ゆーと&山ちゃん★四年轮回之夏★二千二百円の⑶日間

1993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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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发表于:2008/8/4 23:58:00

新L按爪

他们再相逢 会是什么时候啊。。。

不要V啊


62MOE~发表于:2008/8/5 0:37:00

俺来晚了~先爪一个!

比油君更文了啊~XD

那个,那个,山田小盆友是被AKUMA CHU了一口吧!

喷个“选择性失忆”。。。小盆友们快重逢吧


63穿越发表于:2008/8/5 0:57:00

看着比油君的文俺觉得俺的心顿时年轻了起来>///<


64==发表于:2008/8/5 1:07:00

其实我想看Q版的两小孩漫画啊

65海胆君发表于:2008/8/5 2:27:00

半夜跑上来吆喝,还没找到组织的同学请PM本MJ问Q群号=v=,字母君U也是,到时候细说
然后,看文看喷了,因为看到1.5秒,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15秒,也是俩孩子干这事儿来着>_<
最后,活动的话,因为新剧的原因,个人提议来个伟大老师大缅怀
比如做PV啊,写文,截图说故事啊等等
毕竟松木和群青不会再有了,而他们俩的美好也应该被记住>_<
爬去躺平~

66= =发表于:2008/8/5 3:46:00

努力爬上來...

摸摸..32小朋友俺DACHI皆是同命相連的人啊...

小芋頭為什麼要搬走???

良心發現不想繼續欺負32小朋友


67。。发表于:2008/8/5 9:32:00

首页留爪ORZ

我都没注意新楼开了。。。不过在外面看名字的时候还是猜到了=v=

对新L名表白。。。。

于是我想说,不管怎么说有的上剧就有JQ可挖啊OHOHOHO。。。。


68板砖发表于:2008/8/5 9:35:00

我也来爪=v=

期待U们的庆祝活动XDDD


69·X·发表于:2008/8/5 10:55:00

。。。上座楼后五页开始蹲ORZ,带MJ来按个爪~从此做长驻人员><

正在被BC上的偷笑萌到ing


70·X·发表于:2008/8/5 11:08:00

好脱掉MJ了~

比油君啊爱死你的文><20L的图真配文~

儿子你这小恶魔……虽然爱他就要欺负他,但你也太狠了点OTL……等着长大还债吧=v=

山田小朋友真的不是选择性失忆了那1.5秒么XD


71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2:55:00

披MJ,PO文=x=
下面的文跟活动无关,在上一栋L也PO了一点。然后是从某地搬过来的,看过的TX请54,单纯填L用wwww
(这人好懒啊

72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2:58:00

【青松】俺たちの
1.

群、群青……?

?

聽到梅野叫出那個名字時,松木聰太的心跳漏了兩拍。

雖說那之後也已經過了好幾年,但【群青隼人】這個名字對於松木來說,卻是無論如何也磨滅不去的某種深刻東西。

看著眼前身穿藍色校服一臉溫柔微笑的少年,松木的思緒有那么一瞬間飛回雙肩書包的年代。

解圍這種事情,如果演變成只會讓自己更加尷尬并就此蒙上人生第一層心理陰影的話,被解圍者內心絕對不會是感激不盡這種心情。

陰影對於當時還很幼小的心靈,是不可能區區幾年時光就散去的。所以偶爾被梅野提及或是自己不小心想起,窘迫值都達到差不多要去撞墻那種境界。

不知道在哪裡看到有說,無論是愛或恨,如果一個人長時間占據另一個人心中某個部位,那么兩人的羈絆大概會持續一輩子之久。

換個說法,這叫有緣。

千里迢迢從八十公裡外的鄉下地區坐了兩小時電車去實現人生第一次涉谷之旅,抱著想要變成大人的想法在東京街頭迷路后居然能碰上兩年不見的小學同學,而且還要是自己光想到對方名字就不自覺臉部抽搐的那位。

這叫有緣的具現化。

孽緣。

松木想,神明絕對有聽到自己的心聲,但是他老人家搞錯了啊,群青對於自己,明明全部是強烈的[不想見面]心情吧。

看到熱情地跑上前打招呼的群青,松木故作高傲狀叉著腰回應,原本想在氣勢上稍微能勝過對方一點,卻馬上被一旁對著私立校服流口水的竹倉破壞得沒影沒蹤。

?

只要一看到群青,自己的自尊心、好勝心全部都被激發起來,可是無論多么努力,最後贏的還是群青。

現在,淡定站著露出禮貌笑容的群青,毫不費勁的被剛見面的人評價為帥氣,而自己幾秒鐘之前糾結的卻還是像[爲了體檢時風光一把而買條帥氣內褲]這樣小孩氣的煩惱。來到涉谷就是爲了買內褲,涉谷大概會哭的吧。

所以,兩年前得知群青考上都內私立名校的消息,松木恨不能立刻沖到鹿島神宮燒香還愿一下,終於可以不用在某人陰影下過活,也不至於想法子贏過他而搞得全身疲憊。群青家搬走那天,松木扯上梅野,笑嘻嘻的跑去送別。

群青提著行李袋走出來時看到笑得滿臉喜慶的松木,先是一愣,跟在後面出來的群青夫人攤上笑容說還特意來送行有心了。

松木聽罷,慌忙收起笑容,跟梅野兩人僵硬的鞠躬回禮。抬頭看到群青已經把行李放到車上,一臉淡然的笑著看向這邊。

松木平常最看不慣的,就是群青向自己投來的淡淡微笑。因為在松木看來,那是一種變相藐視,或者說是輕視。也就是說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無論自己有多么認真的較勁,完了之後那個人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就連群青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叫自己名字的這種行為,也被松木毫無理由的視作是欺負事件之一。因此自己絕對沒辦法叫他隼人,甚至連姓氏【群青】,都很少說出口。自己的姓氏僅僅是“松木”而已,那個人的卻相當具有主宰性

什麽“群青”,一聽就嗅到統領的味道。松木對此不爽很久。

?

坐上車后,群青趴在窗口回頭向松木他們揮手,礙於面子松木忍住喜意似笑非笑的說,走好啊。群青忽然不笑了,眼睛里泛起異樣漣漪,明顯到遲鈍如松木也察覺了。面對群青的變化,松木驚訝到忘了欣喜,然後竟然有幾秒鐘覺得胸口堵得難受,仿佛即將離開的是自己形影不離的好友。

兩人相對無語,汽車開動時群青又恢復了笑容,然後輕輕說,再見哦。

那時,松木頭一次發現,群青笑起來其實也挺好看的。

?

群青那時候說了再見,所以兩人今天相遇了,在人頭攢動的東京街頭。

松木想這個人是不是一直有命運之神的眷顧,而自己則是“人生苦短,多有患難”這句名言的良好實行者,他輕說了一句“再見”就把自己念了無數遍的“永別”給消滅,造成這次街頭再會。

於是松木又開始彆扭起來,一邊費力掩飾初來涉谷的緊張感和身上村土氣息,一邊再次跟群青對著干。先是內褲的SIZE,之後是很不要命的吹噓自己班主任是個好老師,直到群青發來信息想跟老師見面時松木才暗自抱頭哀號。

松木一直都認為群青是那種喜歡長篇大論,還出難題讓別人陷入難堪的自負高材生。所以當他跑來自己家道歉時,反倒有點無所適從了。看著一臉內疚誠懇地說著對不起的群青,松木前一半慶幸自己說謊的事沒有被發現,后一半又境界外的恍惚起來。

已經沒有跟群青對抗的必要和藉口,那么兩人的人生道路就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這么想著,松木不自覺的唏噓起來。

又回憶起兩年前群青離開時的眼神,松木嘆了一口氣,被迫接受自己其實并不討厭群青這個事實。

?

站在兩人再會的天橋上,松木轉身正好跟一個人獨自回家的群青視線對個正著。

然後,道歉。雖然還是孩子氣的口吻。

群青疑惑地說,就爲了這個特意來找我?松木嘟起嘴反駁道,你還不是特意跑去我家。然後轉頭看到群青抿嘴溫柔一笑。

?

這天特意出口說了“不想輸給你”這種話,過後松木自己也十分不解。明明羈絆已經解除了為什麽還要特意去再度系上。

仔細一想,可能是自己從沒有正式贏過群青。

之後,松木把這個想法寫到信里,說著想要真正贏一次之類的話,收到回信時失望的發現群青并沒有就此說太多,而是留下一個讓人費解的回答。

【聰太你,其實一直都沒有輸過啊。】

竹倉扭著腦袋說,這個群青還是不把你放在眼裡啊。松木沒有出聲,定定對著信紙陷入沉思。

應該早就發現,兩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只是不知道,變的是自己,還是群青。

?

後來,群青經常在周末來到松木家。先是松木的母親,接著是父親,最後連哥哥都圍著群青轉。松木每每焦躁的扶額頭,對客廳里其樂融融卻與自己沒關係的景象無可奈何,只好回到房間窩在床上賭氣。不久聽見拉門的聲音,坐起來便看到群青正跪在榻榻米上從背包里拿出一本本課本擺放好。

做什麽?松木驚呼。

群青抬起頭認真的說,阿姨讓我給你補課。

松木只覺得一陣眩暈,然後看到群青優雅的做了一個[]的動作,正要反對,卻看到敞開的拉門外站著擁有可怕表情的母親。

【這次考試成績理想的話就給你買手機。--by 媽媽】

她手裡拿的白紙上如是寫著。

?

松木感覺自己身體一滑,癱坐在書上。

?

群青的教學效果挺不錯,起碼松木本人感到課業的確有點進步。

可是方式卻有點問題。

?

斯巴達,這個詞幾天以來一直晃悠在松木的腦子里。

松木先是做一疊短尺那么厚的問題集做到焦頭爛額,錯得多的題目還要拿出來罰抄十遍。群青講解知識點時雖然條路清晰,但他卻擺著一副冷峻的面容,平時溫柔笑容全然不見。

有一次松木再度把一題做過數次的數學題答得面目全非,群青沒多說一句,甩了一本卷子到桌面上,指著卷面說,請你務必在明天之前完成。

松木不免戰栗,因為群青壓低聲音使用敬語時,就表示他相當生氣,這是補習開始到現在總結出來的。

爲了手機,還是忍一忍吧,松木想。然後繼續埋頭奮戰題集,而群青則走下樓了。

數小時后,做題做得頭暈眼花的松木爬下樓想要找喝的,來到客廳發現群青恢復成乖乖孩子的模樣與母親談笑,

這人有雙重人格么……

松木氣得翻白眼,拿了水后故意將冰箱門關得震天動地,群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便停下說話不吭聲的跟著上樓。

說到底我為什麽要受你擺布啊!松木的怒吼在拉門關上的一刻想起,然後將卷子撥到榻榻米上,猛地坐下。

群青平靜的看著松木發泄怒氣,走上前從背包里拿出一份彩印資料遞上去說,聰太你要不要跟我考同一所高中看看。

松木被突如其來的請求嚇到,錯愕的拿過那份資料端詳。

私立……啊。

而且還是名校的樣子。

?

