅他,笑道,“妹妹好运气,看看能解否?”梨贵人轻轻站起,问道,“王爷问的可是杏花?”摄政王点了点头,又对明帝拱了拱手,“既然大赏已经有看了主,可否请陛下移驾尚书房。臣等还有事情与陛下商量。”明帝站起身来,道“那今夜就到此为止,诸位爱妃回宫安歇去吧。”说完,就带着摄政王往书房的方向去了。直到此时,翼后和二十四格格才把全部的视线都投注在自己心爱的男人的脊背上,直到再也看不清。
梨贵人目送翼后从他身前走过的时候听到翼后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机会是人创造的,创造了一定要好好把握。”他没有回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虽然他不知道翼后到底想让他做什么,但是对目前的他来说,也只能逆来顺受罢了。但是,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到永远,他保证。
?
夜色渐浓,即便是隔了重重的勾檐画角,也能看见西边儿的几抹云霞由火红变成了深紫,暗蓝,最终化为浅浅的一缕薄白,又被晚风吹得四下散去。仿佛老天也要应七夕的景儿似的,天空格外澄净明澈,满天的星子如碎琼乱玉一般,璀璨得教人心惊。
二十四格格停下了步子,抬头看了看长廊外的夜空。隔了浩浩的河汉,两颗星正安静地对望着。
相传,就在今夜,天上会搭起一座鹊桥,牛郎与织女一年一度地相会,诉离情,解相思。
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坚信这个传说,半夜偷偷起床,满以为能看见两星相遇,可等到天亮,牛郎星和织女星还是远远相望,直到消失在晨光里。
她还记得,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早课,被那人嘲笑的事。幻想的破灭与被骗的委屈一齐涌上来,她居然就那样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外掉。而那个人,傻傻地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安慰。
忆起那人的表情,二十四格格忍不住呋呋笑了一阵。她坐下来,更久地凝视星空,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更多关于昔年的记忆。
那时的你和我,都太傻了。她喃喃道,若你此时在我身边,却一定会强词夺理,不肯承认。
是不是呢,光一。
清风吹散了二十四格格的几丝头发,七月初七的上弦月映在她美丽的眼睛里,像含着半颗泪珠似的。
可惜这泪,早已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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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秋山要辞官?”
烛焰似有所感地跳动了一下。
“……是。”摄政王苦笑,“还特意托臣呈上折子,唯恐陛下不准。”
明帝接过折子翻了翻,皱起了眉头。“戍边大将,怎能说辞就辞……”
“陛下,臣已经好生劝过,没用的。秋山即已心有所归,还望陛下能成人之美。”摄政王撩袍跪下,低声恳求道:“请陛下准奏。”
明帝赶忙扶起摄政王,急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朕可是那薄情寡义之人?朕无非是觉得朝廷损失一员大将甚为可惜,唠叨两句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秋山纯也算战功累累,朕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那臣就先代秋山,谢过陛下了。”摄政王微笑,“其实那人早有了归隐田园的心思,这下心愿成真,待他回京卸任,对陛下千恩万谢,是决计少不了的。”
“呵呵,朕向来最怕应付这些。”
“是啊,这一点陛下打小儿就没变过。”摄政王笑得有些腼腆。
“关于替换秋山的人……”
“啊,臣昨天连夜拟了一份合适人选的名单,请陛下过目。”摄政王不动声色地敛了笑容,低头把名单递了上去。
“还是朕的摄政王行事周全。”明帝纤细的指尖划过一个个人名,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嘴角。
“这事儿啊……容朕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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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刚出御书房,侍卫町田便急慌慌地迎上来,“主子,皇上可是准奏了?”
“准了。”
町田长舒了口气。仰头望天,故作沧桑地感慨道:“真好哪——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有佳人在怀——秋山以后就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了。”
“羡慕了?要不,我也给你找一个佳人,你们回老家结婚去?”
“不,要。佳人可以留给屋良和米花嘛,町田有主子就够了~~~”
“……”|||||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讨论秋山未来的幸福生活。
星星很亮。今天是七夕。有情人相会的日子。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摄政王忽然停住了。
“町田,你听——”
风在穿行。树叶翻动。泉水流过青石。夜来香盛放。草根下的虫鸣。
还有,夹杂在这些声音里的,细细的一线……
“歌声?这么晚了,谁会在宫里唱歌?”町田一脸的不可思议。
“别问。听。”
被时缓时急得晚风带来的,时远时近的歌声。远时如在飘渺云端,近时又像耳畔絮语。
……
月华皎,清风悠
夏蛩声去远,荻花渐白头
我非五湖客,幸得前缘修
天地有造化,相遇帝王家
感君曾一顾,此生别无求
年年之七夕,夕夕之孤鸥
未肯奏怨曲,怕徒添离愁
……
天上,两颗星隔着迢迢河汉,无奈地对望。
地上,两个人隔着重重宫阙,一个悄悄地唱,一个默默地听。
这是多年前,摄政王为弄哭了二十四格格道歉,而被逼着填的一首词,颇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历尽经年,他早已几乎忘得干净。
却不曾想,她还记得。
字里行间,竟一语成谶。
他四下寻找,奢望着能看到她,哪怕是个背影也好。
然而终究徒劳。他所能碰触到的,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而已。
七夕的传说,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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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宴席,翼后却不想回宫。小藤早就猜到了主子的心思,却迟迟不肯开口点破,只是在一边偷笑着看翼后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了几乎挪不开步子的地步。翼后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小藤笑道,“主子可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小藤可以替主子去取。”翼后跺了一下脚道,“小藤你越来越没个正经。我只是想……”说到这里声音又小了下去。小藤笑嘻嘻的给补充了完整,“只是想去清泉沐浴一下再回去,对不对?”翼后故作凶狠的瞪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前面带路?”可惜那双瞬间点亮的猫眼里闪动的光芒让他自以为凶狠的一瞪顿时失去了威力,倒有了几分顾盼回眸的味道。小藤忍住笑,打发了河合去吩咐侍卫们提前准备,才带着翼后从小路慢慢走到万泉河边。翼后本就是因为天气燥热加上又喝了几杯酒,出了些汗,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很是难受,如今看见这么清澈见底的河水,登时就喜上眉梢,连连夸奖小藤真是他肚子里的虫,连他想什么都一清二楚。小藤笑道,“我知道主子你不是想去那热腾腾的温泉,现在也是盛夏时分了,依主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去河水里去去暑气也未尝不好。”翼后问道,“周围都安排好了?”河合几步上前回禀,“所有的侍卫都安排在离开此处1里外的地方,我也会在不远处防守。请娘娘放心。”翼后这才点了点头,月兑去外衫,松开发髻,慢慢的踱道河边。河合退至一旁,仔细注意着通向这里的唯一小径。小藤则迅速的回翼后的寝宫去取换洗的衣物。
翼后仅着着一层肚兜,下身也只穿了儒裙,把繁复的衣饰全部丢在河边,皇宫内院何须防盗。先是用脚尖试探了下河水的温度,白日的日晒让河水犹温,浸泡着很是舒适。他从所有的发饰中选了根最是简易的白玉,把长发挽在头顶,然后慢慢的走到深一点的地方,找了块还算平缓的大石作为座椅,静静的用河水冲刷长久以来的疲累,也慢慢的理顺自己的思绪。
也许过了一会,身后有脚步声轻轻传来,翼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知道河水性凉,不宜浸泡过久。现在还没有完全凉去。”那人却没有推开的迹象,反而轻轻的坐在他的身后,然后有赤果的手臂抚上他的果背。翼后顺势往后,直接靠在那人怀里。那人也没有说话,双臂没有用力,只是轻柔的环住他。仿佛是不忍心打扰他们难得的温存,微风悄悄的屏住了呼吸,河边的树木也悄悄停止了低语,安静的只能听见河水打着小璇流过翼后裙摆的“簌簌”声。
良久,明帝松开手臂,站起身来,道“时候已经不早了,翼,你也该回宫安歇了。水也已经变得冰凉。再泡下去对你的身体不利。”翼后没有动作,冷淡道,“我的身体会怎么样你真的在乎么?”明帝的呼吸一滞,苦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想法?我有什么能瞒过离我最近的你?”说着,他一把抱起翼后,把他安置到岸边的石墩上。才蹲下身子,握住翼后的左脚,在掌中轻轻揉捏,“以前骨折的伤受了寒气又开始痛了是不是?你该多相信我一点。”翼后没有回话,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吃痛的样子。明帝揉捏了一会松开手道,“算了,干脆我背你回去算了。”小藤贴心的送上衣物,河合服侍着明帝穿好衣服,小藤也给翼后穿好了外袍。打湿的裙子只能等回去了再更换。明帝微微蹲下身子,翼后很自然的把手环过他的颈项,两人就这样慢慢的往寝宫走回去。河合早打发了沿路的侍卫,所以这一幕并没有几个人看见。风中隐隐约约带来了歌声,翼后在明帝厚实的背上听了一会,然后跟着小声的唱了起来。快到寝宫的时候,他小声的贴着明帝的耳边说道,“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摄政王和格格带着我们参加国宴的时候。”明帝低沉的笑了几声道,“朕也记得。朕还记得当时皇姐还背着你到处走,说你就是他背上的翅膀。”翼后静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明,无论如何表……”表什么他始终是没有说出口,寝宫的门就在眼前,明帝把他放置在软塌上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出门了。在离开房间之前,他如同叹气般的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谁都不会收到伤害。你信么?”他没有勇气停下来等待答案,只能匆匆的离去。所以他也不会听见翼后的呢喃,“信,我为什么不信?这世界上最相信你的人不从来就是我么?因为我是只属于你的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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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还没回来?”
“是,福晋。”
茉莉从里厢房逛到外厅,一间一间逛过来,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还不见准一回来。
和妃找准一议事,十有八九会提那件事。虽说是自己有半分希望他们冷了她,然而一想起之前和妃对她说的话,她的心又纠结起来。
“你若不能为冈田家生个男孩,我一定会让哥哥另娶。”另娶……
另娶……那以后,他将会抱着另一个女子,给她疼爱,与她温存。那个人,必定是家世清白,可以将心带人一起坦诚给他。
她的指甲嵌进手心,几乎掐出血来。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争什么呢。想到这里,她苦笑着摇摇头。
准一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
两件事让他忧心忡忡。
和妃让他另娶,态度坚决,说是等皇上回来会同皇上商量给准一指婚。这件事情……暂且拖着吧。
而和妃她虽强打精神,但面色青白,身体羸弱,病了这么久,仍无好转的迹象。他看得出来,即便她百般掩饰,他也看得出来,不免担心起来。皇上去了热河,连同太医也带去大半,宫中资深的太医中居倒是在,但给和妃调理身体还是用的旧方子。要是皇上在……
一时不想皇上回来太早,一时又盼着皇上回来,让人左右为难。准一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想见茉莉。以往,烦乱的时候,找茉莉说说话,总会好些,有时候,甚至她还能出出主意。“福晋呢?”准一问旁边的丫头。
“在里厢房。”丫头回道。
“福晋今天可有出府?”
