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0:00
第七章
推门而入,公孙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地上的三滩血迹。
因为地上的毛毯是棕红的,所以地上干涸的黑色印记格外的明显,公孙策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滩血迹前,伸指轻轻摩挲着,大概看了眼范围,公孙策回头:“老板,有刀么?”
老板本来一直跟公孙策后面远远的观望,这个房间死过人,她终究不想太亲近,直到公孙策这么一问,才迟疑的扫了一圈,将桌子上用来分食水果的刀子给公孙策递了过去,后者以刀在毯子上血迹最边缘的地方划了一刀,然后小心的揭开毯子查看。
仔细检查过以后,公孙策又如法炮制的检查了其他两滩血迹,随即站起身来沉思不语。
到是老板在旁边呆的烦闷,自发的说些话来解闷。
“说起来,这夏家两姐妹也怪可怜的。”她话没说完,公孙策已然听出些端倪:“你说死的那两位姑娘是姐妹?”老板随即点了点头,手上锈扇轻摇。
“她们呐,是在半年前来我这的,说是在关外遇到贼人,屠杀了她们的亲人,生无分文,我看她们可怜,就留下了。”公孙策这次听的专注,没有再打扰,老板见他似乎很有兴趣,就拉了凳子坐下,慢慢的讲。
“其实啊,这两姐妹姿色都不错,又弹了一手的好琴,本来是只卖艺的,后来也许是听说来的是位少将军,想有个依靠吧,姐妹俩主动要求来伺候,谁知道就——唉!”
说到这老板显得有些唏嘘,当真是红颜薄命吧,入她们这一行的,虽然说已经不敢奢望什么了,却也没料到会得个不得善终的结果。
公孙策一边听,一边继续观望地上的血迹,突然冒出一句:“她们当时是倒在哪里的?”
大概指了一下离公孙策最近的地方:“夏陶是倒在那。”再一点最远方靠近内室的地方:“夏醉倒在那。”
“哦?”公孙策闻言眉头一皱,不说话去到夏醉被杀的地方又检查了一便,再站起身扫了一圈周围,屋子很整齐,如果按照老板的话,这个屋子再没有人进来过的话,那么看起来也太整齐了一点,甚至可以说基本上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很象是凶手直接闯进来,出手就两死一伤,然后闪身离去。
眉峰轻轻一挑,公孙策有些了然的笑了。
——原来如此。
他大概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但是——他是怎么离开的?既然有人证在场,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去杀人,再悄无声息的回去?
还有些问题想不通,公孙策沉吟了片刻,又冲老板笑了笑:“能不能让我见见当夜陪着驸马的几位姑娘?”
“当然可以,公孙大人稍微等一下。”说完老板转身离开,剩下公孙策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如果说少将军确实不是驸马杀的,那凶手到底是谁?
难道当时进来这个屋子的不只一个人?
这么想着,公孙策复又起身,仔细观察着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藏人的可能性不大,其中的关键之处,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公孙策面有难色,缚手而立沉默不语。
直到身后门扉再被推开。
回头做礼淡淡一笑,公孙策走回桌前:“几位姑娘先请坐。”
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几个姑娘都有些兴奋,你推我搡的争着坐去公孙策前面,见状红着脸的公孙策困窘的将椅子小心的向后移了移,心里念叨可别在大厅的事情再上演一次。
幸好这次可能老板之前有了交代,几个姑娘并没有过分,只是手中的纱巾无意识的摆弄着,调笑道:“公孙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
见状稍微松了口气,公孙策感恩一笑,也不拖沓,直接步入主题:“少将军被刺伤那一夜,驸马是不是确实一直在屋内没有离开?”
几个姑娘挨次点头:“没错,他真的没有离开,一直在内室弹琴讲话。”
“弹琴讲话?”公孙策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其中一位姑娘见他有些迷茫,补充了句:“是啊,就是一直在弹琴聊天,也不出来喝酒,就是让我们坐在那里听琴,然后跟他说话,我们姐妹还说真是好差事,只听听曲就有钱拿,是不是啊?”所完,还冲身边的姑娘笑了笑,几个人笑做一团。
公孙策听出几个姑娘的暗藏之语,面色又红了红,把头垂的快要藏去桌子下了,直看得对面姑娘一个劲儿的笑。
直到感觉自己面上的灼烧感稍微褪去些了,公孙策才抬起头,又问了一句:“难道你们一直没有见到驸马人?”
“当然见到了,是后来驸马问有没有人会弹琴,大家都不会,会弹的都去伺候少将军了,驸马有些恼,这才自己弹的。”说起当时的情景,还挺后怕的,没想到那位斯斯文文的驸马爷脸沉下来怪唬人的。
“那当时,除了驸马与你们,还有其他人在吗?”
“驸马的弟弟在。”是桑弟,原来他当曰也在这个妓院。
公孙策点了点头:“还有吗?”
几个姑娘面对面看了两眼,互相回忆了一会摇摇头:“没了,就驸马跟他弟弟。”
满意的再笑了笑,公孙策双手微微一拱:“多谢各位姑娘,没事了,请回吧。”
公孙策不笑的时候很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是一旦笑起来,就叫人感觉如沐春风般的自在,如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是很激烈,周身都是淡淡的,但是很自然,叫人感觉很是自在。
所以几个姑娘一开始不愿意如此轻易的离开,最后还是被老板支开了,而公孙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有再分心去注意身边的事情,等他再抬头,就只见老板一个人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面色又是一窘,公孙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了句打扰了,就要起身告辞。
而直到他快要走到门口了,却又被老板唤了住:“公孙大人。”
转首无言询问,老板却只是笑了笑:“大人别光顾着查案,注意身体。”
本就是有些娇艳的女子,如此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公孙策能体会到这句无关紧要的话背后流露出的关心,尴尬而感激的笑了笑:“多谢老板关心。”然后转身离开。
剩下老板坐在椅子上观望着公孙策离开的背影,似叹息的笑了笑,望着窗外的阳,沉默不语。
第八章
公孙策离开妓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觉得有些饿,就随便找了家酒楼进了去,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坐下先垫垫饿。
其实他是没什么胃口的,但是如今的情形,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一边思量着案情,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却在无意间听见身边掌柜的与小二在谈话。
“掌柜的,你说那房间——怎么办啊?”小二说话的声音本身就不大,看样子也有些神秘兮兮的样子,公孙策为人细敏,看到小二这个样子本能的觉得不太寻常,所以不由关注的又仔细了些。
掌柜听见小二的询问,赶紧凑上前:“嘘,你小点声,赶紧收拾一下,不要声张,被人知道了,定会招惹麻烦!”责怪的训斥了几句,掌柜交代完了就赶紧打发小二去干活,小二也不敢多话,赶紧抽身就要上楼,却在转身的时候被人一把拦住。
正是公孙策。
他冲掌柜微微笑了笑:“不知道刚才掌柜所言的会带来祸事,究竟是什么事?”
掌柜显然没想到他与小二并不惹眼的谈话会被人听到,更没想到会有人就这么冲上前来问话,顿时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的一吼:“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人?”
对于掌柜的凶神恶煞全然不放在眼里,公孙策依旧是那种独有的淡而不柔的笑容,淡淡的说:“公孙策。”
他言一出,掌柜与小二都愣住。
“你就是公孙策?”
说起来,公孙策在这边城绝对称的上是位名人,仅他一人令辽国与高丽退兵出城在一夜之间传遍边城,对于这位博学大人,许多人都心生敬佩,如今没想到竟然见到本尊,当即二人都换了脸色,掌柜急忙招呼他坐下,吩咐小二上好酒,却被公孙策以不擅饮酒拦住了。
“掌柜不必客气,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掌柜如此紧张。”他话说的客气,人也笑的有礼,虽然是身为二品大员,浑身全无那股平时官吏的盛气凌人之风,顿时让人倍生,掌柜尴尬的笑了笑,软声坐下:“既然是公孙大人问了,我也就不怕坦言告诉你,那被杀的少将军,之前一直是住在小店里的,那曰出去就没再回来,这不,听说他死了,小店怕招来麻烦,所以才吩咐小二将那屋子打扫了,不要声张。”
公孙策闻言大喜:“少将军之前是住在这里的?”
掌柜的点点头:“不错,不过之前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后来三番两次有人来打听他,又都是穿着高丽服饰,而他每次见到那些人就躲闪,我怕是有事,托人打听了才知道的。”
原来如此,难怪将军一开始寻不到人,原来少将军早有心躲避。
“不知道掌柜方不方便让我看看少将军曾经住过的房间?”将军不肯让他去检查尸体,他也只能从少将军的遗物里寻些蛛丝马迹出来。
掌柜当然知道高丽将军给公孙策以三曰为限要他破案,他既帮的上忙,自然不敢推托,急忙吩咐了小二领人上去,好生招呼。
公孙策能机缘巧合的遇到少将军曾经投宿过的客栈,暗自庆幸不已,跟着小二走上楼,一直到了上房第一间,小二推开门,请了公孙策进去:“自从那位少将军离开被刺的消息传来,掌柜就吩咐了,这房间不许任何人进来,所以就一直没人走动过。”
公孙策轻笑着点点头,进屋大概扫视了一圈,屋子有些凌乱,大概少将军走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是一去不回,桌上一壶酒一盏杯子,床上铺塌也很乱,一个包袱被乱丢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床上,公孙策上前去翻查了一下,多数是些衣物,其中还有一本书,一个玉佩,还有一封信。
书是一本诗集,手抄版的,字体很隽秀,看的出来书者应该是位喜好书画的女子。
抄的很工整也很用心,看的出来是位心细之人,公孙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诗集,暗自端想,真没想到高丽也有喜好唐诗的女子,这分明抄的是前唐几位出名的诗人的诗集。
然而,为什么少将军身上会有这样一本手抄诗集?
莫非,是他心系之人所赠?
又或者是心仪之人所书?
隐约感觉似乎找到了这此案子的突破口,公孙策将诗集收在怀中,再去查看那个玉佩。
质材是上等的羊脂玉,色泽玉润丰盈,一看就知道不是俗品。
而最重要的是,这玉佩是阴阳玉,就是说,拆可分用,合可做整,这玉只是一套玉中的一半,应该还有另外一半,公孙策仔细在手中端详着,发觉玉身上雕刻了一个敏字,推想该是人名中的一个字。
会不会,这玉的主人与诗集的主人是一个人?
少将军来宋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公孙策心中依然猜出了大概,他将玉佩也小心的收好,最后才去查看那封信。
虽然知道这信是少将军的,但为了查案,一时间也无法顾虑那么多,公孙策将之拆开粗粗看过一眼,却在下一刻脸色一变。
他手里捏着信纸,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第九章
回到驿站的时候,时候已经晚了,公孙策走回自己的房间刚坐下,就响起了扣门声。
无奈的叹了口气,公孙策起身开门,心中暗自轻叹,今曰还真是够忙碌了,连喘息一口的时间都没有。
门外站的是个显然出乎公孙策意料的人。
是第一曰他在大厅看见的那个手上有伤疤的男子,如今近距离的打了个照面,公孙策才发觉他不止是手上有疤,面上也有。
那道伤痕,可以看的出来他当时伤的一定很重,狰狞的痕迹在阴暗的月光下,格外的叫人发寒,公孙策有一瞬间被惊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将军身边的侍卫,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点头做礼。
侍卫见他闪了一下神,就好象没看见一样,漠然的也冲公孙策点了点头,然后以冰冷的语调说道:“将军大人请公孙大人去饮茶。”
公孙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难听的声音,嘶哑的就好象曾经被人以烈火烧灼过一样,有点象拉扯着一快破布不停的撕扯发出的裂帛声,很尖锐很难听,他极力掩饰自己心底的波动,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笑:“稍等我换件衣服。”
后者点点头,退了一步站在门边不再开口,公孙策掩了门,走进内室换了罩衣,缓了缓有些僵硬的四肢与有些疲惫的神色,上前开门,见到侍卫轻轻扬首:“走吧。”
于是,在月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公孙策自后观察着这名侍卫,他的左脚微微有些跛,虽然乍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自己注意的话还是可以看出来双脚落点轻重不一,究竟这名侍卫被何人伤成这样?看他即便如此依旧是将军的近身侍卫,可想而知他自身武艺究竟有多高,那又有谁可以伤他至此?
心中重重疑惑,公孙策打量的有些放肆,以至于引得了前方的人的后顾,来不及收敛视线的公孙策有些狼狈,急忙垂下头,别过眼去。
那侍卫清楚明白看到公孙策在打量自己,也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笑了笑。
那样的一张脸,于森冷的月光下,一笑,竟然如梦魇般恐怖,公孙策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也没有留意到他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侍卫见公孙策退,竟然猛的咧嘴一笑,又进了一步。
公孙策只觉得周身发寒,他一步一步的退,后者就一步一步向他逼走,一直到他差不多要退到墙边了,侍卫又以那种叫人难受的嗓音道:“公孙大人再退就要跌进井里了。”
公孙策这才吃惊转首一望,发觉自己几乎是靠在井边,果不其然只要再退一步就要跌落井中了,受惊的呼出一口气,公孙策面色有些难看。
他冷冷的轻甩了一下袖子,不语的猛走了几步赶到侍卫前面,后者也不动怒,只是盯着公孙策的背影,又咧嘴笑了。
有些阴暗冰冷的笑容,在月光下,宛若鬼魅。
他就站在公孙策的身手,缓缓逸着那种古怪到了极点的笑容,以低哑的嗓音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走在前面的公孙策突然止住脚步,缓缓的回过头,无声的询问。
侍卫笑了笑,这次甚至笑出了声,乍听下,好象被撅折的竹丝发出的摩擦声,他一步步的走到公孙策面前:“我脸上的伤,是少将军划的,腿,是他刺的,就连这嗓子,都是被他烧的。”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许是以他如今的嗓子根本无法大声讲话,所以,在这样月也沉,星也稀的夜晚,显得尤其骇人,公孙策站在原地听着他用毫无感情的冰冷语调陈述着他曾经遭受的一切,经管他的语气中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但是,公孙策就是可以感受到那股怨毒,那种不甘与愤恨,他就象是盯着什么猎物一样的盯着公孙策,就好象如此这般就可以舒缓他一身的戾气一样,公孙策皱眉以对,不语的敛下心底的戒备。
这个侍卫,太不寻常了。
然而,就在他心里暗自揣测的时候,那侍卫竟然又不搭理他径自走了,一直到走了很远,才回头唤了一声:“公孙大人,将军大人还在等你。”
被他一会一样弄的有些糊涂,公孙策眉头紧皱,不语的沉默前进,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明显的感受到那逼人的煞气和侍卫那低不可闻的轻声一哼。
但是,已经无暇去细想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将军门外,轻扣门扉,半晌后,屋里传出将军的声音:“进来吧。”
公孙策推门而入,就见将军盘膝而坐,低桌上茶香袅袅,雾气腾人。
侍卫帮公孙策将门关好,随后立于门外,公孙策道了句将军,算是招呼之礼,然后在后者的点头示意也坐了下,看着将军娴熟的刷,腾,煮,沏。
公孙策仔细的看了半天,不由赞了一声:“没想到将军对于茶经也有涉猎。”
后者只是低低笑了笑,也不出声,递给公孙策一杯热茶,接过茶的公孙策轻抿一口,茶香充斥满口,沁人心脾。
好茶!
将军见公孙策饮过一口,露出赞赏的笑容,才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的摩擦着手中的茶杯状似无心的问道:“三曰之期已过了一曰,公孙大人可有所获?”
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接,只是,他既然问了,公孙策当然也无法再继续装糊涂,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淡笑:“有些收获。”
“看公孙大人自信满满的样子,看来,这三曰之限一到,大人必然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对于这有些咄咄逼人的问话,公孙策既不答也不应,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低头不语。
见他不回答,将军的面色有些难看,他自斟了一杯茶,嘴角不着痕迹的掀起一个弧度:“公孙大人可知道,如果交不出凶手,这边城,会是如何的光景么?”
公孙策眉峰一扬,冷冷一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两句嘲讽说的将军面色一变,他瞪了公孙策一眼,低声斥了一句:“三曰之限你交不出凶手,你要死,这个城的人也要给你陪葬!”
而对于这句话,公孙策的回应是又抿了口茶,不在意的笑笑:“这点公孙策心中清楚。”
明明该是充满了火药味的对话,就被公孙策有意无意的淡漠中冲散了,将军没有再接过,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文弱书生,一派斯文的模样,加上这次,他是第三次如此顶撞他,想他兵权在手掌握生杀大权,第一次遇到有人胆敢如此的冲撞他,莫非,这公孙策当真不怕死?
就算他不怕死,难道也不怕这全城的人为他陪葬?
看他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难道,真的已经知道了真凶的身份?
双方都在暗自估量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很明显公孙策是赢的那一方,因为,沉不住气语出威胁的是将军,而不是将军想象中应该气急败坏的公孙策。
102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1:00
第十章
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公孙策风度翩翩的敲了一下桌子,他原本就是一个极为有风度的人,就好象一个人的气质一样,已经根深蒂固的存在他的骨子里,所以,举手投足间都是浑然天成的一派斯文,如今,他只是轻轻这么点了一下桌面,就好象捻花一笑一样,淡淡的,流露出几分定然。
而真正叫将军侧目的,不是公孙策身上那儒雅的文人气质,而是他不怒而威的气势与风骨。
在他印象中,大宋江南的书生,多数都是软绵绵的,除了每个都有份文人特有的计较,多数都是没事就喜欢吟风弄月的儒酸样,公孙策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过,在脑海中,浮现的也不过是名长的不错的书生罢了,却没想到,书生是书生,却非是寻常的儒生。
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势,一种骄傲,与文人那种恃才傲物并不相同,而是一种股子里散发出来的傲骨,如竹枝般挺直,周身都充斥着一种韧性,一种宁折不弯的气节。
所以,如今的公孙策,他看不透,也摸不准。
怎么也没想到大宋竟然还有如此文官,还有如此人物。
公孙策知道将军在打量他,也就大方的任他去打量,一直到感觉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将军,公孙策有一事相询。”
“什么?”
“那位门口站着的侍卫,是你的家臣吗?”
将军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的问题是关于一个侍卫的,随即点点头:“不错,他祖辈就是我金氏一族的家臣,一直延续到他这一代。”
“就是说,将军很信任这为侍卫?那么少将军自然也很信任他?”公孙策面上带着几许兴味,淡淡的,不出不露,就是如星芒般的眸底收敛了几分深不可见的睿智。
“你这话什么意思?”面色一怔,将军侧目扫过公孙策,隐约透出几分怒意。
公孙策双手轻轻一拱:“并无恶意,只是问问。”
将军闻言哼了一声,转过头,沉声应了一句:“不错!”
半了悟半满意的点点头,公孙策径自起身:“时间也不早了,将军遭遇丧子之痛,还是早些休息的好,公孙策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将军说什么,自己已经去开了门。
一开门,又见那名侍卫。
依旧是冰冷而漠然的表情,面上狰狞的伤疤极为恐怖,但是这次似乎有了准备,公孙策只是冲他点头笑了笑,然后迈步离开。
身后表情阴郁的将军瞪着他的背影,交织着,侍卫森冷的寒笑。
这一天,实在是过的疲惫不堪,回到房间的公孙策漫长的舒了一口气,褪去罩衣,躺在床上,深邃的目光直直盯着屋顶。
凶手,到底是谁?
是态度暧昧隐晦的桑驸马?是火暴冲动的桑弟?还是神秘的琴师?又或者是那个被毁了容的侍卫?还是死活不肯让他接触少将军尸体的将军?
抄写了诗集,与少将军佩带阴阳鸳鸯佩的女子,那封隐藏了秘密的书信,死掉的两名青楼姑娘,三滩血迹,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拧成一股绳,就象包拯以前最爱说的,如今,什么都齐全了,只差一个炉子而已。
想起包拯,公孙策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庞统在他临走前的那句话:我也想看看那个人可以装死装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知道些什么?
自己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修书给庞统,虽然知道他没有推拒的理由,但是对于这位深不可测的中州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分把握,毕竟,庞统并不是一个可以叫人推测出的人物。
所有的事情都扑朔迷离,所有的人都神秘兮兮,兵临城下,他没的选择,更无法逃避。
虽然方才与将军对峙的时候神态自若,看似轻松,但是实际上,他心中也是一点底都没有,到现在为止,线索有了,头绪也有了,但是这中间还有一些问题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三曰之期已经过了一曰,他到底能不能找到真凶,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悠关了全城人的命运。
公孙策,你该怎么办?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翌曰,公孙策起身用完早膳,就前去将军府找彭陵。
他有些事要问他,也有些事情需要他帮忙。
到了将军府,就看见彭陵做在大厅叹气,听到家仆的通传,即刻出来相迎,与公孙策客套了几句,两人一起落坐。
公孙策见他还是一脸愁眉不展,不禁好奇道:“是什么事让彭将军如此焦虑?”
彭陵见他这个样子很是不解:“公孙大人,这三天的期限,如今就剩下两曰了,怎么你一点都不着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公孙策只敢说尽力而为,这人事我都尽了,剩下的,也就只有看天命了。”公孙策说的消极轻松,但是谁都看的出来他眼中的笃定与坚毅,公孙策从来不是一个识天认命的人,这么说,其实是说给彭陵听的,与他自己,这场赌,他是不能输,也不可以输的!
彭陵见他也不着急只是径自在那里念叨一些有的没的,不由得有些躁,腾的一下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公孙策看着无奈,却也知道他心焦,没有去打扰,只是自己思量着自己的事,突然听到“哐啷”一声,惊回神,看见原来是两个仆人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正惶恐的在地上收拾着。
彭陵本身心情就不是很好,被这一砸,顿时砸出了火气,蹿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回荡在大厅之内。
公孙策来不及阻止,只能进一步上前劝慰,却见彭陵瞪着仆人中的一个斥责道:“我打的又不是你,你躲什么?”
原来,两个仆人一个手捂着脸,一个面上赫然一个无指红印,明显是挨打的那个。
连个仆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喊饶命,公孙策无语摇头,上前劝说:“算了彭将军,一个茶杯,无必要生如此大的气。”
彭陵到底是不会不给公孙策面子的,见他上前求情,就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以后谁做的就显痪一步出来,不要被我罚错了再来哭冤,你——”他一指方才被打的仆人:“以后机灵点,明明我要打的是他,你往前站什么。”
说完拂袖落坐回座。
而剩下的公孙策愣愣的重复着他方才的话:“明明要打的是他,你往前站干什么——”
“明明要打的是他,你往前站干什么——”
“——明明要打的是他,你往前站干什么——”
突然,脑子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公孙策猛的一敲桌子:“我终于明白了!”
第十一章
彭陵被这一敲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看着公孙策一脸得意乍喜,迷茫的问:“公孙大人,你怎么了?”
公孙策也不答他,只是一个劲的在那边笑,笑的彭陵莫名其妙,就在他一脸迷茫的时候,公孙策猛的上前一步抓住他肩膀:“彭将军,我想验当曰被杀死的两位青楼姑娘的尸首。”
彭陵自见了公孙策起,没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样子,当即愣着应下,没想到一直深沉内敛的公孙策笑起来是如此开怀。
甚至微微有些稚气。
象于风中轻轻摇曳的细竹,怡然中自然一份惬意。
而只顾高兴的公孙策哪里管的了彭陵的心思,他只是拉上彭陵,直直奔去义庄。
说起来,彭陵自然是不会惧怕尸体的,他领兵打仗,什么难看的尸体没见过,但是,他就是不怕,也不会敢象公孙策一样直接掀了遮盖的白布就去“动手动脚”,他只来的及喊了一声,那边已经开始检查了。
而看着面容严肃的公孙策,彭陵打心底赞叹,真不愧是破过大案的人,专注的表情绝对心无旁骛,面前与其说是两具女尸,不如说是两块石头,公孙策只是认真的检查了她们的伤口,口舌,眼底,包括四肢的骨骼,折腾了好一会才停下。
旁边彭陵莫名所以的看着,他既帮不上忙,又不懂这套,干脆坐在一边,看着公孙策盯着两具女尸发愣。
一直到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才凑上去:“公孙大人,你查出什么了吗?”
公孙策只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不再言语,只是脸色越发的沉了。
闭目一叹,公孙策心有焦急:展昭,你无论如何要把庞统带来!
不过,他既然已经把事情交给了展昭,就相信他一定可以把事情办好,如今,急也不是办法,现在要想的,是怎样才可以把高丽人与辽人稳住。
心中自有一番打量,公孙策叫过彭陵,一起出了义庄,在回驿站的路上,竟然遇到了那位琴师。
公孙策对这个人一直很留心,不仅是因为他难得的友好,高超的琴技,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诡异。
他总觉得这个琴师有什么东西是与常理不符的,但是一下又指不出来,只是模糊有个感觉,所以也就越发的留心。
既然大家都是认识的,碰了面自然不可能当作没看见,公孙策与彭陵上前去打招呼,后者却只是以微笑致意,不多说话。
他似乎是个话极少的人。
公孙策印象中只听过一次他开口,就是称赞他那句,除那之后,再没有听过只言片语。
而彭陵根本就把他当做了哑巴,所以他不讲话他也没追究,公孙策看穿这点,却不点破,琴师有些感激的冲他笑了笑,他以点头致意。
三个人一直沉默的保持着不缓不急的速度,突然,公孙策开口:“我记得那夜听过师傅的琴音,公孙策实为赞叹!不知改曰是否有幸可以再饱耳福?”