松木發了好一會呆,抬頭跟群青詢問的眼神對視后說,不要。

沒有注意群青眼裡迅速閃過的失望,松木站起來將資料放到臺面。

?

是嗎,我只是問問而已。群青邊說著,將東西裝進自己背包里,那么今天到此為止吧,我回去了。

松木坐在書桌前頭也不回的嗯了一聲,算是告別的意思。然後在拉門快要關上時,突然開口說,明天就考試了所以下周你可以不必來了。

感覺到群青的動作有所停頓,松木只聽到他說了一句再見,身後的聲響戛然而止。

松木盯了桌子上的魚模型數秒,迅速回頭卻發現身後只有關得好好的拉門。

群青走了。

像是送了口氣,松木靠在椅子上凝視天花板,回過神撿起地上的卷子重新研究起來。

?

考試成績出來當天梅野和竹倉不可置信的拿著松木的試卷比劃很久,最後梅野悄悄的靠近說,小聰你該不會用了[別的途徑]吧。

松木沒好氣的白眼過去,然後將試卷抖了抖。

這可是真材實料,松木有點自豪的說。

?

兩天后松木拿到新手機,抑制不住喜悅滾在地上把玩起來。後來又想起什麽,問梅野要了群青的號碼和MAIL地址。

【我是松木~成績不錯,手機到手~感謝^^

想了許久,又加了句[之前的事對不起],按下發送鍵后像個女生一樣有點緊張的等待回覆。

不料過了漫長的時間,直到去洗澡回來,松木翻閱收件箱發現仍然是空的。

?

這么小氣?如此想著,有點猶豫的播了群青的號碼。

?

聽著提示對方關機的電腦女聲,松木不解的合上手機,視線飄到那份私立學校的資料。


73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2:59:00

2.

那之後過了兩天,松木窩在床上對著手機屏里顯示的“群青”這個名字作眼神聚焦狀。在屏幕燈光第六次暗下來后終於決定將拇指移動到撥號鍵,像是面臨生死抉擇似的突然緊閉眼睛,然後一邊按下。

機械又大聲的電腦提示音即使遠離耳朵也聽得清楚,松木有些鬆了口氣的張開眼,凝望著通信狀態切斷。

群青的手機仍然關機狀態。

松木不解,無論自己如何介懷,那個人始終不是那種會賭氣的類型。

明明是自己那天很無情的說了逐客令,而現在群青真的消失了,卻神經性胸悶起來。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是做了壞事一樣心神不寧。

小孩子的正義心態作祟,誰都不愿意扮演壞人這一角色。所以松木在小市民級別的顧慮中決定明天星期五放學后去涉谷一趟。

找群青,道歉,感謝。然後自己的人生回到寬容大方年輕有為的正軌上。

雖然是這么想著,可是做起來還是挺難的。

松木糾結,萬一順便提高了群青趾高氣昂的程度怎么辦。

第二天午休時間,松木趴在教室外的陽臺盯著若隱若現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格發呆,突然背後感受到猛烈的衝擊。松木好不容易將手機抓穩,轉過頭怒視罪魁禍首竹倉。

竹倉對於好友小心翼翼的態度感到莫名又好笑,大叔狀地說,我理解你好不容易有了手機的心情。然後用力拍了拍松木的肩膀。

松木嘴角抽搐外加白眼,說,什麽叫好不容易,通過努力得來的東西才能體現真正的價值你懂不懂。這下輪到竹倉白眼,沒好氣的吐槽道,是是是,真正的價值。我看你快被私立的那傢伙給傳染了。

這句話明顯嚴重刺激到松木的自尊,反駁說,什麽傳染啊他能影響我這么優秀的中學生嗎?

結果下個瞬間松木就接收到鄙夷的斜視一枚。

竹倉想,這人自信心爆棚到沒救了,遂打算離開,卻感到校服衣擺被拉住。疑惑的回頭看到松木換上一副嚴肅正經的表情。

借我2000塊,松木說。

竹倉沒站穩往後倒向金屬拉門,發出巨大的響聲。

到了涉谷,接近下班時間的街道上全是神色匆匆的人群。松木現在才意識到,就算跑到涉谷也不一定會見到群青。不過既然來了,起碼也要稍微對得起來回近4000塊的車費和借錢的竹倉。晃到上次碰到群青的天橋,松木調整了幾次姿勢,最後以一個看起來隨意的動作靠在護欄上,頭部緩慢的作鐘擺狀左右觀望。

如果等下真的碰到群青了,也要使自己好像是隨便逛到這裡偶然遇上的樣子,松木想。

保持這個姿勢久到開始肩部酸痛的時候,松木察覺視野範圍里躍入一抹藍色,站直了凝神一看,前方走來的兩人正是穿著那個私立學校的藍色系制服。

不過卻不是群青。松木忽然覺得胸悶程度又加深了一點。

正放棄的往車站方向走回去,跟那兩個學生擦肩而過后松木停頓了數秒,然後啊啊啊啊的叫起來,引得那兩人分別是狐疑和莫名的回頭。

松木用力擊掌說,你們好像是群青隼人的同學吧上次見過。

對方互看一眼,遲疑地點頭后露出傲慢和警惕的神情。松木好歹壓抑住內心“私立學生是不是都這么拽”的想法不至於脫口而出,吞吞吐吐的要了群青家地址。其中一個問,你要去他家幹嗎。松木費力編制理由時聽見另一個說,算了就告訴他吧,順便讓他幫忙帶筆記過去。

松木愣了一下問,啊?什麽筆記。之後得知群青已經請假兩天的事情。

群青的同學將寫著地址的紙條連同筆記本遞給松木說,好像是發燒吧。很有保留的行了個禮之後兩人離去。

松木這才低頭去看地址條上面的內容。住宅區有著十分拗口而且很氣派的名字,松木不禁回憶起當時群青指向的那棟高層建築,沿著印象中的道路走去。

來到住宅樓下面,松木立刻切身體會到資本的差別。張大口仰頭驚訝的打量最頂層部分,不一會便覺得脖子酸痛和頭暈目眩。

真的假的……松木感嘆。按照地址寫的樓數,似乎接近頂端。

松木像做賊一樣扶在大堂玻璃門外朝裡面東張西望,然後躡手躡腳的向門口走去。

在電梯里體會一番升上高空的耳鳴后,松木數著門牌號,找到了群青的家。內心在“按門鈴”和“算了乾脆把筆記放在門口”兩個選擇之間扯花瓣,最終下定決心捶向門鈴的按鈕。

鈴聲悠然的響了一段,停止時并沒有等來開門聲。

松木黑線,白緊張了。卻再度按下門鈴,抱著怎么也要讓他開門這種賭氣態度。

在手指做了幾分鐘的擠壓動作之後,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群青的臉出現在門背後,頭上放著退熱冰貼。

群青驚訝半天,才儘量以平靜的聲音說,聰太……??

但是臉上仍然是一副看到中世紀生物復活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群青的表情,松木就會發現自己額頭又不自覺地浮現青筋,有那么一瞬很想說“啊既然你還活著那么這是你同學的筆記拿好我只是正好路過”之類的,然而看到他一臉菜色,又很疲倦的樣子,松木心想,好學生不應該無恥到跟病弱人士鬥嘴,於是順應邀請,踏入群青傳說中的豪宅。

還沒走到客廳,松木就已經想拔腿逃跑了。無論是住宅面積的寬度還是清潔度,怎么看都跟自己那塞滿雜物的兩層小木屋狀的難民房處在不同星球。墻壁乾淨到仿佛不小心印上指紋的話,就會被不知從哪裡衝出的機器人飛快清潔掉。

群青說,聰太你坐吧,我去拿水給你。松木才小心謹慎的找了個沙發角落,沿著邊緣僵硬的坐下。趁著群青去廚房的時機,松木環顧四周,把視線以內的範圍觀察個遍。

這么說的話,雖然是很整潔很氣派的房子,卻沒什麽生氣的樣子。仿佛供人欣賞的樣品間,不像有人真正住在這裡。松木將視線移回前方,茶几上雜亂的放著散亂的藥瓶和降溫用品,是這間房子里唯一不協調的地方,松木摸到體溫針,拿起來放到亮處照了一下。

三十八度五。

體溫針放回原處時群青正好回來,把裝著水的精巧玻璃杯放到松木面前。松木沒有去拿杯子,有點在意地問,你該不會從前天就開始發燒吧?

群青喝了一口水,說是啊一直都沒好。然後無奈的指指茶几上藥品嘆氣道,這些藥啊幾乎都沒用。

松木心想“你沒吃對藥吧”,拿起藥品逐一細看,完了抬頭對群青露出“果然”的表情。

治頭痛的,反胃的,感冒的,等等。松木脫力的喊,你怎么亂吃藥啊。群青不解的歪頭,說,我只是把症狀對得上的藥都吃了一遍看看。

又問,那退燒藥呢,回答是吃完了。

長時間黑線。

松木心想,這人其實是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吧,雖然在外面一副完美學生的樣子。

群青突然說,聰太會來找我真是想不到。松木一個停頓,別扭勁又爬了上來,說,才~~有特意來找你啊只是順便路過幫拿筆記給你而已。

說著肯定會被吐槽“你家距離這裡兩小時車程什麽叫順路啊”的句子,群青卻沒有在意,反而露出了解般的微笑,望得松木渾身不自然。

幹、幹嗎笑得這么噁心!松木忍不住大喊。群青還是淡笑的注視著,一邊更換冰貼。

群青說,剛才我想弄點吃的,聰太你就突然來了。

松木含糊的嗯啊一聲,心想我才沒有來你家蹭飯的意思。但由於好奇豪宅廚房冰箱里會有什麽驚人的食物,便裝作隨意的說,那我來幫你吧~

得以跟在群青後面步入他家的廚房,松木走到門口不禁扶墻,這個人家的冰箱都是豪華級的雙開門,資本的差別啊。打開那扇看起來很厚實的不銹鋼冰箱門,松木用眼角余光閃閃縮縮的偷看裡面,然而在瞥到真實內容后忍不住自己用手撐開原本只開了一個小縫的門。