“没有。福晋一直在等将军回来呢。”准一便向里厢房寻去。
桌上的饭菜好像没动过,已经凉透了。
她什么都没吃吗?准一眼前似乎浮现出茉莉坐在桌边守着灯等他的样子。是啊,以前,在四川驻边的时候,她就是那样等着他回来。她平日清淡的表情,会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柔和起来,带着些许的欣喜和释然。她会为他担心,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不眠不休的守在他身边为他煎药换水。拥抱着她的时候,明明她那么柔顺那么依恋。
要他怎样再去拥抱别的女子,又让他怎样相信她会做对他不利的事。那一瞬间,他想将她揉进怀里确认她的心意。然而……她却不见了。
里间外间,寻不到她的影子。
“来人!!”准一急急喊道。奴婢仆人们纷纷匆匆赶来。
“回将军,福晋她……真的没有出门。”
“回将军,奴婢都找过了,福晋不在。”
“回将军……”
“……都先下去吧!!”准一一挥手示意他们都散去了。
她这是在闹别扭?准一叹了口气。
圆圆的月亮泛着白色的光。
圆满却清冷。
茉莉隐约听见有人忙乱的跑过,唤着“福晋”。
然而她不想动,她只是呆呆的坐着,呆呆的看着惨白的月亮。壶中的酒,索然无味。
有一阵轻微的风飘过,和着某些熟悉的味道。
“有你这样的福晋么?这么晚了,居然跑到屋顶上喝酒。”准一轻功飞上屋顶,茉莉果然在,于是挨着她坐下来,试图夺下她手中的酒壶。
“哦。你回来了。”茉莉淡淡的说,抓着酒壶的手丝毫不见松动。
“我们下去吧,夜风凉。”准一揽过她的肩,却被她挣月兑开来。
“你在别扭什么?”准一扶着她的肩膀,“”
“我哪里别扭了?”茉莉拢了拢头发,脑后是很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没有钗环。其余的头发柔顺的沿着肩膀披下,逆着风有几丝飘起来,拂过她的脸。
准一顺了顺她的头发,道:“你几时都不用武功了,这次避人都避到房顶上,可不是别扭?”
茉莉低头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她说:“将军你休了我罢。”
“你说什么?”准一把她转到他面前,“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休了我,就干净了。”
“你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准一无奈的皱眉。
“眼下这种状况,休了我再娶。一来可以解决冈田家的后代问题,二来可以解决你心里的怀疑问题。你若想留着我,就找间屋子锁了;若不想留着,撵出去便是。”她语调平淡,像是再说别人的事情,可是却很坚决。
准一心里的火气涌上来,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这样。他为她做的一切一切,她却那般漠然么?!然而他还是耐着性子:“我从未那样想过。我认定的妻子,就没有要休的道理。”
“……”
准一想,茉莉一定是猜到和妃邀他所谈之事了,于是解释道:“小和说,要我另娶。但她仍是认定你是正室的。”
“那又……如何呢?”她眼中掠过一丝悲凉。果然。
准一看着她,窥见她不同于柔顺的依恋,心中渐渐平静:“我不想答应她。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去说服她。”
和妃……不行啊,可是不行啊,她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茉莉心里纠结得疼痛,她闭了眼睛不看准一,喃喃道:“你答应她吧。答应她,照她的意思去做。我不能……一错再错了。”最后一句声音小下去,听起来如同哽咽一般模糊不清了。
“你别别扭了好不好。”准一以为她还在怄气。
“唉……”茉莉缓缓伸手攀上准一的脖子。“我没跟你别扭。真的。”
“那你……”准一想问她,那她心里可有不甘可有幽怨,可想完完全全zhan_you他的心?然而他没问,他感觉到茉莉靠近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用那种让他心疼又让他心痒的声音说:“抱我下去吧。我听你的。”他心里一阵悸动,抱紧了她瘦弱的身体。
57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50:00
这日,樱井将军处理完京城中事务,赶回了热河,并奉明帝意旨带回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吉本班。
明帝兴致很是高昂,当日晚膳过后,便命在云音阁摆下戏台,请了翼后并一干嫔妃听戏。
酉时,云音阁已是满庭珠翠。明帝坐在上方位子上,慢慢的品着新进贡过来的大红袍,右手边坐着翼后,捏着金丝掐线手绢轻轻拭着鬓角,笑吟吟的看着戏台。
而左手边的位子,是空的。
昴贵妃、润妃、智嫔、仓贵人梨贵人等人坐在下方,个个巧笑嫣然,美目流盼,眼光却都在不经意间扫过那个空着的位子。
那位子曾经属于过昴贵妃,也坐过智嫔。如果说右边的位子代表着统领六宫母仪天下的凤印,那左边的,就是皇帝无上的宠爱。
凤印只有一枚,且轻易难以撼动。而皇帝的宠爱,失去容易,得到却并不那么容易,得到后想维持下去更是很难。
但这六宫之中,人人都觊觎的,就是皇帝那已经被瓜分成无数碎片的小小爱意。
所有的悲剧皆由此出。
泡公公将戏折子呈了上来,明帝看了一阵,点了一出《长生殿》,然后将戏折子递给了翼后,皇后接着点,众爱妃也都点几出爱看的。今天没有外人,大家不必拘礼。
翼后点了一出《双官诰》,戏折子传到了下方,众妃嫔们谦让了一阵,也都各自点了。
小太监飞奔到后台,将主子们点的戏单交给了吉本班班主小哲,各位角儿立即装扮了起来。
咿咿呀呀声起,生旦净末粉墨登场,歌有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虽是盛演的妆容,却做尽人间悲欢离合。
一时间,《乞巧》落幕,《桃花扇》登场。
仓贵人悄悄扯了扯梨贵人的衣袖,用茶杯挡着嘴,小声的说,这李香君也太矫情了,非要落发出家,若不想惹这尘世,和侯方域去草原骑马牧
羊好了,强似在这受苦。
梨贵人用手绢捂住嘴嘁嘁的笑了起来,骑马牧羊的生活,果然好的很!
不想那边明帝看到了这厢仓贵人和梨贵人的小动作,笑问道,梨贵人和仓贵人有什么可乐的?说出来让朕也听听
梨贵人只是不说话,笑着看着仓贵人。
仓贵人脸上一红,大声说,回皇上的话,臣妾刚才说,这李香君要是厌恶战乱中的生活,可以去蒙古草原骑马牧羊,活的也到自由自在。
此言一出,众妃皆笑了起来,明帝点点头,冲着翼后道:果然是草原出身的人,骑马牧羊确是最有滋味的生活,皇后可是还念着这种生活?
翼后脸色微变,笑答道:臣妾自嫁与皇上,自然尽心统理后宫,为皇上分忧,这皇宫就是臣妾的家,这皇宫中的生活臣妾早已习惯,早年的生活也只是幼年时一些记忆罢了。
明帝一笑,不再答言,转向了仓贵人,正要说话,忽瞥见坐与仓贵人身边的梨贵人,便撂下刚才话头,朝梨贵人问道:小梨,上次朕赏你一个许诺,准你带一样东西进宫,可置办进来了没?
润妃微微一笑,眼光移向了智嫔。
梨贵人正要答话,只听得边上一阵惊呼,随即是茶杯打碎的声音,转头看过去,智嫔手上红肿一片,五彩流云锦缎的下摆也洒满了茶水。边上举着茶壶的小太监吓的瑟瑟发抖。泡公共连忙过来递上手绢,丫头也纷纷上前帮忙擦拭。小太监扑通的跪倒地上,奴才该死!
明帝手一挥,泡公公连忙带着几个人将小太监拖走了。众人心里明白,至少要杖责50,这小太监,恐怕是性命难保了。
少时,菜公公已将锦户太医请了过来。
这时,明帝已坐到了智嫔身边,棱角分明的脸上现出爱怜的神情。众妃嫔也都凑了过来。脸上都摆出关切的神态,心里却各自筹划着。梨贵人
看着智嫔白如宣纸的一张脸,心里冷笑着。
锦户太医仔细的检查了智嫔的伤势,禀告道:皇上,智嫔娘娘的伤不轻,恐需调养一阵子。
智嫔略有惊恐的看着明帝,明帝皱了皱眉,替智嫔问了出口,会留疤痕么?
回皇上,调理的好,应该不会,但在养伤期间,切不可用力,要按时敷药,稍后微臣会将烫伤膏并药水送过来。
明帝恼怒的看了看泡公公,下次挑当值的小太监挑些手脚利索的!罢!好好一场戏给搅了。泡公公连忙跪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翼后连忙按了按明帝的手,皇上息怒,今儿天也晚了,不如就此散了吧,让智嫔好好回去休息。
皇上点点头,就散了吧。
片刻,云音阁人去台空,只剩下泡公公兀自心惊,流着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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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后一路走的飞快,小藤几乎跟不上。好容易到了寝宫,翼后坐到了榻上大口的喘着气,哼,好一处苦禸计!
小藤赶忙端过茶杯,皇后娘娘,喝口水吧
翼后接过茶,却又放到桌子上,出了一回神,忽叫小藤道:小藤,去把梨贵人请来!
小藤一愣,娘娘,已经亥时了,这时辰梨贵人娘娘怕是睡了!
睡了也要请来!就说我有要事!
小藤满腹狐疑,刚转过身,就听到门口的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翼后一惊,随即明白,好,智嫔,果然筹谋的万全!
彼时明帝已经步人寝宫,小藤躬身打着帘子,翼后换上满面笑容,皇上,这时刻理应在智嫔那里才对。
明帝伸手抚了一下翼后的脸,朕还是想念朕的皇后!
翼后盈盈一笑,伏到了明帝肩头,梨贵人,这一次,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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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很久没来咱们这里了,好容易来了一次,为什么还要劝皇上去皇后娘娘那里呢?