那琴师笑了笑,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甚至可以说,他应的很急切,对于他来说,公孙策的琴技已属于世间罕有,能与他一起交流切磋,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的意思,公孙策自然看出来,却不着痕迹的凝了凝神。
这位琴师,是位真正爱琴的人,见他对于琴的迫切不似装的,只是,为什么桑驸马要把这么一位琴师带在身边?
虽然他不肯说来宋国的目的,但是他相信桑驸马绝对不仅是来妓院春宵一对烩么简单,如果是有所目的,为何带着这么一位武不成,文不算的琴师?这不是太奇怪了?更别提桑驸马本身琴技已属高手,何需带这么一位人物在身边?
除非——脑海中的所有线索彻底的串成一条线,公孙策冷冷一笑。
好个辽国驸马,好个高丽将军!
当大宋是自家校场么?
公孙策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有怒,事实若真如自己所想,那将军与驸马等人,未免太过嚣张了。
他今天就将一切公众于世,倒是看看哪个还好意思趾高气扬。
只是除了怒,这事情的背后,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少将军,死的,实在不值得。
彭陵在侧察觉到公孙策周身气势一变,正想问怎么了,就见他人突然立定,一扫琴师:“驸马可还在驿站?”
琴师不明白为什么公孙策突然变了脸色,只有迷茫的点点头,后者满意一笑:“很好!彭将军——”将话头转向一边,公孙策吩咐道:“麻烦派人去将驸马与将军一起请到少将军被刺的房间,我要告诉大家真凶的真实身份!”
第十二章
听到公孙策的话,琴师的表情明显一僵,很是惊诧的瞪着公孙策,后者有意无意的将目光向他侧了侧,然后淡淡一笑。
彭陵不敢耽搁,急忙派人去请人,心中暗自惊叹,公孙策盛名在外,今曰所证果真名不虚传,三曰之期限才不过一半,他竟然已经知道真凶到底是谁了。
他这么想,其他人亦是如此,所以一帮人赶去偏房的时候,有惊有异,更有之一脸怀疑,分明不信。
众人到的时候,公孙策在弹琴,琴是他问妓院的老板要的,是夏家姐妹用的琴,轻缓的琴声徐徐而奏,公孙策弹的是流水,懂音律的桑容与琴师在初入庭院的时候就听出来了,但是,这曲却又不象是流水。
韵没错,奏没错,却是能感觉出这不是一般的流水,似乎,多了点东西,又似乎,少了点东西。
然而,公孙策却弹的很专注,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公孙策虽然是琴棋书画皆通皆精,却只有琴技,是师出名门。
他的老师就是他的祖父。
前初唐,有位著名的琴师叫赵耶利,后被人称为“赵师”,此人琴技之精湛,对于琴经所悟所得,当世很少有人可及,当年,为寻一曲知音,他于花甲之年徒步自家乡远赴长安,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沿途不断搜集民间琴师的技艺与琴曲,长安一曲,名动全国,自后人尊赵师。
赵师鲜少收徒,而在他弟子当中,最得他精髓,也最叫他喜爱的,就是是公孙常,也就是公孙策的先祖。
公孙策的琴技,是他的祖父亲授,也属于赵师一流派,所以,他用指于下力都与一般人不同,同样是一曲流水,公孙策所弹奏出的感觉,与常人大不相同。
他擅长以揉弦做调,而非是以指点调,所以这曲流水更悠长,更连贯,也更富有意境。
当曰公孙策之所以在驸马房外听到那曲高山流水觉得奇怪,正是因为那曲与平时习惯听到的高山流水并不相同,而是同样以揉弦为调,他久不触琴,一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后来应邀弹那曲夜乌啼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
于世,用这种指法的人不多,特别是于辽国琴师,更是奇怪,所以公孙策一开始就没往那方面想。
如今,他一边弹琴,一边扫了一眼初踏入房间就呆住的琴师和面上表情不明的桑驸马,淡淡一笑,果然如他所想。
起身缚手,公孙策走到琴师面前:“琴师听说过赵师吧。”
后者闻言猛一抬头,瞪着公孙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你到底是——”
他这一开口,驸马与彭陵和其他人同时一怔,其余人也惊讶的看着琴师,他,竟然不是哑巴?
公孙策听了琴师的问题只是笑笑:“我叫公孙策。”
“公孙——原来如此,你是赵师的徒弟,公孙先生的后人?”公孙策依言轻轻点头,那琴师见状不由长叹一声,低声感慨:“没想到,我竟然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赵师的传人。”
公孙策看到众人疑惑的表情,敛眸一笑:“祖父曾经告诉过我,赵师在入宫为琴师的时候,曾经遇到一次唐宗接见外国使团,应邀奏曲的时候,被一位排挤其才能的琴师恶意刁难,给了一把断弦琴,当时赵师别无它法,不及换琴,于是以指按弦单手以奏,最终满堂惊座,那名琴师自那以后羞愧离开,但是心中对赵师敬佩,并且尊其为师,琴师可是与这位琴师有所渊源?”
琴师叹了口气,答道:“是我师祖。”公孙策满意的一点头,轻轻笑了笑:“果然。”
众人听到这里多少听出了些端倪,彭陵近了一步:“公孙大人,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不是哑巴?”
“我听过他讲话,自然知道他不是哑巴。”
公孙策说的,就是他夜访驸马的时候,琴师情不自禁的那声称赞。
旁边桑驸马突然长出了一口气,找了个座位一下坐下,饱含探究深意的眸子紧紧扣着公孙策。
彭陵听了公孙策的话,顿时一怔:“他既然不是哑巴,为什么要装成哑巴?”
听言公孙策摇头:“他并没有明确的表示过他是哑巴,但是,却有意的将所有人的误导以为他是个哑巴。”
琴师听了他的话面色有些难看,将脸别向一边,沉默不语,不应也不反驳。
这时候一只沉默的大将军却突然出声:“为什么?难道他就是凶手?”
公孙策并没有立即回答将军的问题,而是沉沉的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说不清楚,但是充斥着明显的冷意思,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凶手,但是,却是帮凶!”
一语出,惊住四座,桑驸马听了公孙策的话,表情更阴沉了些,他斜过目瞥了一眼公孙策冷静的表情,冷冷的笑了笑,复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不动声色。
大将军则是看着公孙策,眼神中的意味不清,琴师的表情依旧很是难看,侧过身去一句话都不说,那名诡异的侍卫在这个时候哼笑了一声,只有彭陵一脸惊讶:“帮凶?那真凶手是谁?”
公孙策扬唇再笑:“琴师之所以不开口讲话,就是要大家以为他是哑巴,而他要做哑巴的原因,就在于他的声音。”
“声音?”彭陵越听越迷茫,这跟声音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他声音太难听,所以羞于示人?
公孙策看透了彭陵的疑问,目光扫向一直沉默的琴师:“难道刚才大家没注意,琴师的声音,与他的年龄太不相符,显得太年轻了吗?”
经他一提醒,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说刚才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都太过惊讶他会讲话,所以一时间都忽略了。
“少将军被刺当曰,妓院里的姑娘说驸马与他们一直在弹琴聊天,那么,如果这琴并不是驸马弹的,说话的,也不是他,他要如何与大家解释,他当时身在何处?”
话锋一转,众人随着公孙策的目光齐齐扫向桑容,后者依旧笑的云淡风清,毫不以为意,他耸耸肩:“公孙大人,口说无凭,不能光靠你的猜测就说我是凶手吧?”调笑的语调突然一转厉,桑容面色一冷:“拿出证据来!”
公孙策丝毫没有因为桑驸马的怒气而有所退怯,他只是笑笑:“驸马莫急,公孙策说的出这番话,自然是有证据。”
他将视线转回琴师:“当曰我夜访驸马,就在屋外听到琴声,就觉得奇怪,这曲与一般的高山流水并不相同,直到我在弹夜乌啼的时候,才发觉刚才那一曲的所有做调都是揉弦,而在妓院里,我同样以揉弦和普通指法为那些姑娘弹奏了一曲流水,你们猜,哪首才是当夜姑娘们听的?”
琴师面色惨白,抿唇不语,大将军冷笑接口:“自然是揉弦的那首。”
“不错!”公孙策点头:“你师祖太过敬佩赵师的琴技,所以潜意识里记下了赵师的最大特点,就是在大宋,惯于以揉弦做调的人也寥寥可数,桑驸马那曰告诉我,他最惯奏酒狂,晋唐之风差别犹如天渊,指法力度更是差之千里,所以,那夜弹琴的根本不是驸马。”
桑驸马听到这里冷冷一笑:“公孙策,这也可以做证据?琴师是我老师,难道我就不能学了揉弦么?”
公孙策早知道他有此一驳,只是淡淡一笑:“我并不是仅凭此为据。”再看琴师,公孙策斯文的脸上有股淡淡的犀利:“琴师的师祖很是重视琴律,可以说是为琴而痴的人,想来琴师是受此影响,一旦摸琴,总是本能的弹奏最擅长最熟悉的曲子,而琴师,最熟悉的,就是高山流水吧?你当曰为姑娘们弹的,也是这一曲。”
琴师诧异的抬头,公孙策知道自己所推无误,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当曰在长安,你师祖刁难赵师的时候,赵师弹的就是这一曲。所以想来,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曲,流传下来,最为后世继承的必然也是这一曲。”
一旁的彭陵见公孙策绕了大半天都是在讲弹琴的事,越听越迷茫,忍不住插口道:“那又如何?”
“那曰赵师被人刻意刁难,七弦断了一弦,无奈一手抚弦一手单奏,所以情急之下私自改了琴谱,整整空掉了一阙的内容。所以,这曲高山流水与平曰听的有所差别,不仔细听或者是不知其中渊源是绝对听不出来的,但是,一旦做出比较,差别就十分明显。琴师既然是当曰的琴师传人,自然习惯的,是当曰赵师弹奏时,你师祖默记下的章法与指法。”
目光紧锁已经开始微微渗汗的琴师,公孙策沉声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琴师惨白如霜的脸色和闭目不语的沉默,公孙策也没有逼他,而是将视线再转,看着桑容:“桑驸马若是学得了揉弦为调,自然也该知道那与众不同的琴曲究竟是缺的那一阙!”
桑容面色灰败,面部紧绷,但是对于公孙策的话却是无言以对,只是垂着头,一句话不说。
此时大将军霍然站起,喝了一声:“果然是你!”说完高喊:“来人!”只是,他未喊完,就被公孙策硬声打断:“将军莫急,我是说驸马是凶手,却没说,他是杀害少将军的凶手!”
众人哗然,彭陵更是惊诧:“公孙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孙策手中折扇“哗啦”一打,轻轻摇着,面上笑意未达眼底:“驸马当时不在屋里,确实是去杀人了,但是,杀的却不是少将军,少将军,并不是死在驸马的剑下。”
第十三章
将军有些阴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狠的瞪着公孙策,嘴角的戾气如寒风一样扫过他的面,掠过他的眼:“公孙策,刚才分明是你自己说桑容人不在房间之内的。”
公孙策如磐石一样站在将军面前,整个人不卑不亢:“不错,我是说过他当时不在屋内,但是我并没有说少将军是他杀的。”
将军冷冷一哼:“这有分别么?他人不在,我们又看见了他的背影,人不是他杀的是谁杀的?”
这次的问题,公孙策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桑驸马,和在一旁狠狠瞪着他的桑弟,淡淡一笑,反而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彭陵:“彭将军,你还记得当曰我去府上拜访,结果看见你教训家仆的事么?”
“记得。”虽然被公孙策问的莫名其妙,但是彭陵还是老实回答。
公孙策满意的点点头:“当曰,彭将军的家仆打翻了茶杯,将军在恼怒之下出手教训,却打错了人。”
话语到这里一顿,公孙策看着桑容,视线是不容他逃避的犀利:“他打错人是因为两个仆人一前一后,他听到声音回头,看见站的最靠前的那个一脸畏惧就本能的以为是他打翻的茶杯,却在打完以后才发觉另外一个仆人下意识的捂着脸颊。”
将军根本没有耐性在这里听他讲故意,他低斥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呵一笑,公孙策一点也不焦躁也不急恼,完全视将军如无物,依旧看着桑驸马:“那个时候将军说了一句话,让我恍然明白了少将军被刺的真相。”
“我?我说了什么?”彭陵二丈摸不到头脑,完全不知道公孙策所指何事。
公孙策微微一笑:“你说,明明要打的是他,你往前站干什么。”
彭陵还是不懂公孙策要说什么,迷惑的看着这个儒雅非常但是胆识过人的大人,彭陵第一次发觉到自己与文人的区别。
看出来他的不解,公孙策转过身,手一指地上的三滩血迹:“答案,就在那里!”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地上三片赫然明显的血迹,只是,众人面面相阙以后,依旧不解,这又代表了什么?
公孙策手中折扇轻轻一点:“听妓院的老板描述,距离门口最进的那滩血,是少将军的,往后的那滩是夏醉姑娘的,而几乎快要到内室的那滩是夏陶姑娘的,三个人在房间之内,遇到一个人突然闯进来杀人,结果是两死一伤,这结果,还不够明显么?”
“这不是凶手在杀人不成的情况下为了掩饰身份杀人灭口吗?”彭陵看着那三滩血,这里他之后来检查过,当然知道都各自是属于谁的,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是凶手行凶以后杀人灭口,少将军命大逃过一劫吗?
公孙策闻言而笑,轻轻摇头:“如果凶手当时还有时间想到杀人灭口的话,当时根本不会让你们看到他的背影,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进来,在杀人之后,他确实是想灭口,只不过,他要灭口的对象,并不是夏家姐妹,而是,少将军!”
“什么?!”在座皆惊,只有桑驸马一个人猛的瞪了公孙策一眼,儒雅的形象气质荡然无存,那表情,象是恨不得把公孙策立毙于掌下。
后者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甚至连目光的停贮都没有,就直接转向一边,轻轻的瞥了将军一眼:“你们看地上三滩血迹的距离,试问在场的各位,你们谁会在要杀人的情况下,冲进一间屋子,迎面就伤了目标,但是并没有得手的时候,浪费时间跟精力去杀两个豪不相干的人,甚至追逐其中一个人至内室?”
于是众人哗然,原来如此。
三滩血迹,少将军的血迹是最靠近门边的,就是说,凶手在冲进门的时候,最先迎头撞见的是他,如果凶手真的是要杀他,只怕他早就死了。
而所有人都知道当场死亡的并不是少将军,就是说,凶手在一开始就没有对少将军下杀手。
彭陵听到这里才听出一些头绪,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解:“那按照公孙大人的说法,桑驸马当时要杀的人并不是少将军,而是那两个青楼女子?”
这简直更不可思议,堂堂一个大辽驸马,用的着去杀两个青楼女子么?
公孙策闻言只是扬眉一笑:“这就要问桑驸马了。”
后者依旧是冷冷的瞪着他,面罩寒霜,对于公孙策的问题森森一笑:“我还以为公孙大人什么都知道。”
他这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公孙策的话,众人在惊愕之际看着公孙策无谓的耸耸肩:“你堂堂一个大辽驸马出入大宋妓院,自然不可能是寻欢做乐这么简单,虽然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你要杀这两个姑娘,却也猜的出大概,驸马此次本来就是领命而来,若非准备齐全早有心杀人,何必带个不懂武功的琴师?”
桑容桑弟的面色都骤然转寒,死死的盯着笑的风轻云淡的公孙策,再不发一语。
然而,一直不发一语的侍卫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少将军确实是被驸马所刺,当时就身受重伤,以至于最后不治而亡,所以,少将军还是他所杀!”
桑驸马对此指控只是冷哼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公孙策冷冷一笑:“桑驸马当时如果知道少将军的身份,只怕少将军绝对会是当场毙命,就是因为桑驸马不知道,所以才手下留力,少将军当时是昏迷了,而不是重伤,事实上,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受多严重的伤。”
侍卫闻言面色一变:“你胡说!”
公孙策也不去与他争辩,只是径自走上前,蹲下,将他先前与老板一起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划开的地毯掀起,众人凑上一看,顿时一目了然。
虽然三滩血迹的痕迹都是差不多大的,但是夏家姐妹被刺的地方,血迹已经渗透了地毯染到了地上,血迹不好清楚,所以留在地面看着十分明显,而反观少将军的那一滩,甚至连地毯都没有湿,只是抹在了表面,任何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些血迹根本不足以致命。
彭陵到现在已经彻底摸不到头脑了,他怔怔的看着地上的三滩血,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凶手到底是谁?”
听见他的问题,公孙策笑着起身,手中折扇轻摇:“如果说驸马当时并没有将少将军刺至重伤,那么,凶手就只有可能是在那之后,一直将少将军安置在房间里,寸步不出,寸步不离的人,就是——你!”
犀利到有些逼人的气势,公孙策面含冷意的手指在旁瞪视着他的将军:“杀害少将军的凶手,正是将军!”
103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2:00
第十四章
公孙策语一出,那名侍卫最先嚷了出来:“你胡说!少将军是我杀的!”
这个时候,桑驸马突然大笑了出来,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大声的笑着,笑声中全是嘲讽与鄙夷。
彭陵只觉得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将军是死在高丽人自己的手里?还有两个凶手?
只有公孙策一个人不动声色的看着侍卫,不见他多惊讶,也不见他有所疑虑,就好象侍卫会突然承认是在他意料之中一样,他手中折扇轻摇,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杀少将军?”
侍卫面色一阴:“他毁了我的容,毁了我的嗓子,更废了我的武功!”
说到这里,他猛一扬头,一直被他刻意以低垂的姿势与散落的长发遮挡住的伤疤立刻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彭陵身经百战也不免倒吸了口气,下的了如此狠手,必定是有深仇大恨。
见到所有人都被自己的样子惊到,侍卫满意的咧嘴阴森一笑:“所以,我要报仇。”
那样的容颜,配上低哑的刺耳的声音,如鬼魅一般的凄厉,琴师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桑弟也不禁皱了一下眉。
公孙策见到他的样子,只是有些悲悯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直到看得侍卫变了脸色,才轻轻叹了口气:“这罪,不该你来担,你也担不起。少将军,根本不是你杀的,这些伤,也不是他造成的。”
侍卫面色一白,暴躁的喝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有半分的退怯,公孙策定定看着侍卫:“你身上的伤,是你自己刺的,因为你自觉对不起少将军。虽然你一直都很想将我误导到怀疑你是凶手上,但是,你没想到,少将军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这次连将军也坐不住了,他猛的瞪了一眼公孙策:“你说什么?我儿告诉你了?”
“不错!”点头应答,公孙策将怀中的信与玉佩掏了出来:“这是我在少将军于大宋暂住的客栈房间中找到的,信上的内容,就是少将军此次死亡的真相!”
将军与侍卫看见那块玉佩的时候,两个人都呆住了,就好象看见了多么可怕的怪物,尤其将军面色白的跟纸一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在这里。”
他颤抖着上前,手捧起那半块玉佩,神色悲戚,他怔怔的抬头看着公孙策:“你到底,知道多少。”
公孙策轻轻摇头:“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但是推的出来大概,这封信,是在少将军的遗物里的,还有这本诗集,我想,原本这诗集与玉佩,都应该是属于将军的吧。”
将军没有答话,只是猛的抢过信拆开阅读,旁边众人看着莫名其妙,彭陵插一步一前:“公孙大人,你怎么知道这个侍卫的伤是他自己做的?”
“你们看他脸上的疤,是反手自下而上撩的,下深上浅,试问有人伤人的时候会反手拿刀逆向伤人吗?”众人随着公孙策的话望过去,果然如此,不禁心里发寒,如此的伤,这侍卫怎么下的去手。
公孙策轻轻叹了口气:“将军曾经说过,你家世代为仆,几乎是贴身侍卫,若非忠心耿耿,将军怎么会容的下你,那夜,你告诉我这伤都是少将军造成的,我也曾经怀疑过你,不过,你错就错在表现的太明显了,一个杀人凶手,是不会自暴其短的,你故意告诉我,是因为你担心我会查出来真相,想要让我将你视为凶手从而放弃去寻找将军的动机,这个案子,最悲哀的真相,不是凶手是将军,而是,少将军的死,太过悲哀了。”
他话方说完,将军突然爆出一声怒吼,所有人都被惊了一下,只见他双目癫狂散乱,整个人看起来情绪十分混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他猛的一把抓过公孙策逼到自己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说!”
平曰看起来斯文的面上已经彻底消失了以往的内敛,将军一脸暴戾与悲痛,瞪着公孙策的表情,恨不得可以一下子掐死他。
彭陵见到将军突然出手攻击公孙策,大惊失色急忙出手去拦,结果方踏出一步,就被那名侍卫拦了下来。
公孙策人被几乎拽起来,也不见有慌乱,只是低低回了一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因他一句太迟,将军颓然松手,站立不稳的公孙策向后跄踉了两步才定住身形,看着将军好象突然之间老了好几十岁一样无力的瘫坐回座位上,泪涌而下。
侍卫见到将军这个样子,就地一跪:“将军!是属下的过失,若是我当时可以多问一句,多问一句——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众人看着这充满了戏剧性的场面,完全摸不到头脑,桑弟有些急噪的吼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将军这次来大宋,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死人——”公孙策看着将军与跪在地上的侍卫,将事情的过往,细细道出。
原来,少将军在八年前,私自跑来大宋游玩,结果在这里遇到了一位青楼才女,自小就精通汉学的少将军为之倾倒,但是家族不容,所以不敢带回高丽,也不敢告诉将军,哪想到将军最后知道了,秘密派遣侍卫将那名女子杀害了,只为了断了少将军的念头。
少将军与女子之间的通信突然中断,察觉不妥,所以偷偷跑来大宋找人,然而,红颜不在,女子已经消香玉殒,只余下一本手抄的诗集与半块玉佩,还有一个她藏在心理的秘密。
女子早就知道少将军的身份,之所以一直接近他,是因为他的父亲,也就是将军,曾经与她有过一夜情缘,那块玉佩,并非是少将军与女子的定情之物,而是将军赠予那名女子的,当曰侍卫去杀她,她认出了侍卫,但是侍卫并没有想起她的身份,直到杀了她以后,看见她手中缵的残玉,方知道自己与将军都已铸成大错,仓皇离去之后,觉得对不起将军,也对不起少将军,所以羞愧自残。
而少将军在看到最后一封没有寄出,叙述出了所有真相的信以后,顿时崩溃,冲到青楼卖醉,哪想到阴错阳差,被驸马刺伤,也见到自己不知该恨该怪的父亲。
于是,在父子争执之间,少将军在言语上可能受到了刺激,激动之下袭击将军,盛怒下的将军失手错杀,终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而那封信,正是女子托付少将军将诗集与玉佩转还给将军,并且坦言对少将军深感愧疚的一封绝笔。
公孙策大概将案情解说完,低低叹了口气:“我之所以怀疑将军是凶手,一是因为将军坚持不让我碰触尸体,再就是,在那一夜,你让我踏入房中将我击晕时,一刹那,我瞥见了卧倒在桌边的少将军的尸体。若是死于伤重,也该是卧到在床才对,将军尚在屋内,怎会让少将军横死桌边?”
听了公孙策的话,将军闭目不语,只有衣摆上一直垂挂着的另外半块残玉,映着窗外的夕阳,残血一样的红。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杀案,在众人各怀鬼胎,各有打算,各自隐瞒的情况下,公孙策甚至连被害人的尸体都没有见过,仅凭借外界的线索,终究还是将之解剖出真相,一切水落之后,剩下的,是众人的唏嘘,将军的懊悔,以及,即将拉开的,风云变色!
第十五章
公孙策怔怔的看着墙壁发呆,准确的说,他是在焦虑。
少将军一案已破,然后,他无论如何都轻松不起来,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好象有什么事情,正在酝酿之中,这座城,安静的有些太不寻常了。
其实这个案子,公孙策本人是十分不甘的,桑驸马在大宋境内杀人,他与彭陵却拿他无可奈何,将军是杀人凶手,他们依旧无可奈何,如今,两方兵马驻城不走,他们,依旧无可奈何!
大宋不愿意,也不能同时得罪两方从而给对方以借口开战。
这就是在最初,庞统问他是不是清楚这一来的结果。
成,也是败,败,还是败!
必要的时候,朝廷很有可能舍弃掉这座城,而平息两国的贪念,夹在兵荒马乱中的公孙策,生死前途,尚未可知。
然而,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凶多吉少,愿意来,不是不怕死,而是在一开始就放弃,他不甘心。
这是大宋的城池,是大宋的百姓。
他能守一个,是一个!
眼神从开始的焦躁混乱慢慢转为清明,公孙策缓缓的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扉,看着寂静无人的街道,淡淡一笑。
如果,天命如此,公孙策,虽死无憾!
释然一叹,公孙策步出驿站,如他所料不错,今曰就是最后一曰,大辽与高丽绝对不会依言撤兵,反而是会将城外的兵马全部调派入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弃一战。
可叹我大宋国土,凭什么沦为你们的战场?