你、你只吃這些?!松木將里面的食物掏了出來擺滿餐臺,花花綠綠的包裝堆了一座小山,雖然品種牌子都不同,但全都是一種食物。

杯面。

松木很小市民的吐槽說,你是要嘗試哪種好吃然後去加盟連鎖店么。

問沒別的了?只見群青彎下腰從下面的抽格里拿出數個鐵罐,松木接手一看差點沒倒地:牛肉罐頭、魚肉罐頭、鹿肉罐頭、馬肉罐頭、熊肉罐頭。

松木沒好氣的說,你就不怕動物保護組織的人找你麻煩?群青說,只是順手就買了,因為不知道什麽好吃所以都拿一點。

他又說,父母出國公幹,自己兩周的食物就是這些,因為不會做。松木接口說,那外賣呢?群青想了一下,用很無辜的表情說,常去的餐廳都不提供外賣。

…………自理好弱。

松木對這個人新的屬性理解完畢,腦內立刻浮上這個評價。忍不住暗笑想,你群青隼人終於有不能勝任的事情了啊,於是嘻嘻哈哈的自告奮勇要煮白粥給他,在群青說了大米所在處之後,松木用“病人去休息”這個理由將群青趕出廚房,然後捲起襯衫的袖子。

不讓群青在場的緣故,大概是自己只學得媽媽形式上的料理,并沒有真正做過,萬一出醜也以免尷尬難以下臺。而到時候只用將做好的拿出去,不僅能讓這個自視甚高的群青另眼相看,還順便小贏他一把。

松木心裡打著小算盤,竊喜。工具逐一擺好后便很歡樂的動手。

群青趴在外面餐廳臺上,頭偏向廚房的方向。微笑的等待著裡面傳出驚天動地的響聲。明知聰太有可能會把自己家廚房毀於一旦,可還是淡然笑著任他所為了。對於思維開始脫線的自己,群青深知其中的理由,對於自己,對於別人眼中優秀的自己,對於身負父母所有期望這種沉重東西的自己,只有松木聰太這個人一直都是以另一種態度對他。妒忌也好,暗自抗爭也好,即使是無法稱之為友好的態度,群青覺得自己都能全盤接受。

這個人啊,光是能看到他就够了,其他事物什麽的仿佛都不存在了。

群青想起松木別扭的表現,又想象他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樣子,有點小幸福的笑了。

過了預料中的時間,廚房非但沒有打破平靜,還飄來一陣伴著胡椒的香味,群青詫異的想,難道聰太真的會料理?正要起身去看個究竟,只見他從廚房小心翼翼的拿著一托東西走向這邊。群青忍住不去笑穿著女式圍裙的松木,然後看著他將托盤放到餐桌上。

松木得意的將蓋子打開,白色霧氣彌漫在兩人之間,染上夢幻的色彩。松木裝了一碗說,來嘗一下本大師的料理。

說是料理,也只是肉末粥而已。松木說,撒了一點胡椒粉,有驅寒的作用。

群青接過小抿一口,微笑的說,聰太,謝謝啊。群青的笑容被白色的熱氣襯托著,看得松木有點恍惚,尷尬中自己也裝了一碗想要試味道,誰知剛入口便噴了出來。

松木大喊,你幹嗎騙人明明很難吃嗎!

群青又是無辜的一愣,反應過來后,說,我感冒了味覺全失啊怎么能吃出味道來啊~聞起來香就沒問題了啊。

然後很小惡魔的笑臉。

松木無地自容到想要鉆到桌子底下了,將頭沉重的擱到餐桌上,聽見群青認真的說,沒關係啦,聰太你肯做給我吃就已經很好了。

這是用美味換不來的。

再度抬頭,松木看著群青將一勺粥送入口中,合嘴,閉上眼睛,揚起嘴角。

一系列的動作優美得仿佛是享用美食而不是在吃自己做的恐怖料理。


74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0:00

3.

松木望著群青用驚人的毅力消滅掉一碗自己做的魔鬼粥。好歹也是生鮮滾燙的東西,放下碗的群青額頭上滲出細微汗水。松木見狀,連忙用手伸到他的額頭試探。

啊啊,出汗果然就退燒了呢,松木感嘆道。這樣至少能彌補味道上的過失。

松木白眼斜視傻笑的群青說,你不正常了?

群青站起來收拾碗筷,還是很輕快的語氣說,真的不難吃嘛~

松木看著群青轉進廚房后便坐在餐廳椅子上發呆,爾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跑向客廳,然後匆忙穿上校服外套。

在群青發現自家大米及調料數量驟減一半之前,先消失比較好。群青的怒氣領教過一次就夠了。

抓起書包還沒跑到玄關,便被叫住。松木有點自怨的用頭敲了敲墻壁,堆起笑容緊張的轉過頭。

那個,群青君,很晚了我先走了。松木本人都沒發現自己很好笑的用了敬稱。

群青面無表情的站在後面,散髮出冷峻的氣息。

聰太,國中生晚上還是不要在涉谷出現比較好哦……

群青沙啞的聲音配著平淡語調冷得讓松木全身爬滿雞皮疙瘩,有點顫抖的問為什麽。

只見群青眼裡染上不知名的色彩,停頓了片刻才表情凝重地說,上次有個國中生晚上還在涉谷亂逛……結果第二天警察發現了他的……

松木原本已經放在門把上的手瞬間鬆開,擠出細微的聲音問,真、真的嗎?

群青不置可否,只是詭異的笑著。

就算已經完成人生重要的涉谷之旅,松木聰太仍然不能像John Smith一樣在任何時間出現在任何場合。

群青毫不費勁的“恐嚇”成果,便是讓松木乖乖呆坐在自己家沙發上作出魂狀,然後看著他機械的拿起手機向家裡告知晚上不回去的事情。

松木合上手機蓋的那一瞬,群青露出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群青打開房門向朝裡面揚手示意松木進來,燈光亮起后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鱼缸放置在宽大的书桌左侧。松木很鄉下的奔過去閃著星星眼,趴在書臺上與魚缸做零距離接觸。

啊啊,比起只有模型,果然養有真魚的房間才來得更帥啊~ 松木感嘆道。

群青打趣說,聰太不是只喜歡吃魚嗎。松木一愣,隨之重新站直乾咳兩聲說,什麽呀我那是高尚的釣魚愛好。望著尷尬掩飾的松木,群青原本只打算輕輕一笑,卻沒想到無法停住,最後變成大笑癱倒在床上。

松木黑線,沒好氣的丟話過去,有這么好笑么。

群青說,聰太你啊,為什麽老愛逞強呢。

從以前開始,你面對我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像認為自己態度稍微軟化就像是輸了一樣。

其實我啊,并不想跟你斗,我一直都這么想的。

就算要我永遠輸下去也可以。

只要你不討厭我。

停止笑容的群青,瞳孔里蕩漾著清澈,凝視被魚缸水折射出的燈光渲染一身的松木。

松木有點害怕這種視線,什麽話都不說,卻蘊含很多複雜的味道。像是黑咖啡里放了芥末,喝下去不知道先嘗到苦味還是辣味。松木慌忙轉移注意力,抬起頭假裝對房間擺設感興趣。

群青的房間跟客廳差不多是同一種風格,松木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住宅除了白色和灰色還有沒有其他顏色了。

整潔到不像話的房間,充滿了寂寞的氣息。

松木說,你的家真是乏味啊,連熱帶魚都覺得無聊了。

群青抿嘴笑笑,說,魚的記憶力只有七秒,七秒之後周圍對它來說又是新鮮的環境。所以啊,它永遠不知道什麽叫無聊。

吶,聰太,你說人要是也只有七秒的記憶會怎樣。

群青說完平躺在床上嘆了很大一口氣,像是散發了很長時間的壓抑。

過了很久他才說,現在經常覺得當初要是沒有考私立就好了,我啊好像有點力不從心了。

之後群青再沒出聲,像是睡著了。

松木坐在書桌前的旋轉椅上茫然。

開始明白了,為什麽群青那么喜歡去自己家,以及聽著老哥那毫無營養的冷笑話都會笑得抽掉的表現。松木才想起,群青在面對自己家人的笑容,隱約透著羨慕。

從未主動提起過自己的父母,即使在松木媽媽不經意問到的情況下也是平淡的一語帶過。

群青隼人是誰。

如果一個長久一直認為是這樣發展的事物突然告訴說其實是那樣發展的話,習慣到理所當然的受眾要怎么去接受。

如同一個回覆再問新的問題對於那個疑問再加以作另一個回答不管時間過了多久也都還待在起跑點上,好像一動也不動般以極慢的腳步前進。


群青隼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自負、愛現及滿嘴大道理,就連之前關於老師的測試也被松木認為是高傲具現化的群青,如今認定了好幾年的外觀仿佛逐漸在自己面前破碎剝落。習慣和群青暗自較勁的自己竟無所適從了。

松木在糾結的想法中感到眼皮開始打架,望了一眼已經睡得四仰八叉的群青,皺皺眉,將那人身旁的被子攤開鋪上去。

你今天欠我的還挺多,松木無奈的想。

不知道什麽時候,更不清楚是在哪裡睡著的。松木只知道意識消失前自己大概是坐著的姿勢,雖說睡覺途中自動變成平躺的睡姿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要是附加察覺棉被蓋得太厚而喘不過氣的情況,卻是會不舒服到掙扎的醒過來。

當然被子是不會吐氣的,松木猛地睜開眼。

魚缸那邊打過來的藍色燈光足夠讓松木辨識眼前的狀況。

群青線條優美的眼睛即使閉著也十分完美,因為距離太近了,松木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睫毛因為人的一呼一吸而微微顫動著。

過了數十秒,松木才發覺自己的呼吸被群青壓制了。

他的仍然帶有發燒性質的微熱吐息一陣陣掠過,讓松木不免全身戰栗。

大概是溫度偏高水份流失掉的緣故,群青的吻是乾燥而柔軟的。

松木就算明白了現在是什麽狀況,也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會陷入這個狀況。所以直到群青起身離開自己的嘴唇,松木還是保持見到不可思議SF現象的驚訝表情。

而張開眼睛的群青,仿佛早就知道自己會因為他的吻而醒來的事實,坐到一旁露出恬淡的微笑。

因此啊,聰太。

群青說,

你從頭到尾都有在贏,輸的那個人是我。

松木真切的覺得,他從來沒有熟悉過名叫群青隼人的少年,大概以後也不會。


75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0:00

4.