太阳一边拆着智嫔的发髻一边问。
智嫔看着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轻轻一笑,小丫头,不该问的,别问。
是,娘娘。太阳果然不再说话,帮智嫔卸完妆,乖巧的退了出去。
寝宫内只剩智嫔一人,她把那只烫伤的手帖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但那脸上还是甜蜜的笑。
幸好,那水不够烫,不会留下疤痕。
她早已打听到,梨贵人的小兰已经上路,掐算日子,明日也该进宫了,只要拖住翼后,挨过今晚,那她梨贵人,神仙了救了不了了。
?
翌日清早,梨贵人起了床,正在匀脸的当口,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道,内务府遣去南边的人已经回来了,贵人的宠物也已带回,正在门外等候。
梨贵人大喜,一边催促着小草上妆,一边命将小兰带进来。
片刻,小太监引着内务府的管事拎着一个用绸缎包裹着的笼子走了进来。
梨贵人揭开笼子上的缎子,小兰看到旧日主人,汪汪的叫了起来,从笼子的缝隙里探着头,梨贵人打开笼门,小兰便飞奔出来扑到梨贵人脚下,摇着尾巴绕着天蓝锦的花盆底鞋转着圈。
梨贵人将小兰抱了起来,向脸边贴了一帖,然后向那管事问道:我阿玛额娘可好?
回娘娘的话,将军及老夫人身体还康健,老妇人托下官带话给娘娘,家里一切安好,不需挂念,请娘娘保重贵体,尽心侍奉皇上。
梨贵人出了一回神,半响,才笑道:大人辛苦了,便命小草打了赏,那管事叩谢退出,不在话下。
小兰伸出小巧的舌头舌忝着梨贵人的手指,梨贵人笑了起来,抚摸着小兰的耳朵,小兰,这些日子,可想我了没有?
汪汪汪!小兰叫着,撒欢似的往梨贵人的怀里钻着,梨贵人揉了揉小兰的头,毛色不如当日好了,可见是想我了吃不下饭也有的,这几天长途跋涉也累了。
小草!她叫道,去御膳房吩咐一下,炒一个小牛禸,要牛后腰禸,炒的嫩一点,别放辣的。
小草应了声便转了出去。
梨贵人抱着小兰倚着一个五色鸳鸯垫子,满心喜悦。
皇上他至今尚无子嗣,这小兰,是我一手调教的,乖巧伶俐,若可讨皇上欢心,那便已先胜一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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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明帝在翼后处刚用完早膳,便听外头通报,润妃娘娘来给了。
只闻得一阵换佩叮当,香风抚过,润妃已聘聘婷婷走了进来。
明帝笑问道:润儿今个这么早就出来逛,露水还未消呢
润妃道:臣妾是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的,虽说这热河不比宫中,但也不能缺了礼数不是?
翼后也笑道:润妃妹妹勤快着呢,我也说不必了,她也还是经常过来
明帝道:润儿用了早膳没有?若没有,后面的粥还是热的呢
润妃端起茶押了一口,多谢皇上挂心,已经用过了呢
明帝笑着站了起来,罢,你们好生说话,我在这怪没意思的
润妃也跟着站了起来,臣妾这也要告辞了,昨日智嫔烫伤了手,不准乱动,想必闷的很,臣妾想去瞧瞧
明帝点着头,正要说话,就听翼后说道:臣妾正好也有这个打算,正好和润妃妹妹一同过去吧
哈!明帝笑着,朕也正要去看看,这就一同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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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XX宫的时候,锦户太医正在给智嫔换药。
看到皇上并皇后润妃进来了,智嫔忙站了起来作势要请安,明帝急忙扶住,你身上有伤,也不必多礼了。
是!智嫔在明帝的搀扶下又坐了下来。
几人闲话了几句,锦户太医已换完了药。
润妃看了一眼智嫔,漫不经心的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凌波殿那边的秋蔷薇还得着实好,茂茂密密的一墙,都是蔷薇中的上品呢
智嫔心下了然,那凌波殿,正紧挨着梨贵人住所。
哦?是么?前儿个我打那经过,还只是花骨朵,还想什么时候开一定要去瞧瞧呢
明帝冲锦户太医问道:智嫔这伤,可以经风么?
回皇上的话,风到表紧,只是切莫沾水,若娘娘闷了想出去逛逛,也可,只是表离水太近就好。
那好,明帝抖了抖衣襟站了起来,难得润儿智儿都有兴致,咱们就一起去逛逛
我记得,皇后娘娘也是爱花之人,智嫔笑着说
翼后正要说话,明帝转过头,朕也记得皇后是最喜欢蔷薇花的
事到如此,已无计可施。
翼后摆出了笑脸,可这宫中,最怜花惜花之人,当属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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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凌波殿,风中已散着略微清甜的香味。
蔷薇花的味道本来很淡,但偌大一片,仍可以散出花香。
智嫔走在明帝身后,太阳在一旁用手绢托着她受伤的手。润妃走在智嫔身边,轻轻的摇着扇子。
果然是好花!远远的看着那灼灼的一片,明帝赞叹着。
刚刚走到XX宫(梨贵人居所,忘了叫啥)门口,润妃看了看太阳,今儿个也是热天。
突然只听一阵犬吠,一只狗从宫内冲了出来,直冲明帝扑来,明帝大惊失色,急急向后退了几步,来人!护驾!
润妃一个转身搪到明帝身边,转瞬间大内侍卫已经围了上来,梨贵人也跑了出来,冲进侍卫圈子抱住了小兰。
明帝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翼后站在边上冷冷的看着智嫔。
智嫔并没有理会翼后的怒目,只是看着梨贵人。
哪里来的狗?明帝怒道
梨贵人抱着小兰跪了下来:是臣妾的狗,冲撞了圣驾,臣妾罪该万死!
哼!明帝并不理会梨贵人,来人哪——
皇上!梨贵人惊恐的瞪大眼睛,皇上!臣妾自知这畜生冲撞了圣驾罪该万死,但万望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饶恕它!
哼!
皇上,梨贵人泪如雨下,皇上,这狗是臣妾从小养大的,刚才冲撞了皇上也属臣妾调教无方,请连臣妾一并责罚!只是,万望皇上留它一条命!臣妾会妥善处置!
梨贵人怀抱着小兰扣着首。明帝脸色铁青,立了半响,终于拂袖离去。
智嫔也转过身,微微一笑。读过医书的她自幼就知道,烫伤膏里必备的成分天柳草,气味芬芳,人喜嗅之,却能激怒犬类。
梨贵人,这一次,你太自作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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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时御膳房送来了江南鲜果和露酒,小莲为内格格盛了一碗冰凉甘甜的青果计乐呵呵地捧给格格。内接过来轻轻啄了一口,凉滋滋的,心喜,也赏了小莲一碗尝尝。主仆二人正捧着青花碗消暑的时候便听见门口有人报了一声:“仓贵人到——”小莲立马放了碗小碎步跑到门槛前迎候起仓贵人来。只见仓贵人身穿一身宝蓝色的衣挂带着小安眉眼带笑地就进来了。内格格只是知道自己这里不大有人来串门,今日见仓贵人来了自是欢喜。但心里却不免蒙上一层疑惑。
“贵儿给娘娘请安。”内格格拜了仓贵人,小莲也在身后跪着,仓贵人将内扶起想邀迈进了里屋坐下。
“小莲,快给仓贵人端一碗新赐的青果计来。”内格格招了招手吩咐小莲去了,然后转过头来问,“娘娘怎么今个儿想起到贵儿这了?”
仓贵人呵呵笑了,从袖口抽出一个精巧的香囊来,递给内格格道:“我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和常嬷嬷学了些刺绣,绣得不好但想与你做个礼罢了。”
内格格先是惊诧了片刻,忙接过那香囊来,一边打趣地说:“贵儿记得娘娘是在塞外长大的吧,不是希翼骑马牧羊的生活怎么有了这兴致来?”
“你呀,嘴什么时候也刁钻起来。我是念咱俩年岁相仿,才拿你当个贴心的人来待,不是那贵人格格的分别,你倒好,却尽开起我玩笑来了。”
内格格笑盈盈地不做声,只是端详起那香囊来,此时小莲端了青瓷碗进来,也站在格格旁看着,格格少会儿又抬起头来斜睨一眼仓贵人,突然嘟起嘴来作生气状道:“娘娘你要有心送我香囊又何苦嘲弄贵儿呢?这香囊正面绣的是吉祥如意的团鹤,可反过来看就是一对鸳鸯嬉水。这不是隐指贵儿待字闺中,空对着鸳鸯感伤吗?”
“啊——”仓贵人没料到内格格会这样想,一时之间乱了方寸,以为内格格是真和自己计较起来。小安在一旁忙答话道:“格格无怪我家娘娘,这鸳鸯与其是说与了格格作礼,不如说是我家娘娘自己感伤绣给自己的。”
“这我就不明白了,娘娘身为贵人受皇帝哥哥宠着,有什么可感伤的呢?”内收好香囊,眼睛里尽是不解。
“唉,怎么是宠着呢,万岁爷已经有些时日没来看过娘娘了,我实在是……”
“小安——”仓贵人轻轻皱了皱眉头,拉住小安的手示意她表多言,内格格心里自是明白的,就不再多问。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送仓贵人回去了。而那香囊,也由内格格细心收着了。
待仓贵人离开后,小莲收拾起刚刚饮了青果计的碗来。只是小莲这姑娘有些话总藏不住心里,收拾完了又踟蹰在格格左右,横了心问道:“奴婢斗胆,想问格格刚刚是什么看法。仓贵人这忙我们帮还是不帮?”
“小莲连你也看出仓贵人的意思了,那你说这忙我们是帮还是不帮?”内格格倚着头笑着问。
?“格格……小莲知道,这本不是我们该揷手的事,也不是轻易能帮就帮的忙。但小莲想到仓贵人心肠的确好,待格格虽不能无隙也是出于真心。奴婢恳求格格就为那仓贵人搭一下桥,也不打紧不是?”
内格格好似心里有主,轻声细语道:“小莲,我们今个还未给皇帝请安,现在就往烟波致爽殿去吧。”
“内格格到——”
明帝正在书桌上看书,听到门外的传唤便放下书卷来,吩咐菜公公重新换一杯龙井来。内格格不消一会儿就进来了,先规规矩矩给皇上拜了安,引得明帝轻笑。
“贵儿有什么事,想起给朕来了。不是说后悔了,要朕再给你把那阿附招来?”