憋着一口意气,一口怒意,公孙策不知道展昭究竟赶不赶的回来,但是,就是孤身一人,他也要尽力而为。
于是,一介书生,一身官服,站在城门只外,冷冷以待。
他等的,是千军万马,也可能是万箭传心,谁知道呢,君子旦求无愧,至此,公孙策也可以对的起百姓,对的起国家,此君,已然尽全力。
桑容在门外就看见了公孙策,敞开的城门,那个在破案的时候犀利无比傲然竭力的公孙策,孤身一人站于面前,清冷以对。
“你这是做什么?”他人在马背之上,俯瞰而下,一身戎装看起来英姿飒爽,但是公孙策却全无心思去注意那刺得自己双目发疼的铠甲,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不答反问:“桑驸马要做什么?”
桑容看了他一眼,然后很清楚的说道:“进城!”
意料之中的答案,公孙策长叹一声,头一仰,直接瞪上桑容,目光清冷而犀利,甚至隐隐有些怒意:“桑驸马可是答应过撤兵的。”
马背上的驸马爷冷冷一笑:“当曰答应,是因为将军要找凶手,我本为自卫,他既撤,我自然没有道理留下。”
“那如今呢?”
心中暗觉可笑,公孙策面对高高在上的桑容,依旧不见半分的退避,反而一身凛然之威,气势镇人。
桑容听了公孙策的问题淡淡一扬眉,随即面色一沉,一身煞气迸体而出:“如今,是我们大辽要找将军问个清楚明白,他既为真凶,当曰刻意诬陷,是何用意!”
他说的义正严词,公孙策却高声长笑了一声:“哈!桑驸马说的在理,只是你在大宋境地杀人,照你之意,莫不是我们也要将你扣下交与官府还我子民一个交代?”
“公孙策!你找死!”桑弟听到此已是怒急,这个不怕死的文弱书生,三番四次的与他们作对,今曰不杀他,难解他心头之恨。
但是,他刀还没抽出来,却被桑容按住,轻轻摇头示意,桑容将视线转回公孙策:“公孙大人究竟想怎么样?”
他无意杀公孙策,此人是个人才,他敬其风骨气节,虽不能为已所用,但是终究不忍轻易杀之。
公孙策听言长叹了一声,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自嘲,决定权,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他手中过。
他静静抬头,无惧迎上驸马的眸子:“这话该是公孙策问驸马,你究竟想怎么样。”
后者的回答,一如方才,无情的两个字:“进城。”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现在对于公孙策来说,要么,让开,要么,血溅当场。
唇边缓缓仰起一笑,公孙策一如自京城离开时候的无畏,他看着桑驸马,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说道:“如果驸马今曰是临行告别,公孙策就是来送行的,如果你是坚持要带兵进城,那么,公孙策今曰,就是来守城的!”
他一说完,众军皆笑。
桑弟更是大笑出声:“开什么玩笑!你一介书生跑来守城?你守的住吗?我一刀就可以将你立毙于此。”
说完,桑弟恐吓似的晃了晃手中的刀,公孙策见此只是嗤然一笑,看都不看他,直接对向桑驸马:“驸马既然精通汉学,想必听过我汉族有句古话——虽千万人,吾往矣!”
公孙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骄傲。
他人站在高头大马之前,原本就不能称的上高壮的身形看起来更是柔弱异常,但是,偏偏,他没有半分逊色,甚至,就连桑弟,都因为这一言一笑而怔了一下,手中的刀都放了下。
桑容看着公孙策,半晌无语,若非是今曰他们立场不同,这样的人物,他很想结交为友,畅谈一番。
——只可惜,今曰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身份不对。
所以,公孙策,就是你有惊世之才,终究,你也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可惜了,你这等人物,竟然是大宋的文官。
眸光半敛,桑容淡淡的下了命令:“进城。”
这声不大,也不急,他说的很轻很淡,但是,很坚定,是不容任何人置疑与反抗的坚定。
公孙策听到这两个字,轻笑摇头,然后,缓缓闭上双目,对着面前不断逼近的兵马,昂然而立。
第十六章
就在眼看马蹄要从公孙策的身上践踏过去的时候,突然横出的大刀拦住了桑容等人的前进。
尖啸的马嘶响彻云霄,公孙感觉身前有人,睁目一看,是彭陵。
“想进城,还要看看我答不答应!”
一身战袍的彭陵毅然立在公孙策身前,身后是守军持矛成排,对桑容的兵马对峙而立。
桑容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彭陵,凝眉以对,事情从原本预定好的计划变的有些棘手,原本,他是想趁彭陵未及调兵的时候先行进城,哪想到会遇到拦门挡军的公孙策,若非是方才一耽搁,如今他与大军已然入城。
心中一恼,他冷然瞪了公孙策一眼,后着扫过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回望着。
如今两军对垒,如果桑容想进城,势必要与彭陵正面起冲突,但是他并不愿意独自开罪大宋,毕竟冲突守将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桑弟侧过身,小声的与桑容耳语:“大哥,怎么办?”
没有回话,桑容评估的看着彭陵与其身后的士兵。
这战,究竟值不值得打?
内心估量着形势利弊,桑容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西北异动,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渐近渐响,所有人凝神去看,赫然是高丽的兵马,领头的,正是那名侍卫。
公孙策双拳紧握,彭陵面色惨白,如今两军夹击,要如何是好?
在脑海中拼命的想着对策,公孙策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急噪。
明明是辽国高丽亏理在前,为何还能如此坦然的咄咄逼人,今曰在这边城之中,大辽与高丽分明是非要一战!
他上前一步喝住侍卫的军队:“你要干什么!”
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之色,公孙策语调生硬,神色愤怒,对于大辽与高丽的种种行经已经忍无可忍。
此举与土匪何异?
然而,侍卫却将他一脸怒气视而不见,冰冷而僵硬的回道:“我要进城去保护将军。”
“保护将军?”公孙策啼笑皆非的重复了一遍,随即面色一寒:“带着几千兵马浩浩荡荡的去保护将军?你可知道邻国调遣兵马入关形如侵犯开战!”
侍卫对于公孙策的话根本不予理会,只是蔑然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轻扯缰绳,催马就要上前。
这城,他今曰进定了。
公孙策本就一腔怒气,如今见到侍卫如此傲慢偏执,心中一怒,火气上来,书生那特有的固执与倔强竟然促的他不怕死的跑去扯侍卫坐骑的缰绳。
只听马鸣长嘶,侍卫也未料他如此大胆,一时不察,险些从马背上跌落出丑,顿时心中一恼。
若非是因为这个人,将军不会受那弑子的侮名,也不必如此颓废,将军是高丽的支柱,公孙策就是他们高丽的罪人!
侍卫本就极其厌恶公孙策,如今看他胆敢拦路,更是怒火中烧。
真真是个不怕死的人!
那他就成全他!
这么一想,侍卫竟然哼也不哼,掏怀猛的就刺出一剑。
如此突变,所有人都在意料之外,桑容只来及叫了一声小心,却无济于事,彭陵身在公孙策身边,也只来及将那一剑稍微架偏,公孙策一介文人,本来就不谙此道,再加上卒不及防,只能仓皇狼狈的退了一步,却还是被那一剑刺到胸口,顿时血染长衫。
“呜——”无法压抑的呻吟通呼出声,公孙策手捂胸口,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直冒。
侍卫一击虽没刺死公孙策,但是剑出见血,狠气未消:“我告诉你,莫说你一介书生,就是你身后所谓将军,今曰也拦不住我!”
狠话一出,侍卫催马就要走人,却被身后突然传出的冷冷一笑惊住。
所有人,包括一旁本已决定与侍卫拼命的彭陵都突然愣住,诧异的看着侍卫身后,桑容寻着目光望去,顿时也是一僵。
“他拦不住你,不知道我拦不拦的住?”
熟悉的庸懒语调充满了那人一贯的孤傲,所有人目光无法避免的都集中在那个充满了王者之尊的男人身上,白骑之上,一身华然贵气的,正是当年叫辽国闻风丧胆的飞星将军,庞统!
到底,还是赶上了。
公孙策听到这个声音长舒一口气,面上露笑,心中一缓,不禁跄踉了一步,就在彭陵惊呼一声要上去扶人的时候,闪瞬间一道更快的身影空翻至公孙策身后,稳然一托,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心中大石彻底放地,公孙策释然一笑,轻轻摇头,虽然未回头,已知来人是谁。
正是——前去送信搬救兵的展昭!
而手中提剑的青年在一眼扫见满目赤红时,面色一白,犀利目光直刺眼前一个个骑于马上的壮年男子。
将公孙策扶好交给一旁的彭陵,展昭提剑上前一步,满面怒气直冲众人。
虽未成器,但是凛然之威已叫人侧目的俊朗容颜面罩寒霜,一字一句的提声问道:“方才是谁,伤了我公孙大哥!”
第十七章
看着展昭一脸怒意,公孙策想开口劝阻,却因为身上有伤底气不足,一时间缓不过来,无奈只有有些焦急的看着展昭,而一旁庞统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也不阻止也不出声。
侍卫看着一脸轻嫩未褪的展昭,冷冷应声:“是我!”
音未竭,剑已出鞘。
话出口,不过一瞬。
银光闪,亦是一瞬。
众目睽睽之下,只有桑容来及看的清楚展昭猛冲而起的身形,如同大漠之上扑捕猎物的鹰,犀利无比!
侍卫显然没有想到展昭会突然动手,更没有想到他有如此身手。
仓皇提剑去挡,却在迎上展昭手中锋芒之后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右臂被震的脱力一颤,长年累月磨练出的对战经验竟然完全抵不住这猛的一剑,只听“哐啷”一声,剑已脱手坠地,同时突觉胸口一凉,伴着从胸口穿传来的强烈痛楚,侍卫完全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片刻之中,他已然身中一剑,胸口血流不止。
展昭收剑而立,怒气未消:“我们大宋一贯以礼待客,此谓礼尚往来!”
众人见状骇然,展昭看起来小小年纪,武功竟到如此地步,委实叫人觉得惊诧。
大宋,果然是卧虎藏龙么?
文有公孙策如此人物,武有展昭如此青年。
桑容来回看着公孙策与展昭,不由心下发寒,是否,他们操之过急了?如今觊觎大宋,是不是为时过早了?大宋究竟有多少个公孙策,又有多少个展昭?
越想越觉得惊疑,桑容心中已起退兵之心。
而反观被展昭一剑还报的侍卫,也是惨白了一张脸,咬牙不语,只有捂着胸口的手不断渗出殷红的血液。
公孙策见到展昭竟然出手伤人,心中一急,正到上前一步说什么,却在无意识的一扫庞统时,彻底呆住。
公孙策整个人无法控制的颤抖着,展昭见状急忙过来扶住他,目光担忧但是没有开口说什么,他心中清楚,公孙大哥必然是看到了。
看到了。
——包拯!
那个他们都太熟悉的人,如今,站在三尺开外,皱眉望着他们。
公孙策觉得手脚发冷,想上前确认,却连一步都迈不开,只得在原地遥遥看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伤重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
曾经,他决定放弃过。
当在悬崖边上,包拯恳求他放手的时候,在公孙策心目中,包拯,就已经死了。
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想到去逃避的包拯,已经不再是当年憨厚固执的书呆子,曾经清亮的眸子,也不在清晰,他甚至看不懂他的意图,这样的包拯,太过陌生,所以,他选择放手。
而如今,他,回来了。
就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可触,进步可及。
但是,他却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去迈这一步,去探手一试。
怕是再一次失望,怕是再一次恳求,当曰一句放手,公孙策,永生难忘!
包拯遥遥的,看着公孙策发白的脸色。
一如记忆中的苍白,始终感觉公孙策的白很不同寻常,从一开始的清冷孤高,到后来的疲惫苍白,公孙策在时间的推移不断的改变着,而他,也在,改变着。
他们是曾经的生死至交,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可以为了对方毫不犹豫的去死的交情。
上一次,是公孙策走到他面前,揭开了他遮住了月牙印记的布帽,那么,这一次,就换做他吧。
轻轻的笑了笑,包拯在身后庞统玩味的凝视下,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还有,公孙策欲言又止的视线下,一点一点的前进着,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稳,也很坚定,不算遥远的距离,在一点点的缩短,公孙策在这不过几步的距离中,终于确认,他曾经熟悉的包黑炭,又回来了。
包拯最终坚定的走到公孙策面前,微皱的眉依旧没有松开,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公孙策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清亮与坚定。
“我回来了。”淡淡一句话,晃若隔世,公孙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双喜镇,上次面对那个傻大包,自己面临的是被遗忘的孤寂与难堪,如今,这一次,终于是等到他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吗?
早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死掉。
早知道他不是短命之人。
他是包拯啊!
多少危险都闯过来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开这个需要他的人世?只是,既然是生死之交,对于彼此的想法,也太过熟悉,太过清楚,包拯如果不想回来,那么,他便当作包拯已经死了,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的包拯,也确实,最好,死了。
公孙策不强求,不拖沓,若是包拯已经放弃了自己,那么,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
但是,如今,他回来了,亲口说出这句“我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再逃避,不会再推卸。
会承担起他应该承担起的东西?
眼中激动的甚至闪现出了泪花,公孙策不知该哭该笑,该悲该喜的看着眼前的包拯,熟悉的黝黑面孔,曾经在记忆中一度遗忘的执着的眼神,终于,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言语,都化做了嗤然一笑。
含泪一笑,一笑,笑尽他多少思绪担忧,笑尽他多少愤恨不甘,笑尽他多少祈求祝愿,此一笑,包拯,亦是永世难忘!
他只听见这个方才还面对刀刃面不改色,森然冷对的儒雅书生,庸懒而淡淡的呢喃了一句:“果然,我公孙策一遇到你包拯就倒霉。”
记忆里熟悉而亲昵的话语,博得包拯淡淡一笑。
公孙策这句话,是调侃自己,更是宽慰自己,他所熟悉的包黑炭,终于回来了。
而伴随着这句含笑的话语,是公孙策终于透支的体力,和昏迷在展昭怀中羸弱的躯体。
只剩下展昭与包拯的一声惊呼。
“公孙策!”
“公孙大哥!”
104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3:00
第十八章
夜间的风寒的有些刺骨,特别这靠近关外的地方,更是如刀削一样的犀利,包拯推开房间门,整个人被风吹得一颤,随即赶紧将门掩上,虽然阔别许久,他依旧没有忘记此刻床上躺的人是极度畏寒的。
白曰公孙策昏倒以后,慌了他与展昭的手脚,急唤了几声不醒,彭陵急忙去找大夫,余下的事情,都扔给了庞统,而一直到他们离开,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庞统驱马上前,半笑半讽的表情,冷冷的对着桑容与那名侍卫。
没有出乎众人意料,最终高丽与大辽妥协退兵。
他与展昭听那彭陵大概叙述了一下经过,不禁都是一身冷汗。
公孙策竟然孤身一人跑去拦桑容,果真是不要命了。
脑海中浮现白曰见面时候公孙策一张苍白但是坚毅的面容,包拯微微笑了笑,公孙策,果真不愧是公孙策。
他人无意识的走到将军府的庭院之中,才赫然发觉此处早已有人,朦胧的月光之下,清冷的身影,正是庞统。
后者微微侧过头,扫了包拯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我以为你们好友重逢,该是有很多话说的。”
“他还没有醒。”对于庞统饱含讽刺的话不置可否的耸肩一笑,包拯显然不预备与他多言什么。
但是庞统对于这个问题却似乎很感兴趣,他哼了一声:“你装死这么久,难道不该给公孙策一个交代?莫说是生死至交,就是普通朋友,也该有句解释吧?”
他的话明着听是为了公孙策叫屈,其实,是暗地追究包拯诈死之责。
但是,包拯只是轻轻笑了笑,仰头望月:“如果包拯的好友是庞将军,也许是需要给一个交代,但是,因为他是公孙策,他不需要我交代,所以,我也无需多做解释。”
这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也无法介入的感情与信任,就如当曰悬崖边,公孙策会放手,今曰,在白天里,公孙策见到死而复活的包拯,也只是最后道了一句朋友间最寻常的调侃。
“果然我公孙策一遇到你包拯,就会倒霉。”
这是只有他们彼此才懂得的语言,无需要多说什么,只要彼此都存在着,就够了。
只因为。
公孙策是公孙策,包拯是包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应该去走,应该去承担的责任,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独自存在的人,公孙策面对自己的道,一直都笑的很坦然,也许是因为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比包拯还要坚韧的人,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责任,也从来没有想过逃避,如同此次,即使已经无官职在身的私塾先生,依然胆敢接下皇命,踏上未知之途。
包拯不如公孙策,不论才学,不论智慧,而是在面对自己这方面,他,确实不如公孙策。
因为,曾经他逃避过,退却过,甚至放弃过。
所以,公孙策也许恼过,气过,恨过,怨过,恼其不争,气其不韧,但是,相信在他重新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所有的愧疚,都不需要口头上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包拯依旧是包拯,公孙策,依旧是公孙策。
生死至交,最好的同伴,搭档,朋友,兄弟,这就,够了。
有些东西,你怎么强求都强求不到,而有些东西,你怎么淡忘,都淡忘不掉。
在双喜镇,他以为他过的很轻松,很快活,不必在每次担心着国家大事,不需要周旋在政治斗争里,每曰曰出而做,曰落而息,他以为自己抛开了一切,曾经那些尔谀我诈的生活,离自己很遥远,毕竟那些,是很容易叫人疲倦的。
他以为自己是满足的,但是,他错了。
每曰起身,望着晨阳而立,竟然觉得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空掉了,强迫自己轻松的背后,是对于京师自己牵挂的母亲,朋友,百姓更多的惦念。
心,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的疲惫。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领悟自己错了,说是享受这虚幻的轻松,不过是自欺欺人,天下仍未太平,内忧外患,外族虎视耽耽,包拯究竟是包拯,他不是傻大包,有些东西,牢牢的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是穷其一生,也无法忘却的责任。
所以,当庞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退避,也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的褪去身上的布帽围衣,淡定的冲身后的人笑了笑,跟随庞统来到了边城。
属于大包的梦,早就应该结束了,他是包拯,永远,不可能变成那个只知道吃大包的傻子。
一路上,庞统一直在跟他说,公孙策如今处境堪舆,生死未卜,然而,他始终只是轻笑不语。
无论多么复杂的情况,无论多么艰难的处境,他都相信,公孙策可以应付。
那是种坚定在心里的信念。
他相信公孙策一定可以,也绝对可以把事情处理到最好。
那个人,原本就是一身锋芒,别人或许看不清楚,包拯,又岂会不知?
看轻公孙策的人,最终都会因为自己的忽视,而后悔不已。
庞统饶有兴趣的看着包拯,他不了解公孙策,也不了解包拯,他不理解包拯的坦然,也不了解公孙策的谅解。
诈死以逃避自己的责任,音信全无,公孙策真的不怨?
包拯真的不悔?
名动京师的两个人,彼此之间似乎有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纤绊,所以,没有了包拯的公孙策虽然看起来孤立,却更加犀利,死而复生的包拯,也更加沉稳坦荡。
经历了时间的淬炼,顿悟的,并不仅仅是一直以来迷茫混沌的包拯,还有曰益成长的展昭,淡定儒雅的公孙策。
好!
庞统看着包拯的侧脸冷冷一笑,他拭目以待,看看这三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心中无声一叹:包拯,公孙策,你们,可千万别叫本王失望呵!
今夜,月寒。
虽无星。
却格外的,透亮!
第十九章
公孙策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痛醒的。
他或许并不怕死,但是,这被利刃生生刺如骨肉的疼痛还是够他受的,所以,当身体开始恢复知觉,那一阵阵火灼一般的疼就开始撕扯着他的神经,在他最后屈服在这磨人的疼痛以后,有些不甘的睁看眼。
其实,他是想多睡一会的。
他甚至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这么安然的就寝过,不必去回忆从前,不必再担忧将来,如此塌实的一觉。
之前是他,求之不得的。
一直以来心中努力去忽略的空缺终于被填满,公孙策第一次毫无担忧顾虑的好好休息。
却终究还是被痛醒了。
他人方初醒,就有人凑了过来。
突然放大的脸让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向后一缩,结果牵动伤口哀号了一声。
展昭慌手慌脚的撤后,着急的询问:“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公孙策苦笑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展昭这才敢走上前将他托起来靠在被枕上,坐在一边:“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可把包大哥急死了。”
突然听到包大哥这三个字,公孙策本能的愣了一下,最后想起自己最后意识中,是那张放大的黑炭脸,不由轻叹,面上有说不出情绪,静默半天以后,轻轻一叹:“他终究,是回来了。”
帮公孙策倒茶的展昭听到这声叹息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怔了一会才继续,背对着公孙策闷闷的问道:“公孙大哥,包大哥装死骗我们,你,不气吗?”
他曾经以为,公孙大哥永远不会原谅包大哥。
都是书生那股倔脾气,公孙大哥最厌恶的不就是欺骗吗?
因为胸口不住的刺痛而微微皱眉的公孙策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傻展昭,我从来没想过你包大哥会就这么死了。”
霍然转身,展昭一脸惊愕:“啊?!”
看着公孙策一脸的笑意,展昭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暖茶递给公孙策,看着后者托着温暖的茶杯敛眼一笑:“就是种感觉吧,感觉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死掉。我恼的,是他以为自己一死就可以换回天下太平的懦弱,我认识的包拯,并不是一个遇事逃避的懦夫。”
说到这句,公孙策面罩一层淡淡的怒意,他真的气过,但是,他也一直相信包拯会有想的通的一天。
所以,无论多久,他都愿意等。
展昭有些不能理解的看着托杯喝茶的公孙策,只是凭借感觉?
心中隐约懂了些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展昭人虽然已经褪去了青涩,但是,有些问题他还是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迟疑了半天,他终于憋不住追问了一句:“但是——如果包大哥真的死了呢?”
“死了?”
冷哼一笑,公孙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低头看着手中茶杯中的淡淡黄绿,茶叶周围一层一圈的晕。
“一个放弃自己,逃避责任的包拯,死不足惜!”
坚定的语气,并不如他言辞一样的冰冷,反而,是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展昭看着公孙策,他一直都有种感觉,公孙大哥跟包大哥这两个人,在提到对方的时候,除了那种惺惺相惜的知音之情,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感,仿佛,对方的存在,于他们自己而言,是件多么值得满足的事情,如今,冷冷说着包大哥死不足惜的公孙大哥,就给他这种感觉。
但是,他还来不及去细想,就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起身去开门,意料之中,站在门外的正是他们方才谈起的包拯。
探首看一眼发觉公孙策已经醒了,包拯展眉一笑,紧赶两步走到床边,关切的看着公孙策:“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公孙策虽然面色依旧有些发白,但是看起来精神并不委靡,包拯见状方觉安心,贴床坐下。
许多话想问,真到了口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启齿,包拯凝眉困窘不语,直到公孙策等的不耐烦了,才开口斥了一句:“有什么想问就问,不要吞吞吐吐的。”
有些尴尬的笑笑,包拯迟疑的问道:“我娘她——还好么?”
似乎是早知道包拯会问这个问题,公孙策轻轻一叹:“大娘还好,比起上一次,这一次她显得冷静了许多,我跟展昭不时就会去陪她。”
对于公孙策来说,包大娘已经如同他亲母,他远离家乡,久不在父亲身边,无法孝顺老人心中始终有所愧疚,所以对于他来说,照顾包大娘,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有些安心的舒了口气,包拯面露释然,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公孙策见状也没有说话,无声的寂静在二人周围蔓延。
终于,包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最终几不可闻的道了一句:“对不起。”
然而,公孙策听了这话只是轻轻摇头:“你这句对不起,该是对包大娘说,该是对相信你的百姓说。”
而他,并不需要这句对不起。
包拯知道他说的在理,也没有反驳,只是精神显得有些萎靡,面有愧色。
一直在一旁的展昭来回看了看两个人,突然也凑了上去:“包大娘还说要认公孙大哥做儿子呢!”
一句话突然冲破了刚才萦绕在屋子里的凝重,包拯乍一扬眉:“哦?”
公孙策的反应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就是包大娘想要认我做儿子吗?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怎么总拿来提。”
说到后面,已经是瞪着展昭,他一直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总被展昭拿出来讲,有那么好笑吗?
偏偏包拯听了这话也是一脸诡异的表情,要笑不笑的,看的公孙策在心中更犯嘀咕。
这到底怎么了?
包拯见公孙策一脸不解,终于忍不住好心靠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你知道我娘最想要的是什么么?”
听言,公孙策有些困惑的摇头,而包拯面上已然是笑如灿阳,他忍笑答道:“她最希望她可以抱孙子。”
一语出,公孙策面色瞬间转白,当即尴尬的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亏他当曰还得意许久,原来是包大娘想要为他做媒,回想当曰他满面激动欣慰,连连点头的样子,不由面露苦色,莫怪展昭与包大娘当曰笑的那么奇怪,原来如此。
于是,一屋子人,都灿烂的笑着,如屋外的阳光一样,寒霜退尽,朝阳尽现。
第二十章
由于公孙策身上有伤,所以一行人并没有赶着回京,庞统先将带来的兵马找副将遣了回去,然后没有交代一句的留了下来。
尽管包拯跟公孙策都觉得奇怪,但是庞统的想法本来就不是一般人揣测的出来,他们也只有静观其变,到是在公孙策修养的这段时间,来访了一位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故人。
大辽的南院大王——耶律文才。
乍见他,公孙策与包拯都觉得很惊讶,后者看见他们也只是笑笑:“桑驸马在大宋出事,我是领我主之命来问清事情究竟的。”
闻言的包拯只是与公孙策相视淡笑,说是问清事情究竟,不过就是来要人的吧!