昨晚的記憶仿佛缺失了。

就像手術全麻之後會丟失睡前片刻記憶這種看起來有X-FILE味道的事件一樣。

被當頭一棒,然後腦袋中某個部分變成小碎片飛了出來。

如果就此消失也好,但是早上醒來的時候松木發現它就在自己眼前飄。

伸手一抓,很正巧的回歸到自己身上。

群青。

他頭部深陷在手臂和枕頭之間的縫隙,眼睛被頭髮遮擋著,身體因為呼吸的緣故而輕微起伏。

昨晚怎么再度睡著的竟然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沒有說喜歡這種事,群青只是俯下身子吻了自己。

那種溫熱的觸感又清晰浮現出來。

彈跳著坐起,松木很慌張的穿好外套,簡單收拾一下就往門口跑去。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為什麽非要上升到這種轉不回來的情況。

說不定原本連朋友也不算,只會一味的看不順眼和抬杠。

真的認為,自己無法忍受群青那個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淡定笑容。

爬上回延方的車后,松木很疲憊的靠著椅背想要補眠,眼睛卻盯著窗外無法合上。

半響之後拿出手機,用還不是很熟練的指法輸入一行字。

【以後沒什麽事你不要找我了。】

群青的名字在記錄少得可憐的電話簿里顯眼的亮著,松木低頭咬著嘴唇。

這個人啊,為什麽連名字都那么刺眼。

有點想要知道他看到mail后的反應,但又不想真的得到回覆。

然而群青終究是像消失了一樣,松木的手機再沒響過。

母親偶然問提起群青很久不來的事,被自己支支吾吾的用學習忙掩蓋過去了。

和他沒有共同語言,和他生活在不同時空。

自己跟那個人,毫無關係。

松木偶爾會在寫作業到一半的時候,翻開手機對著電話簿裡面寥寥無幾的名字發呆。

沒有刪掉群青的名字,松木給自己的理由是記錄滿一點為的是看起來好看。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怎么接受那個人存在於自己的生活里,所以裝作看不到而走開

那是可以的吧?

竹倉開始跟他的小女朋友上下學,連午飯也膩在一起。過了不久發現梅野也頻繁的收發mail,忙碌得經常搭不上松木的話,每次好奇湊過去都被輕易的躲過。

為什麽有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覺,松木獨自躺在廢棄火車廂上面困惑。

有次周末三人難得聚在一起無所事事的聊天,松木似笑非笑的問,怎么不陪女朋友了?很快被竹倉丟了一個白眼,然後得到的回答是,雙方也要有個自由的私人時間嘛。於是松木黑線說,該不會是吵架了吧。接著被竹倉狠狠的在背後打了一拳。

松木覺得痛到眼淚都擠出來了,轉頭想要梅野幫自己搭腔。

小個子青梅竹馬在聚精會神發著mail,連頭都沒抬地說,小聰沒有想要交往的對象嗎。

很快被竹倉吐槽說這個傻小子誰會喜歡啊。松木卻故作鄙視狀說,現在要以學習為主啊。

然而看到兩個好友各自有了自己不能進入的世界,內心的失落是不言而喻的。

後來的一次體育課,松木拖著籃球框往器材室的途中看到隱蔽的角落里站著兩個人,好奇的走過去發現是竹倉和他女友桃利,兩個人好像很緊張的手牽手正對站著。

過一會的輕微動靜就是,女生把臉貼了過去,兩人小心謹慎的接吻。

松木捂住嘴巴克制想要脫口而出的驚訝聲,努力跟墻壁融為一體繼續偷看著。

蜻蜓點水般的親吻很快結束,松木看到兩人很靦腆的相視一笑。

好像滿溢著幸福的味道啊,正常戀愛的話。

用跑到了器材室,松木扶著膝蓋喘氣,好不容易飛掉消失的碎片又被吹了回來。

晚上吃過飯坐在客廳看電視,電視臺像說好了一樣,八點檔dorama幾乎都出現了間接或直接的親吻鏡頭。

而且為什麽雙方看起來都是得到什麽珍寶的樣子啊。

松木傻愣愣的盯著電視畫面,被一旁的母親用遙控器敲了頭。然後她靠過來小聲的問,難道聰太有喜歡的人了?

像是被敲醒了一樣,松木慌張的站起來否認,便迅速逃回樓上自己房間。

關於群青的事情全部在同一時間涌現出來,松木抱著頭想要逃避,誰知越加清晰起來。

連接吻的那時聞到的屬於群青的香味居然都記得一清二楚。

KISS什麽的,無論是看到竹倉他們也好還是狗血的dorama也好,人們都是一副幸福得不得了的樣子,在日後更是人生筆記中華貴的一筆。而自己寶貴初吻的相關記憶是想盡辦法忘卻。

這么大的差別,松木真的欲哭無淚,kamisama幹嗎要這樣對他。

群青隼人,果然很討厭啊。

星期天午後,松木做完作業后閑得找不著北,開了手機打算發mail給梅野他們說想要出去逛什麽的。考慮了一會又決定放棄,反正早已不是以前三人有事沒事就碰頭的日子了。

世態炎涼啊,松木自嘲的想,伸展因坐久而酸疼的身子,一邊沒精打采的晃悠下樓。

父親又在茶几前睡死了,開得非常大聲的電視聲音很是令人心煩,松木徑自走到父親身邊用力拔出被拽得很緊的遙控器。

拇指移到音量控制鍵時忽然就看到那個現代文明科技產物的小盒子里跳出像是緊急新聞的節目。

說是一個手持兇器的男子在秋葉原步行街連續刺殺了十幾個人,其中死了好幾個。那個長相平凡的男人被制服后坐在警車裡一聲不吭,看不清他的臉。

新聞不斷放著案發現場的畫面,最多的是地上的傷者和那一片片血跡。

遠離鬧市區的延方,在這種安靜的小地方生活,好像有意無意就會忘卻這個世間的險惡。

松木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接著就是莫名其妙的耳鳴。

之後母親驚恐的叫聲把耳鳴打破,松木回頭看到她拿著洗好的衣服站在客廳門框處一臉慘白。

過了很久,松木才說出剛才忽然浮現在腦子里的那句話,

媽媽,涉谷離秋葉原不遠吧。

等到大腦可以重新思考后,松木發現自己已經坐在開往涉谷的JR列車上,剛才從家裡急急忙忙跑出來,只帶了手機和一些錢。

說了不再見面,說了毫無關係了,為什麽還會對那個人那么在意。

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自己一點點變得不正常起來。

松木看著車窗外飄過的風輕雲淡,苦惱而無力的垂下頭。

到了東京,建築物已經染上黃昏的顏色,四周都是對今天那件血案的議論紛紛。松木看了一眼人們或恐懼或淡漠的神情,往群青家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樓下又開始糾結起來,松木像是被人解開穴脈一樣抱頭後悔那么衝動的跑來這裡。

熟悉的聲音就那么突然傳到耳邊,松木抬頭看了住宅樓門口方向。

頭一次見到那么憤怒和不冷靜的群青,他不時回頭對身後的誰喊著什麽,然後快速走下門外的小階梯。松木不知所然的站起來,群青再次看向這邊時發現了自己,先是不可相信的表情,而後慢慢放慢了腳步直到停下。

聰太?

松木正要開口接話,剛才跟群青吵架的人跟了上來,拽著他的手臂不放。

仔細看的話是個穿著時髦的婦人,松木望了半天才認出是群青的母親。

爭吵再度開始。

松木零零碎碎聽到什麽分居,學校和前途之類的詞語,正想要不要預先迴避,卻看到這個印象中很溫和的婦人對著自己兒子扇了響亮的一巴掌。

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接著就是更加憤怒的大吼和像是哭泣的聲音。

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群青拉著走在東京街頭。左手被抓的很緊,甚至隱約覺得群青的指甲根本是嵌在自己的皮膚里了。

看不到群青的表情,剛才的哭聲是誰的,松木已經沒有印象了。


76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1:00

5.

不是延方那種小地方一樣,遼闊得甚至可以看到夕陽沉下去的樣子。東京街頭只有高層建築打下來的影子,以及人群和街邊景觀樹形成的斑駁。

松木走到這樣的街道,漸漸覺得壓抑和窒息涌了上來。被前方那個人拉著不放,穿梭在擁擠的街頭,然後不時看到被自己無意撞到的上班族露出厭惡的神情。

卻是連道歉都沒有時間說,群青毫不顧忌自己撞到人或者被自己拉著的松木也順帶撞上這種事,像是逃亡一樣疾走。

松木想過要掙脫,甩開后質問這個人到底要干什麽,然而身體竟不愿那么做似的,所以根本已經懶得去計算被帶著走了多長時間。

天色完全暗下來后,群青像中邪一樣突然停下,獨自走進一間7-11里亂抓了一通。結賬走出來后松木很驚訝的發現這個人買了絕對超過兩人份的驚人數量的食物。

群青看了松木一眼,很疲憊的笑了一下說,因為不知道你想吃什麽所以隨便買了一點。

比足球還大的沉甸甸的兩袋,這叫買了一點?

松木抽了一下嘴角暗想有錢人真是奇怪,然後吐槽說,你亂買東西的習慣還是沒有改嘛。

沒有再說什麽,群青做出表示“走吧?”的動作,松木也沉默的跟了上去。

雖然完全不知道他要去哪裡。

經過街角的幾臺自動販賣機,群青像是想到什麽的退了兩步,對著燈光下販賣機裡面的飲料種類發呆,之後拿出錢包抖了抖。

硬幣互相碰擊發出的聲響持續了十幾秒,松木不知道群青到底倒出了多少硬幣,只見他抓著滿滿一把放到投幣口,很仔細的一枚枚沒入機器。

松木疑惑的問,剛才幹嘛不在便利店買。群青則是很無奈地說,因為不讓買啊。等到易拉罐滑出后他逐一拿起放進便利店的袋子里,剩下一罐索性打開來大灌兩口。

飲料的味道飄出來后,松木忽然醒悟過來大喊,你喝酒?

對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緩緩地說,因為從來沒喝過。

好奇大人的飲料是怎樣的,松木曾經在吃飯時搶過老爸的啤酒喝了兩口,結果是嗆著噴了出來,并被母親狠狠的打了頭。

啤酒這個東西,為什麽會受大人的歡迎啊。

群青面不改色的一口接一口,完全就像在喝果汁。松木有嚇到,黑線著確認,你不是說沒喝過嗎。

沒有回答,呆滯的將剩下的酒一仰而盡,群青轉頭笑得傻兮兮的說,難道我不像第一次喝么。

群青甩著袋子轉了一個圈將空掉的易拉罐丟到垃圾桶,很歡快的樣子。松木問,你沒事吧,難道醉了?