内格格咯咯笑了,看左右没有旁人又道:“皇帝哥哥贵儿正想给您道歉呢,顺道请安。那夜宴上是贵儿不懂事,提先离开了。贵儿你听您要将贵儿嫁出去就慌了神,贵儿想多陪陪皇帝哥哥,还不愿嫁出去呢。”
明帝听了也没放在心上,只想是小女孩子羞怯。内格格见明帝心情尚好,便从袖子里摸出仓贵人给的香囊轻轻捧给明帝,明帝诧异地看了一眼内格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接过来看了看。继而笑呵呵地对内格格说:“贵儿这是让朕给你干什么,视察这针线。不过贵儿你这手艺可退步了,最近又没用心,该罚。”
“皇帝哥哥说笑了,贵儿哪来的这份耐心。您再仔细看看,这可是别人第一次绣出的香囊,针针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贵儿勿用打哑谜,说出来就是了。”
“唉,这是今早上仓贵人来贵儿那儿送的,可贵儿看着图案也知道不是为我做的,才特此自作主张想给皇帝哥哥献份情来。皇帝哥哥还表怪贵儿多事了。”内格格偷偷看了眼明帝的神色,见龙颜缓和自知这忙能帮上,心底暗暗舒了口气。
“是仓贵人绣的?”明帝握着那香囊打量起来,内格格点了点头。
当夜,明帝留在了仓贵人处。
近日里多了雨,园子里的虞美人开了又谢,落得一地斑驳。
青竹翠绕的内堂,月白纱帷,袅袅檀香。
烛火早已燃尽,雕花镜前,明帝沉默地端坐于妆台边,微阖的眼睛正追逐着镜内仓贵人在身后的倒影。面前的镜子极大,足以看见身后室内的情景,包括正后方半掩著的宫门。
“皇上?”仓贵人唤了一声,回身见明帝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合著眼睛,静谧得仿佛仍在熟睡。仓贵人侯了一会儿,无声的走近,立在一侧开始静静地为明帝梳头,轻手摘下发卡,放在口里含着,目光专注地看著自己细长的手指俏皮地出没于手中的乌发,不时地抬颚,瞟一眼镜中的明帝,眉眼里的笑意便在光滑的镜面上蔓延。
明帝睁开眼睛,望著镜中仓贵人透着殷殷情愫的眼神,目光中闪出一丝爱怜。?
仓贵人还在仔细地为他梳理着,明帝便依然阖上眼帘。仓贵人微笑着,温柔地抚摸着明帝的额角,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镜子,待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明帝忽然间不出声地笑了一下,突然反手挽住了仓贵人的腰肢,把人箍得紧紧的。仓贵人好象觉着痒,轻轻地抱怨着:
“皇上……时候不早了……”仓贵人细声劝着,语意绵软。?
“喵呜什么?”明帝一下将仓贵人的手反扣,笑著凑上去,口勿了下怀里人素净的脸颊。??
“皇后娘娘还等着呢,说好了一同用早膳的不是?到时去晚了,终是不好的。”仓贵人微微挣开了明帝的怀抱,将他往外室轻推,神色很是认真。
明帝也不恼,“朕的小鸟儿何时变得这么懂事?”仓贵人脸一红,“宫人好事,丫头们多嘴,主子们听着听着,一圈儿下来,什么都是奴婢的不是了……”
说着说着,声音都小了下去。
“朕疼你,你不欢喜?”
仓贵人连连摇头,攀住了明帝的领子,目光见底:“欢喜。”明帝闻言笑出了声,“你知道么,朕还就是喜欢你这性子。”缓缓地靠近,在仓贵人的耳边吐气低语,“既然欢喜,那还懊郁什么,朕待你如是,这点心思,谁还会不知晓?”
反反复复,痴痴念念,情状再浓,怕就怕留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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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许了湖广总督一家上京探亲,智嫔为此辗转几日,心里一时悲,一时喜,略着了点风寒。明帝亲自来看,又跟太医问药。庆儿就说:“皇上心里还是有主子的,贵妃那边也不见皇上这样用心。”智嫔笑道:“我这是新病,要是旧病,谁说不烦呢,只怕到时连你都懒怠见我呀。”
辗转一月,湖广总督带家中有爵位有封号的进宫探望,智嫔因生母失宠,对父兄多有心结,见兄长脸上日渐骄纵,身体发福,心下越发厌恶,略说几句就不愿再理。但细看父亲,双鬓斑白,恭恭敬敬向自己跪拜行礼,动作迟缓,已显老态,想来再过些年许是举步维艰,也不知是不是到那时父女才可再见一面,不由得心酸泪下,即命内侍赐座。
一个时辰过去,太阳端过攥丝莲子洋粉来给智嫔,智嫔恍恍惚惚地接来吃了,食不知味。庆儿便上来伺候智嫔更衣。智嫔突然问庆儿:“你看我额娘今天气色如何?我总瞧着有些郁结似的。”庆儿说:“主子多虑,依奴婢看来,福晋是满面喜色。主子荣华正好,当娘的见了怎会不欢喜。只是长久分离,自然会流泪悲伤,主子也表太劳心了,到底是喜事一件。”
鹦鹉在笼子里扑腾着,智嫔不出声地看了一会,方答道:“你说得对,人原也该这样,凡事往好处上想。今儿倒吓了我一跳。”庆儿问:“怎么了?”智嫔道:“原来皇上封了我额娘诰命,我额娘在家位卑人轻,原该在最后一个,今天倒和大夫人一前一后进来了。这事已经一月有余,想是皇上故意事先瞒着我。”庆儿笑道:“主子的心思,皇上怎么会看不出。皇上对主子向来这样周全,所以再不用担忧什么,皇上自会替主子想到。”
智嫔也笑了:“皇上可不是只对我周全,明儿祐贵人她亲娘也要来探望呢。”庆儿问:“也封了?”智嫔说:“那倒没有,不过祐贵人是个惯会撒娇的性子,想是皇上被她缠不过,明知不合礼也许了。”庆儿轻笑:“这祐贵人倒是挺像贵妃当年,爱跟皇上撒娇要这要那。”智嫔道:“贵妃带出来的人自然像她,就是不知会不会和贵妃一样好命。”庆儿说:“贵妃也有诸多愁苦不能言说,依奴婢愚见,宽心无忧,就是好命呢。”
智嫔笑道:“世人谁无愁苦,多少而已。你看这宫里的主子小主,太监宫女,从上到下哪个没有苦处。荣华富贵纵然云烟过眼,毕竟有比没有更好。只看值或不值,比如拿荣华和骨禸相比,孰轻孰重,怎生挑选?只恐难免顾此失彼,不管选哪个,都觉得没得到的更好,这才真叫烦心命劳碌命,可做人大抵也都如此。”庆儿答道:“主子不是明白得很么,且宽心吧,。”智嫔道:“我自然宽心的,我亲娘有了着落,怎么不宽心。”
说话间庆儿已经把智嫔身上衣裳头发收拾匀停,又传了点心进来,是水晶鸡、拌黄瓜等时令小菜,外加各色素馅包子及薄饼。太阳端菜时,智嫔说:“今天怎么一身玫瑰花味儿?挺香的。”
原来太阳嫌宫中胭脂单调,去要了些前段时间妙峰山进上的玫瑰花,自己淘澄汁子研究着做胭脂玩。她屋里放着个不大的白色石臼,里头一个汉白玉杵,沾着紫红的玫瑰汁,旁边一大盘玫瑰花瓣。庆儿说:“你教那些小丫头给你捣碎不就完了?”太阳道:“要她们做什么,手笨又不够干净。连过滤用的细纱布都是我自己洗的呢,做出来了就咱们自己用,比宫里现在做的好。”智嫔来了兴致,挽起袖子去捣花瓣,吓得庆儿太阳赶紧拉住。太阳道:“好主子,这些活儿是我们分内事,快去午睡吧。”
躺在床上半晌,智嫔却不能人睡,人宫前后的所有生活就像一个突然坍塌的画架,所有画儿潮水一般尽数砸向眼前,令人目不暇接,渐渐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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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还不如不睡,智嫔索性起身,觉得脑袋发涨,也懒怠喊庆儿,自己起来找茶喝。外头宫女见了,赶紧放下手中针线进来服侍,智嫔吩咐:“不用你们,在这里做你们的事情吧。我自己到屋后廊边坐着吹会儿风,庆姑娘回来了告诉她来找我。”
屋后凉风习习,竹影映在祐贵人上次送来的绿窗纱上,墨绿沉沉如同湿迹。智嫔凝望着园子角上的竹子,缓声道:“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便有人接道:“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智嫔也没在意,便续道:“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才惊觉不对,站起来回头一看,登时白了脸。
是斗真。
斗真与风间一同跪在面前,风间使劲扯斗真的衣裳,斗真根本不理,继续道:“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智嫔听他背完,汗湿罗衣,心中悲苦不堪,快要掩面而泣,只得强压住心绪冷冷道:“哪里来的侍卫,好大胆子,如今的奴才都没人教么?”
风间何等聪明,此时早明了必有隐情,只是妃子与侍卫这天大的隐情,自己可万万承受不起。他此时月兑身无术,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回道:“回娘娘的话,这生田侍卫进宫日子不长,又是皇上钦赐擢升的,皇家规矩确实不甚清楚,奴才教导不周。”又回头狠命拉斗真道:“快快告罪!”
斗真依然头也不抬,跪伏在地道:“臣愚钝无知,斗胆请教娘娘,《淇奥》一篇,何解?”智嫔欲拂袖而去,却挪不开脚步,便低声答道:“按毛诗解,武公有文章,听规谏,以礼自防,故能人相于周,卫人作此诗为颂。”斗真紧接着又问:“娘娘只信毛诗所言么?”智嫔道:“如何能不信毛诗?”
他二人对峙,苦的是风间,风间只觉心如擂鼓,额上青筋爆出,汗如雨下,顾不得礼数匆匆禀道:“今日奴才们奉旨巡园,娘娘要问生田侍卫事情,恕奴才先行告退,巡园子去,渎职事大,奴才实在不敢承受。”说着磕了两个头,弯着腰快步退下,远远地站在树荫里面等着,又要留心是不是有什么闲人窥探,只盼老天爷开眼,赶紧了结里头那二人不论是什么的冤孽。
斗真缓缓开口:“在长沙时,奴才教娘娘的《淇奥》,不知娘娘是否记得。”智嫔低声怒斥:“胡言乱语!什么长沙?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这奴才胆大妄为!表命的?”