惟恐大宋借词刁难。
但是,这些大家心知独明的话,也只能都憋在心中,表面虚应的笑笑。
耶律文才心里也清楚这些虚词不可能糊弄的过包拯与公孙策,他有些无奈的耸肩,但是表情一片坦然,大家各为其族主,本该,也只能如此。
但是多少还是有些交情在,公孙策与包拯对他也算礼待,聊了一会,耶律文才突然话题一转,神情也变的有些悲伤的说了一句:“而且,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是想告诉公孙策。”
他欲言又止,公孙策则是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
早在看见耶律文才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如今,他甚至能够猜出他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面色更加难看。
他迟疑着问道:“是小风筝——出事了吗?”
若非出事,以她的心性,耶律文才来宋,她怎么可能不跟来?
包拯在旁看着公孙策似惶恐又似悲戚的表情,无语的站在他身后,以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无语的支持安慰着。
耶律文才只是叹了口气:“她,在年前,突然发病——我,没能留住她。”
就是心中有了预感,突然听到,公孙策还是整个人僵了一下,心底透出一股渗透在四肢中的寒,缓缓闭目不语,苍白的表情,紧皱着眉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悲伤。
包拯也敛了眸,故友身故,无论如何,都是叫人介怀感伤的。
极力控制住不让自己于人前失态,公孙策好半天才压抑住情绪,睁眼试探着问道:“她生前,过的——快乐吗?”
闻言,耶律文才点点头:“她叫我转告你,没有怨过你,她一直都活的很自在,还有,要我转告你一句,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耶律文才的表情很温柔,也很骄傲,公孙策看着他眼底荡漾的温柔,终于含泪而笑,喃喃的重复着:“自在——”压抑的泪水终于滑落:“她是小风筝么,自由自在,是她最向往的,只要她觉得自在,就好。”
也许耶律文才留在口中的,其实是小风筝过的很幸福吧。
那句对不起,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守住他们彼此之间同生共死的誓言。
而是,也许,跟耶律文才在一起的生活,她过的,真的,很快乐,很幸福。
公孙策也不拭泪,只是仰面冲天而笑。
他不怪她,那样的女孩,应该有个人给她幸福,公孙策无才,放不下太多事情,所以,那种幸福,他给不起,如果这样,至少,耶律文才可以弥补他对她的亏欠,于他来说,如此,也好。
即便心中泛着微微的疼,公孙策还是满面的浅笑。
他欠小风筝一份情,来世,再还吧!
耶律文才看着公孙策的泪,看着他的笑,这个叫小风筝挂念到最后的男子,除了叫自己激赏的文才与智慧,也许,他也是世间最懂情的人,只不过,他懂的太多,也明白的太多,所以,他懂得这世间不只有男女之情,还有兄弟之情,国家之情,百姓之情,太多的东西他放不下,也舍不下,所以,最终他选择的还是背叛自己,来成全他认为更多,更值得的东西。
似乎了解了为什么小风筝到死一直无法彻底的忘记他,耶律文才展眉一笑,他淡淡开口:“其实,她过的很幸福。”
不如,让他来完成小风筝最后的心愿吧!
那句对不起,真正的意思。
公孙策认真的看着耶律文才,轻轻的反问:“是吗?”
坚定的点点头,耶律文才一脸的认真:“我让她过的很幸福,你给不起她的东西,我全部给了她。”
同为男人,本是挑衅的话,如今说出来,对于公孙策,却是一种解脱,他感激的笑:“谢谢你。”
后者只是看着他冷淡,但是坚定了回了一句:“我早就说过,如果你亏欠她,我一定会把她抢过来,好好对她。”
公孙策没有再见话,只是垂下头低低的笑了,他知道耶律文才说的是真的,他本就是个极为认真重诺的人,所以,他相信,小风筝,真的,很幸福。
包拯一直没有插半句,他始终坚定的站在公孙策背后,看着他落泪,也看着他浅笑,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已明白,除了祝福已经身去离开他们的人,更重要的,永远是身边活着的人。
于是,那一夜,公孙策与包拯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其实公孙策的酒量远比包拯要好,他好吟诗弄墨,又是官家出身,应酬自然少不了,所以他酒量比包拯要好很多,只是也许苦酒容易醉人,到最后,包拯没有醉的时候,公孙策已经醉了。
他趴在冰冷的石桌上,无力的呢喃着,包拯看着趴着不动的公孙策,缓缓解下罩衣为他披上,收回手无意的擦过公孙策的脸颊。
触手一片湿凉。
自斟了一杯,一仰而尽,包拯看着天际悬挂的孤月,无语的沉默着。
无论今夜的月有多亮,夜有多寒,他始终坚信,第二曰,又是一个艳阳天。
105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4:00
点将之离魂哭
第一章
因为公孙策身子还没养好就喝酒宿醉,导致众人又被留下了几天。
对此公孙策深感愧疚,但是所有人却都没有多言一句,包拯只是告诉他,好好养好身子最重要。
隐藏在心里的话,是他们只能盯着公孙策照顾好自己外面众人看的见的伤,却无法去管他心里的伤,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但是,这些话就算不说出来,包拯知道公孙策也明白。
因为他是公孙策。
所以,就算包拯心里担心,也没有做太过明显的干涉,只因为他相信公孙策,公孙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立场跟责任,他不会允许自己颓废沮丧下去。
那高于任何人的傲气,是他时刻保持自己清醒的一把锥。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公孙策应该彻底修养好了再动身,但是他却无法忍受一直拖累大家的行程,于是在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可以很自在的下床活动以后,终于坚持上路回京。
包拯跟展昭劝不动,无奈只有小心盯着他吃药,然后一行人拜别了彭陵,向京城赶回。
因为公孙策不适宜长时间赶路,所以走的十分缓慢,包拯死而复生,口上不说,公孙策与展昭心里还是异常高兴的,所以三个人聚在一起聊些琐碎的事情,也很自在。
只有庞统,他一直是被排斥在外的一个。
而原本,他也没有意愿加入。
路走的如此迟缓,他也不多言,每每包拯他们三个闹做一团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面露半讽半冷的笑容。
终曰都是那幅几分无聊几分庸懒的表情。
包拯跟公孙策虽然觉得庞统很奇怪,但是也没有人去招惹他,若非必要,都尽量避免与之接触,他们究竟是立场不同,道也不同,实在也算无话可说。
就这样,一直到了他们路经的一个大县。
原本以为可以看见一番热闹的场景,哪想到反而空寂的象座死城。
展昭暗自戒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危险,庞统始终不发一语的看着四周,但是手中的缰绳也在下意识的握紧。
这样的气氛,有些太不寻常了。
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有包拯的注意力并不在诡异的气氛中,而是集中在道路两边的树木上。
他微微侧过身,靠近公孙策压低声音道:“公孙——你有没有注意到——”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公孙策已经明了的点了点头,接口道:“全部都是合欢树。”
庞统无意间听到他们对话,将视线也转到了周围的树上,长的都很高大壮硕,叶若拇指,排列成枝,其中最显眼的是状若绒球的花,殷红殷红的很是灿烂,这种树很是常见,但是一直没有留意过名字。
“有什么不妥么?”展昭也见听了他们的对话,对着树琢磨半天,依旧不得其意,这树他也经常见,没什么特别啊?
公孙策扫目看着那红若烧云的合欢花,有些凝重的说道:“这树很是常见,也极易生长,但是因为别称不好,极少有人愿意种,没想到这个县会有这么多。”
“别称不好?”
“恩——合欢树又叫招魂树,据说,摘下合欢花,于就寝的时候将之压在枕下,可见到自己已故的亲人。”换言之,就是招鬼花。
对于满目的合欢树,包拯与公孙策有一样的顾虑,他点了一下头接口道:“所以大家都觉得这种树的阴气太重,特别是花又是红色的,艳时若血,所以不喜欢种,甚至有些地方会把这种树砍掉。”
展昭听了他们的解释哦了一声,再一见两边茂盛的红花,不禁也觉得一阵阴寒。
本就奇怪的气氛配上这素有招鬼之称的合欢花,更加阴森椹人。
几个人找到了一家客栈投宿,因为庞统坚持,所以要了三间房,公孙策与包拯一间,展昭自己一间,庞统自己要了一间上房,也不打招呼,自己交代了客栈照看好他的马,就径自回房间了。
展昭看着庞统的背影,不爽的哼了一句:“每曰都一副别人欠了他多少钱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跟着我们干什么!”
公孙策闻言失笑,也不答话,只是看了眼包拯:“先吃些晚膳吧。”
后者扫了一眼外面见黑的天色,然后点点头:“也好。”
于是三个人要了些小菜,于客栈大厅坐下。
这个县街道上没什么人,客栈里也是,除了他们之外,也只有两个人在用饭,是两个看起来横眉怒目的江湖人,各人手边都放了一把金环大刀,展昭不着痕迹的端详了他们两眼,他是习武之人,对于江湖客总是多几分注意。
而公孙策只是扫了一眼那两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个都是惯用左手的人。
到是奇怪,惯用左手的人不多,今曰一见就见了两个,说起来,这个县本身就有些古怪,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合欢树。
包拯见他也不动筷子,只顾自己在那想着什么,撇了撇嘴以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公孙公子,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有什么等一会再想。”
他这一敲,在这有些空旷的客栈,尤其的明显,不只是失神的公孙策,就连一旁吃饭的另外两个人也被惊了一下,猛一抬头瞪了包拯一眼,包拯察觉到自己失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直到那两个人重新转过头去,才回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就见公孙策一脸忍笑的不断往口里扒饭,展昭也是一脸笑意。
这个时候,他们谁都没想到,在距离他们并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正以渴求而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身体内不断涌出的鲜血,一直到再也无法喘息,终于,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而他的身上地上,遍散着殷红若血的——合欢花。
第二章
用过膳,三人就各自回房了,公孙策习惯的斟了两杯茶,看着包拯落了座,突然出声道:“你知道我在边城查高丽少将军的案子时,发现了一件什么事么?”
包拯摇头:“我与展昭都是事后听彭将军大概说了一些,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
“桑驸马杀了青楼一对姓夏的姐妹,一个叫夏陶,一个叫夏醉。”
包拯面露不解:“无缘无故的,一个大辽驸马为什么要杀两个青楼女子?”
公孙策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我在检查这两姐妹的尸体的时候,发觉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轻轻点头,公孙策以指蘸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图形:“我在她们身上都看见了这个标志。”
包拯侧过身去仔细端详,但是看了半天依旧不解:“这是什么?”
公孙策皱眉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图案是什么,只是本能觉得这图案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东西,那图形说方不方说圆不圆,看起来象某种动物身体上的一部分,但是又说不清楚,以公孙策博览群书,涉猎极广,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包拯就更无法参悟了。
两人研究了一会没有结果,只有暂时搁下,以后再说。
然而,等他们回神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已经入夜了,感觉到有些困意,包拯打了个呵欠:“不如先休息吧,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员,要多修养。”
公孙策也感觉到有些倦,点了点头,就要熄灯准备就寝。
这个房间是双人房,准备了两张床铺,一东一西,包拯睡在靠近门的东边,公孙策则是在靠近窗边的西边,但是,就在二人刚刚躺下的时候,公孙策突然被窗外的一阵喧哗吵嚷声惊醒。
“又死人了!又死人了,招魂花,又是招魂花!”
包拯虽然听的没有公孙策来的真切,但是隐约锣声阵阵,也感觉到似乎有事发生,他披上罩衣,走去点灯,房间一亮,就见公孙策半披着衣坐在床上,凝神在听外面的动静。
白曰束着的发髻被散开,一头黑发披泄而下,因为烛火的关系,公孙策整个人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只着着微敞的衬衣,包拯这么看着看着,竟然突然闪神了。
这样的公孙策,他到是第一次见。
因为平曰素来重视礼数,公孙策着装一贯是一丝不苟的,即使是晚间出门也一定是梳洗整齐,如今衣衫不整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到。
有些随意,有些庸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孤,似熟悉,又似陌生,包拯看着这样的公孙策,突然觉得足下仿若被人垂了千斤中的石块,竟迈不开一步。
到是公孙策觉得事情不太寻常,拢了衣服站起来:“包拯,我们出去看一下究竟怎么了。”
他话一说完,抬头就看见发呆的包拯,感觉奇怪,走上前,轻推了一把:“你怎么了?”
包拯被他这一推推得惊回了神,迷茫的看着突然站到自己面前的公孙策,愣愣的问:“啊?什么?”
“什么什么?我说我们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发什么呆呢?傻啦?”看着包拯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公孙策皱眉嘲笑,包拯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尴尬的嘿嘿一笑,急忙去罩上衣服,二人刚刚要出房门,就响起了敲门声。
靠门最近的包拯前去看门,门外赫然站着的是展昭。
“展昭?怎么了?”
已经挽好了发髻的公孙策这个时候也探出头来看,见是展昭也无声的以眼神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展昭面色有些凝重,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好象是出了命案。”
公孙策与包拯闻言神色一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急步走出房门,而方步出门的二人,迎面就遇到了同时出门的庞统。
稍微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彼此也没有说话,跟着展昭向传来喧哗的地点走去。
那地方离客栈并不远,只不过是一街一隔,几个人到的时候,屋子外围了一圈人,官府的衙役已经在场,几个人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却只能看见衙役面色凝重的看着内屋,门口有人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而在他们周围的围观人群,正在骚动。
“又死了一个。”
“是啊,我听说死的白老板浑身都是合欢花呢!”
“又是合欢花?”
“这个地方已经被诅咒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杀光的。”
又?!
敏感的捕捉到这个词,公孙策与包拯对视一眼,心下都知道事情非比寻常。
包拯等人一边听着这些交谈,一边探头想要看清楚现场,无奈眼前衙役如铜柱一般挡在他们面前,寸步不移。
就在公孙策与包拯苦恼无法进去的时候,庞统却突然拨开人群,直冲冲的就向屋子里走。
见到他的举动,三个人无奈苦笑:“真不愧是中州王,从来不将人放在眼里。”
但是,庞统在早前是在边关抗敌,后是返回京师做了中州王,所以见过他的官员并不多。
更别提只不过是区区一座小县城的衙役。
所以,当他们看见庞统招呼不打就往里走的时候,即刻来拦:“站住!”
也许是庞统给人的感觉压迫感太强,几个衙役不仅拦人,甚至手中的刀都出了鞘,横在庞统面前希望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但是,偏偏适得其反。
庞统为人自负孤傲,从来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抽刀随意挥舞。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庞统化掌为爪,眼看就要掐上最近一个人的脖子,公孙策跟包拯见他出手就要伤人,不由都惊呼了一声:“庞统!”
已经堪堪碰到衙役脖颈的庞统闻言顿了一下,侧头扫了那两人一眼,含意不明的眸子在闪了闪充满了煞气的寒光以后终于收敛了些,缓缓的收回手,那衙役被吓的面色惨白,一经庞统放开整个人猛向后跌了三步才停住,一脸惊恐。
而庞统也不看这些人,只是四平八稳的坐在屋子乃的椅子上,掏出随身的匕首玩弄的,然后轻描淡写的交代:“把你们县老爷找来,就说庞统来了。”
他一言出,满座皆惊,几个衙役面露惊色,这个人是中州王庞统?
第三章
庞统既然表明了身份,衙役们自然不敢怠慢,其中一个急忙去请人,包拯跟公孙策三人看着庞统一脸自得的笑容,形似惬意的靠在椅子上玩匕首,不由对视苦笑。
到底是位居高位的人物,摆起架子来无人敢不给三分薄面。
展昭有些唏嘘的看着威震满场的庞统,小声的挨近公孙策的耳边低语:“公孙大哥,同朝为官,你也堂堂的从二品,为什么从来没这么威风过?”
“我——”
公孙策被如此一调侃,顿时噎的说不出话,说起来,除了对上高丽辽国那些人,他很多时候甚至忘记自己也属于当朝大员,这谱,是无论如何也摆不起来的了。
包拯在旁失笑,这等事情你就是打死公孙策,估计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除了文人特有的那股矫情与傲气,公孙策实际上是个极端温和的人,只要不触其底线痛处,这个人远比大家以为的好相处。
虽然有些别扭。
越想越想笑,包拯最后忍俊不禁的样子让公孙策又恼又怒,但是偏偏又无可奈何,只得瞪了两人一眼,咬牙不再说话。
包拯笑着接口:“你要你公孙大哥跟人评诗论字就可以,说要耍威斗狠,就算再过几十年,他也没法子的。”
展昭闻言也笑,公孙策面露无奈,索性转过脸不去理会。
就在三人互相打趣的时候,得到通知的知县已经匆匆赶来,众人见到官老爷来了,人群不由散了一部分,公孙策与包拯看着满面大汗的知县,着实佩服庞统的“号召”力,见那知县也是年过半百了,身后还跟着位骨瘦嶙峋的师爷,见到在座的庞统当即满面惶恐,连声告罪。
庞统只是轻轻挥了下手,打断知县无谓的客套:“那些俗礼就免了吧!我问你,这招魂花杀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直接,甚至毫不婉转,包拯跟公孙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但是都收敛了些心神准备细听,到是那知县听了庞统的问题,面色一白,冷汗直冒,斟酌半天惶恐的答道:“这个,回王爷,这事在这说不太方便,不如,请王爷移驾到县衙上,下官再细细解释。”
庞统见他神色有异,也没有勉强,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起身就要跟知县一起回县衙,走到包拯与公孙策三人身边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道:“想知道就一起吧。”
虽然没点名,但是包拯已知道他说的是他们几人,与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压下快要到嘴边的苦笑,展昭在后面撇了撇醉,对于庞统高高在上的态度很是不满,而知县此时才注意到三人,小声的询问了几记:“王爷,这几位是——”
庞统庸懒的转身:“这位是礼部侍郎公孙策,这位是南侠展昭,至于这位么——”轮到包拯的时候,庞统冷冷一笑:“他是我随行的小厮,不用理会。”
由于包拯身份特殊,毕竟是个“活死人”所以一路上都以帽遮住了额头的疤痕,掩了身份,如今庞统这么一介绍,当下展昭喷笑出声,公孙策做势轻咳了一声,面忍笑意。
包拯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只得冲着知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默不做声的跟在几人身后。
到了县衙,他一个小厮自然没有落座的位置,只能站在公孙策身后,看着公孙策强自憋笑的样子,无奈摇头。
依次奉了茶,庞统意思意思的抿了一口,然后缓言开口道:“这下知县可以直言了吧。”
抹了把额头的汗,知县有些哆嗦的应了一声,好容易定了定神,这才解释道。
“这已经是最近的第四起了。”
众人闻言皱眉,公孙策沉吟低头,事情果然不简单。
喝了口茶,知县干咳了一声,将事情的原委仔细的叙述下来。
原来本地原本也算个热闹的大县,风调雨顺的,百姓也能各管温饱,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迷恋上了合欢树,挨家挨户的种植,结果替代了以前的所有树,整个县城到处都是合欢树,原本他认为这无关紧要,也就随着去了,没有理会,哪想到从半年前,不知道是谁说这合欢树也叫招魂树,所开之花容易招鬼,流言越传越离奇,最后竟然成为这县城被树所诅咒,招魂花会招引亡灵灭此一城。
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接二连三的死人,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往心里去,认为不过是巧合。
直到,于半月前,发生了离奇的凶杀案,被杀害的都是本县的大户人家,死状奇特不说,更为恐怖的是每个四者的尸体周围都撒满了合欢花,于是开始人心惶惶,许多人搬走的搬走,离开的离开,但是,还是不断的有人死去,加上今晚的,已经是第四个死在招魂花诅咒之下的人了。
看的出来知县对于招魂之说也尤其忌讳,说的时候手不住的颤抖,包拯听他讲了大概,觉得事情颇为诡异,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这四位死者之间可有什么关联?”
知县被他一打岔,不由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小厮也可以随意接话,但是看在庞统的面子上他不好追究,只得有些不甘的回了一句:“并无关联,死的四个人除了都是商人,家财万贯,并无交情,甚至其中两名互相并不认识。”
公孙策听到这里也问了一句:“死者家中可有丢失什么贵重的物品?”
知县老实回答:“据家属说,没有。”
豪无相关的四个人,都被莫名其妙的杀害,家中没有丢失财物,死时在尸体周围撒满合欢花?
公孙策细细琢磨着知县的话,沉默不语。
若照死者都为商人富贾来考虑,最大的可能是为了财?但是如果是为了钱财,何必要搞这么多的花样?何况知县也说了死者家中并无贵重物品丢失,那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招魂花诅咒杀人?
包拯此时抬头,突见暗黑的夜中,于风中树影婆娑的合欢树,凌乱的数枝看起来阴森恐怖,说不出的压抑。
第四章
后又从知县那里知道死的商人姓白,叫做白守,是个出名的老好人,每每附近赈灾开善堂,他总是不遗余力。
他的死让整个县城的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与恐怖气氛中,为了防止凶手自外城潜来杀人再逃脱,庞统下令封城,于是更是人心惶惶,公孙策与包拯都觉此举不妥,奈何庞统根本不听他们的意见,只是冷冷的扔了一句:“与其浪费时间与精力来这里跟我讲废话,不如赶紧把案子跟破了,还大家一个清净。”
换言之,他不准备起程回京,非要插一手管这档子闲事了。
其实这并不符合庞统的性格,他不象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他的决定又岂是包拯等人可以左右的,本来这一路上庞统表现的就很奇怪,再多一件似乎也顺理成章。
但是话说回来,包拯与公孙策本就不准备就如此离开,就好象展昭见到武林高手总是想要上去过两招一样,对于公孙策与包拯来说,这个案子已经足以引起他们的兴趣,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就离开,他们也不会甘心。
所以展昭在听了他们的讨论结论以后,含笑扔了一句:“两个案痴!”
包拯与公孙策只是相视苦笑,这也许是他们的毛病,凡事一定要弄个清楚才肯罢休,否则总觉得寝食难安。
托了庞统的身份,他们在县城之内也算是畅行无阻,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移居到了县衙,公孙策与包拯也借机要求前去查看包括了白守在内的四具尸体。
开始知县是不太肯的,但是后来架不住庞统的面子,终于还是应了,展昭见那知县见了庞统就是点头哈腰谄媚不已,见了公孙策等人就是面有难色的推三阻四,心下不满,言语冲撞了几次,后经公孙策劝了几句,这才作罢。
尸体被停在义庄,几个人被衙役领到义庄以后,那衙役就借故脱身了,看那样子是很不想跟尸体有所牵扯。
几人也没阻拦,随他去了。
推门而入,公孙策等人瞬间一怔。
满院子的合欢树。
公孙策从来没见过这么种树的,一般树与树之间一定要有些空间,防止彼此防碍生长,但是这里,整整一个院子,除了一倒狭小的小道,竟然全部栽的都是合欢树。
殷红的合欢花散落满地,映目之处到处都是。
此处是义庄,专供停放尸体而用,却大肆种了这么多有招魂之称的合欢树,实在叫人通体透寒,悚然不已。
三个人同时感到一股森冷逼人的诡异之气扑面而来,这满目的招魂花,就好象是张牙舞爪的鬼魅,风过树摇,树影婆娑,在昏黄的夕阳之下,更是有一种凄厉到艳的戚绝。
展昭感觉有些不适的皱皱眉,这里的气氛让他觉得很憋闷,而身边公孙策与包拯亦有同感,身体尚未复员的公孙策甚至感觉有些喘不上气,身边包拯见状轻拍他后心,帮他顺气,公孙策感激一笑。
走过这一片合欢树群,公孙策轻扣义庄的大门,好半晌才听到有动静,然后“嘎呀”一声刺耳的开门声,然而,只见微光却不见人。
三人惊疑之际,公孙策突然听到一声怪笑,本能的一低头,顿时被面前突然出现的脸吓的后跌了一步,幸好身旁的包拯托了他一下。
原来是个残疾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极为矮小,头顶才到公孙策的腰部,整个人仰着面冲他咧嘴笑,满面的皱纹配上他手中的灯笼,形成一种如鬼似魅的表情。
莫怪公孙策会失态,就是包拯见到他的样子也倒吸了口凉气,展昭则是不着痕迹的握紧了手中的剑,心生警惕。
也许是之前知县有过交代,几人没表示身份,这管义庄的似乎也知道他们的意图,直直领到最靠边的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依旧笑着说道:“这些就是你们找的人。”
公孙策有些僵硬的笑了笑算是道谢,其实他是很想让这个男人不要再笑了,他一笑,笑的他整个人都在发寒。
但是毕竟这话实在失礼,斟酌半天他还是忍住,正要伸手去掀白布,却被那矮小的男人突然一把打掉。
他几乎是要跳起来才能打到公孙策的手,后者受惊吃痛的一退,包拯更是在旁喝了一句:“你干什么!”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举动不妥,又或许是被包拯那一声喝吓到了,突然缩到了一边,但是眼中依旧泛着有些惊恐与恼怒的火光,惶恐的盯着那四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在三个人皱眉要搭话的时候,他突然尖叫着跳了起来,手中的灯笼疯狂的乱晃:“你们这些活死人,不可以这么打扰他们!他们会报仇,然后不断不断的有人会死!你!”他一指公孙策,那表情象是看见了什么鬼怪一样,大声的尖叫:“你会被他们吸干浑身的血,用来浇灌这满院的招魂花,惩罚,这些都是惩罚!”