明明是很恬靜很溫柔的笑容,女孩子的話應該會看得心跳加快。

可是被昏暗的街燈照射著,卻有一種悲傷凄切的感覺。

之前群青的步伐一直很沉重,借著酒精的力量,身體才得以不受大腦控制的輕快跳躍。

這個人,是在背負著自己想象不到的東西吧。微醉時說話音調貌似也變高幾度,讓松木甚至覺得剛才就是群青用這個音調在哭。

但是這個人臉上只有甚是逞強的表情,用淡如水來維持臨近崩潰的某種東西。

至於是什麽,松木并不清楚。因為對於這個人,自己只能是“不清楚”的狀態。

兩人來到街道公園的長椅上坐下。群青是那種經歷長途跋涉似的狀態,將袋子丟到椅子上后便變重重的靠上椅背。

接著,大嘆氣,沒有了剛才傻笑的樣子。

松木跟著坐下來說,喂不要一副快死的樣子啊。群青瞥了一眼,然後自嘲的笑起來,在塑料袋里翻出食物和剛剛塞進去的啤酒。

便利店只有賣簡易包裝的食物,不是適合細細品嘗的那種。即使這樣,松木還是爭大了眼睛看著群青以驚人的速度往嘴裡放入一個又一個手卷和壽司。

若是被咽到就猛灌啤酒,過後又會因為太大口而嗆到。松木這時完全了解了,這個人以糟蹋自己身體的代價在無言的發泄。

實在看不下去,松木伸手想要搶掉群青手裡的易拉罐,卻被他抓住手腕阻止。

群青浮現迷離的笑意說,聰太要喝的話,袋裡應該還有。

……理解錯誤。

感到自己的手腕處傳來熱辣的感覺,松木趕緊縮回來細看,才發現上面有一圈淡紅色的痕跡。應該是剛才被拉著走時留下的。

群青使用的力道竟然會大到這個地步。

因為憤怒而無意中施加了力量么。

亦或者是,強烈的想要別人陪著而已。

松木輕輕撫摸自己的手腕,想要拿還剩下兩罐的啤酒來冰鎮一下,伸手時突然被群青握住上面一點的位置,驚嚇之餘看著他把自己的手放到嘴邊。

一開始微微舔了下,接著就小心翼翼的吻著發紅的地方。

愣了很久才回過神,松木急忙抽回左手,下一刻對上群青那早已不聚焦的視線,頓感全身發熱。

臉大概是紅了的,原本想拿來捂手腕的啤酒罐被拿來在臉部做推滾運動。等到冷靜得差不多了很順便的打開拉環。

松木喝了一口,發現跟自家印象中的味道有出入,很放心的繼續喝了起來。大聲咀嚼便利店壽司中說著某些不著邊際的冷笑話。

能緩解尷尬也好啊啊啊啊。

但渙散眼神的群青仍然一副死魚樣的趴在椅背上,只有松木一個人起勁的自言自語。

看來醉得不輕了,松木哭笑不得。繼而很KY的想,兩個中學生夜不歸宿還喝得爛醉如泥要是被警察發現怎么辦。

大好前途啊年少有為啊,破滅之。

說不定還被掛在學校的通告欄點名批評。

傳呼機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時,松木真的想自我了結算了。

有點緊張的看過去,巡邏的警察似乎也發現這邊的樣子,整理了一下裝備走過來。松木倒抽一口氣,拉起群青往反方向逃走。

逃跑時反射的拿起啤酒這件事,是兩人躲到籃球場后才發覺的。

完全不熟悉東京的路況,只能一味的往前跑,之前是被群青拉著走,現在則是反過來。松木不禁暗嘆今天一天還真是疲於奔命。

停下來后觀察了周圍的大致情況,預計著警察應該不會追來這邊了,回頭看到群青緩慢向觀眾席那邊移動。跟著走過去后松木差點要趴在冰涼的水泥凳上,然後看到酒醒了一半的某人偷笑。

居然還笑得出來。

松木頓時怒火中燒,很大聲的說,都是你害的啊!

被警察追這種事還是頭一次碰上。

而群青則是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用手撐著水泥制的觀眾席面挪過來,跟松木并肩坐著。

謝謝聰太陪我呢,他嘆口氣說。

松木斜眼白目說,什麽什麽什麽,這是你硬拉著我來的吧。

群青不在意被吐槽,笑了一聲繼續說,

但是啊,聰太你并沒有拒絕啊,而且還拉著我逃走,剛才完全可以把我丟下的。聰太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松木皺著眉頭想。

自己跟溫柔啊這類的事物完全扯不上關係,就比如本人性格在地球,溫柔君在天王星那種距離。

松木像是自言自語的低喃了一句,溫柔的是你吧。

雖然群青做出很夸張的動作問著,什麽什麽。松木不知為何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聽到了的。

自己的事情,這個人完全了解,反過來是一空二白。

有點泄氣。

忽然就那么莫名的轉頭,結果是正好碰上向自己這邊轉過來的群青。

兩人對望一會群青說,吶,聰太。你喜歡上次那個吻么。

惡趣味的提問,屬於還沒酒醒的人。

松木差點要跳了起來,說話時舌頭都打結了的樣子。

什、什麽。啊哈、哈哈哈我不記得了。

好想站起來叉腰仰天狀。

群青露出很詭秘的笑容接著說,要不要再來一次?

瞬間,松木內心某部分爆掉。

誰、誰喜歡啊!

而且憑什麽兩次都是你主動啊!

大腦不受控制的喊出帶有爭強意味的句子,接著看到群青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用松木的傻瓜式理解就是,你有那個膽量主動么。

事實證明有人上當了。

松木不服氣mode全開,隨後將兩手扶到群青的肩膀上,鄭重得讓人想笑。

毫無任何主動的接吻經驗,唯一一次都是在睡夢中被人偷襲。

僵硬的將嘴唇覆上去,跟上次的溫度不一樣的冰冷感從松木的後腦一直竄到脊椎骨。

群青沒有閉眼,看到用視死如歸的精神力吻著自己的對方很不自然的樣子十分有想笑出來的衝動。

後來就那么維持了挺長的時間,群青想著該不會就樣而已吧,然而松木那邊又完全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想了一會還是引導般輕微動了一下雙唇。

這個刺激讓松木好像忽然明白了下一步該做的事,偏側了一下頭部,深入對方的口中。

舌頭在群青的嘴裡嘗到的是濃烈的酒味,嗆得松木再度停了下來。

已經儘量模仿電視劇的鏡頭,卻完全不知道跟著要怎么做,沮喪不說,大概會被群青看扁的吧。

下一秒感到口腔里的主動權被群青拿走,然後毫無抗拒的繼續下來這件事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夜晚的涼氣原來沒有醒酒的作用。

不知吻了多久,松木只覺得會不會是群青嘴裡啤酒的味道讓原本清醒的自己也酩酊大醉。

也許是自以為的清醒。


77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2:00

6.

長吻的話,比較慘的是不會換氣。

松木不停的用肢體語言表達自己快要斷氣的信息,群青仍然完全無動于衷的樣子。

最後只能稍微用力的扯了一下對方頭髮,松木才得以重新大口呼吸夜晚有點涼意的空氣。

群青摸著發麻的頭皮,用有點委屈的語氣抱怨說,聰太居然這么暴力。

撐在臺階上拼命換氣的松木聽到猛的回頭正義的用力一指,

你還說呢!想、想要殺了我啊?

大聲喊完的後果是軟下去再度上氣不接下氣。

群青順著階梯狀的看臺躺下,然後呵呵的笑出來。松木一股氣也坐下后很煩惱的說,你能不能別那樣笑啊,在我面前。

附近建築燈光和月亮混合起來的光線正好能將群青的表情不太清晰的顯現。

很輕柔的,自己一向看不慣的輕柔淡笑。

仿佛包含著把握了所有事情的意味,看透了所有東西的樣子。

真的很讓人討厭。

然而他卻說,

群青這個人卻這樣說,

我只會在聰太面前這樣笑哦。

松木忽然覺得自己周圍時間停滯了,過了很久才疑惑的“哈?”了一聲。

啊啦,開玩笑的。

似乎察覺到松木的異樣,群青很快改口。

既然這樣說,為什麽要一副認真的樣子啊。

群青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說,看,星星。松木很鄙夷的回應,這種程度延方要比東京多多了。

雖然自己知道多半因為燈光效應的緣故,但嘴上忍不住要占點優勢。

我知道喲,

把手舉高,對著天空劃了很大的一弧度。群青說,

我以前也是在那邊生活的啊。

松木撇了下嘴說,還以為你忘了。說完跟著躺下。

吶,聰太。

幹嘛……

你的夢想是什麽啊。

就算你突然問我也……私立的學生難道都糾結于這個啊。

夢想什麽的,好像很麻煩啊。松木也不是沒想過,但是如果整天念叨著這種東西有什麽意義。說起來,從那個時候就在想吧,這樣的事。

想要超過群青隼人的事,

想要看他輸掉的沮喪樣子,

想要聽到他說稱贊自己的話。

不過,為什麽都是跟這個人有關的啊?松木撓頭不解。

而且這樣的可以叫做夢想么。

松木黑線,忽然坐起來大喊,

我的夢想就是、釣到世界上最大的魚!

亂來的。

其實在想,這種東西要到了面前才會看得清楚吧。群青卻不是,他好像被迫從很久以前就要求抓著所謂夢想而活著。前方的路有多長多艱難都看得到,不辛苦嗎?

很想放棄的吧,所以群青才會說,力不從心了。

不想的話,裝作看不到而放棄不行么。這種話,松木無法說出口,只是一直在想這個人仿佛活在自己無法理解的世界太久了所以怎么伸手都拯救不了。

也并不是說當個偉大的救人脫離水深火熱塵世的英雄,但無論如何看到他陷入困境的樣子好像不能旁觀。

也許是睡下來不太舒服,過了一會群青站起來說,去別的地方過夜吧。

松木點了點頭,很呆的跟著走。路上打了電話回家結果老媽啰嗦了起來,想要掛掉卻被不斷交待著這樣那樣的事情。松木瞥到群青不時看向自己的眼神后,估摸著會被這個人嘲笑了,直到一棟小巧的洋房前終於用力的合上手機蓋。

抬頭看了一下標識,房欄上閃著讓人眩暈的霓虹燈很清晰的表明這個地方的用途。

LOVE HOTEL

內心咯噔了一聲,松木抽搐的望向很自然就邁進去的群青。

趁著還沒鉆進門口,一把走上前用力抓住某人肩膀,然後扯過來小聲怒道,

你腦子有問題啊?這是愛情旅館啊!