斗真却抬起头,面色苍白双眸漆黑,直视智嫔,沉声道:“久儿,若我死了,反倒更好。我从此不必牵挂你,你也不必因我烦恼。我费尽心机,能多见你一面便是一面,若久儿要我死,我绝无二话。”
智嫔别过头不看他,半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不怕死,难道连父母亲族一并砍头也表紧?”斗真毫不犹豫:“若有此冤孽,亦不得不受,惟愿死后下阿鼻地狱,永世受苦,不能超生。”
智嫔又急又怒:“你口口声声的死,是咒你自己,还是咒我呢?我要你死做什么?你死了我待怎样?我……我……”千言万语梗在嗓子里,也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说起,索性以袖掩面而泣。
她这里凄凄伤伤地扶着廊柱啼哭,斗真心中更如刀搅,站起来道:“久儿,春日风筝,雪夜题诗,你还记得么?选秀女时你阿玛明明能做手脚,你却如何一意孤行非要进宫?事到如今,我竟不知你心中究竟有我没我了。”
智嫔听到那句“我竟不知你心中究竟有我没我”,登时气得大哭,指着斗真骂道:“生田斗真,你居然跟我讲这种话!可见我从前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的。你要死是不是?那你就去,你死也别教我看到,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话既出口却又后悔,想着:“怎能咒他,做侍卫的本来就不平安,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万一应验可怎么得了?”既气斗真,更气自己,越发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斗真向来疼她,小时候就算吵嘴,也从没惹她哭过,见智嫔哭得肝肠寸断,自己心里痛得几乎支撑不住,捉住智嫔的手道:“我不该惹你伤心,是我错了,你快别这样。久儿,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一定带你走,不管用什么法子,你跟着我走,好不好?”
智嫔慢慢抬头望着他,泪流不止,眼前一片混沌,斗真的表情容颜却一清二楚,若非深深刻在心上又怎能如此。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斗真的手,过了一会缓缓松开,虽哽咽却平静地说:“上午我见到了额娘,皇上封了她诰命夫人。”
斗真一凛,话未出口便被智嫔打断:“斗真,我告诉你,从我踏人皇宫开始,就知道我将来一定要死在这里,那时候我心甘情愿,到今天我就更加心甘情愿,你懂么?你说你带我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要带我去哪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如何能带我走?我不怕跟你下阿鼻地狱,可我怕父母亲族给我殉葬,你不怕么?你给我认真想好,然后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怕?”
她的手冷得像一块冰,斗真想,他努力抓住那只手,想要给她温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也变得一样冰冷了。
斗真突然恐惧起来,仿佛头上压下一座漆黑的大山,寒气与沉重让他的牙齿格格作响。他粗瀑而无措地拉过久儿,将这个深爱的女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保护或是依靠。她的身体无力地伏在他怀中,像一只被捉住的鸽子那样瑟瑟发抖,她冰凉潮湿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但刚流出来的滚烫的泪水,好像烙在他身上,每一滴都腾起白烟,一直把他的身体整个烧毁,心果露出来,一点一点焚为灰烬,再全部愈合,再从头fire,无穷无尽。
远远地有人喊:“主子别玩了,快回来吧,皇上要到了。”
那是庆儿的声音。智嫔立即推开斗真,胡乱擦了两把脸道:“快去吧,我也要去了。”斗真呆呆地看她手忙脚乱地整理钗环衣裙,突然笑道:“这个毛躁样儿还和小时候真没半点分别。”智嫔也笑出声来,道:“是呢,恐怕将来也改不掉了。”
一面笑,一面又流下泪来,智嫔抽出手帕擦掉,塞到斗真袖中道:“何时表了,何时就烧了吧。”便抬脚要走,斗真一把拉住,急急唤道:“久儿!”
智嫔驻足,怔了怔,回头踮起脚在斗真唇上轻轻一口勿,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说:“记住,斗真与久儿今日一别,来生再见。久儿欠斗真的,来生偿还。今生再见时,便是智嫔与生田侍卫,从此时起,再也不能更改。”
58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52:00
“主子,別傷心了。”小草扶著梨貴人的身子,默默遞上主子的刺繡手帕,抹了那臉上的兩行清淚,梨花帶雨也不過如此,這梨貴人哭得只剩下斷線的淚珠,一句話也道不出來。
且說那巨蘭在明帝面前這麼一吠,明帝大怒,當下就要人將那狗抱出去處理了。梨貴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戚戚然哀求明帝再寬個幾天,讓自己將這事了了。明帝雖在氣頭上,但也還是依了她。梨貴人終是將巨蘭留了些時日,可昨個菜公公又親自來督促此事,勸梨貴人表違了聖旨。梨貴人只好將巨蘭交了出去,卻不能留個墳丘。菜公公說怕不明的狗招了什麼疫病出來,硬是要焚了它,拿著萬歲爺當令箭,梨貴人自知不能違背,只得獨自難過。畢竟是自己養的寵物,跟了自己那麼久,怎是一時間就捨得的?梨貴人只當怪巨蘭沒有這命,在明帝面前驚架,心裏卻糾成了疙瘩,怎麼也想不明白,巨蘭平日都很溫順,怎麼偏在那日發起瘋來……
“主子,今天天氣很好呢。要不小草陪你到御花園裏轉轉去,也好散散這黴運。”小草將梨貴人的衣服順手整了整,笑著對梨貴人問道。梨貴人朝那窗外看了一眼,是雲碧風清的樣子,便歎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於是主僕二人剛過了早膳便收拾梳妝向御花園去了。
人了七月這該開的花也就開的差不多了。各色各樣的,雖說這熱河的御花園一年四季都熱鬧,但梨貴人總覺得還是那七八月份的花開得最討喜。梨貴人往那賞花的亭子裏坐了下來,想趁著這樣好的天氣換一換心境。她將小草喚來問道這御花園裏今個兒什麼花開得最喜慶,小草也很實誠,就跑著下去繞了一圈回主子道:“主子喜歡什麼花小草可猜不出來,可小草覺得,就那秋海棠開得最美。”
“是麼?”梨貴人順著小草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一片地的秋海棠竟都開了,比往年都要早些時日。可梨貴人的心裏卻是澀澀的——只為你那無意的一次摘捧,卻讓所有的秋海棠都壞了時節違了天命麼?梨貴人又想起他將那花送到自己懷裏的樣子,笑得七分邪氣三分專情,那分不清玩笑的語調,人與花共美,講的梨貴人心裏酥酥軟軟卻不能抬頭看他。明知道有些人是自己這輩子都不能碰得,但還留有那麼一份念想。想他淒迷深邃的眼睛,在月色都醉了的夜裏在自己身後良久凝望。和也啊,你到底該如何是好?
初次相遇的時候,他那一頂大紅猩猩氈斗篷。
二次回目,一曲暗含心氣的《龍翔操》也只當他一人分辨了出來。
湖畔重逢時,像變戲法一樣握著自己烏嘴藍雀兒的鳥爪。
再是乞巧宴後,那一句“我,是為貴人醉了。”
……
“主子你瞧那——”正想著呢,卻聽小草在旁邊一聲喚,梨貴人回過神來,“那頂轎子,那不是皇上的轎子麼?”
梨貴人看過去,從御花園的東門出來一頂明黃色的轎子,黃蓋帷幔,由前後兩個人抬著,菜公公走在最前面,更證實了那是明帝的轎子。
“呀,主子!那東門方向不就是倉貴人的寢宮麼,皇上昨夜……”小草將雙手一拍,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難不成皇上昨夜是去了倉貴人那裏。”
梨貴人心裏也這麼想,但沒有開口,倒是小草卻急了,氣哄哄地說:“皇上前幾天都是來主子這兒的,要不是巨蘭驚了聖駕……倒讓那倉貴人撿了便宜。這倉貴人看著沒什麼心機,卻這般會趁人之危。”
“小草!”梨貴人聽了立馬給了小草一個耳光,不是梨貴人心狠,只是小草這沒心眼地口無遮攔是犯了宮中的大忌。若是讓那不知道在哪兒的眼線聽了,怕是連命都保不住,連梨貴人自己都要受牽連。
“你又不是第一天進宮,這規矩還要我教你。在這宮裏呆著,沉浮冷暖都是自然。你講這話是要你主子怎麼在這宮裏做人啊?”
小草被梨貴人這麼一巴掌嚇住了,連忙跪地上賠罪。梨貴人心裏到底是疼愛小草,歎了口氣拉了小草起來。小草顫慄著微微啜泣起來,卻不敢放聲哭,只好用手背迅速抹了抹眼,朝梨貴人拜謝了。
龜梨和也,你現在看到了麼?在這深宮裏早已身不由己了,你不去往上爬,別人就會踩著你上去。那藏在心底的人終究只能藏在心底,怎麼是你能再去希冀的了?