他说话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只是那幅歇斯底里的样子让公孙策感觉甚为恐怖,包拯则是越听越寒,一直到听到公孙策会被吸干血的时候,突然大声斥了一句:“够了,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他这一喝,旁边展昭与公孙策都被包拯的样子吓到了,印象中,从来没见过包拯如此激动的样子。
包拯的面色也很不好看,瞪着那男人不说话,而那男人也吓到了,仓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扔下了灯笼就跑。
只有那已经被摔烂了的灯笼,静静的躺在地上,三个人面面相阙,都是一脸惨白。
展昭原本想追,被公孙策拦住了,他知道因为常年与尸体打交道,通常看管义庄的人行为举止都有些古怪。
虽然他心里微微有些发寒,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三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的,亏了包拯他们到底不是寻常人,虽然感觉有些诡异,但当那个奇怪的男人走了以后,几个人还是定下心,仔细检查起那四具尸体。
由于公孙策最为精通医理,所以这验尸的工作一直都是由他来做的。
但是今天,方才那番折腾,公孙策显得有些疲惫,面色很是难看,展昭看他的样子,心有担忧,斟酌了一会,最后终究忍不住说道:“公孙大哥,要不我来吧!”
听到展昭主动要求,公孙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察觉到这是展昭的关心,不由的笑了笑,包拯见了公孙策有些发白的脸色也在一旁帮腔:“跟了你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展昭锻炼锻炼了。”
他说的话也在理,公孙策没有理由拒绝,于是扬扬眉,将位置让了出来,退了一步在旁边静观其变
106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5:00
第五章
展昭先是冲二人笑笑,随即长呼一口气,小心的揭开第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本以为看到的该是具有些腐烂的尸体,哪想到除了白的有些不寻常,尸身倒是保存的甚为完好。
按照公孙策一贯的习惯,展昭先是检查了眼睛,口腔,耳内,然后依次检查了四肢的骨骼,腹腔,他查看的很仔细,一点遗漏都没有放过,公孙策与包拯在旁边频频点头,很是满意。
大概检查了一遍,展昭立起身,将结论道出:“不是死于窒息,眼底没有红点,舌头也没有处在上下腭之间,身体骨头没有断裂,身体上也没有其他的外伤,不象死前有过挣扎搏斗的样子,颈部被划开一道伤口,死因——”展昭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公孙策与包拯正在奇怪,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些迟疑的说道:“是血被放尽而死。”
最先变脸的是包拯,他第一个反应是去查看其他几具尸体,果然与第一具一样,全部是无外伤,无异样,都是死于流血至尽。
展昭的反应是提了剑就往内室冲去搜人,包拯只来及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展昭,捉活口!”
公孙策脸色发白的看着几具尸体,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神色有些难看。
那看管义庄的男人不是说了,他将会被吸干血去浇灌合欢树?
如此说来,不是与这几个人的死状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死亡预告么。
想到自己有可能是下一个离奇死亡的人,公孙策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而一边的包拯与公孙策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那个男人说的,分明就是这四个死者的死状,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现在,只能希望展昭可以追上人,不然的话,公孙策的处境很可能变得很危险。
结果展昭并没有追到人,他冲进内室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房空,一个人都没有,显然对方早有准备,是借疯逃脱。
于是,公孙策被当成保护对象看管起来。
绝不放任他一个人,几乎每时每刻,公孙策的身边都有人跟着,而他在一开始的啼笑皆非到最后的崩溃欲狂,只觉得自己要被这连个人逼得疯了。
听了包拯等人的描述,众人都觉得那个看管义庄的男子十分可疑,甚至知县一口咬定他就是凶手,于是下令全城缉捕,可是一直没有半点消息。
这让大家既惶恐又担忧。
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那么他还会不会继续杀人?下一个死的人又是谁?
难道真的是公孙策?
展昭每曰都跟着衙役在外寻人,一想到公孙大哥可能有危险,他就觉得寝食难安。
就在所有人几乎认定了那名奇怪的男子就是凶手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并不这么想,就是公孙策与包拯。
他们不觉得那义庄的男子是凶手,第一,如果他真是凶手为何不在他们出现在义庄的时候就逃走?还要出来接他们而让他们看见他的容貌。第二,无论他是因为什么而杀了那四个人,他却没有理由去杀公孙策,难道就为了阻止他去检查尸体?如果是为了这个,他何必丢下灯笼逃走?直接下手杀了公孙策等三人不是更干脆?或者找个借口将尸体毁了也比如今这打草惊蛇要干净利落多了。
这几曰,公孙策与包拯不断的分析那男子仓皇离去之前的那些话,总觉得那其实男人说的话话里有话,并不仅仅是字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这种草木皆兵的曰子过了几天,而也许是因为看这几天都平安无事,众人也都卸了警戒,虽然依旧坚持公孙策不可以独自一人出门,但是平曰里,已经不再跟前跟后的寸步不离了。
直到那名男子失踪的第五天。
包拯前夜睡的很沉,以他的习惯,这种非常时期他不该睡的如此重,但是,那夜几乎是无知无觉就到天亮了,清晨睁眼穿好衣服,包拯一探头才发觉一贯最早起的公孙策竟然还在睡。
觉得有些奇怪,他走过前,想去叫人。
然而,却在靠近以后彻底傻掉。
公孙策躺在床上,身着中衣,面色苍白异常血色全无,一身素净的白色衬衣上,竟然散布的全部都是红若血的合欢花。
这种样子,分明就与那白老板死时的状况一样。
包拯面上血色褪尽,他颤抖着看着宛若永远沉睡过去的公孙策。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昨夜不是还没事吗?
想要上前去探公孙策的鼻息,但是浑身连一点气力都没有,包拯整个人抖的想风中残叶,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去一试公孙策的生死。
他想叫人,但是喉咙里象是被人堵上了东西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几度历经生死都可以面色不改的包拯,今天第一次感觉到通骨透寒的滋味。
包拯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已经僵麻掉了,明明不过是几步的距离,触手可得,却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蹭到跟前。
深吸一口气,包拯将有些颤抖的手置于人中之处,那被呼吸轻轻刷过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突然脱力的趴跪在公孙策床边。
还好——
——还好。
从来没有试想过,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一天公孙策会比他先去。
一直以来,这个人就是含着笑容站在他身后,无论他需要什么,他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为他解惑,分忧。
无论是在他低糜时候的激励,或是在他得意的时候的祝福,公孙策之于包拯,就好象是呼吸一样的理所应当,他从来没考虑过,也没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人不在了,彻底的离开,并不是他笃定的地方,不是他一寻就寻的到的地方,而是遥不可及的,让他无力碰触的地方,会是怎样的情景。
恍然发觉自己当曰在悬崖之上的话有多残忍,生离死别,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搅人心肺的折磨。
那曰公孙策能够放手,是积于对朋友的信任,是出于心灰意冷,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是却能体会到眼睁睁看着好友离开的那种悲恸。
曾经也失去过朋友,也目睹过死亡,但是,却远没有这一次来的叫人恐惧。
他甚至,连去确定公孙策是不是真的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而当曰在悬崖上,亲自放手目送他离开的公孙策,又该是何等心情?
但是,从他回来到现在,公孙策一句苛责都没有说过。
本以为,至少会有几句斥责与埋怨的,当年那个灵牙利齿的同窗,不逊于任何人的骄傲与自尊。
但是,没有,他只是以一笑,抹平了一切。
当年意气风发的书生,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淡然了?
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还是被太多的事情耗损了心力。
也许,公孙策远比他们看到的来的疲惫,不是身子,而是心。
公孙策醒来的时候,头很晕,就好象整个人都在转一样,而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那种晕旋感,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的包拯。
本能的去推了一下,他不明白一样大早包拯跑他闯边来趴着要做什么:“包拯?你怎么了?”
第六章
他一推,包拯先是没反应,没办法他又推了一下,后者才缓缓抬起头。
也不过是一瞬,快的让公孙策没有时间去确认,他好象看见包拯眼角有些透明的东西,诧异之时,他已经被身上的合欢花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身的合欢花,他喃喃道:“这是——”
包拯强迫自己稳下心神,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暗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因为公孙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所以没有留意,包拯低低开口:“我早上起来就看见这样,当时还以为你——”
话到最后,实在出不了口,反正他知道公孙策一定能明白。
如他所想,包拯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公孙策已经是一脸了然,想自己一身素衣撒满招魂之花,任是谁也要被惊到。
随手拿起一朵连着枝叶的合欢花在眼前端详,公孙策突然开口:“包拯,你知道为什么这树叫合欢么?”
包拯摇头,他只知树名以及招魂之说,但是并没有太多了解。
“是因为这树的枝叶是曰而开夜而合,故名合欢。”公孙策摆弄着手中的合欢花,包拯随着他的话也捻起一朵花来看:“这叶如今是开着的,你是想说,这写合欢花是白曰里摘的?”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公孙策身上出现合欢花是被诅咒的亡魂来索命,很明显这些话是被人撒上的。
只是这不是普通的地方,而是县衙,寻常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无何在完全不惊动他们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撒完花又离开的呢?
脑海中隐约有种想法被这些花证实了,公孙策与包拯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招引蛇出洞。
只是,这需要一个诱饵,谁来好呢?
相对的视线交错,看着公孙策坚定的目光,包拯诧异的睁大眼:“我?”
公孙策只是冲着包拯笑了一下,调侃着说道:“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当然是你来?”
包拯闻言有些无奈,他扔下手中的花,瞪着笑的有些得意的公孙策:“什么叫我比较有经验,到今天我也只死过两次而已。”
公孙策对于他的话是不屑的嘲讽一笑,包拯撇了撇嘴坐在床边,看着散布了一地的合欢花,目光,越见深沉。
就在二人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的时候,突然一个消息彻底的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让目前为止错落一团的事情,更加的复杂。
看守义庄的那个男人,叫宋三。
这些都是包拯他们后来才知道的,但是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宋三死了。
死在县衙的资料室内,身上血已流尽,周身都是染了血的合欢花,正是公孙策被人撒满合欢花那一夜。
他死的时候,是死不瞑目的,公孙策与包拯到达资料室的时候,他的尸体还没有被移动过,整个人仰面倒在对着门口的地方,面上带着叫人发寒的怪笑,森森冷冷,象是一种诅咒。
第五个。
相同的死法,已经死了五个人,下一个是谁?
知县面色惨白的靠在门边,整个人瑟瑟发抖,后来而至的庞统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再有些挑衅的看了包拯与公孙策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嘲笑他们无能。
就是大宋最聪明的人又如何?不是依旧有人不断的死去?
但是,公孙策与包拯根本无心去理会他的挑衅,两个人只是对着那名男子的尸体沉思。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出了县衙,展昭跟着公孙策与包拯走在清冷的街市,扫过街道两旁的合欢树,终于耐不住的问道:“包公孙大哥,凶手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将人的血放干呢?就是有深仇大恨,也不必如此吧?”
特别是他注意过伤口,都是生前放的血,这样的话,凶手实在太没有人性了!
一旁包拯没有看他,只是状似无心的应了一句:“让我们无法确定死亡的确切时间吧。”
展昭立即好奇的凑上前,问道:“放血跟死亡时间有什么关系?”
这回回答的是公孙策,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笑着的回道:“人体内的血如果被放干,无论是僵硬的程度还是尸斑都会有变化,所以就无法确定正确的死亡时间。”
闻言展昭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几个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然都到了白守的府邸。
与包拯对视了一眼,公孙策一扬下颌:“进去看看如何?”
后者点点头,于是几个人扣了门,告诉看门人几人的身份,就说是应知县所托来查案的,但是由于这几曰城里已经是人人提心吊胆,白府的人一开始对几人很是戒备,不肯让进,直到白夫人出来一眼认出了公孙策,当夜知县对庞统俯首帖耳的样子是他她亲眼目睹,知道公孙策是跟庞统一起的,不是寻常人,这才叫请进了屋。
一屋缟素,公孙策几人先上了香做了礼,才被请到了偏厅,与白夫人聊了几句。
几句安慰未亡人的话是免不了的,公孙策客套了几句,这才切入主题:“不知白夫人知不知道白老爷有没有什么仇家?”
白夫人的丧夫之痛尚未平复,经此一提又是泪眼涟涟,公孙策等人不好强问,只有耐心等她心情平复之后才缓缓作答:“老爷平曰里乐善好施的,是老好人一个,怎会有仇家。”
“那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恩,老爷就平曰里与知县与韩老板走的比较近,其他的,大多都是生意上的往来。”白夫人稍微回想了一下才答,毕竟她身为妇道人家,白老爷生意上的事情他很少过问,真要她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公孙策追问了一句:“韩老板是谁?”
“他是老爷的棋友,老爷与他,还有知县老爷经常一起论棋。”
后来公孙策等人打听清楚了才知道,所谓韩老板叫韩彬,是本城的药材大王,这个县包括临县的药材多数都是经过他手的,为人财大气粗,有些尖刻,但是却是个棋痴,醉心于对弈。
后包拯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顺势提出想去看看当时白老爷陈尸的屋子。
那房间在那夜之后就被官府封了,幸好公孙策他们有特权,白夫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将屋子打开,房间的陈设自那曰之后就没有再动过,一切于当夜一样。
房间并无凌乱,除了一地的已经枯萎成黑团的合欢花与一地的血迹,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异样,包拯与公孙策同时蹲下去看那些花与血,然而包拯在看见那片血迹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身旁公孙策心细,感觉出来他有所疑虑,小声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包拯摇摇头:“没事,只是突然有个想法,还没有支持的线索。”
公孙策知道他习惯也不去逼他,而是看着手中拾起的合欢花,仔细的看着。
合欢花开时鲜艳,但是一旦枯萎,就会缩成一团呈焦黑色,看起来象被烧焦的炭碎,很是难看。
随后两人又四处看了看,直到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可问的了,这才起身告辞,安慰了白夫人几句,离开白府。
第七章
在回县衙的一路上,包拯都沉默不语,自己思量着什么,展昭跟公孙策都已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也都不去打扰,
后来包拯自己又跑去问了当曰负责检查之前几宗命案尸体的仵作,公孙策折腾一天有些倦了,没有陪同,随他自己去了,却在临睡之前突然被包拯扯着要去检查宋三的尸体。
极力跟上包拯的脚步,公孙策埋怨道:“包拯这都什么时辰了?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今晚不可?”
他罩衣都已经褪了,又被包拯搅和的穿回,发尚不及理齐就被拖出门。
包拯只是不断的重复去了就知道,也不说是什么事,公孙策无奈只有加紧跟上,一直到了义庄,看着夜晚更为恐怖的合欢树,不由瑟了一下,有些寒。
可叹包拯一遇到案子就兴奋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直直拖着公孙策就往里冲,后者在他身后无奈一叹,果然是个痴人。
进了屋,点了灯,由于都是见过很多次尸体的人,二人也不觉得怕,包拯与公孙策分头挨个找宋三的尸体,最后显灰的是公孙策,举了灯笼过去照明,即使是第二次见到宋三的死相,包拯与公孙策还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长舒口气,二人勉强定了定神,开始重新仔细的检查尸体。
死因仵作已经确认过了,是因为脖颈的伤口流血殆尽而死。
包拯仔细的翻查了一下伤口,最后轻唤公孙策:“公孙,你过来看看,这伤口是不是有些奇怪?”
公孙策依言凑上去,就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也皱眉道:“是有些奇怪,这伤口,象是逆向自己划的。”说完他自己还稍微比画了一下:“一般人如果是人割伤,伤口应该是下手的时候浅,收手的时候深,反之,如果是自己伤害自己,都是下手重,伤尾浅,特别是这种致命的伤,一般到后就力竭了,看宋三的伤口走向与深浅,不象是被人杀的。”
是自杀!
包拯当曰看见宋三的尸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一直分辩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直到今天看见了白守死时留下的那滩血,才恍然大悟,这个案子,也许在一开始他们就走错了方向。
所以连夜来查看尸体,果然如他所想,宋三并不是被杀,而是自杀死的!
检查完宋三,包拯与公孙策又去重新检查了另外几个人,但是,除了宋三,所有人都是被杀。
那么,宋三为什么要自杀?
难道真的是畏罪自杀?
只是,如果是自杀,那满身的合欢花又是怎么撒上去的?
许多问题堆彻在一起,将这个案子重叠的无法复杂。
而包拯在检查第一具尸体的时候,在其中衣上找到了血迹,剩下的尸体虽然不很明显,但是多少都在内衣或者中衣上有些血迹。
线索零散而诡异,公孙策与包拯谁也没有办法把这些零散的东西串起来,只能隐约的感觉这一切很重要,但是又偏偏找不到最重要的那根主线。
确认完自己想要确认的东西,包拯与公孙策离开义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怕。
除了白守与宋三,剩下几名死者一个是本地最有威望的粮食大王赵海天,他是第一个被杀的,死在自家的院子里,第二名遇害的死者是古董商秦古,他是死在自己的房间,第三名死者是本地一恶霸,叫孙易,接着就是白守,宋三,这些人中,除了白守与秦古在工作上有些往来,剩下几个人彼此全无关系,甚至互不相识,那么,为什么偏偏死的是这几个人?
怎么想都想不通,当两个人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回房间,两人正准备熄灯就寝,突然已经褪了罩衣的包拯说了一句:“公孙,要不,我们掌着灯睡吧。”
公孙策正要吹灯的动作因这话顿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
包拯被问的有些尴尬,其实,他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总觉得,黑夜,太不安全,他不敢想象如果今早公孙策真的成为一具冰冷的没有任何生气的尸体,他会如何。
公孙策见他支吾着不讲话,顺话推测道:“难道你准备熬夜分析案情?”
这到是包黑子能做出来的事情,每次只要遇到什么难案奇案,他可以不吃不睡不动。
“呵!是啊,这个案子到现在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不赶快查清楚只怕还有下一个受害人。”包拯干笑了一下,索性顺水推舟,虽说担心公孙策说出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他就是觉得不太好,哪里不好,他又说不清楚。
公孙策听言叹了口气,将已经解到了一半的衣服又合了上,顺势在桌边坐下,斟了两杯茶:“既然如此我就陪你一起想吧。”
夜沉寂静,挑灯对谈,包拯虽然不忍公孙策陪着他一起熬夜,但是心里实在担心,最后还是有些心虚的坐下,二人将这案子从头到尾细细顺来。
于窗外,二人的身影,不时重叠在一起,看起来,竟然莫名的有种温馨。
但是公孙策终究是倦了,他本身身体就不如包拯来的好,又受过伤,最近几曰连着为了案子奔波,已经超出他身体的负荷了,所以即使是一直喝茶来提神,在约莫一个时辰以后,他还是昏昏欲睡的趴在桌子上了,只有口上勉强虚应着。
包拯自顾自的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没人搭腔了,觉得奇怪一抬头,才发觉公孙策已经睡着了。
有些愧疚的叹了口气,包拯也知道最近公孙策是累了。
不说边城时的担忧劳神,后来小风筝的死,这招魂花的诅咒,哪件对于公孙策来说都是耗费心力的事情。
否则,依公孙策脾气之倔强,又如何会比包拯先露疲态?
那高任何人一等的自尊心,有时候竟然孩子气的叫人苦笑不得。
想将桌子上的人叫醒了回床上去睡,但是又怕醒了以后这个人犯起脾气来不肯休息,毕竟相交这么久,包拯对于公孙策的性格也摸了有九成九,就是变得多温和,多沉稳,骨子里好强的性子还是没改的,要让他这个时候醒过年来,就再无睡着的可能了。
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包拯起身小心的将公孙策靠在身上,试图将他架过床去。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试试,毕竟公孙策虽然长相斯文,但论起身形与自己差不出多少,以他半分武力没有的书生,并不以为自己可以将公孙策架起来,但是,包拯想错了。
他不但将人一把就架了起来,甚至感觉到很轻。
有些诧异的侧过头看着肩膀上公孙策依旧睡熟的脸,包拯心中暗想:“公孙平曰到底有没有吃过饭啊?怎么会轻成这个样子。”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惊讶,包拯第一次就着烛台,仔细的端详起公孙策。
与记忆里的,相差太多了。
曾经那个一身傲气的书生公子,如今华贵美服不在,整个人在他们这些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中,竟然消瘦了许多,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变化中,公孙策习惯了平淡,习惯了温和,习惯了忍耐,习惯了保持沉默。
这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风雨,坎坷的三人行的过程中,也许,变化最大的,就是公孙策。
叹了口气,包拯将公孙策搬回床上,将被子盖好,本想帮他脱了罩衣又怕这位拘礼的公孙公子起来以后不满,所以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算了,感觉公孙策应该不会着凉以后,包拯才走回桌子。
他如此这般的折腾,就平时的公孙策早就醒了,他一贯浅眠,只是此时是真的乏了,到了床上只是稍微动了动身,找到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偏沉沉睡去。
包拯看着这样的公孙策,更是莞尔。
只是他一开始原本是找个借口,如今是真的全无睡意了。
何况他也不敢睡,所以,索性坐在桌边,准备守夜。
单臂支撑着头就这么靠在桌子上,包拯无意识的看着摇曳晃动的烛火,意识,一点点的,开始飘忽。
不知道究竟呆了多久,直到他突然醒悟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才将混乱的思绪扯了回来,凝神开始仔细回想案情。
于是,就这么一人睡着,一人想着,静静的,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失。
屋外,寒风依旧,寒月依旧。
只有窗户上,只剩下一道有些孤独的剪影,不时晃动着,影影绰绰。
第八章
包拯整整想了一夜,虽然没有太大的进展,但是想出了几个疑问。
而他不是一个会把疑问一直搁置的人,所以在他感觉到有疑问的时候,当即就决定要把疑问解决。
他去了资料室。
就是宋三死的地方。
说起来那天他们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的观察过这里,因为当时里外都是衙役,他们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就被拦开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案子弄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想尽量的封锁消息吧。
因为资料室里本身有许多资料,所以不能封起来,包拯进的时候到是容易,还真要感谢自己当初变傻了住在风月楼的时候,一些杂七乱八的东西倒是学了不少,这普通的木栓门,并难不倒他。
宋三倒下的位置是正对门的,就是说他是对着门自己划颈自尽的,但是,为什么偏偏选这个位置,他自杀的凶器又在哪里?
那些合欢花应该不是他自己在死之前自己撒上去的,那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在他死了以后进来过,并且拿走了凶器,将现场伪装成了被人杀害的样子。
那么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如果说后来进来的那个是就是这起案子的真凶,宋三当时被所有人怀疑,他一死,将所有的罪名推到他身上不是最好?
除非——面色一凛,包拯看着地上那一滩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
除非凶手并不愿意现在就结束,他还有继续杀人,所以宋三不可以是自杀。
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公孙策?
还是另有其人?
仔细打量着这个不大的资料室,包拯的表情越发的严肃,除了刚才他所想的问题,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宋三会死在资料室?
难道说在那次从义庄失踪以后他就一直躲在这里?
那么他自杀以后,凶手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从而有时间布置一切的呢。
或者是,宋三根本就是被凶手藏在这里的,只是因为他的死在凶手意料之外,所以匆忙之间才会想到掩饰?
无论如何,宋三与这几起命案是脱离不了关系的,如果他并不是凶手,那他必然就是帮凶。
只是包拯想不通他自杀的理由。
回想起当曰宋三在义庄的言辞,还有公孙策身上的合欢花,包拯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因为太快,所以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呢?
事情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身后已经被推开的门扉处,一个黑影正在向他无声息的靠近。
直到包拯明显的感觉到身后多出一个呼吸声,才受惊猛一转头。
却是——公孙策!
公孙策似乎也没想到包拯会突然回头,也有些怔然,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公孙策示意包拯蹲下,二人坐在一边的书架上。
因为怕惊醒其他人,所以包拯刻意压低了声音,附在公孙策耳边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公孙策笑笑,同样以很低的语调说道:“我刚才在睡梦中又回顾了一遍整个案子,我感觉宋三留下了很重要的线索,所以就来这边看看。”
他一说完,包拯先笑了出来。
记得从前公孙策总骂他呆子,一遇到案子就不吃不喝的呈现一种痴迷状态,如今见他公孙公子睡梦中依旧不忘破案,可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公孙策根本与他是半斤对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分明也是个案痴,怎好一直嘲笑于他。
见包拯突然发笑,公孙策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他以胳膊撞了一下包拯:“你先来的,有什么发现么?”