群青很茫然的“哦”了一句,回頭奇怪的問,怎么了。

松木聽到某些東西破裂的聲音。花了很大勁才回過神說這種地方不是中學生該來的啊還有兩男生進去是要幹嘛啊。

最後乾脆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你你你對我打什麽主意。

大概是醉了的緣故,群青愣了很久才恍然大悟的爆笑出來。

群青扶著玄關說,也可以當作普通旅店的啦、啊哈哈哈。

覺得自己笑得快斷氣了,平靜下來后又補充說,只有這裡才不會對中學生夜不歸宿尋根問底啊。

原來如此。

儘管這樣解釋了,群青在櫃檯拿鑰匙時松木還是躲到遠離管理大叔視線的昏暗角落。

進到房間后松木鄉下少年模式全開,忽略豪華雙人床本來用途很歡暢的跳到上面。群青轉頭目睹此景不免黑線,將浴袍樣的衣服丟到松木身上后說,你先去洗吧。

……這個場景好像某些電視劇的狗血情節。

雖然這樣想,還是很快抓起浴袍向淋浴間走去,門板掩上的那一瞬松木看到群青從褲子口袋拿出什麽東西若有所思的看著。

兩秒后才確認那是手機來的。

水流的溫度很舒服,松木估計自己大概洗了超過半小時以上。抖了一下頭髮,之後伸手摸上水喉開關。水流聲逐漸變小后能聽到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想到剛才群青拿出手機的情形,松木就猜想他在跟什麽人通話。扭開浴室門把后說話聲變得一清二楚。

松木無法邁開腳步了。

聽起來群青是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但又無法掩飾其中散髮的怒氣。

他沙啞的嗓音有種無可奈何的悲戚。松木猶豫著此時要不要走進房間,悄悄挪到墻邊扶著觀望。

應該是對話結束的樣子,群青將手機遲鈍的放下。松木想,應該可以出現了吧,便擺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僵硬的從角落拐出來。

哪知馬上被群青接下來的舉動嚇得不輕。

他突然把手機往對面的墻壁用力擲出,黑色的長方體在主人暴力行為下無力的迎接死期到來,發出宣告粉身碎骨的撞擊聲后反彈到房間中央位置。

群青面無表情的站起來,看了這邊一眼,若無其事的說,洗好了麽。很漠然的拿起浴袍往浴室走去,走到松木身邊時露出一個跟平常沒兩樣的笑容。

所以你為什麽要這樣笑啊。

就算在我面前不笑也沒關係吧。

從浴室那邊傳出水流聲,響聲大到似乎把水龍頭扭到盡的樣子。松木坐在床上想,原來水聲竟然可以傳到房間里。

只是毫無意義的亂想,因為已經不知要怎么有意義的思考了。

打破空氣凍結的物品跌落聲致使松木跳著站起來,分辨出聲源是浴室裡面之後,踟躕的走到門口。試著詢問并沒有得到里面的回答。

連“我沒事啊”或是“只是碰到東西”了之類的都沒有。

手扶在門把上,沒有敲門的勇氣,松木只是一遍遍機械的問著,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到的只有水花濺落在瓷磚上的聲音。
群青……

松木重心稍微往門這邊移了一下,那白色塑料門猛的向裡面推開,站穩后松木詫異的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什麽時候,不自覺的做扭開動作了呢。

群青跪在地上,身上的衣物并未褪去,然而是全身濕透的狀態。花灑和洗漱品散落在浴室的地面上好像是剛摔了一跤般狼狽不堪。

松木衝過去將水喉關掉,地上的人抬頭看了一眼,想要說什麽的樣子,但終究什麽都沒說。群青扶著墻壁歪歪斜斜的站起來踉蹌的走到洗手池處。

接下來,群青開始劇烈嘔吐,空氣中立刻飄散著淡淡的酒氣。

拿著花灑不知所措,松木四處尋找紙巾之類的物品,正要吐槽說,不會喝酒遭什麽罪啊。

然則看到群青并不是自然的吐著,而是用手指往自己口中摳著。

松木傻了,電視上看到的女孩子減肥的類似鏡頭不斷飄進腦海。

當時的自己很不屑一顧的說了自虐這個詞。

自虐。

人要到什麽程度才會這樣對待自己。

就這樣丟下花灑跑過去拉那個人,很憤怒的心態。群青停下動作后眼神渙散的看過來,卻依然是那個笑容,松木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大聲吼了出來,

你為什麽對我總是那個表情啊,明明根本笑不出來的吧。

群青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撿起地上的花灑,再度擰松開關。

熱水很快噴灑而出,群青將花灑頭部對準自己的臉定定沖著,像個瘋子。

白色熱氣很快充滿了小小的浴室。

快要窒息了,無論從哪方面說。

松木正想氣憤的丟下一句“我管你去死啊”接著摔門而去,很快聽到那個人用毫無生氣的聲音說,

我媽剛才打電話來,

打電話來交待明天學校的等級評估考試不要忘了。

松木認為一定是有人在自己大腦里用力敲著金屬之類的物質。

很響,

真煩啊。

明白了之前看著自己跟老媽抬杠的群青并不是嘲笑的意思。

這個人,只是羨慕而已吧。

群青像個小動物似的縮卷在墻角。

他喃喃的說個不停,松木只聽懂了一句,不過也許反反復復只有這一句也不說不定。

他說,對於晚上不回家的孩子卻只關心第二天考試的母親,真的很過分吧。

水淋在群青面無表情的臉上,分辨不出情緒的樣子。

卻覺得,這個人是真的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各自平靜下來的兩人躺在床上。松木往旁邊看了一眼,那邊沒有動靜的樣子。重新對視天花板便聽到群青開口了,仿佛他知道自己也同樣沒有睡著。

聰太,你想知道我的夢想么。

被這么問,松木又想吐槽過去,然而最終自己還是用儘量平和的口氣說,是什麽。

是遊樂園設計師,群青毫不猶豫的說了出來。

不過啊,早就支離破碎了。

那個人用淡淡的口吻結尾,成為今天松木意識清醒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群青摸著自己尚未乾透的衣服,在早晨的車站月臺上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噴嚏。松木聽到后回頭說,哼哼這就是昨晚自虐的後果。群青笑了,仍舊是很溫暖很能籠絡人心的那種。彆扭的某小孩忍不住白眼過去,不是讓你別再這樣笑么。

聽的人毫不在意,反而很認真地說,

對於聰太,這個微笑是真心的哦。

受不了。

但討厭不起來。

早班車到站后群青輕輕的道別,跟兩年前他搬家時說著再見的樣子重合了。

松木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想要開口。

不對,在大腦反應過來時已經脫口而出了。

群青。

松木小聲而清晰的叫了這個名字,等前面的人轉身過來時自己又變得無話可說。

那個人無論何時面對自己都是一副認真而溫柔的表情。

松木撓頭想著叫著群青名字的理由,最後決定把昨晚思考下來的結果實踐性的說出來。

呃,那個,我會考那所學校的。

必然,必定會是這句話。

群青沒說什麽,淡然的笑著然後繼續往出口方向走去。

已經開始出現的,微弱的陽光籠罩在他周圍,明明是有點炫目的場景。

群青卻好像是遁入黑暗般步伐沉重。


78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2:00

7.

梅野和竹倉露出像是聽到鹿島神宮被炸掉的表情,十秒鐘后高矮兩人組同時吐槽松木,

你要考那個學校,無理。

松木被好友空前一致的默契打擊到癱軟在銹跡斑斑的陽臺欄桿上,然後不服氣的問,為什麽不就是一個私立名校么。

結果梅野就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那個人是你”的樣子,嚴肅地說,小聰,你知道那個是什麽學校嗎。松木茫然了一會便聽到他繼續說,平均偏差值區內排名前三。

說完還用手比划了一下。松木沒看懂,但卻是知道其中意思了的。

反正就是,以他現在的綜合成績來看能考上的幾率比大阪歐巴桑流暢說出標準國語還低。

然而松木雖稱不上知難而進愈挫愈勇的類型,但自身骨氣這種東西提出來還是有相當水平的。就像那時爲了宇佐木老師而創造出的“奇跡”一樣,松木打心底認定自己并不是咬碎牙什麽事都辦不成的主。

轉了個身用手肘撐著欄桿,松木鄭重的對兩人說,

我,跟群青約好了,要考上。

竹倉聽到群青這個名字微微皺眉,然後嘆氣說,你啊從再遇到那個人開始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松木卻笑說,不會啊,這次是我主動要考的。

完了走進教室前,留下一個“我會努力”的手勢給還在外面的兩人。梅野遲疑了片刻,對旁邊的竹倉疑惑地說,怎么感覺突然不認識小聰了。

想了一會,竹倉搖搖頭說,

他啊,多半有些成長了吧。

松木回家後,把擺滿玩具魚模型的糟糕臺面整理一遍,將課本什麽的重新碼好完畢。群青給的那份資料也認真擦了遍,端正的擺到書堆上。

吃飯時很隨意的說了出來,結果松木一天內遭遇兩次相同句式一個字不差的吐槽。

松木根本連反駁的話都懶得丟出來了。

後來自然的談到了補習班的事情。父親倒是沒開玩笑的意思,很淡然的說,那可要上補習班了啊。

於是松木腦子里忽然聽到金屬撞擊的巨大響聲。

補習班?