梨貴人站在那御花園的花徑間輕輕抬了頭看頭頂的那片天,依舊是來時的雲碧風清,卻在也看不見清亮透徹的顏色了。井之原在自己人宮前的那句話的確說對了,龜梨和也就是為了皇宮而生的。不是為了別人,像是要在這壓抑的後宮找一根稻草,總是有,活下去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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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嫔忍泪作别斗真,急急忙忙回房,却只见庆儿独自若无其事地垂手立在门边,便问:“皇上呢?”庆儿说:“方才小丫头过来拿东西,说是远远地瞧见皇上一行朝娘娘这方向来了,奴婢想着赶紧回来报个信儿。”智嫔道:“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庆儿道:“都让我打发去帮太阳弄胭脂膏子了,就我们俩得弄到什么时候。趁空闲奴婢给娘娘匀匀头发吧,风吹乱了。”
说罢便拿温水来服侍智嫔洗脸,智嫔心里疑惑,又不知如何问起,只得由庆儿摆布。不多时,明帝真的来了,见智嫔眼皮微肿,想着必是因父母感怀而哭,便宽慰道:“本来是个喜事,倒好好地惹久儿伤心了,看来是朕错了。”不待智嫔答话,又握着她的手悄悄说:“赶明儿朕也下一回江南去,那时候带着久儿,咱们来个微服私访,去见久儿的爹娘。来日方长,有的是盼头呢,你快放宽心吧。”
他这边温言软语,百般爱怜,智嫔偎在他怀中倒羞愧起来,垂首低眉,不敢看明帝。明帝也不以为意,他本来就是怜香惜玉的性子,那润妃和祐贵人动不动跟他撒娇使性,他也不恼,反觉得一个妖媚,一个天真,别有风致。这智嫔向来柔顺懂事,明帝越发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给她,皇家大体,只好先暂且避让。
智嫔想了想道:“皇上,与臣妾下盘棋吧?”明帝慨然应允。智嫔是要收敛心神,明帝是想博她一笑。向来只有智嫔敢常将明帝下得落花流水,但与其说她过于精湛,不若说明帝棋艺还须斟酌。明帝自己心知肚明,赢了妃子们便哈哈一笑,输了也从来不急,这些小事从不放在心上,这也是他体贴之处。
是夜狂风大作,瀑雨倾盆。明帝本待翻智嫔的牌子,太监来报兵部有要事上奏,明帝只得去了。智嫔恋恋不舍,又想着这等天气,不知斗真是不是还在外面巡夜,一时竟不知究竟该牵挂谁。她原是个刚强爽快性子,甚少犹疑不绝,唯独这件事上,着实进退两难。
庆儿见她呆坐在窗边便道:“主子快坐进来,加件衣裳,前儿才烫了手,再着凉可如何是好?”智嫔也不回头,呆呆地说:“表紧,你又操心了。我病了自有人医的,你为什么每天只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她眼睛雾蒙蒙的,不知在看谁。庆儿心知她思绪混乱,便扶她站起来往里屋走,笑道:“主子金枝玉叶,碰着一根小指头也了不得。况且主子的事就是奴才的事,主子先前和奴婢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主子忘了?奴才可不曾忘。主子的事,奴婢不操心还指望谁操心呢?不管什么事,主子放心就是。”
次日傍晚,祐贵人带着小凉探望智嫔,送来两盒苏州点心,说是上午她额娘进宫探望,因想着宫里头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恐怕造次,不敢带不上台面的东西。所以只送了些特产点心,是从家乡带来的大厨用家乡的原料做的,跟进上的东西也略有不同,请大家尝个鲜罢了。
私下送庆儿的却是一支翡翠簪,成姑娘则是一双碧玉镯。成姑娘私下跟庆儿说,手越夫人为人亲善可喜,来时不但给女儿捎了一大堆吃的用的玩的,凡服侍贵人的宫女太监,一个不少都打了赏,连外头做粗活的小太监小宫女都没落下,弄得大伙喜洋洋的过节一样。庆儿笑道:“这就叫有其母必有其女,祐贵人平日为人就好,想来就是这么承袭下来的。”
这晚却是月明星稀,祐贵人打发宫人们都睡了,自己开了床头的柜子,从额娘送来的包裹下取出一封信,那熟悉的字迹跃人眼帘,讲的是多年前尘封的一段陌生往事,这件事的真相,她到此时才了解。
祐贵人平静地引燃信纸,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像要将她_Tun没。她吹了灯,将那纸灰踩得粉碎,雪白的脚背在月光下显得妖异而毫无生机。她抬头望着天花板,她的眼底聚集着漆黑的风瀑,目光像是望到深深的夜空中去。
多少年了,那些本已渐渐黯淡的火光、人影、呼喊,从未像此刻这样历历在目,令她夜不能寐,那些噩梦与亲历混杂在一起,刺痛而眩晕,她听见自己心中那凄厉骇人的声响。
心中的那头怪兽,今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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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内,松竹馆里,丸山坐在紫檀椅上随着戏子的唱调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贵妃出浴啊。”丸山笑着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画卷。
待到戏子一曲唱罢,丸山起起身来,放下一枚银锭,拿起画卷走出了戏馆。
次日,热河行宫,荷花池内碧波荡漾,莲蓬盛着水珠一晃一晃的耀着眼睛。明帝尚且遣去了身边的侍女太监,自经打着金边的折扇看着丸山道:“爱卿是要与朕说何要紧之事,还要如此隐蔽。”
丸山不语,默然的从袖子内抽出一卷画卷,摊开在石桌上。
画上画的是一幅东洋女子人浴图,图中的女子背对着画者将一身振袖褪倒肩下,脸微微转了过来,脸上并没有什么粉饰,白皙的肤色,略显得有些厚实的嘴唇被肤色衬得红润异常,眼波如琉璃一般,全然一付媚态,勾人魂魄。
明帝觉得画中人甚是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愣了愣,问道:“丸山爱卿……这是……?”
丸山微微欠了欠身,道:“回皇上,这画中是小女。”
明帝更是犯起了迷糊,问道:“爱卿何时来的千金,还是个东洋人,朕如何全然不知。”
丸山这才抬起头来,答道:“回皇上,小女只是臣的义女,不必如何张扬。小女本是和妃娘娘的陪嫁丫鬟,现在正伺候着润妃娘娘。小女也并非什么东洋人,只是从前有东洋人教过她些杂艺,便喜欢上了罢。”丸山突然跪了下来:“和妃娘娘托人告诉臣,说她已没有多少时日了……不能再伺候皇上是娘娘目前最大的心病,娘娘说小女跟随她多年,在宫中行事尚久,也是她心中能代她伺候皇上的合适人选,却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微臣才画了这画卷……皇上……”说着,丸山竟哽咽起来。
明帝缓缓背过身去,道:“难得和妃一直为朕着想着,也总是她方方面面都那么周到……唉……”明帝顿了顿:“至于爱卿之女……也到是一枝红艳露凝香。”
“小菜子。”明帝唤来菜公公,又转身问丸山道:“爱卿,令嫒叫……”
“回皇上,小女叫上田竜[注①]也,唤作竜儿。”
明帝思索了些,遣开了丸山,直到丸山远远的退出了他视线才缓缓开了口:“今。就让凤鸾春恩车[注②]去润妃宫里接竜儿罢。”再道:“让她穿那东洋的衣裳来,朕,也很久没有见过这般新奇了。”
人夜,凤鸾春恩车摇逸着金铃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划破黄昏的沉静,远远的传遍了整个后宫,各宫嫔妃贵人都停步下来倾听,听这凤鸾春恩车又驶向何处了。
德馨宫,润妃听得车声越来越清晰,越发的兴奋起来,忙让人找龙儿来梳妆,宫女却禀道整一天都没有见过龙儿的踪影,润妃一边疑惑着一边慌乱的叫人翻找着衣衫。
“我那件月白色的哪儿去了,皇上最喜欢我穿那件了。”润妃一手执着画眉笔看着衣裳架子问道。
“娘娘,不必了。”门外传来木块敲打石板的声音,润妃一转身,是龙儿站在门前。
润妃看着龙儿一身异服又是浓妆艳抹,皱了皱眉,招手道:“你弄成这样做什,这一整天的去哪里了,快,过来帮我梳头,描眉。还是你描的眉最好看……”
龙儿仍旧站在门前,一步未动,再说了一次:“娘娘。不必了。”
润妃这时全然明白了,狠狠的扔下手中的画眉笔,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龙儿的领子,吼道:“你这不知廉耻的小贱人!”扬手“看我不打死你这下贱货,叫你勾引皇上叫你痴心妄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凤鸾春恩车早就停在这德馨宫门前,就在润妃一手正要打在龙儿的脸上时,菜公公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吵吵什么吵吵,竜儿姑娘,该走了,再不走难道要叫皇上亲自来接你吗?排场挺大呀。”
龙儿月兑开润妃的手,转身整了整领子,走出了三四步,又回过头来朝着润妃笑了笑:“娘娘,过了今夜,我们或许就是姐妹了吧。”
润妃愣在那里,只听得木屐敲敲打打的声音响起,再消失,接着,凤鸾春恩车又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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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后坐在浴池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突然开口道,“小藤,你说我像不像这花瓣?”小藤笑道,“好端端的主子你又伤风悲秋的做什么?”翼后抬手鞠起一捧水道,“君王就如同这流水,你以为你飘荡在他的心间,但当你想握住他的心的时候,他就从你的指缝间毫不留情的溜走。”他看着掌心细碎的花瓣碎片,“而你的心,却再也恢复不了昔日枝头间的灿烂。”小藤劝慰道,“既然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何不放开一些,继续飘荡在水间呢?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翼后笑道,“小藤你何必宽慰我?你该知道,即使能投影波心,却也是雁渡寒潭,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哪怕有惊鸿照影,也只是片刻留心罢了。”
小藤帮翼后除下身上的衣袍道,“主子你还是赶紧洗吧。尽说些小藤不懂的话。该请格格来跟您对谈才是,或许能解几分您的愁绪。”翼后轻哼一声,慢慢浸人浴汤,“山雨欲来风满楼。谁未必帮得了谁,谁也未必比谁幸运。”
泡了一会,翼后突然道,“小藤,去找菜公公,就说本宫对那惊了圣驾的小狗很是好奇。让他悄悄的送来给本宫看看。”小藤抿嘴笑道,“主子你不忍心了?”翼后轻轻揉捏着手臂道,“人虽狠毒,那狗儿却是忠贞不二,何必枉自送了性命。何况……”他冷笑一声,“做手脚的人也未必是全无纰漏可言。”小藤依言出去吩咐了河合。
等翼后洗完,就看见河合抱着一只小狗站在廊下,他笑道,“河合,这抱狗丫头一职由你担来倒也合情合景了。”河合笑道,“娘娘您言过其实了,陛下不喜犬类又非今日伊始,河合何曾有过抱犬立于庭中之时?”翼后道,“你觉得此犬有瀑躁之性么?”河合笑道,“娘娘您说笑了。此犬属良种,性甚乖巧,我怀中这只更是胆怯。因此……”翼后道,“你不必说了。去告诉菜公公,这只狗本宫要了。陛下那边让他自己想办法应付吧。”
可怜菜公公,只得回绝了梨贵人的请求,坚持一定要fire野犬,以避免让人发现破绽。好在梨贵人因不忍见爱犬惨死,未去观看,到场的其他人对那小兰也只是当日一撇,印象并不深刻。此事遂就此终止。
些许日后,翼后使小藤赠一皮套与梨贵人,竟引得梨贵人泪雨纷飞。小藤容他悲戚片刻后方道,“主子有一句相赠。永远表瀑露自己的软肋,你的软弱就是他人伤害你最好的武器。”梨贵人哽咽道,“替我谢娘娘忠言。梨儿自当自省。”小藤又道,“我家主子已打算择日先行回京,想问梨贵人有何安排?”梨贵人擦了下眼泪,沉吟了片刻道,“还请您转告翼后,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龟梨家的人就信奉一个原则,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几日后,翼后和二十四格格先行回京,摄政王亲自护送。明帝握着摄政王的肩膀说道,“朕把朕的皇姐和皇后就交给王爷你了,请务必把他们安全的送回京城。”摄政王躬身道,“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外人看来好一派君臣情深,却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其间何等的波涛暗涌。翼后冷眼旁观,良久才开口道,“时辰已到,臣妾等该准备上路了。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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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京城着实的闷热起来了。
到了晌午后,乌云一点一点的聚拢了来,整个天都暗的。知了隐在树叶中间,嘶哑着喉咙拼命的叫着。整个皇宫在知了的聒噪下却显得分外安静。
德馨宫内,知念在和妃身边慢慢的摇着扇子,看着窗外的一动不动的柳丝儿道,娘娘,怕是要下雨了
和妃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那黑压压一片的云,问着知念,皇后娘娘是几时动的身?