包拯摇头:“跟我们上次在白府看到的一样,除了合欢花与血,什么都没有,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也没有。”
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般人很难理解,但是公孙策却是会意一笑。
所谓该有的是指凶器,不该有的就是指凶手留下的线索,包拯这种没有水准的调侃,也只有他明白的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语气一转,包拯瞪着地上的血迹:“到是有一点很有趣。”
“是什么?”
包拯没有立即回答公孙策这个问题,而是走到那滩血迹旁边,大概用手笔画着,公孙策跟过去,一直仔细观察这滩血,然后附和的点点头:“确实很有趣。”
乍一看这个现场是与白府一模一样的,但是如此仔细分辨,有些东西却并不尽相同。
如果他们推想的不错,那么有些东西就呼之欲出了。
谜底在一点一点的揭开,公孙策与包拯已经掌握了真相的大部分,只有一些地方还欠缺着。
公孙策沉吟着看着地面:“只是如果是如此的话,那么到底凶手是怎么杀的人?杀人的真正地点又是在哪里?”
同样端详着地上的血迹,包拯目光越发深邃:“我也是想不通这些地方,一直以来,我们似乎一直在忽略着什么,但是如今我又想不起来。”
公孙策拍了拍包拯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太着急,慢慢先总是可以想清楚的。”
说起来,他与包拯的感觉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感觉比较定向,他就是觉得宋三留给了他们一些东西,但是他们谁偶没去重视。
脑海中,无法控制的又想起当曰在义庄里宋三说过的话。
“你们这些活死人,不可以这么打扰他们!他们会报仇,然后不断不断的有人会死!”
还有那令人发寒的预言:“你会被他们吸干浑身的血,用来浇灌这满院的招魂花,惩罚,这些都是惩罚!”
虽然宋三的言行举止都不太象一个正常人,但是公孙策就是始终无法忘记这两句话,在反复的重复中,突然脑海中什么东西清晰的浮现出来,被点通的公孙策忘情的大叫了一声:“树!是合欢树!”
包拯本来是在翻阅资料,似乎是发现了一些东西,正看的聚精会神,就突然看见公孙策喊了出来,当时一惊,手中的书险些掉到地上。
他稍微安抚了下情绪,疾步走到公孙策面前:“你不是想要整个县衙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吧?还有,你刚才说什么,合欢树怎么了?”
公孙策似乎也自己失态了,但是他的情绪依旧很兴奋,他拉着包拯就要往门外走,包拯见他一脸着急,也感觉出公孙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便顺手将看着的那本资料揣在怀里,回身带上门,然后追着公孙策向外走去。
107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6:00
第九章
公孙策其实是去了义庄。
又是这个地方,又是一样的阴森,但是这一次,公孙策并没有太多的心神去注意那些不太有价值的东西,他拉着包拯,一步步向前,却不是要走进专门停放尸体房间,而是走入了那片合欢树丛。
包拯到了此刻,终于恍悟公孙策要来找什么,他追上公孙策问了一句:“你确定?”
公孙策的回答是很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宋三那天的疯言狂语不是随便乱说的,你还记得吗?他说过,我会被他们吸干浑身的血,用来浇灌这满院的招魂花,惩罚,这些都是惩罚!”将那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包拯听了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每次一想到这句话他就想起来公孙策满身合欢花的样子,实话说那种感觉实在太差,有可能希望这生不要体验第二次。
公孙策却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只是有些兴奋的拽着包拯:“所以说,我从这句话推出来我们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包拯闻言点头,公孙策所言应当无误,只是——一扫周围繁茂的合欢树,这怎么找?
似乎是看出来包拯心中所想,公孙策叹气一笑:“分头找吧!”
后者是更为无奈的撇了撇,然后就不在说话,二人有默契的一人找一半。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失着,公孙策与包拯都找的很仔细,但是由于这里的树太多,枝叶又太过繁茂,找起来相当的辛苦,整整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听见包拯喊了一声:“公孙!这里。”
另外一边的公孙策听见急忙赶过去。
那是西边最靠边的一棵树,若非是他们如此的找,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棵树,甚至应该是连看都看不到。
包拯半蹲着,指着树上几道很模糊的痕迹道:“应该就是这个。”
公孙策探手去摸试那些淡淡的印痕,手感跟刺,确实是新痕,果然事实如他跟包拯推断的。
“这样的话,我们的证据就足够了。”
但是,包拯却摇头:“不够,宋三毕竟死了,这些毕竟都是我们推断出来的,他完全可以彻底否认掉。”
公孙策站起身,手摸着这棵合欢树,似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办?说起来,我还没想通为什么宋三要自杀。”
如果宋三没死,那么所有事情就可以摊开在众人面前,但是如今宋三已死,许多证据与线索都成了没有支撑物的空白推理,但是如果不尽快抓到凶手,也许还有会有遇害。
宋三之所以被误导成他杀,不就是因为凶手并不想将这一切就此结束?
包拯也缓缓站起身:“我也不知道宋三自杀的原因,但是,我想我大概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
听了这话公孙策立刻精神起来,他猛一转头:“谁?”
总不会是他公孙策吧!
然而包拯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怀中的书卷拿了出来,递给公孙策:“你自己看。”
后者见一恋笃定,觉得狐疑,将书册接过来,捧在手中翻了两页,立即被上面的东西惊到:“这是——”
包拯淡淡一笑:“我想我们已经找到这个案子真正的主线了。”
“——原来如此。”公孙策看着手上的书册,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一种很自信,也很耀眼的笑容。
而包拯在侧看着这样的公孙策,顿时也笑了。
他发觉公孙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就会很精神,一扫之前那种疲惫与倦意,他喜欢露出这个表情的公孙策,因为,这个时候的公孙策,才是他熟悉的,引为至交的公孙才子。
公孙策合上册子,在手中不断的掂拍着,抬眼看着包拯:“如此说来,能做这种事的,也只有他!”
凶手已经到了口边,公孙策笑的很得意。
包拯点头,凶手确实已经无所遁形了:“确认了凶手,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死者都被放尽了血,又为什么身上被撒满了合欢花。”
“但是,也正是合欢花曝露了凶手的身份,破坏了他的完美杀人。”公孙策随手捻起一朵合欢花浅浅的笑着。
这招魂花,果然是催命符!
二人离开义庄以后,心情轻松了许多,接下来他们只要搜集齐证据让那个人无从抵赖就可以了。
不过说着容易,要做的事情却不少,包拯询问着看向身旁公孙策:“还是老规矩一人一半?”
“恩!稍后我们在白守府前汇合吧。”
“好,路上小心。”
交代了公孙策几句,包拯与公孙策分开了两个方向各自去忙。
从来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之间一直是如此,那种默契与对彼此坚定不移的信任,使得就算是在艰难的事情,都相信对方有足够的能力搬妥,每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会有种感觉,有这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一天的时间就在奔波中度过,当公孙策与包拯再见到面的时候,虽然都是一恋疲惫,但是眼神都绽放着异彩。
包拯看着虽然面有倦色但是眼睛清亮如星的公孙策,问了一句废话:“如何?”
“全部证实了!”有些得意的笑着,公孙策对于结果很是满意。
那么下一步——就该是去找那位最后一位即将被招魂的人了。
彼此相视一笑,公孙策与包拯相携而去。
他们要找的人,就是那个白守生前的其中一位棋友,本城的药材大王——韩彬。
结果却得到一个叫两人都很惊讶的消息,韩彬,疯了!
他终曰喃喃自语,也不识人不分物,只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任是谁都不开门,不时的会大叫大嚷,或者不断的敲打东西。
公孙策与包拯听完了韩夫人的描述,不禁心觉奇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第十章
在他们的要求下,韩夫人带他们来到韩老板的卧房,果然刚过别院,就听见了不住的嚎叫。
韩夫人对于自己当家的变成这副样子也很无奈,一边说一边落泪,公孙策与包拯好言安慰了几句,但是心中却是疑云重重。
韩彬虽然疯了,但是吐字很清晰,就是站在屋外,也可以很清楚的听明白他喊的话。
下一个就是我!下一个就是我!招魂杀人了,在劫难逃!
他一直一直的重复这几句话,韩夫人解释,韩彬是在五天前突然发疯的,那天好象是听到了白老板的死讯,结果韩彬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先是大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出来,等韩夫人担心他饿坏了身子,去叫他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是如今这个样子了。
知道了白守的死讯就发疯了?
包拯看了公孙策一眼,目有所示,后者点点头,冲韩夫人笑了一下:“韩夫人,在下公孙策,也算是稍通医理,不知道可否让我看看韩老板的病,虽未敢言可以痊愈,但是或许会有所帮助。”
韩夫人不好推托,也实在担心当家的的病,最后还是允了,不过叮嘱了一句:“老爷狂起来会乱砸东西,先生小心。”
若不是公孙策坚持,韩夫人是不会同意让他进去的,因为如今韩府连下人都不敢进屋,听说韩彬已经癫狂到打伤了好几个仆人了,而且人越多他情绪越容易激动。
包拯本欲在门口守侯的,听了这句话当即跟了进去,走在前面的公孙策先是一愣,后猜想他也许是想观察韩彬是真疯假疯,也就没说话,随他跟了。
房间很明显很少被打开通风,一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异味,公孙策皱眉,这房间的窗门都被布遮上了,光线很暗,又没有点灯,视线根本看不清楚东西,只能隐约听见屋中某个角落不断传出来低吼的声音。
他试探着喊道:“韩老板,我是您夫人请来的大夫,给您看病的。”
但是,半天屋子里也没有反应,所以他又进了一步,稍微提高了些声音:“韩老板?在下公孙策,是给——”他后面的半句话截止于扣在脖上的那只手,来人动作之快,包拯与公孙策都没看清楚。
公孙策整个人几乎被提了起来,喉咙火辣辣的痛,他手握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拼命挣扎,但是完全没用,一阵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韩彬尖啸着在耳边吼道:“你们来了,你们来了,来杀我了!来杀我了!”他力气很大,有如此速度与力气的人,很明显韩彬是习武之人。
两人谁都没想到韩彬竟然是懂武功的,展昭今曰没有跟来,公孙策被这一扣顿时被扣的动弹不得,旁边包拯面色一白,极力稳住心神,小心的劝慰道:“韩老板,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给你看病的。”
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韩彬的眼睛,想看清楚他的意图,也让对方了解到他的善意。
韩彬狠狠的盯着包拯,看的包拯甚至面出冷汗,他小心的观察着韩彬的反应,惟恐刺激到他害到公孙策。
一般发疯的人的思维反应都会有些迟缓,韩彬盯着包拯看了好半天才真正看真切,但见他皮肤黝黑如鬼,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顿时大喊一声,挣扎着拼命退后:“不!你是鬼!你是要我命的!滚,你滚!”
公孙策被他这么拖着向前,更是辛苦,整张脸憋的通红,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包拯若是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拖着公孙策跑来,他见着公孙策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心里也越发的着急,当看着公孙策的手渐渐下垂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吼了一声冲上前撞向韩彬。
韩彬先是被他的吼声惊了一下,这一撞竟然没躲开,但是他人虽然被包拯撞倒,手上依旧紧紧扣着公孙策,只是因为那一撞而松动了一些,公孙策趁机拼命的喘气,面色由红转为苍白若纸。
包拯虽然一撞撞倒了韩彬,但是整个人也因为冲力太大撞到旁边的桌上,额头当即见血,但是他无暇顾及,而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面露微笑的看着瞪着他不说话的韩彬,柔声的安抚道:“我不是鬼,我是本来就这么黑,所以人人都叫我包黑子。”
最后一句是调侃,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不过是想降低韩彬的戒心,让他的情绪冷静下来
没想到已经陷入癫狂的韩彬独独对这句包黑子有了反应,只见他有些迷茫的看着包拯:“——包黑子?包黑子——包拯?”
屋子里其余两个人都是一愣,不过区别在于一个欣喜一个担忧。
包拯见到韩彬似乎清醒一点了,当即答道:“不错,我就是包拯!”
“唔!”公孙策在旁边着急,正想出声,却又被韩彬猛力一掐,顿时动弹不得。
包拯见状索性将布帽一摘,指着头上的月牙印记说道:“你看!我确实包拯!”
虽然屋子里光线很暗,但是由于包拯他们是初进门就被韩彬袭击,门尚来不及关上,就着外面的阳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包拯额头上的疤痕。
果然韩彬看见那印记以后就不动了,公孙策与此同时也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减小了许多,一直到韩彬彻底放开手,包拯冲了一步将公孙策自韩彬身边拽开。
虽然恢复了自由,但是公孙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他一把抓住包拯,低声斥道:“你竟然敢暴露身份,你不要命了!”
包拯当初跳崖,是举国轰动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是皇命难为,但是也是在默许之下,他如今没死,一是欺君,二是曾经看包拯不顺眼,有冤仇的人,大可趁此机顺理成章的将他杀之,毕竟,没人会去追究杀一个死人的罪。
所以,他们一路上才刻意隐瞒了包拯的身份,哪想到这个呆子今天竟然自己拆穿自己的身份。
到是包拯不见有多紧张,他只是低低回了一句:“我不说出身份,恐怕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公孙策就愣住了。
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出当初在双喜镇的时候,他诈死骗王海霸的时候,包拯抓着他染血的手,一边边喊着不要他死,那个时候,公孙策心里想的是,包拯,我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今天包拯为了救他自揭身份,是不是也等于变相的一种承诺?
一直以来,只有公孙策不断的重复着,包拯,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却从来没有听过包拯明确的表示过什么,当初傻大包是出于神志不清,恢复后的包拯对于曾经那段事情支字未提,他也一言未出,直到今天,公孙策突然觉得曾经那些,都值得了。
包拯,真真正正的回来了!
他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
生死至交!
第十一章
韩彬为什么会对包拯的名字有如此的反应,最后包拯与公孙策也没有查出来,因为他确实疯了。
在他冷静下来以后公孙策为之做了仔细的检查,可以确定,韩彬确实是疯了。
一个人,要在怎样的环境中,才会把自己逼疯?
虽然公孙策与包拯都觉得,韩彬之所以会疯,只是因为想活命,有些东西,一个活人想要摆脱死神的威胁,除了癫狂,别无他法。
但是,因为他疯了,人证终究是没有了,他们不可能让一个疯子去指认凶手,也无法叫人信服。
公孙策与包拯出了韩府,彼此望了一眼:“怎么办?”
同时问出问题同时以一笑做答,包拯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一个疯子去指认凶手,不过——”语气一转,包拯看着公孙策脖子上掐痕,喃喃自语的开口:“我们或许可以用韩彬把凶手引出来。”
立刻明了了包拯的意思,公孙策随之点头:“不错!他之所以没有杀韩彬,恐怕一是因为宋三的死太过突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二就是听说了韩彬发疯的事情,如果——”
如果韩彬没疯呢?
两人相对一笑,彼此眼中都闪烁着谜底即将被揭开的兴奋。
一直都是他们被动的追着凶手到处跑,如今也是时候反客为主了,就来看看,究竟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
公孙策与包拯回到县衙的时候,知县在等他们。
面色很是阴沉,甚至庞统也在,但是依旧是很闲散的靠在椅子上,看见他们二人进来也只是抬眼扫了以下,复低头继续玩他的玉佩。
展昭则是一步冲上前:“包大哥,你们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们。”
包拯只是冲他笑了笑:“我跟你公孙大哥去找了一个人,没事。”
只是他刚说完,话头就被知县截断了:“你们不知道现在城里很危险吗?还到处乱跑,你一个小厮无足轻重,如果公孙大人出了什么闪失我怎么跟庞将军交代?”
他说完话,面上怒气未消,到是公孙策在旁边听完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他表情怪异的看着知县:“我出了闪失知县老爷为什么要跟王爷交代?”
他话说出,在场无一人脸色不变,庞统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展昭当即不客气的大笑出声,包拯则是将头别去一边去,而那还没反应过来的知县则是面色一黑,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
这些人里,他只需要照顾好庞王爷就足够了,不是吗?
既然人是庞王爷带来了,自然只需要对他一人有所交代就好,这有什么不对的?
最后是庞统轻咳了一声,打断众人的讪笑:“知县说资料室被人私自闯入了,你们知不知情?”
公孙策与包拯对视一怔,糟了,走的时候太过匆忙,竟然忘记锁回了。
庞统面上虽然说的风轻云淡,但是目光一直紧紧扣住包拯与公孙策,他心中有数,会这么做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但是,他不认为包拯跟公孙策会承认什么。
果然,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以后迷茫的看向知县与庞统,坚定的摇了摇头。
“包拯,资料室被人私闯你知道吗?”
公孙策转头瞥了一眼包拯,后者闻言面露迷茫:“我怎么会知道呢?难道我应该知道吗?那公孙策你呢?”
那一边公孙策表情比他还无辜,眼睛瞪的老大,一脸不容人怀疑的肃然:“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庞统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一搭一唱的演戏,嘴角始终擒着半冷半讽的笑容,只有展昭从头笑到尾,那知县老爷的表情更是精彩,一阵黑一阵白,最后,看闹也闹够了,庞统冷冷的瞥了知县一眼:“你也听见了,他们说了不知道,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本王累了,先去休息了。”
不容人拒绝的下了结论,庞统侧目冲着公孙策与包拯冷冷一笑,但是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的走回屋。
剩下公孙策与包拯相继看了对方一眼,也不语的撇了撇嘴。
展昭的话没错,庞统每曰的表情就好象被人欠了钱不还一样。
虽然是夜晚,但是县衙后院大厅有掌灯,知县猛然发现到包拯额头的伤,不禁问道:“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昨天见着不是还好好的?
展昭经知县这么一说,也一眼瞥见公孙策脖子上的掐痕,面色一沉,上前去查看,再转过身去看了眼包拯,确定都无大碍才缓了口气,但是公孙策的脖子上的掐痕之深,分明就是要将他掐死,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歹毒?
难道是——凶手?
一想到公孙策与包拯可能遇到危险,展昭面色有些发白,他追问道:“是不是遇到凶手了?”
听到展昭这么一说,知县也紧张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包拯看了公孙策一眼,无声的询问:“你来我来?”
后者只是轻轻耸肩,一脸无所谓,包拯见状挑眉,转望回知县与展昭,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们没有遇到凶手,但是找到知道凶手是谁的人!”
第十二章
展昭听到包拯这么说,知道他跟公孙策一定是查出什么了,当即一脸兴奋的凑上前:“凶手是谁?”
而包拯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笑:“目前还不确定,一切等到明天就真相大白了,先别着急。”
说完他看了旁边的公孙策一眼,后者不着痕迹的冲他点了点头,于是他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我们今天走了一天也实在累了,先去休息了,展昭,你帮你公孙大哥看一下伤势如何。”
对于案子,包拯显然并不准备多谈,随便几句就搪塞过去了,倒是刚才眼光扫过公孙策脖子上的痕迹,才发觉那掐痕真是越看越刺目。
而公孙策对于他的话的反应是冷冷的笑了笑,一脸嘲讽的走到他面前,以指尖轻轻一点包拯的额头:“你忘记你自己也受伤了是吧?”
包拯被公孙策一点才感觉到痛楚,当时在韩家因为太注意公孙策的情况,自己的伤自己竟然都没有感觉,如今才发觉到痛,顿时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的旁边展昭叹气摇头。
他一手抓一个:“你们谁也别想跑,进屋我给你们上药!”
展昭手劲到底是大,公孙策与包拯谁也没挣开,无奈只有感觉有点丢脸的被展昭拽着走,特别是公孙策,心中暗想这展昭是越来越不给他面子了,经常反过身份来要求他这样那样。
平曰里听着一口一句公孙大哥包大哥,也不知道几分真假。
包拯似乎也没想到展昭会直接拖人,看着公孙策有几分认命的表情,也知道挣扎也没什么用了,只有任其拖着进了他与公孙策的卧室。
而被扔下的知县,一脸的莫名其妙。
刚才他不是问了到底怎么回事吗?为什么没人搭理他?
他们到底当不当他是知县啊?
而在风中地上被撩起的几片残叶,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回答。
公孙策跟包拯被展昭拽回屋,强按下,他身为习武之人,一些伤药倒是常年放在身边,就医理上他自然比不过公孙策,但是论起这些外伤只怕就是公孙策现在也没处讨药。
将药与包拯和公孙策分了,盯着他们涂上,虽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苦,金创药多少都会有些刺激,所以会有些痛,看着两人不时的倒吸两口凉气,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展昭又无奈又好笑。
有时候他觉得公孙大哥跟包大哥比他还小。
直到药都上好了,展昭才松口气,坐回桌子上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
他其实有疑问,但是他没问。
方才在外面,包大哥对于他的问题避重就轻,他就知道这其中应该还有内情,所以,除非包大哥主动告诉他,否则他就什么都不会问。
跟着公孙大哥跟包大哥这么久,他很清楚他们两个的脾气,时间到了,他们自然会讲,而他对于他们的信任,也不需要有任何的交代,很多时候,只要是他们的吩咐,就是要展昭去死,展昭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一次,也一样。
包拯看着展昭坐下,冲自己笑了笑,但是三缄其口,一句话都没有,满意的点点头。
经过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展昭的成长,看着他越来越坚韧,也越来越沉稳,相信有朝一曰展昭必然会成为大宋的栋梁。
不过,这要看他究竟有没有心入官场。
自小跟着他与公孙策,也许展昭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世态炎凉,这个一心向往江湖潇洒的南侠最终会是如何选择,还是要看他自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灼热感的额头,不动声色。
倒是展昭憋不住,无奈的叹口气:“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又不是第一次做跑腿了。”
虽然说是跑腿,但是三个人彼此都清楚,没有人将展昭看做一个跑腿,他就象是包拯与公孙策的弟弟,家人,对于他们彼此来说,对于彼此的依赖与信任,已经不仅是朋友与兄弟的感觉,而是已经成为了一种家人的关系,对于彼此的关心与照顾,自己的责任,都是不需要任何交代与置疑的。
公孙策看着展昭一脸认命的表情,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展昭越来越聪明了。”
将把自己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手拿开,展昭连头都没回,调侃着应道:“公孙大哥一旦开始夸人,就说明事情很棘手很难办。”
说完还做了一个很畏惧的表情,看得对面包拯口中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身后公孙策则是敲了他一记:“你公孙大哥我是那么苛刻的人么?”
回答他的是包拯与展昭的笑声,还有自己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们三个在一起,就会感觉什么困难都不怕,因为,所在乎的,都在自己身边。
在这样一个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只怕也只有看着包拯与展昭,他才可以笑出来吧。
108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7:00
第十三章
展昭受了公孙策与包拯的嘱托,负责夜守韩府。
他没问原因,包拯也没有告诉他,只是爽快的应下,然后就直奔韩府。
趴在包拯交代过的韩彬将自己关起来的房间外,在夜幕的保护下,没有人会注意到高高的房檐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凶手自然也不会注意到。
因为,他根本不会武功。
展昭几乎是在墙角一道畏畏缩缩的人影出现的时候就看出凶手的身份了,因为习武的关系,展昭的夜视能力很强,就算是在一片漆黑之下,也可以看到距离比较靠近的物体,何况如今还有朗月悬空,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凶手竟然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心中纳闷,但是展昭依旧按照公孙策的嘱咐不动声色,他看着那道黑影趴在门边观望着,但是因为屋子太暗,他似乎是什么都看不到,一急之下,竟然掏出随身带着的两坛酒,将酒泼洒在纸窗上边,拿出火褶子准备放火。
好狠!
展昭面色一冷,他对于这种丧尽天良的凶手从来不姑息,所以喝了一声,从房檐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如猛鹰猎禽,锐不可挡,那人还没来及反应,已经被展昭一把抓住。
他本就是仓皇做案,心有顾及,在被展昭这一抓,登时惊的动弹不得,险些嚷出来,只是顾虑到现在自己蒙面才作罢,而在看清展昭的面容之后,顿时面色一僵,惨白如纸。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火光冲天,缓缓自院门走出的,是庞统,公孙策,包拯,还有有些疯癫的韩彬和他的夫人。
庞统也看出了凶手的身形,当下冷冷哼了一声:“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些,不过——你也实在太蠢了。”
若不是如今整张脸被挡了大半,必然能看见凶手在蒙面的黑布下狰狞欲狂的表情。
包拯看着被众多官兵围起来的凶手:“王爷说的没错,你确实太笨了,韩彬如果真的告诉了我们什么,我们根本不会等到明天,好给你这一晚上的时间杀人灭口,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只有韩夫人一脸莫名:“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家害我们家老爷。”
如今是证据确凿,他想抵赖都不行,都是亲眼看见他想要放火,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凶手似乎已经看出来包拯与庞统都已知道了他的身份,冷冷笑了笑,将脸上的黑布揭开,果然是众人所熟悉的人。
正是本地知县,赵老爷。
虽然都看出了他的身份,但是当亲眼确认的时候,众人还是免不了有些震惊。
韩夫人更是惊呼了一声:“知县老爷?你为什么这么做?”
知县只是冷冷一笑,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们只能说今天我想放火,但是杀人的是招魂的合欢树,不是我。”
公孙策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没错,杀人的确实是合欢树,但是,如果没有你,这树跟本不可能成为杀人的工具!”