那是當然,肯定及一定的。

松木吞了一口口水,抬頭看著自己老爸。

非去不可嗎。

連問都沒有問出口,就被目光阻止。幾天后松木和竹倉一起,進出於那個名字叫起來很像某個過氣明星的補習班。竹倉一開始會經常看著好友發呆,每每嘆氣說,真不習慣啊。明白了他所說的事情,松木先是白眼加一個手掌打去,過後很認真的說,

我不是來玩的。

竹倉看著沒有半點娛樂意思的好友無話可說,久而久之也把放學后叫上松木去補習班這件事當成日常。他說,我連女朋友都很少陪了,要一起努力啊。松木忍不住說,該不會吵架了吧。

調侃的言行後果是被狠狠的掐著脖子。

雖然跟竹倉一起的時候有一半時間都在打鬧,卻并不是不愉快的相處。松木有時會很慶幸的想,枯燥的補習班生活是多虧了有朋友在自己才不至於有半途而廢的念頭。而有點輕鬆的補習班課程,讓松木徹底懷疑來上課的人基本都是放學不想直接回家的那一部分。不得不詢問竹倉,這個名字奇怪的補習學校的實際效用,哪知對方一副說不出所以然的樣子,讓松木好生失望。

所以,早就開始不時對著補習班窗外大片麥田走神的松木,很偶然的就那么想起群青。

晚上回到家便把群青教的方法一一撿起,鉚足勁寫起厚度嚇死人的題集來頭都不抬。

這是他教予的方式。就拿來賭一次。

深夜那會松木總愛對著手機發呆片刻。上次分別以來,群青沒怎么和自己通mail,有一次難道拋下彆扭本性厚著臉皮發過去問他現在的狀況,得到的只有很簡潔的回覆:我這邊很好,聰太要開心啊。

完全被這個人當作笨蛋了麽。

某次群青有莫名打電話過來,聽起來很疲倦的聲音說著逃掉了某次評分考試的事。松木說,你別這樣。接著就聽到他忽然大笑。

松木頭一次切身體會,一個人笑起來竟然也可以這么沉重。

群青自嘲的笑聲停下來后是漫長的停頓,雖然松木不止一次有想要說些什麽的念頭。

然而終究只是靜靜的握著手機。

彼此的靜默長到讓松木恍惚覺得對方是不是已經掛掉了,因此耳邊聲音忽然再度響起時松木嚇到差點把手機摔地上。

只是輕聲的告別,不知為何松木認為群青原本并不是想說再見的。

那個人對自己的事很了解的樣子,就算自己不承認,有很多事都被他說中。

幾年前自己傻愣愣的也以為對這個名叫群青隼人的少年很熟悉,然而重逢之日起,很多很多的、零零碎碎的印象被命運之神華麗的推翻。

松木自己有想很深的時候,就那么隨著那個人的事情陷下去,原以為可以說著“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啊”之類的偽安慰。

其實始終是,沒有,沒有。

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構造一個理所當然中的群青隼人而已。

要是永遠理所當然下去就好了。

一開始就不是獨自一人能夠明瞭的,無論是孤獨還是幸福的感情。胡亂猜下去的行為已經受够了,當松木想要真正抓起群青的手時,卻察覺了他一直都是自我封閉的狀態。

他說,對自己笑的時候是真心的。

還有兩人說起過夢想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能在接吻時真實感受到的體溫。

即使自己以為群青會在前方等待,他還是遙遠得快要看不見。

期末成績發布當天,松木獨自在教室收拾東西時竹倉大老遠的衝過來,一把抓過放臺上的成績單端詳后差點沒倒下。回家路上他很詫異的問,都上同一個補習班為什麽你比我高那么多。

松木沒敢正面嫌棄補習學校一把,只能很模糊的說用天賦這個詞掩飾過去。竹倉一個反手打過來松木躲閃不及被直接命中。多虧天冷了穿得多,嘴上惹禍的小孩只稍微感到肚皮麻了一下,在竹倉殺人眼光注視下識趣的光速逃離現場。

途徑便利店,口腔乾燥的原因很順便的就拐進去找解渴物。松木歪著腦袋認真考慮到底要喝冷飲還是熱飲時,旁邊大媽群體的聊天內容偶爾飄到耳朵里。

就算心不在焉也能注意到那個姓氏,群青。

松木迅速抬頭望向還在說個不停的中年婦女,從之前的片段能夠分析出正在說話的大概是群青他舅媽之類的親戚成分。

之後,屬於大人婚姻世界的詞語像鋼彈珠子般蹦出來砸到松木的腦門。

淋昏的雞?

不是啦,離婚危機。

不知是哪個歐巴桑感嘆說,還是小孩子最遭殃啊。然後就聽到(大概)群青舅媽接話說,是啊,那孩子,隼人只不過是國中生而已。

松木忽然感到便利店的氣溫霎時間升到一個令人恐怖的高度,甚至開始窒息。轉身走向出口因為腳跟不穩而撞到貨架。搖晃的金屬架當然不會隨便塌下來,卻引起談論是非ing的中年婦女群體注意,她們有些奇怪的看過來,讓松木好不自在。

雖然自己不是在偷聽。

沒敢遲疑,松木奔向收銀臺丟下零錢后逃也似的跑了。

不想回家。等到完全冷靜下來,松木徹底感受到冬天運動副作用的厲害。剛才因為奔跑出汗而有點濕潤感的內襯原先難受的緊貼身體,被體溫烘乾后又成為寒意的最好追隨者。松木靠在墻壁上打冷戰,過了良久才想起還有熱飲抓在手上便摳開拉環一仰而盡。

然而那是“許久之前”的熱飲,早已在折騰中變得比人體正常溫度還要低的攝氏度。松木把飲料灌入胃部后立馬體會到體內外皆冰涼的境界。

哇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松木發現,之前自己一直有意無意視而不見的事,終於上升到再怎么彆扭也無法否認的地步。

自己原來對於群青的事,都懷有同情甚至難過的感情在裡面。

還慢慢地揮之不去了。

第幾次熱血過頭的狀態坐上開往涉谷的JR了,每次都是因為那個人啊。

獨自坐火車會很寂寞,松木手肘撐在火車窗臺上看著變化不停的車外景物發呆。用mail說著等下會到涉谷的事,給群青發了過去。

片刻收到的回覆是,我去車站接你。

松木吃驚幾秒鐘,接著沒來由的笑出來。

走下列車那會松木感到有點燥熱,比起空無一物的鄉下,城市是沒有風的城市。

打算尋找剛才說要來接的那個人,就看到他靠在柱子上,很慵懶的樣子。

世界上有沒有叫磁場感應的東西。明明是保持不動的狀態,松木踏入地上某個看不見的圓圈那一刻群青正好抬頭。

然後,像全世界各國正宗肥皂劇情節一樣對視。

外套是潮流氣很重的黑色鏤空針織衫,群青連褲子都是沉重的黑色。比起幾個月前的那次見面有不少改變。略微憔悴的神情,卻不是變得老氣的那種。

不像以前那樣精心修飾的頭髮變得很柔軟,非常隨便的散落在臉頰周圍。雖然有氣無力的樣子,但在松木看起來,這個人真的是拋下原先亂七八糟的光環什麽的,脫掉了世俗的外皮還原為一個小孩的模樣。

讓人難過的,不知該對待的小孩子。

群青很快像往常那樣笑起來,兩人面對面站著不說話。松木突然浮出一個怪念頭:他們之間差不多快要達到適合擁抱的氣氛了。

下一秒某人內心立刻狠掐自己。

邊走向出口邊說期末考的成績,明顯心思不在上面的群青君回頭問,去我家吧?打斷了差不多要飄起來的松木。

連為什麽都沒說出口,已經被牽到群青家高級住宅門口。

小聲說著打擾了,松木跳進玄關部分,便再度看到印象中的灰色房子。

依舊是灰色,壓抑的氣息,還多了種別的不適感。

正確來說應該是傢具上雜亂的鋪著衣物,以及東倒西歪的檯燈、餐椅。

客廳中間放著兩個中等大小的旅行箱,其中一個敞開口,里面堆滿了胡亂塞進去的衣服。

群青冷漠的看了一眼,徑直拐過客廳后呼喚去他的房間。

於是松木有點奇怪的想,群青讓來家裡是想自己看到這副場景么。

群青的房間只比外面稍微整齊了一點。被念叨自家房間雜亂無數次的松木完全有想把床鋪拍下來回去給老媽看的衝動,撇頭一看注意到上次來發現的那個漂亮大魚缸。

它現在是空的,連水都不剩。

問,魚呢。

群青正將抽屜里類似錢包的東西放進口袋,平靜的說,我扔了。

什麽東西碎裂倒塌的聲音。

應該說,本來已經在崩了,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

看到對方沉默不語,群青補充說,就是放到河裡罷了,并沒有殺死它們。

可是松木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覺得這個人慈悲。

那是,熱帶魚啊。

有點小尷尬的沉默后,群青說,出門吧,一會他們要回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誰,不過松木本身也沒有要見群青父母的意思。冷漠的只會關心自己利益的家長,松木不止一次覺得自己碰上他們,內心的小市民的正義感會被完全激醒。

回到客廳后最不想發生的事終究還是出現了。房門的鎖轉了幾下,那個高級的防盜門打開后衣著光鮮的女人站在外面一臉驚愕。隨之又馬上沒事般的走進來,拿起地上的行李箱。

群青從母親進門起一言不發,等她有點費力的把一個箱子搬到門口時,非常使勁的將另一個箱子合上,粗魯的拖到門口一丟。

接著是防盜門被大力關上發出的震撼巨響。

站在玄關,像是如釋重負一樣喘氣的群青,背影非常無助的感覺,松木想到了棄狗棄貓。

走過去安慰似的輕拍他的肩膀。

兩秒鐘后松木感到了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溫度。

群青抱得很緊,兩人有些僵硬的站著。松木則是兩手完全不知要放去哪裡的狀態,維持一個舉手投降動作完成前的姿勢。

像是知道了松木此時的內心,群青的頭部在對方肩膀上換了一個方向說,

沒事,讓我抱抱你。

剛才在車站見面時就好想抱你。


79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3:00

8.