回娘娘,是昨儿晌午个动身的,明日也该到了。
和妃出了一回神,然后问道:是从哪个门进来?
回娘娘,从午门进来。娘娘可是要去接皇后娘娘?
和妃点点头,虽是病着,也不能缺了礼数。
中居太医叮嘱娘娘不能劳累,午门太远,娘娘仔细招了暑气,皇后娘娘过午门后就进乾清门,娘娘不如在乾清门接着吧
和妃想了一想,罢了,就这样吧。
蓦地一声惊雷轰隆隆的炸了开来,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向窗外看时,一道闪电撕裂了暗黑的云层,豆子大的雨点倾盆而落。
和妃看着雨,忽然来了兴致,叫知念把常春藤的凳子搬到了窗下,铺上了广西进贡来的竹叶子编制的青竹垫子,坐在窗边看雨。
雨水冲刷着铺着安州青砖的院子,那青砖逐渐显出了青隐隐的花纹,发出如若击鼓的咚咚声。原来这安州青砖在制胚子的时候中间是空的,注人了空气,不同的烧制方法就烧出了不同的花纹,无翻流云样的也有,百花团锦样的也有。这德馨宫内铺的是碧天荷叶纹的。想当初册封的时候,和妃便爱这德馨宫的地砖花纹,明帝便顺从她意赐住了德馨宫。那些事,那些和明帝的往事,模糊的竟如前世。
和妃看着那些被冲刷干净的花纹,显出荷叶的样子,恍然如那些风光旖旎的小荷塘——冈田家的,樱井家的,以及那……圆明园的荷风亭。
和妃看着青砖出神,知念却怔怔的看着和妃。她知道和妃心里在想着那一个人,而她,又何尝不想呢?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炷香的功夫,雨势已小,又过了会,渐渐的停住了。
和妃收回目光,刚抄起手边的书,就听知念惊呼:彩虹!娘娘快看,是彩虹!
和妃顺着知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天空的东南方向,果然挂着一道清晰的彩虹。
雨虽然停了,但乌云并未散去。阳光从缝隙中撒出的光线映着五色的虹,那赤橙黄绿的颜色分外清澈。
在清晰彩虹的边缘,还有一条彩虹,只是有些淡淡的。
真美啊,知念赞叹着。
和妃的脖颈有些酸,但依旧仰着头,看着那彩虹。
阳光慢慢的隐没在乌云后面,彩虹也渐渐的淡了。
知念一直看着天空,直到彩虹彻底的消失。回过头,便看到和妃做到了桌子边上,提着笔。
知念忙在砚里添上水,磨着墨。
和妃想了一阵子,提起的笔又放了下来。
娘娘,不写了吗?
和妃楞了一会,慢慢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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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和妃早早的睡下了。知念服侍完和妃,天色尚早,便来到了如意馆。
明帝出游热河,馆中的画师部分随行,剩下的也都各自出宫去了。偌大的如意馆空荡荡的。
知念轻轻的推开门,便看见了大野画师略微瘦削的背影,伏在桌子上倾力的画着。
知念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大野智的身后,她伸出了手,想触摸一下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手伸到了那肩膀上,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纵使她百转千回柔肠寸断,纵使她赴汤蹈火生死相随,眼前的那人,心里装的,总归不是她。
她垂下了手,大野先生
大野智有些慌乱的遮掩了一下桌上的画,回头看是知念,才松了一口气,知念姑娘,他拽出一个凳子,坐吧
知念瞟了一眼桌上的画,并未有人,只是那日的荷塘,荷花,和今天的彩虹。
一阵沉默。知念看着大野智,大野智只是发着呆。
大野先生……
大野智回过神来,柴儿。。。和妃她,怎样?
先生,在知念面前,请以自己喜欢的名字来称呼娘娘吧
大野智看着知念,这个他注定要辜负的人。知念的脸红红的,鬓边的头发有些散乱,大野智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想伸出手帮她拢一拢头发,迟疑了一阵,还是放下了。
上几日中居太医给娘娘瞧过了,嘱咐娘娘表劳累,不可费神。这几日娘娘也不怎么玩九连环了,只是偶尔看一看书,身体和精神也好了些。
大野智点了点头,想起和妃那羸弱的身子骨,心里又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
先生,知念接着说,明日,皇后娘娘就回宫了,二十四格格也会回来,所以……所以知念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来如意馆了。。
大野智一愣,不能经常来了,就代表,下一次见到柴儿,又不知道是何日;柴儿的消息,也不能那么顺畅的到他这里了。
虽然脸上依旧呆呆的,但大野的心思知念都看在了眼里,先生请放心,娘娘身边,有知念在的
大野智抬起头,想道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是呐呐的笑了。
知念低低的道,先生,这一切是知念甘愿做的,既是知念心甘情愿,请先生切莫道谢。
那话像一把刀,直直的刺进了大野智的心里。
既然都是痴人,又何必相逢呢?只不过那凡人,都摆月兑不了宿命的纠缠。
知念的身影隐没在夜晚来临前的最后一点光影里。
御花园池塘里的青蛙欢快的叫着。夏日的傍晚,在大雨和彩虹过后,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一切都显得生机盎然。大野智心里却一片悲凉。
那命运,何时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柴儿,桂花楼的雅纪,伴在君侧的樱井,还有那小小的知念。
故事最后的结局,依稀已经摆在了他眼前。
59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3:55:00
再说那日兵部尚书虽扰了明帝和智嫔的春宵良夜,但当兵部尚书将那折子往明帝跟前一递,却让明帝心里着实一紧。那折子上列的尽是西边边境渡边国频繁招兵买马的内容,大有起兵叛乱之势。明帝这才意识到自秋山告老后戍边大任就空了下来,不怨渡边在这时候囤积力量虎视眈眈,的确是自己一心只考虑朝廷内部的争斗将边疆大事搁暂了。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挑一名良将,担起这戍边的大任来啊。
但念在兵部尚书为自己所荐的都是与摄政王有牵连的人,明帝想镇西大将军手中至少有正红旗和镶蓝旗两支共约五万人马,若是交予了光一,怕更被其钳制。明帝横了心,让兵部尚书先行退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召摄政王前来商讨此事。但明帝知道,即使他不说,也会有人告知光一。而明帝目前想的,只是缓兵。
当夜明帝在殿内思索良久,最后御笔写了一道密函,差了身边的亲信立刻送至仁王爷府上,约其三日后面圣。
于是第二天翼后与二十四格格突然起驾回京,并让摄政王光一亲自护送。离开的时候明帝亲口嘱咐光一要将翼后和二十四格格珍送至京,为的,就是要光一不便委托他人抗旨不尊,亲自护送好无暇来参与边防一事。
扑啦扑啦,扇动着碧蓝的翅膀,惊醒了在院里乘凉的仁王爷。仁王爷抬头一看,是一个乌嘴的雀儿。仁王爷笑着将它的爪子握起来,仔细看看正是自己送与梨贵人的那只蓝金刚。
“你这小东西,莫不是主子没有喂饱你饿着肚子才想起我来了吧?”
那蓝雀儿用脑袋蹭了蹭仁王爷的脸颊,像讨好似的。仁王爷向四周望望,不知它是飞了多久才找到自己这儿来。倒是怪机灵的一只小雀儿,和自己相投,只是它的主子,却让自己总拿不定办法。
仁想起昨夜皇帝的密函,御笔珠玑,心里一算便知道定有棘手的事要自己为难了。这般一来,恐怕再无多少闲暇的时日可供自己这个“王爷”消磨。看着这个小家伙,仁王爷不禁感慨起来,将它带进自己的书房,掰了些丫鬟早膳贡的紫麦小饼喂了它。那蓝金刚啄食的功夫仁王爷展开一张宣纸,写下几行墨迹后卷成一团小心绑在了蓝雀儿的足上。
“你要是通灵性,就千万将这信带与你主子去。要是飞错了窗户,瞧你下次来我就让淳把你的蓝毛都拔了,送给御膳房充乳鸽去。”
说着笑了笑拍拍蓝金刚的翅膀,蓝金刚受惊一般展开羽毛唰得就飞出了书房的窗子。
你若是懂得我的心思,能给我一句准话,我也了了心结,坦然去应国事了。
梨贵人找了一晌午的功夫都未寻见自己房内的蓝雀儿,刚刚心急着差小草去御花园寻去留自己一人在房内等时,那小家伙却自己飞回来了。梨贵人抚了抚胸脯道:“你可吓着我了,又飞哪里玩去了?”见自己的蓝雀儿无恙,梨贵人立刻露出笑颜。正此时看见蓝雀儿足上绑了什么,大骇,四下看了看无人才小心拆下来读了纸条上的内容。清秀的小楷记着一首词。
一夕寒雨一夕风,藤架下,海棠秋。憔悴焉得行人留。谁道前月,曾递倩手,花尽别时路。
残月晓风杨柳岸,却伴孤酒独徘徊。梦中忽逢离人影。更醉更醒,一笑叹尽,苦短总春宵。【注】
读见海棠秋三字梨贵人已知是谁写的了,心里顿时空了半拍,字字都是相思的悲凉。梨贵人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哀愁的词藻,只知道这些话不能留下,赶忙碎步奔到香炉旁将字条开盖塞了进去。烧起来的烟呛得梨贵人不住地咳,烟熏得双目涩涩直掉眼泪,到后来竟也分不清是烟熏还是心疼的了。
人了夜,梨贵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总是想着仁王爷写的那几句词,心里就像偷了什么宝似的既欣喜又不安。待小草回房睡了,梨贵人终是耐不住性子,起身来到桌边提起笔来揪着心写下了四行诗,以同样的方式绑扎在蓝雀儿的爪子上将它放了。看着蓝雀儿飞远的身影,梨贵人双手紧握,轻轻祈求能让她就这么自私一次……
我逢君傍夜湖畔,莫将恩救报月寒。
心系牵肠未敢言,知花解语不得安。
伤其回目已千年,我着嫁衣奴侍宴。
悲晚杜宇啼不归,哀后再见宣室前。
仁王爷打开那纸条,仅仅看见一首平平无几的诗,但细看来却不由皱了眉头。
你这样难言的心意我岂是不知?即使掩其与字里行间,但仁心里明白了,那般用心良苦,足矣。
过了两天正是光一送翼后、二十四格格离开热河的翌日,仁王爷便奉旨秘密人殿面圣。到了殿上明帝已经等待多时,仁笑了笑躬下身子拜了君臣之礼,发现殿内除了自己和明帝并无他人,连菜公公都叫明帝支开了。仁王爷心知定是大事,更是从容一笑,立起身子道:
“皇叔单叫仁一人面圣,怕不是想和仁唠唠家常吧?”