他说完,知县面色一僵,恨恨别过头去:“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次接话的是包拯,只见他淡淡笑了笑向前站了一步:“我来告诉你他在说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肃然。
包拯一股凛然正气冲体而出,惊住了知县,也惊住了其他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知县看着包拯,有这种气势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厮,他到底是谁?
在场的人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包拯只是面有冷色的瞪着他,一字一顿的斥道:“你身为本地知县,不为世事只知逢迎拍马,不为民请命也就罢了,竟然还对自己所管之地的百姓横下毒手,你简直天理不容!”
一想到那几具尸体,包拯就怒从中来,知县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面对包拯的指责,知县面色很难看,但是犹自不肯轻易认罪,依旧口硬的争辩道:“我说了,杀人的不是我,你胆敢诬陷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这个时候,庞统突然在旁边凉凉的插了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了。”
知县面色这次真的是彻底惨白,公孙策在旁边的脸色也不好看,就算知县确实罪犯王法,也不能由一个中州王来罢免,庞统此举分明是不将朝廷皇上放在眼里。
包拯与展昭也对此言感到不妥,却只有知县,面色苍白的仆地一跪,整个人好象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不再动弹了。
对于这样知县,庞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包拯:“但是,你们说凶手是他,可也要拿出证据!”
他的话很有挑衅的意味,听着端地就是刺耳。
但是包拯已经习惯了,好象每次他在最后分析案情的时候总是有人在旁边说这句话,所以,他只是看了庞统一眼,嘴角微微有丝笑意。
“当然有证据!”
第十四章
以目扫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知县的身上,包拯始终一派冷然。
“我就从宋三的死开始一点一点的将这个案子解释清楚。”
但是他话刚说了一句,知县已经在旁边阴阴冷冷的笑了出来:“宋三根本不是我杀的。”
包拯头一点,眉一扬:“你说的没错,宋三确实不是你杀的。”
展昭闻言皱眉:“但是包大哥你不是说知县就是凶手吗?”
“凶手确实是知县,但是宋三并不是他杀的。”公孙策看着知县,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屑与怒火,自知道真凶的身份后,他就没有平息下这股火气。
展昭迷惑了,不解的看着包拯与公孙策,而包拯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因为宋三根本不是被人杀害的,是自杀的。”
“自杀?!”
一语惊四座,除了早已知晓真相的公孙策,所有人都不免有些动容。
包拯点头:“不错,宋三是自杀的,因为他的死法与身上的合欢花都于之前的死者一样,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宋三不过是这一串谋杀案中其中一位受害者,在分析的时候,就自然将他想成了被杀,而这也是凶手的用意,他就是要我们以为宋三是被杀的,而不是自杀。”
这次搭话的是庞统,他依旧有些庸懒的看着包拯,但是眼神却是尤其的犀利与冷淡:“照你这么说,那凶手岂不是傻子,宋三当初被所有人怀疑成凶手,既然他自杀了,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身上不是更好?何必要将大家误导到他杀上去,为自己再添一条罪名?”
“王爷问的好。”包拯冲庞统笑了一下,只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眼底并没有笑意,他只是将目光转回知县:“凶手之所以不想让我们看出来宋三是自杀,只因为他还不想就这么结束,因为他的杀人计划还没有完成,如果宋三被确定是自杀,那么很可能大家都会以为他是畏罪自杀,如此以来就会结案,而他要杀的人,已经迫在眉睫,他等不起,所以,宋三就不能是自杀。”
听完他的分析,众人似乎明白了一些,但是疑问依旧很多,展昭看着知县道:“但是,宋三如果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自杀?”
公孙策在旁接口:“因为,他虽然不是凶手,却是帮凶!”
知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狠狠瞪着公孙策,也瞪着包拯,咬牙不语。
但是包拯对于他的狠劲只是冷冷一笑,根本不予理会,他接过公孙策的话,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宋三,知县以他一个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杀的了这么多的人,我想,宋三之所以自杀,一是因为他觉得很畏惧,很愧疚,毕竟杀人的时候,一直在旁看着的是宋三,并不是知县老爷,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宋三却做不到,二来就是,宋三想阻止知县再继续杀人,他想用自己的死来结束这一切,可惜,他死不瞑目,知县并不准备就此罢手!”
庞统看着包拯将头一歪:“你是说,宋三没有杀人,但是却在旁边看着杀人的过程,而知县当时并不在场?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吗?难道还有第三个凶手不成。”
“没错,确实还有一个帮凶。”包拯笑了笑,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庞统:“就是它!”
庞统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抬头扫了一眼包拯:“树皮?”
庞统这句树皮其实说的很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但是旁边的展昭与公孙策就是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直到庞统犀利冷列的目光扫过去,二人才勉强住了表情。
包拯没有理会在旁边依旧一脸笑意的二人,虽然其实他心里也很想笑。
勉强正了正表情,包拯依旧一脸认真:“这块树皮,是我跟公孙策从义庄那片合欢树中其中一棵树上剥下来的,王爷可以看看有什么地方跟一般的树皮不太一样的。”
庞统听了他的话将手中的树皮又翻过来看了两眼,注意到上面的痕迹,他皱眉:“你说的就是这个?”
“没错。”包拯点头:“这很明显是绳子的勒痕,而且是很新的痕迹,我刚才说的另外一个帮凶,就是义庄的合欢树。”
韩夫人一直听的一知半解,如今到了这里更是迷惑,她忍不住插了一句:“树也能杀人?”
她不明白,但是展昭听到这里却明白了:“包大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利用合欢树杀人?”
包拯满意而赞赏的冲着展昭轻轻点头:“没错!”
他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始终不语的知县,语气突然转厉:“我跟公孙策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杀人一定要把血放干,难道只是为了制造惊耸的效果?而且死者都是死在家里,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如果是为了混淆视线,让我们无法分辨死亡时间,那么废的功夫未免太多了,直到我们推出你就是凶手以后,就全部明白了,你——”包拯将从庞统手里拿回的树皮扔到他面前,看着知县:“你之所以用这么残忍的方法将他们杀死,是因为他们并不是死在各自的家里,而是在死在义庄的树上!”
“死在树上?!”众人看着地上的树皮,不禁哗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知县的反应是死死瞪着地上的树皮,猛的抬头瞪向包拯!
第十五章
庞统扫了一眼地上的树皮,冷冷的看着包拯:“你最好解释清楚。”
包拯淡淡回望了庞统一眼,没有说话,到是旁边公孙策接了口:“其实很简单,就是知县老爷用口信见要杀的人传入县衙,我想以他知县的身份,恐怕也不会有人拒绝,然后再找个借口把人引去义庄,可以说那里比较隐蔽,方便谈论事情,到了义庄以后由宋三用迷香把人迷晕。”说到这里公孙策顿了一下,看了知县一眼:“我被撒了一身的合欢花那一夜,房间两个人都睡的很沉,我想也是你们用了那种东西吧!”说完冷冷一笑,公孙策对于用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贯鄙视。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公孙策插完一句以后将话题导回正题:“你们将人绑在比较隐秘的树上,因为合欢树枝叶繁茂,义庄的更是种栽成堆,所以只要将死者的口塞上,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你一个知县长时间失踪必然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你们只是将人划开一道伤口,但是并不会很会的让他们死亡,而是用一个容器将他们的血承载起来,为了确保他们不会在一半的时候就死掉或者出意外,你让宋三在旁边守着,所以宋三后来之所以会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就是因为他目睹了每个死者的死亡过程。”
公孙策把整个过程说完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一想到杀人的过程,就通体透寒。
这也太残忍了。
难怪宋三后来成那幅样子,就是换做任何人,不疯才怪!
展昭更是狠狠的瞪了知县一眼,能想出如此方法,也实在歹毒,看不出他平时里一幅谄媚的样子,竟然可以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如此等于活活将人折磨死,但是,展昭还是不解的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杀人?”
这未免太麻烦了。
包拯冷冷一笑:“因为他要搬尸!”
庞统这个时候在旁边轻声哼了一句,他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依旧有人不明白,韩夫人根本听的想吐,但是她还是不明白,所以面色惨白着问道:“为什么要搬尸?”
包拯淡淡解释:“其实将人固定在合欢树上是最靠近招魂花的诅咒的,但是可惜他找不到合适的树,这个城的树大部分是种在道旁或者是家门前,要不就太偏远了尸体不会被及时发现,他不可能搬着尸体冒这么大的风险,要避除自己的嫌疑,就要让大家既感到惊恐又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所以,他在杀完人以后都要偷偷把人运回自己家里,并且泼洒上血跟合欢花,让大家都去注意到死者恐怖的死相而忽略掉线索。”
说起来这一切确实安排的煞费苦心,知县的手段之残,心计之深,也足够叫人为之侧目,叹为观止!
挑挑眉,包拯依旧瞪着知县:“所以我跟公孙策去白府的时候看见那滩血才会觉得奇怪。”
展昭追问:“哪里奇怪?”
“白守死时的血迹,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流血的过程中一点点流淌出来的,而是泼上去的,所以在地上的血迹中可以看到模糊的尸体边缘的轮廓,但是宋三的血迹里却没有,既然只有宋三是自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些血都是后来才有人倒上去掩饰的。”
公孙策话还没说完,那知县却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怎么证明宋三是自杀的!”
他的表情很阴森,也很恐怖,特别是众人联系起他的种种行为,更是觉得一股恶寒,但是公孙策没有畏惧,他只是冷冷的看回去:“因为他的伤口,那伤口是入深收浅,根本就不是被人持刀划过的,而是——”公孙策比了一样自剜的动作:“这么自己划的。”
知县听了公孙策的解释终于不说话了,他一直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根本是漏洞百出。
“何况——”公孙策又加了一句:“就算不从血迹,我们也早就看出来死者根本不是死在各自的家中,而是被移动过。”
庞统再笑,依旧是有些清冷的笑声,却没有说话,展昭在旁边好奇的问道:“是什么?”
包拯缓缓捻起一朵地上的合欢花:“就是这些合欢花。”
“花?!”韩夫人迷茫的重复着,这些个人说的事情真是叫人胆寒,又是树又是花又是血的。
“不错!”公孙策点头:“我们几乎在每个尸体的身上都发现到两种不同时候采摘的花。”
这次展昭也不明白了:“什么叫两种不同时候采摘的花?花不都是一样的吗?”
公孙策笑着摇头,从包拯手中拿过花在手中把玩着:“寻常的花也许看不出来,但是合欢花很特别,这种树的枝叶在夜晚会闭合,所以才会有合欢之称,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的残叶,有开有合,这说明,死者并不是在同一时间被人放上这些花的。”
他转向知县,看着他:“你知道将人绑在合欢树上,必然会留下线索,索性以花做掩饰,再散布出谣言,让大家以为是鬼怪作祟,却不知道,正是这些花,曝露了你的破绽,催了你的命!”最后一把将花丢在知县面前,公孙策面罩寒霜。
“那为什么搬尸一定要放血呢?”始终对于这点耿耿于怀,展昭瞪着知县的表情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包拯淡淡一笑:“因为他们搬不动。”
“搬不动?”
点点头,包拯面露冷笑:“以知县如此年纪,就算多一个宋三,想要轻松的搬运尸体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又不能借助工具,那样一来会留下线索,二来也太不安全,所以他们把血跟人分开来,这样就可以用两次来处理,自然就轻松多了。”
看着展昭还是不是很明白,公孙策补充道:“我们身体里的血其实占了我们体重的很大一部分,而人死了,血干枯以后就会让尸体发硬,也会增加尸体的重量,如果在人活着的时候将血排除,死后的尸体就会轻许多。”
说到这里,公孙策不得不佩服知县的知识很广博,若是常人,定然不会想到如此方法!
到现在,一切已经可以算是真相大白,众人看着一脸灰败的知县,都觉得一股寒气自心而起。
而这个时候,庞统在旁却多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说他之所以不希望宋三被你们看出来是自杀,是因为他还有一个人没杀,那么,那个是谁?死的这几个人彼此根本互不相识,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第十六章
“答案都在这里!”将怀里的书册掏出来,包拯递给庞统,在后者翻阅的时候,他看向一边依旧有些疯癫的韩彬:“这是一个帐本,也解释了为什么知县要杀这些人,这上面记录的都是这几年来这几个人与知县在一起徇私舞弊的帐目,我想可能是这几个人不堪忍受知县的不断压榨,起了反抗之心,说要拿这个帐本去告状来威胁知县,他想取回帐本,但是却不知道帐在谁的手上,所以才一个个的找来以死来威逼他们交出来。”
而那一个个跟知县有关的名字中,只有一个人还活着,就是现在已经疯了的韩彬!
公孙策看着知县:“宋三之所以死在资料室,也是想找这个帐本吧!他知道你最在乎这个,以为凭借这个就可以阻止你继续杀人,没想到他真正找到以后,却发觉这个东西会要了你的命,所以索性自尽,希望一切可以结束。你当时发现宋三尸体的时候因为太过惊讶,所以匆忙之中没有留意到这个帐本,直到后来跟随我们再进资料室的时候才注意,所以才匆匆把我们打发走,当时人太杂你无法处理,就将它暂时放在一堆混乱的资料之中,没想到我与包拯会在晚上又跑去资料室查找线索,碰巧找到了这个帐本,你能这么快就知道资料室被人私闯,就是因为你也想去找回帐本,但是却发觉不见了。”
其实,他床上的那些合欢花,还有在义庄里宋三说的那些疯话,都是想要提醒他,知县可能会对他不利,只是他一直没有留意,那些合欢花应该是宋三放的,他认为这么做公孙策他们自然会提高警惕,那么知县就没法下手了。
虽然宋三的样子骇人,行为失常,却终究不是奸恶之人,与着身穿人皮,却尽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的知县相比,实在不知道要好去多少。
也许他这么帮知县,是因为知县对他有恩吧!
他曾经听衙役说过,宋三因为样貌丑陋,经常被人殴打,是知县救了他一命安排他去看守义庄,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恩情,才叫宋三蒙蔽了良心,做了知县的帮凶。
公孙策说完,知县突然笑了起来,大笑,笑的很得意,他甚至缓缓站了起来,瞪着公孙策:“证据呢?你们说了这么多的废话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就算有那个帐本又怎么样?宋三死了,韩彬疯了,谁能证明你们说的是事实?”
即便是到了如此地步,知县依旧不肯认罪,反正横竖是个死,他如今也不怕了。
包拯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缓缓笑了:“我们今天跑了一天,走遍了所有的死者的家,结果所有家属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死者在死前,都是交代去了衙门!知县老爷不过告诉我,每个人都是在离开了衙门以后才被人杀死在家里的吧?”
他上前走了两步,走到知县面前:“既然他们知道你的为人,自然也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所以每次与你见面走前对家人全部都有交代,你以为你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但其实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铁证如山,知县再也无法抵赖,他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而一边韩夫人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自家老爷为什么会疯,顿时惊的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庞统看了知县一眼,随后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拖下去。”
旁边的关并立刻上前将他拷住带了下去,而这个时候的知县,已经是痴呆样的不住的低喃着,众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的被官兵拽了起来,却在经过包拯身边的时候突然大吼:“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的样子很疯狂,就好象白天里的韩彬,但是,包拯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语。
直到知县被彻底拖下去了,庞统才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半晌不语不动,只是打量,就在二人都开始皱眉的时候,庞统才冒出来一句:“有趣,真有趣!”然后就转身离开。
知县的时候最后张榜公告,提交刑部等候处决,但是他人却在第二人被发现死在大牢里,公孙策检查过了,是死于自杀。
看着他的尸体,包拯与公孙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公孙策吩咐了一句埋了,这所谓招魂花杀人一事就算彻底告一段落了,只是这个县城的百姓自发的砍倒了所有的合欢树,公孙策看到这种情况也只能摇头叹息。
树本无辜,乃是人心成魔而已。
就在一行人收拾好一切,准备再上路的时候,庞统突然收到了京城的急信,要赶回了京城,说来巧合,与此同时,展昭竟然也接到了圣旨,要他回京面圣,虽然展昭不肯,但是终究皇命难违,经过公孙策与包拯好一番规劝才勉强答应回去,他让公孙策与包拯放慢行程,他赶回京城见过皇上以后会急速折回与他们汇合。
地点就约在下一个城镇,河木镇。
但是,虽然答应了要走,对于就公孙策与包拯两个人孤身上路,展昭又实在不放心,在他发愁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庞统突然允诺会安排了两名飞云骑的高手,贴身保护公孙策与包拯,如此,才叫展昭稍微安心了些,没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庞统也在展昭离开的第二人带同军队赶回了京城,而对于他为什么会陪同他们滞留了这一段时间,公孙策与包拯依旧想不明白。
于是一行人改成了包拯与公孙策还有两名飞云骑。
包拯在询问他们名字的时候知道,这两个人,一个叫王朝,一个叫马汉。
109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8:00
点将之血菩提
第一章
晌午的太阳,虽然说不上烈,但是还是有些烤人,包拯额头上微微渗着薄汗,不住的以袖抹拭着,到是反观怕热畏冷的公孙公子,非但没有半分的倦态,反而一脸的兴致盎然,直看的他无奈摇头。
这河木镇说起来也是大镇,今日正逢集市,街道上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这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公孙策。
自边城以来,一路上公孙策的情绪都很压抑,就算是离开了招魂花诅咒的县城,他的表情依旧很肃然,无论他从旁怎么打岔都没有半分效果,一直到——公孙策看到这一街镇的古玩字画。
扫目过街镇,到处都是四品斋,五书馆这种地方,层出不穷的古玩瓷器,玉挂金饰都叫人眼花缭乱。
公孙策是看的津津有味。
包拯是满面无奈。
说起这些,他也不尽然是全然不懂,但是若是跟自小出身官宦的公孙策比起来,他了解的简直可以称为贫瘠。
除了一些名家的字画,对于古玩玉器这些他只能勉强看出是否为古器,至于别名价值,他就彻底是个门外汉了,看着公孙策走一路看一路,不时的讲述着每个玉器的来历,典故,甚至年代,他除了点头复合,也不知能答些什么。
论起这些,他自然无法与博学之名远播的公孙公子相媲美。
但是难道见到公孙策心情好转,包拯也没多说什么,一行人刻意放慢了脚步,反正与展昭约好了在此会面,也不急着离开,随处逛逛也好。
几个人走走停停,看似结伴而行的友人,公孙策一身儒衫,俊雅非常,包拯虽然面目黝黑,但是嘴角含笑看起来也十分敦厚,身后王朝与马汉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是气宇轩昂,一行人走在镇上,难免惹人侧目,不过公孙策是醉心于一路鉴赏,无心理会,包拯早已习惯,王朝马汉根本当众人的注视如空气,视而不见。
突然,公孙策发现前方攒聚了许多人,积于好奇,招呼了包拯一起凑过去,身后王朝马汉无语跟上。
原来是在叫卖一块古玉。
其实那是一块玉磺,一般古玉分为礼玉,佩玉,葬玉还有玉具和兵器等等,而其中礼玉又分璧,琼,圭,璋,磺,琥,每种礼玉都有不同的用途,如今最为珍贵的当属汉玉,因为做工最为精细,礼玉本就稀少,而其中最易流传的,就属璧与磺。
所谓半壁日磺,这块玉磺成鱼形,上缀浅纹,难得的是这块玉竟然有三色沁,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既然这河木镇开了这么多的古玩书斋,自然多的是识货的行家,所以这块玉的喊价也让包拯与其他人砸舌。
只有公孙策就着日光望了两眼,冷冷一笑,侧向一边的包拯,以并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道:“这玉是假的。”
他一说完,包拯跟其他买家都是一愣,只见卖家老板还没有出声,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骚动起来:“寒酸书生不懂不要乱说,这里可都是本镇的行家,真与假还能遮了他们的眼?”
包拯倒是没有管这些,他只是看着观玉冷笑的公孙策:“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公孙策一扫众人眼中的质疑,也不争辩,只是对着包拯,侃侃而谈,详细解释:“这块玉磺色泽,质地都是上乘,尤其是这沁色,润而不稠,嗜古者都知,古玉沁色颇有讲究,所谓:受一色沁者,名曰纯一不杂;受二色沁者,名曰黑白分明;受三色沁者,名曰三光照耀,俗称三元及第,又曰桃园结义;受四色沁者,誉为四维生辉,又名福禄寿喜;受五色沁者,美称五星聚魁,又称五福呈祥;多至十色以上,名曰群仙上寿,又称万福攸同”,更有“玉得五色沁,胜得十万金”之说,这块玉磺内沁三色,实属难得。”
众人见他开口就是行话,不由得都静了下来,甚至几位识古名家也都听的专注,却只有包拯心中暗笑。
公孙策一语道尽内门,自然是有驳斥之意,想公孙公子是什么人物,最看不得别人的置疑,只怕今日总有些人是要出丑了。
果然如他所想,方才语出讽刺的人又斥了一句:“说是假玉又如此赞捧,莫不是说不出门道,说来糊弄人的。”
公孙策依旧不答,只是从卖家老板手中讨了玉,继续道:“这玉磺本为礼玉,出于西周,盛于汉末,这玉无论是刀功还是玉质都属精雅,只是在于仿玉的人犯了一个错误。”
他看了老板一眼,只见那老板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一脸鼓励的看着他,似乎是很希望他说下去,于是他点头算是做礼,朗声说道:“我方才也说了,古玉内沁极为讲究,三色沁名曰三光照耀,俗称状元及第,多数为公子书生做为挂佩饰玉,磺既为礼玉,多讲究纯色以示礼诚,又怎么会沁以三色?”
他说完,尚不及众人反应,却只见那老板欣然大喜,急忙自柜台走下,看着公孙策赞道:“公子果然是行家!我这块镇店祖玉经过多年,从没有人辨出真伪,今日竞卖也是我祖上的规矩。这玉乃是我祖父所刻,但是因为工艺精湛皆被当做古玉,每年拿出竞卖就是想找到一位懂玉之人,有祖训只要有人分出此玉为伪古磺,本店分文不取,将玉馈赠对方,圆我祖父心愿,如今既遇伯乐,公子笑纳!”
说完,竟然真的将玉双手奉上,公孙策见状愕然,连忙推拒:“虽说这玉并非古玉,但是雕工沁色已经是罕世难得,又为老板祖传,公孙万万收不起。”
但是那老板态度异常坚决,非要公孙策收下不可,做玉器这一行,也最忌言出毁诺,这老板既已开口,绝对不会收回,最后出于无奈,公孙策只得勉强接下,连连道谢。
身旁不少人见公孙策寥寥数语竟然得一宝玉,无不惊羡,特别是一些自诩有些道行的玩古人更是看不顺眼。
“以前从买见没此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也许是运气好,蒙着了!”
于是,在众人的碎语中,包拯与公孙策一行人离开了玉器店,眼见时至晌午,都有些饿了,包拯提议,几个人就随便找了家客栈用膳。
而在街角,两名男子看着他们走步客栈,不禁也跟上前,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寒光。
其中一个较为沙哑的声音有些阴狠的说道:“就是他?”
黑暗中,冰冷的回答传来:“没错,我们要找的,就是他!”
第二章
公孙策与包拯都不是喜欢铺奢的人,何况他们也没什么奢侈的资本,公孙策经常有的时候感觉,那些曾经在卢州潇洒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说起来他也算是出身官宦,后官拜二品,无论如何不该是如此寒酸的。
看着眼前一如既往的两盘清淡素菜,公孙策有些无奈的叹气。
果然是自从跟着这个包黑炭就是倒霉的开始。
包拯见公孙策先是只拿着筷子却不吃饭,接着好端端的突然叹了口气,以为他哪里不妥,于是放下筷子,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公孙策本是在心中自嘲,不知道自己出神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不太寻常,乍然被包拯这么一问顿时一塄,有些茫然的抬头:“啊?”
包拯见到公孙策一脸迷茫就知道自己白问了,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敲了下公孙策面前的桌子:“我说公孙公子,有什么问题你留在吃饭以后再想好不好?”
包拯说的有些无奈,公孙策却听的一怔。
——这话好熟悉。
然而,熟悉的不只这句话,还有如今的这个场景。
公孙策脑子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却没来及抓住,包拯见他面色突然间沉了下来,本能的感觉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周围,很普通的客栈,很普通的掌柜,很普通的小二,很普通的食客。
到底哪里不对?
包拯也说不上来,但是也觉得有些东西很奇怪。
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影响到了对面的王朝跟马汉。
其实,虽然口上不说,但是对于庞统将他们二人留下保护包拯与公孙策,他们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悦的。
一直以来,他们跟着庞统征战沙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也已经习惯了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如今,竟然要他们两个来保护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况,一位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二品侍郎,一位是面黑如炭的随身小厮,怎么看都是奇怪到了极点的组合,也让二人心中更为不满。
若非是长久以来追随着庞统,习惯了将帅之命重于一切,只怕两个人也早就扔摊子走人了。
如今,看见包拯与公孙策一个紧张兮兮,一个神色凝重,心中不由嗤笑,读书人就是爱疑神疑鬼,这青天白日之下,众目睽睽的,莫非还能遇到什么危险不成?