落葉掙扎不過風的搖曳,在冬季尚未完全覆蓋全世界時紛紛做着自由落体运动,斑駁的分布在不是十分柔軟的地面上。松木踩上去,腳下繼而散發出的脈絡斷裂聲偶爾聽起來非常的浮躁。跟著群青完全不知道要走到什麽地方的樣子。

無去無從,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群青忽然拐下一條河邊小道,然後捲起袖子就往水邊走去。

把手放進河水攪動一會,回頭對松木說,魚啊完全不理我的樣子。

接著群青在岸邊撿了幾片樹葉,像是某種寄托物似的,很鄭重的放入河中。

樹葉如扁舟,被水流沖得旋轉幾個圈后沿著河道蜿蜒向前。

群青說,熱帶魚就在這裡放掉。

得知這件事情,松木并沒有顯現出太大的感情波動。其實就算不是在這裡,在東京別的野外水域,那種嬌氣得不行的魚類都會是走向死亡的結局。

松木也蹲下來,小心翼翼的把一根手指伸向水中。

水溫冰冷得似乎皮膚會馬上裂掉,如果有個老年人不慎掉入水中,會突然心臟麻痹身亡也不足為奇的低溫。皺著眉把手指擦乾放回衣服口袋取暖,松木側頭望了群青一會,才開口說,

你好殘忍啊。

卻不是完全意在指把熱帶魚丟到河水這種事。群青用近乎扭曲的方法,反抗他所想要反抗的世界。然而好像怎么做最後始終是無能為力的狀態,麻木到連對自己很殘忍都察覺不出了。

傾盆大雨中自己先丟掉了雨傘,過後再有多少人好心遞傘過來,身上終究已經濕透了。

松木確實是想要拿來毛巾和替換的衣服,無奈群青本人貌似不肯換下濕衣的樣子。那么是要生病了吧,感冒,發燒。

壞掉了。

原來自己,相當厭惡群青的這種行為。

所以之後兩人晃到小巧的街道公園,群青坐在秋千上,不經意的胡亂擺動秋千的鐵鏈條而發出的頹廢吱呀聲時,松木的情緒忍不住爆發了。

倒也沒說什麽孩子氣的怨言,松木只是冷眼著,然後說,你不配,秋千這種東西。

說完,言行者本人都嚇了一跳。群青的瞳孔里浮現了一絲難受,但馬上恢復為面無表情。他站起來拍拍衣服,完全不在意似的說,是嗎,反正秋千就是小孩子的專屬玩具吧,無憂無慮的確不適合我。

等到視線確認,身體已經比大腦更快一步做出反應。松木臉上是非常憤怒的表情,而手緊緊拽著眼前那個人的衣領。

既然如此……

原來自己的聲音可以這么沙啞低沉。

既然如此,就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明明是你自己用冷漠來對待父母離婚這件事的,明明是你自己自暴自棄的,

是你自己放棄以前那個群青隼人的,然後現在又來擺出棄貓一樣的神情是想別人可憐么。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個笨蛋,才用無所謂的淡定笑容來掩飾。但是不想看到都這個地步了你還在我面前笑出來。

就算不笑也無所謂,沒關係。

因此很討厭你,討厭現在這個讓人覺得難过得要命的群青隼人。

松木放開群青的衣領,低著頭往後退了幾步,用恢復以往音調的聲音說,

我不知為何最近總是經常回想以前的那個群青隼人,那個滿口大道理,自負又頗有心計的優等生。至少那個時候,只想著怎么贏過你,怎么給你好看這些事還比較快樂。

發神經跑來涉谷自找麻煩這種蠢事也不會干。

你看,都是你害的。

想要一走了之,松木轉過身卻怎么也邁不出步伐。此時聽到群青在身後說,既然被聰太這么討厭,我的血是不是好髒。

松木回頭看到的情景,使他腦子突然充滿了吵鬧的蜜蜂。

群青手上的金屬物體在光線照射作用下閃耀著,大概是削鉛筆的那種小刀,雖然短小,卻十分鋒利。群青將空著的另一只手握成拳頭狀,遲疑了數秒后揚起小刀往手指關節的部位劃去。

連住手之類的話都沒喊出口,松木已經抓著對方拿著小刀的手。

自己很用力了,但僅保持平衡不動便很吃力了。群青雖然矮半個頭,力氣并不弱一絲一毫,此刻他也是卯足力氣的樣子,沉重的神情一語不發。

像是學過武術什麽的,群青扭了一下身體,輕易甩開松木。接著腿部又被馬上抱住,一下子兩人平衡盡失,一同跌到秋千下面的沙地上。

松木張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周圍有沒有人見證這個丟臉的打架場面。看到安靜的小公園只有他們兩個發出聲響后放心下來。

下一瞬感到左邊臉部一陣火辣的疼痛,松木發現對面的群青呆滯的看了看手上的小刀,又看看自己,變得非常驚慌失措。他甩掉小刀,在身上胡亂的想要找紙巾等止血物體,然而似乎是沒有的樣子。松木移動了一下,害怕感染沒敢用手擦傷口,然後看到一滴血液落到兩人趴著的沙地,很快的被吸入沙子里。

盯著那小塊暗紅色的點,松木有些無力的說,你別再傷害自己了。血的顏色看到了吧,我們都是一樣的。

沒有髒不髒這種可笑的說法。

只見群青的眼裡慢慢溢出某樣東西,滴落到沙粒上,染出比血液更深沉的顏色。過一會群青緩緩的靠過來,捧起對方的頭,很認真的在傷口處舔起來。

唾液滲透進傷口有種奇妙的澀痛感,松木倒是閉起眼睛任由他輕柔的舔著。傷口所幸沒有太深,很快止住出血狀態,群青的動作變成蜻蜓點水般的吻。

松木睜開眼,發現群青仍舊吻著自己的臉頰,於是很尷尬的說,你夠了沒有。

對方停下動作,只變換了姿勢又馬上抱過來。

兩人再一次的碰觸,便是相擁接吻,沒有一邊有不適的掙扎和反抗,仿佛對方是可愛的戀人一般。

并不一定要說出喜歡才可以接吻,那么這樣的話,接吻時又該懷著怎樣的心情呢。

松木在群青的舌頭進入自己口腔那會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知道那是自己血液的味道。

由別人傳過來的自身血液的鐵銹味,陌生得苦澀。又好像和群青的混合一起,彼此纏繞到分辨不出血紅蛋白味道的差別。

那次分別的時候,群青站在月臺說,對不起,許多的事。松木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恍惚了一會才說,學校的事我在努力了,不允許你耍賴不幹啊。

對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回以一個擁抱。

兩人各自不動的維持十數秒,群青說,原來在車站擁抱的感覺很微妙啊。

松木上車坐下來從窗口看到仍然站在那邊的群青揮手微笑。

他說,再見。

不知為何,直到列車開動松木還是遲遲說不出口,道別的話語。

再見這個詞好像太過悲傷了吧。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一直跟群青通電話,mail什麽的。說些有的沒的,也會無意中聊起他那邊的情況。群青說,父母離婚後跟著經常出差的父親一起生活。雖然差不多也是常常一個人度日,但比起老是被母親約束的日子好多了。

逐漸恢復到原來的群青隼人,學習也好人際交往也好。松木偶爾會感嘆,期間出現的那個脆弱得讓人心疼的群青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過。

或者,是自己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稍微有點匪夷所思的是,群青總是喜歡交待,一定要考那個學校,無論怎么辛苦都要堅持下來。松木知道自己是必然不會放棄,但對方的態度未免過於敏感,好像這邊有什麽風吹草動自己就會說不考了。

很快到了考試那天,在群青家借宿了一晚上的松木很早就拉著仍舊朦朧中的群青興奮的跑到考場。原本是半夢半醒狀態的群青到了校門口清醒過來,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

松木回頭發現那人傻愣愣的抬著頭,走過去沒好氣地問,你幹嘛呢。群青說,只是想體會一下站在這個門口的感覺。

莫名其妙,以後不是會經常出入的么。

由於教室不同,兩人在教學樓下分開了。松木按照自己這么久以來積累的知識以及群青提示的解題方法,即使不很輕鬆,但把握也有七八分。結束最後一科時竟然抑制不住雀躍的心情迅速撥了群青的號碼。

所料未及的,是提示關機的電腦聲。松木站在走道上瞬間呆掉,然後許多不敢想也不愿想的預感爭先恐後的占據大腦。

不會吧。

那天松木等到天要黑了,才從考場慢慢的走到車站。

為什麽自己,連去他家確認的勇氣都沒有。

這種不安持續到放榜那天,母親率先發現自己的考號后很激動的大叫起來,一邊跟父親跳起讓人黑線的不知名舞蹈。松木卻仍舊看著榜單,尋找那個好幾天前就在腦內回轉的數字。

預先知道的群青的準考號,最終沒有成為稠密的不同號碼中的一員。

松木忽然頭暈起來,搖搖晃晃的穿過人群走到空曠方。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之時不經意看到某個見過兩次面的群青同學。

走過去詢問,那人先是很困惑,然後詫異的說,你不知道?

群青畢業后要跟他父親出國生活,所以考試的時候直接交了白卷。

從一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以後也是。

應該說被拋棄了么。

之前群青不斷說著,必定不要放棄考試的事,還有站在那個學校門口發呆的事,原因終於清晰明瞭起來。群青他,恐怕被知道真相后,自己會彆扭不去考試。

應該早就察覺的,可是全部變成害怕確認的心態。

什麽時候,自己也變得如此矯情。

松木聽不見父母呼喚自己,一遍遍撥打群青的手機。然而仍舊只有冰冷的提示音,在人聲鼎沸的校園里成為自己耳朵唯一分辨得出的聲源。

國中畢業典禮后松木接到消失好久的群青打來的電話。對方用低沉的聲音說著抱歉,以及即將離去的事。再怎么無可奈何的理由,在松木聽來也只是冠冕堂皇的東西。於是等到電話那邊停頓,松木用盡全身力氣匯成一句不怎么大聲卻相當憤怒的話,

你覺得我是為什麽要考那所學校。

群青沉默了很久,才又接著說。然而無論如何解釋,松木已經完全聽不下去了。

聽覺慢慢喪失,只有煩躁的耳鳴代替,

視野也逐漸模糊,淚水流入口中松木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這算什麽。

群青不再繼續解釋,他輕聲說,對不起。

這算什麽,不需要啊。


不经意间,有的人已经悄然离去。
空留下一段回憶。

分別那會,不想說再見這個詞,因為真的是不行啊。

相遇前,分別用[][]來指代的兩個不同個體,正是因為命運的偶然瞬間,使得可以毫不顧忌的說著[我們]

我們

我們的

擁有著共同的過去,即將到來的卻是各自的未來。

松木和群青,兩人只是分別寂寞著的生物。喃喃自語,曾經非常笨拙的互相確認對方存在。

不能替對方做什麽,連感受什麽都做不到。

群青仍離得十分遙遠
就像是逐漸破滅的在長長的夢境醒來之後

剩下的,只有[我們的] 相遇片段及零碎回憶。

尾聲——

高中生活很快到來。

住宿什麽的也逐漸習慣,松木在發覺私立學校其實也挺枯燥之後,偶爾放學會拐到涉谷度過宿舍門限前的時間。

松木仍舊喜歡在跟群青相遇數次的天橋,發呆到傍晚。想到自己曾經在這裡彆扭著裝作正好碰上群青的事好像也是很久之前了。

不過如今的涉谷,自己再怎么等待,那個人也不會再出現了。

這天太陽早就躲到不知什麽地方,周圍變得跟往常顏色不大一樣。

夾在密集的建築物中的小片天空藍得深沉。那個顏色松木是知道的。

群青色。

松木抬起手才同時注意到,自己的校服也是藍幽幽的群青色,不自覺的笑起來。

舉著手臂,對著那塊天空。校服和天空之間的色差忽然消失,各自在向對方那種調子接近。

仿佛融入了進去一般。

風恰時吹過,松木瞇著眼,景物霎時迷離起來。

恍惚中,時間停止。

THE END

80吐槽控发表于:2008/8/5 13: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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