“仁自小聪明,懂得朕的意思。事关重大,朕也不与你隐瞒,开门见山地说,是关于边境渡边国一事。”明帝将前几日兵部尚书递呈的折子给仁王爷看过,皱了皱眉。仁王爷读过便猜了个大概。
“仁素闻渡边国一直垂涎我皆倪的河山,自秋山告老后更是明目张胆招兵买马。如今看来,皇叔就是为此事担忧?”
“这是自然,皆倪泱泱大国岂可让渡边如此无礼轻视,公然在边境练兵以示进犯之意。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亲自过问此事,以树大国之威。朕以为当务之急便是找一文韬武略之良将,速速前往西边与渡边接壤的帝博斯率正红旗和镶蓝旗五万大军踞镇要塞,重振国威,以绝渡边之望。”
“既然皇叔已经早有计谋,何须唤仁这浅陋后生面圣。皇叔手下的将领无不是人中龙凤,皇叔还有何忧?”仁心里推测到几分圣意,怕正应了自己的猜想,连忙先开口断了圣意,谁料明帝却很坚持,道:
“朕心里有一人更为合适。”
“……仁驽钝,不知皇叔所说是何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果真让自己猜中了龙意,仁王爷愣了愣神,虽然已经知道不可能推辞,但还是开了口。
“皇叔身前身后人才辈出,为何要仁这毫无经验的后生担此重任?”
“哎——经验都是慢慢积累出来的。朕以为仁你才智过人且做事有勇有谋,更有他人不可匹及的魄力。这镇西大将军一职交付与你朕自是放心不过了。”
其实明帝心里也不能断定仁王爷的实力,但情势所迫不得不采取这般措施。仁低下头,心里像压了千斤重石,最后只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
“谢主隆恩。”
“好,朕赐你一道密令,从明天起便火速前往帝博斯不得有片刻迟留,且一路上不可先泄露军机,下车到任后立马披甲为镇西大将军,左右侍从接连升三等,任你差遣。仁啊,朕可将戍边要任托付给你了,不过几日,朕也要提前归京。你定不能负朕,负了天下苍生。”
笑,苍生是谁?为何要我去拯救,我无非是先斩后奏的一枚棋子,却冠冕到这般地步。
出了御书房,仁王爷一路只身绕御花园而行,心里却苦着这浩荡皇恩。忽闻有琴声哀愁,是淡淡的别惜。顺琴声一路走,远远看到河畔的柳树下坐着一身着贵人衣服的女子,四下无人,正是斗真侍卫负责巡守的路段。仁王爷知道那树下坐的就是前日写下五十六字的梨贵人,想与斗真故交,便讨了个人情,换的片刻无人扰的宁静,说与梨贵人的府上有来往,故友相会,不愿被旁人打扰。斗真命左右去前路视察,留了一炷香的功夫给仁王爷,也没有多怀疑什么。
仁放轻步子,并不想打扰到弹琴的人,缓缓绕到她身后,窃听她低眉信手续续弹。真真应了白居易的那两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只是梨贵人弹得曲子,凄婉低凉,拨得仁王爷心里断断续续地生疼。正听着,仁王爷留意到梨贵人的琴上第三根弦破了口,裂开来十分锋利,眼看梨贵人就要按上去了,仁王爷连忙俯下身子握住梨贵人要降下去的手。
“小心——”
梨贵人吓了一跳,不禁回过神来才看见刚刚要落指的弦破了口。继而又反应过来抬起头,却对上了仁王爷乌黑的双眸,惊得心里小鹿乱撞,连忙收回手起身推开。
“给,给王爷请安……”
仁王爷的右手突然被抽空,呆愣了片刻,突然痴痴地笑了。想起殿上的那道谕旨,心知没有多少时日再能见到眼前的人,并不失落,只是戚戚然一笑,轻声说:
“瞧你,若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梨贵人听到这话里有话的句子,本就水灵,心里更是慌乱起来,还没好意思开口就等到仁王爷的后话:
“我刚刚上殿,本不该与外人泄露此事。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总之,明个儿我就要走了,也许三年五载不能归来。为了什么事你也不便多问。今日见你,就是留个念想,怕日后相见已是白首。无论你怎么想,你我,也就至此了。”
听了这话,梨贵人如当头棒喝一时没了言语,心里如一团乱麻,又像抽空了一般。仁王爷见她并未搭话,想就这般吧,便转身欲走。就在仁王爷掉头的一刹那,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还是放不开你……”
像等待了千年的花开,隐忍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梨贵人抱着仁王爷的腰啜啜唧唧地哭出声来。就是这样的哭泣,让仁王爷本已认了的心徒生几分怨恨。仁王爷回过身紧紧抱住梨贵人单薄的身子,在柳树下依依相偎。
“傻瓜,你当我看不懂你的心意么?五十六字其实只有一句是你的心情‘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当真以为我不明白吗?”
梨贵人默不作声一个劲地摇了摇头,但她已经知道晚了。没有什么能留下抱着自己的人的脚步,但求这拥抱能再久一刻,就这么奢求一次也好。
“和也,若与你不相逢也是好的。但不与你相逢,我亦不舍。只恨今世你我机缘巧合,尽是偏差;造物弄人,有缘无分。现在能用力拥你人怀,我已足够。”
他唤她和也,这是他们相逢以来他第一次唤她的名。梨贵人的眼泪断了线般地往下淌,就在这一句话间梨贵人抬起头轻闭双眼,口勿上了仁王爷的唇。
轻轻厮磨相口勿,留恋他甘甜的唇齿,仁王爷终究软了心,狠狠抱着怀里的人低下头亲口勿他。明明是越矩过了界的轻放,却早已欲罢不能。最后梨贵人含着泪推开了仁王爷的口勿,哽噎地在他耳边低声道:
“刚才那首曲子,叫《良人归》,我只弹与你一人听。你要好好的。”
什么都来不及交代,什么都来不及诉说,但使良人归去,不知何日相还。
过了一日,仁王爷便带上中丸和淳,以及妾室玉雅带宫里临时调的镶黄旗百人上路了,遥遥路途,良人不归。
?
?
啪~~又一个玛瑙盏摔碎在地。伴随着尖锐的破碎声,四溅的碎片溅到了素面的花盆底鞋上。花盆底鞋下意识的向后一跳。
新拨过来的宫女——那花盆底鞋的主人——佑树,有些惊恐的看着怒气冲天的润妃,小心翼翼的拾着地面上的碎片。
娘娘请息怒~打扫干净了地面,佑树端来一杯金银花泡的清心茶,娘娘息怒,喝杯茶吧~~
润妃喘匀了气,侧着脸盯着佑树,谁叫你梳这个偏坠髻的?谁叫你带这个攒珠耳坠子的?谁叫你打扮的这乔模乔样?
佑树退了两步,润妃站了起来直直的走到小我面前,你这样是想勾引谁?
佑树端着茶盘扑嗵的跪了下来,娘娘~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摘下来~~
这边正乱着,凤鸾春恩车上金铃的声音遥遥响起,由远及近。润妃听在耳中,五内仿佛火烧着一般,关上窗户!给我关上窗户!
佑树急忙跳了起来放下茶盘,将窗户关的跟铁桶一般,然泡公公那尖利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圣旨到~~上田龙也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田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重椒闱,德光兰掖。贤良淑德,可赐恬贵人,取恬良温润之意。赐恬贵人,东洋木屐二十双,东洋和服四十套。钦此~~
龙儿双手接过圣旨,那边小太监已经将衣服和鞋子搬进了屋子。
泡公公笑眯眯的扶起龙儿,恭喜贵人贺喜贵人啊~~皇上让奴才转告贵人,已经入秋了,马上就要回京,待回京后皇上将另修住所以赐贵人,因此贵人暂且就在润妃娘娘这里安住。
龙儿瞟了一眼关的紧紧的窗户,有劳公公了~~
金铃声再一次响起,凤鸾春恩车铜质的车轮压过青石板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恬贵人安静的坐在车里,身子随着车子的摇晃微微摆动。藏蓝色的和服带着橙色和黄色的花纹,是上好的蓝缎锦,越发衬得肤色姣姣,眉目如画。
和妃娘娘,这一下,你可以安心了。
虽然一连很多天润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门窗紧闭,但每天日落十分都要响起的悠扬的金铃声,像毒蛇一样咬噬着她的心。
前门逐狼,后门入虎。刚刚斗罢梨贵人,自家后院却起了火。满宫的人都看到了这场天大的笑话。
能摔的东西都已经摔光了,小我每日也素颜素衣相对,那心里的燃烧着的愤怒和妒忌的火,再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每日头痛欲裂,浑身乏力,润妃知道又该叫锦户太医来把把脉了。
这一日傍晚,西边天空的云彩像烧着了一样,漫天的红。恬贵人登上凤鸾春恩车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锦户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套着雪白袜子的玉足上,蹬着沉重的木屐,恬贵人甩掉了甩脚,木屐飞到了车内的一角,她不再是龙儿了。就算不穿木屐脱掉和服,她也不再是龙儿了。
——纵使当初君暧昧不清,龙儿心里,也隐藏着小小的想往。而如今……罢,罢……她的路,其实早已堵死在看到了那两人背影的那天。
她的恨,会有人来承担。
于是这一晚,明帝觉得龙儿格外魅惑,那隐在和服中如缎子般光洁的肌肤,甜蜜而诱惑的笑。明帝一把将恬贵人揽在怀中,竜儿啊,封了贵人,可还称心如意?
恬贵人轻轻一笑,抚了抚明帝的胸口,拉下了龙床边的帐子。
60- -发表于:2008/7/21 15:09:00
我KY的进来说一句;原来不是我rp了orz
我们HLL的2号L啊!
可以把字弄得大一点吗?囧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