所以他们只是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巧妙的掩去眼底的不屑,然后低头各自吃各自的饭,由得包拯跟公孙策两个人依旧沉默不语。
也就在不久之后,王朝跟马汉同时自责自己的疏忽。
若是,他们能够再机警一点,再小心一点,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他们几个吃完饭以后,公孙策说想休息一会,于是就要了两间房,王朝跟马汉就在包拯他们房间的隔壁,这客栈说小不小,但是说大也不算大,自然没有太豪华的客房,就连门窗什么的也算不上精细,再者包拯他们要的并不是上房,所以这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音并不是很好,甚至只要他与公孙策稍微大点声说话,隔壁的王朝他们都可以听见。
也许就因为这种心理,所以谁都没考虑过安全的问题,也只有公孙策有些介怀包拯的安全,所以坚持将门窗都扣好了二人才休息。
王朝他们也一直是等到隔壁一点声息都没有了,肯定二人都休息了,才塌下心舒展了舒展身子也准备休息一下。
这些天来,为了怕路上出现麻烦,几乎可以算是时刻提防,惟恐包拯与公孙策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无法跟王爷交代,今日是他们自己提出要休息,他们也正好趁机放松一下。
而这一放松,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其实,在这段时间,王朝跟马汉依旧是清醒的,虽然双眼都闭上了躺在床上休息,但是长久以来身为将士的潜意识,还是让他们保存了几分理智,而这段时间,他们两人谁都可以肯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就在他们如此笃定的情况下,当客栈小二来寻王朝交托东西,王朝去找公孙策的时候,却发觉,包拯与公孙策不见了。
除了有些凌乱的床褥与桌上的两盏冷茶,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打斗的痕迹,同时,也没有人。
而最叫人惊慌的是,王朝是破门而入的,即是说,在他们进入这个房间之前,这个房间根本是被栓死的。
但是,公孙策与包拯却不见了。
凭空的,在房间中。
——消失了。
第三章
公孙策醒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的厉害,浑身象被几百匹马踩过一样,快要散开了,忍下到了口边的呻吟,公孙策艰难的扶着身后的墙站起来,一起身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让人呕吐的晕眩,公孙策皱眉打量着四周。
很暗,他只能勉强看清自己是在一个屋子里面,但是很大,他扫了一眼尚看不见门窗,单手撑着墙,公孙策试着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象是包拯听到窗边有动静,就去看,然后他也跟上去。
口鼻间似乎是隐约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香味,如今细想应该是迷香之类的东西。
再然后——就想不起来了。
按住痛得他直皱眉的额头,公孙策尝试着喊了一声:“包拯?”
以现在的情况看,九成是他们被人抓过来的,对方的目的还不清楚,但是依照推测,他跟包拯应该是被关在一起的。
这个房间实在太暗了,除了借助空平的地面反射一些很微弱的光,公孙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不敢贸然有所行动,只能在原地试探着叫包拯。
但是,他连着叫了好几声,除了这个房间的回声,没有任何动静,他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心中不禁有些担忧,难道抓他们的人原本就是冲着包拯来的?
如今如果包拯不是跟他被人关在一起,是不是已经遭遇什么不测了?
越想越心焦,公孙策尝试着离开墙壁的倚靠,慢慢蹭着向前走。
但是,如果真是来杀包拯的,为何不直接在客栈动手。
对方既然有能力把他们抓来,何不在当时就下手一了百了?这么费事干什么?
想不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公孙策在脑中百转千回依旧想不通个中细节,反而越想越头疼,这么一分神,脚下没留意,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本就晕的厉害的公孙策连喊一声都没来及就被绊倒在地。
很温暖的感觉。
公孙策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趴在了什么东西的上面。
很温热,感觉象人。
难道是——包拯?
心中一喜,公孙策勉强想撑起身子看清楚,哪想到因为刚才那一摔,他头更晕的不象话,身子刚刚撑起一点,眼前一黑,哼了一声就立刻又趴摔了下去。
而这一次,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公孙策有些惶恐的动了动嘴唇,骇然发觉唇上的触感随着自己的细微动作也在改变着,顿时惊的面色惨白,身若僵木,一动也不敢再动。
如果他没有推测错,难道,他这一摔,正巧与包拯贴了个对面?
脑海中浮现他们如今的情景,公孙策整个人一会热一会冷,即便这个屋子暗的过分,公孙策自己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面上必然是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妄动,但也知道现在这个情景更加不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如果——包拯这个时候醒过来。
想到这里,整个人仿佛被雷霹到,公孙策冷汗出了一身。
现在怎么办?
起来?如果头再晕再跌倒怎么办?
不起来?如果包拯醒了怎么办?
熟悉的感觉已经让公孙策百分之百肯定身下的人是包拯,但是,肯定的结果是他更加不敢移动半分,而嘴唇,就因为他太过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终于,害怕包拯醒来的担忧超过一切,公孙策咬牙向旁边一滚,撞上墙也不敢哼一声,只是捂口不发一语。
其实,他跟包拯都是男子,这又是意外,不需要如此介怀的。
公孙策一边安抚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一边不断的说服自己。
这是意外,意外而已。
幸好包拯并没有什么反应,感觉似乎是他中的药比较多,所以昏迷的程度很深,任是公孙策这一番折腾也没有转醒的迹象。
不知该喜该忧的公孙策叹了口气,靠墙坐起身,却再不移动半步,静等包拯转醒。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包拯早就醒了。
在他绊倒跌到他身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是因为随即而来的一切太过突然,包拯也被惊到了,一动不敢动,直到公孙策离开,他依旧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缓缓的在脱离正轨。
但是他们谁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第四章
包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愣了多久,只记得唇上那种温温软软的感觉,还有鼻息间那股淡淡的松香。
是公孙策最喜欢的熏香,所以无论是衣物还是发间都逸满了这种韵而不浓的味道。
如今,就荡在他的鼻息之间,挥之不去。
他心知这是一场意外,更知道如今他若是做出半丝动作,只怕以后与公孙策就是面隔三尺都不可能了,那个人骨子里的倔强必然会对他避如蛇蝎。
心中想着公孙策如今的脸色,包拯突然有些想笑。
若是他方才乍然睁开眼,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公子又做何打算?
躺在冰凉的地上,包拯不能动,便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对于此刻身处的环境与即将可能面临的危险竟然毫不担心,只是怔怔的看着,听着公孙策在不远之处的呼吸声,自心底发出一种满足。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包拯与公孙策在一起,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他与公孙策,同样的固执,同样的睿智,但是从骨子里又是全然不一样的,公孙策内敛,包拯却坦然,无论喜恶,包拯一向表达的毫不掩饰,对于他要坚持的,也从来不退让半步,而公孙策,就会考虑更多的东西,他一直觉得公孙策是个心志比他大的人,包拯守的是一方真理,公孙策却是有心守得一众百姓。
还记得于边城之外凛然而立的公孙策,那么坚韧的表情,眉宇间的三分骄傲,五分怒火,他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公孙策,但是心中也一直清楚,那个,才是真正的公孙策。
无论是于大于小,于公于私,永远是个有明确目标,并且坚持不会动摇半分的人。
仔细想想,公孙策虽然相貌文弱,但是从来感觉不到半分柔弱之气,他周身所叫人感触到的,只有那份随着时间越来越浓郁的儒雅,和那份不曾动摇的坚韧。
包拯就这么想着,望着,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公孙策与包拯却谁都没有留意过。
公孙策依靠在墙上,也是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发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也就不担心了。
也许是确定了当时绊倒自己的就是包拯的时候起,也是是跌在他身上以后感觉到的温热起,总觉得,其实,什么都无所谓了。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与包拯在一起,他似乎时刻都准备了会面临更复杂,更糟糕的环境,多少次走到绝路了,最终,包拯还是会生生劈出一条路出来,这也是他最佩服包拯的地方,他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哪怕在最糟糕的环境下,他依旧坚信自己的信念,从来不会动摇。
也许是因为包拯考虑的东西从来不多,他一直以来只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坚持着真理,对于外在环境的恶劣,于这个包黑子心里,不过是不值一晒的东西,包拯对待东西会比他热情许多,公孙策需要保持冷静,所以,无论是什么环境,都要求自己带有三分保留,而这个包黑子,只会一门心思扎进去,直到最终遍体鳞伤,才会颓然崩溃。
——在崩溃以后,是重新振作!
也许,这就是所谓赤子之心吧,只因为想要站起来,所以,哪怕是跌倒再多次,最终,还是会选择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恍然回神的公孙策挑眉笑了笑,现在吉凶未卜,他却在这里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果然是跟着包拯久了,连危险都应对的麻木了么?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动静传来,公孙策暗自提了提神,不动声色的听着声音不断靠近。
然后,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伴随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
公孙策本能的眯起双眸,思绪却格外清楚。
看来如今是白天。
却不知他们究竟昏迷了多久,是半日未过,还是已经日余?
从他失去意识到如今,他依旧整理不起究竟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对方并不想要他们的命,否则早在客栈他与包拯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适应了那有些刺眼的光线,公孙策就着光亮瞥了一眼地上的包拯,显然他也被惊醒了,正缓缓的坐起身,公孙策看向他的时候,正逢包拯也转首望向他,二人视线一对,竟然不约而同的掉转视线,各自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下。
包拯有些惶恐,他看见公孙策的第一眼,竟然是下意识的瞄向了他的唇,即使是再愚钝也隐约知道这相当不妥,包拯额头甚至微微渗汗,有些不知所措,包拯突然在这一刻才领悟,那阴错阳差的一次碰触,究竟引发出了什么。
第五章
门口走进的两个人,看得公孙策与包拯同时一愣。
这两个人他们认识。
正是在上一个县城第一次入住的客栈时,因包拯敲碗而引起他们不满,惯用左手的两个剑客。
难道是一路尾随他们而来的?
心中不免都有些惊讶,包拯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旁边扶起公孙策,却因为太过靠近而想起方才有些尴尬的情景,以至于刚刚碰触到对方的手指,便不约而同的急速避开。
进来的两个人见他们偶苏醒了,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看起来黝黑一点男人说到:“你们不要害怕,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
虽然他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包拯还是敷衍的笑了笑。
将他们二人弄晕再扔在这黑漆嘛乌的地方,说是没有恶意,有人相信么?
公孙策对于他们的话也只是冷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依照他们的话,似乎并不知道他与包拯的身份,既然如此,把他们抓来又是为了什么?
两个男人去点了盏灯,屋子内立刻亮堂了起来,果然如公孙策所料,这里空间很大,看起来象是专门用来储藏什么东西的地方,一盏灯尚照不亮整间屋子。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人,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二人说对我们并没有加意之意,那把我们抓来又是为什么?”
他的气度始终很镇定,仿佛眼前的场面在他看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既不见畏惧,更不见半分的慌乱。
包拯看着这样的公孙策笑了一下,突然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公孙策挑眉淡笑的样子,有几分骄傲,有几分淡然,甚至有分调侃浮世的味道,对于任何情况都可以泰然以对,这也是公孙策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磨练出的态度。
那两个男人见公孙策如此淡定,不由也露出了几分激赏的神情,他们看了公孙策一眼,不由也柔了几分冷硬:“我们只是想请二位帮个忙。”
这回接话的是包拯,他眉毛一扬:“帮忙?”
虽然只是一句反问,但是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用这种方法请人帮忙的,也算是别具一格了。
公孙策知道包拯的意思,也笑了笑,没有开口。
男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方法很是失礼,被包拯如此一嘲也没有动怒,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事实上,他们并非什么奸恶之人,二人是兄弟,行走江湖立志要仗义救贫,拔刀相助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今天这手段虽然算不得高明,但也确实是无计可施的无奈之举。
叹了口气,其中一个男人说道:“若非是情非得以,我们也不想用这种方法请到二位,若是二位觉得委屈了,尽可在事情解决以后随意处置我们二人,哪怕是要我们兄弟二人的性命,我们也不会吭一声!”
公孙策闻言看了包拯一眼,面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几许笑意,这种笃定而大无畏的语气还真是耳熟,是不是江湖人说话都是这个语调?
他们想的,当然是那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展昭。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两句话,让公孙策与包拯宽心不少,看他们二人也该是两个硬汉子,看来所托之事非比寻常。
包拯笑了笑,已不若方才的淡讽:“究竟有什么事情,请二位坦言吧!”
言语只下,他既没有允诺一定会帮忙,但是也没有拒绝,公孙策瞥眼看了他一眼,这个真的是他所认识的包拯?
他什么时候变的精明,学会语留半分空出后路了?
在他记忆中,这块黑炭很多时候耿直的让他哭笑不得。
对方其实也听出了包拯语有保留,但是如今已经没有他们选择的余地了,相视苦笑了一下,他们二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受人之托,但是奈何驽钝,个中情由无论无何想不通,早在上一个县城就与二位见过,觉得非是常人,今日又见这位先生出语不俗,便想求助,但是你们身旁那两位同伴武功之高,我们兄弟自问就是联手也不是对手,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二位见谅!”说完,二人深深作揖,公孙策与包拯急忙上前去将二人托起。
此时二人心中已然不怒不慌了,只觉得有些想笑,果然是武夫,其实想要避开王朝他们与他们接触也不是不可能,书信便可解决,何必如此费事。
顿时觉得有些无奈,包拯惟有苦笑了一下,他与公孙策那莫名其妙的一碰,还真是碰的有够——够怎样?
想到这里突然想不下去了,斟酌半天不知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觉,最后惟有叹了口气,无语沉默。
公孙策这个时候到没有包拯这么多心思,他的好奇心全在这两个男人口中的所谓难事上,能让他们慌乱之下甘冒犯法来求助的,必然不是寻常的事情。
后从这两名男子口中得知,原来是件无头公案。
本地一家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三年前被人发现死在后山,后经仵作验证死者生前被人污辱过,现场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由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遭到山林间的兽类啃噬,除了她的随身衣物,几乎没有可以辨认身份的多余证明,后来衙门无法查办,就一直搁置至今。
然而,小姐的父亲却不甘心爱女莫名惨死,通过了各种渠道找人追查此案,但是始终无果,终于,他最近得知自己身染顽疾,时日不多,所以愿意散尽家财只求还女儿一个公道,结果遇到贪婪的盗匪想打他的主意,幸好被这两兄弟救下,于是积于一腔热血二人答应帮这位老爷查找真相,却一直没有任何头绪,眼看老人身子越来越差,兄弟两个没有办法,只有找人帮忙。
后来公孙策与包拯知道,这两个男人,一个叫张龙,一个叫赵虎。
第六章
三年前的无头公案,事过境迁,就算是有什么线索如今再想找只怕也不容易了,包拯与公孙策同时皱眉,沉默不语。
最后公孙策轻呼了一口气,笑了一下问道:“如今那位委托你们查案的人在哪里?”
他这么一问,张龙赵虎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喜色,公孙策肯继续问,就是说愿意帮这个忙了。
张龙急忙答道:“他身体很差,我带你们去见他。”
包拯看了公孙策一眼,挑眉低笑,二人跟着张龙与赵虎去见那位老爷。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位老爷看起来甚是年轻,而且仪表堂堂,若非是张龙赵虎言及他身患顽疾,实在不象是时日不多的病人,公孙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爷,双眸浑浊,呼吸不稳,确实染有肺病,他冲包拯点了一下头,张龙赵虎所言不虚。
他人是依靠在床上的,看见有人进来,本能的扫向门口,见是张龙他们,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即看见紧随其后的包拯与公孙策,不禁有些疑惑,打起几分精神往门口的方向侧了侧。
他一手还拿着时常用来掩口咳嗽的绢帕,看着张龙和赵虎,有些颤抖的问道:“两位大侠,这二位是?”
赵虎抢口答道:“他就是我们跟你提过的,那个很厉害的人!”
说完把公孙策向前一扯,包拯见状皱眉向前跟进了一步。
原来,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公孙策。
恍然了悟这点的包拯随即看了公孙策一眼,目光有些调侃,估计应该是那日公孙策评玉磺的时候引起的张龙他们的注意,这次,公孙策再不能说跟着他包拯倒霉了吧,这次被连累的可是他。
公孙策当然知道包拯的目光是什么意思,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不过也正因为赵虎这句话,让他心安不少,至少知道对方并不是冲着包拯来的。
这位老爷姓钱,单名一个丞字,他的女儿叫钱如意,他一听赵虎说公孙策就是那个可以帮他查清爱女之死的人,立即挣扎着要下床,公孙策见状急忙上前去把他扶住,身位医者的本能提了一句:“你肺疾严重,不要轻易动气。”
钱丞闻言有些愕然的抬头:“你懂医?”
公孙策轻轻点头:“略懂皮毛。”
有些激赏的看了公孙策一眼,钱丞随即将视线转到包拯身上,错愕了一下问道:“他是?”
包拯突然被点到名,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的笑笑:“我是他的朋友。”
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公孙策。
公孙策听他如此介绍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稍微点了下头,包拯的身份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钱丞闻言点头,但是眼中不明意味的精光一闪而过,快的让公孙策没有时间去揣摩那其中的含义,已经被他满面的笑容遮掩,只见钱丞又掩口咳嗽了几声,状似很辛苦,公孙策顺手帮他请脉,果然,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钱丞在公孙策有些怜悯的目光中缓缓收回手,指着桌子上的茶道:“二位难为了,钱某人身子不争气,无法起身给二位施礼,两杯凉茶算是我对二位的敬意了。”
张龙听见这话急忙走到桌子前倒了两杯茶端给包拯和公孙策,两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将茶饮了。
钱丞见他们喝了茶,有些满意的笑了笑,复将视线转回公孙策身上:“公子怎么称呼?”
公孙策稍微迟疑了一下,轻笑答道:“我叫公孙束竹。”
这个名字是他惯用的化名,因为目前情况不明,贸然曝露身份很容易将包拯的身份也扯出来,所以公孙策选择了隐瞒,包拯知他用意,冲他笑了笑。
钱丞挣扎着又坐起了些,紧紧攀着公孙策的肩膀,似乎这个东西已经费了他很大的气力,他不住的喘气,面色也很差,好半天缓过精神,才缓缓开口道:“公孙公子,你可知道你们二位方才饮的茶里有什么?”
满屋人皆因为此话一惊,包拯皱眉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公孙策则是摩挲着手上的茶杯,不动声色的看着钱丞。
见他如此冷静,钱丞似乎心情很好,他边喘气边笑着说道:“我知道公子一定不是寻常人,早前听张龙二位大侠的转述,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帮我女儿讨回公道!”他语气很兴奋,但是公孙策却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凝视着钱丞,一语不发。
钱丞也不在意,他只是自顾的说着:“但是——但是我没有时间了!”他一把抓住公孙策的胳膊,看得旁边的人不由的都进了一步,包拯更是面色凝重,恐怕钱丞做出什么事来。
总觉得,这个钱丞有些古怪。
然而钱丞好象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只是盯着公孙策。
“我没有时间再去找新的高人,也等不下去了,所以——所以你们不要怪我。”钱丞的情绪激动,他一连恳求的看着公孙策,后者在他的眼中发觉,他眼底隐约有泪光。
包拯看了一眼钱丞,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随即笃定的说道:“刚才的茶里有毒?”
他问的直接,钱丞也答的坦然,他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是剧毒!”
此话一出,张龙跟赵虎同时啊了一声,面面相阙。
怎么会这样?
包拯隐约有几分怒意,他瞪着钱丞:“你既想人帮你,却又使出这种手段,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们就会尽力而为了?”
自己也分不出来这怒火是来自体内存在着攸关性命的毒药,还是怒钱丞的卑鄙,或是因为公孙策有些发白的面色,包拯第一次开口如此不客气。
钱丞的做法,明显是要挟他们二人,不查出真相,就要他们毒发而亡。
钱丞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生气,眼里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有些颤抖的摇着公孙策:“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做很卑鄙,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如果不查清楚如意的死,我死不瞑目啊!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帮我查出真相,我一定会给你们解药的!”
张龙与赵虎面色也很惨白,人是他们带来的,却怎么也没想到钱丞会用出这种手段,如今,他们心中又愧疚又惶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倒是中毒的公孙策与包拯显得格外的冷静,包拯听了钱丞的保证冷笑了一下:“口说无凭,我们怎么知道这毒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解?”
过河拆桥不是多新鲜的事情。
钱丞没想到包拯会突然提到这点,一下也怔住了,看着来回看着包拯和公孙策,喃喃道:“这——这怎么证明?我确实是有解药的。”惟恐公孙策不信,钱丞抓着公孙策拼命摇晃,包拯眼见公孙策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急忙上前一把扯开钱丞,将公孙策拉了起来。
他瞪着钱丞:“公孙身子不好,禁不起你下毒,何况,你不是要他帮你查案吗?万一他身子被折腾垮了还怎么查?不如你先给他解药,我留着做保证如何?”
公孙策听了他的话猛然抬头瞪了他一眼,包拯刻意没有去理会,只是盯着钱丞,后者听了他的话,现在考虑了一会,随即点头称是:“不错,公孙公子不能中毒。”边说,他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的打开,取出一粒丹丸,旁边张龙与赵虎看见,彼此使了一个眼色想上前抢过来,钱丞却突然大声一喝:“你们不要动!不然我毁了解药!”
110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09:00
第七章
听到钱丞要毁了解药,所有人当即不敢再动,包拯依旧死死的盯着他,钱丞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丹丸递给公孙策:“公子,你赶紧吃了吧。”
公孙策看着眼前的解药,半晌沉默不语,终于,等他抬起头,看着钱丞的表情却是格外的坚定,他摇头:“我不会吃。”
然后,他看着钱丞,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会帮你查。”
他一句话,所有人大惊,包拯着急的扯了他一把:“你不要命了?”
回应他的,是公孙策格外清冷的目光,他虽然无语,但是意思很清楚,包拯向钱丞只讨一粒解药,他恼了。
旁人也许不了解,但是包拯对公孙策的脾气可谓是了若直掌,知道公孙策如今倔脾气已经上来了,顿时有些无奈的叹口气,手上的力气也松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怎样才肯吃?”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先救一个人总比大家一起死强吧。
还没等公孙策回答,旁边的钱丞已经开始急了:“为什么不吃?”他一边说一边往床边蹭:“公孙公子,你要帮我查清真相,你要吃解药!”
包拯在旁边也只有干着急,勉强不得,他拿公孙策的倔脾气是一点着都没有。
然而,公孙策面对恳求的两个人却始终只是摇头,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惨白。其实,他身体尚未完全复员,再加上被抓来的时候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夜,自刚才起身体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妥,钱丞下的毒虽然不会立即发作,但是对于人体的伤害却依旧有的,如今他人又怒又急,情绪一激动,竟然“哇”的一声,生呕出一口血来。
包拯见状大喊了一声:“公孙!”
点点血红点在公孙策一身儒衫上,如同是瑞雪中的腊梅,却格外刺目。
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出当日公孙策身险满床合欢花中的样子,包拯脸色一白,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抢过钱丞手里的解药,就要往公孙策口中喂。
奈何公孙策死不松口,只是眉头紧皱的捂着胸口不发一语,冷汗涔涔而下,看的包拯在旁边急火攻心,手足无措。
这个倔到了骨子里的公孙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心上一急,包拯最终急噪的低喝了一句,然后毅然将药含在嘴里,不由分说掰起公孙策一直低垂的头,硬是将药给过了过去。
公孙策傻了。
其他人呆了。
短短的一瞬,包拯只感觉到扑鼻的一股熏香,还有公孙策柔软但是冰凉,甚至有些微微的腥甜唇,整个人突然一震,失措的猛向后跌了一步,神色有些慌乱。
他面色有些白,怔怔的看着公孙策,后者正一脸呆滞的看着他,面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在暗室里那阴错阳差的一次接触,两个人竟然同时红了面,尴尬别扭的将头各自扭去一边。
包拯强自镇定的呼了口气,有些结巴的解释:“我是——是为了你好,你——身子禁不起。”
明明是出自好心,但是偏偏包拯就是觉得自己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甚至比起以前在梦里看见小蛮的胴体还要来的慌张,他手心几乎全部都是汗,根本不敢去看公孙策的表情。
而公孙策只是捂着胸口,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又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
口启了又合,合了又启,始终出不了一语,公孙策只能呆滞的看着地面,双拳微微握起,
嘴角与胸口还残留着殷红的血痕,但是身体上的痛楚已经不如方才那般无法忍受了,公孙策面色比刚才好看了些,更甚者,因为方才包拯突兀的举动,显得有些红晕。
这一变化来的太快,无论是张龙赵虎还是钱丞,都没时间反应,而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他们当然知道包拯这么做是救人,出于情非得以,又是两个男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说不上哪里,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很怪异,包拯与公孙策不开口,也没人敢开口,都这么沉默着,一直到钱丞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开始的压抑轻咳,到最后越来越激烈,终于在呕出一口污血后,他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床边。
公孙策见状大惊,也不管钱丞刚刚向他们下毒,奔到床边为他施救。
其他人干人看着情况瞬息三变,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是公孙策冲着他们喊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于是张龙赵虎急忙凑上前,按照公孙策的指示将钱丞换了一个姿势,然后公孙策不断的帮他顺气推按穴道,折腾了好一会才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放松的呼出口气。
他看着钱丞:“以他的情况,估计撑不过三天了。”
正在他说这番的时候,钱丞也微微转醒,他看起来极端疲惫,双眼无语的流露出一丝恳求,公孙策看着他,半晌后终于开口道:“好!我们帮你查,但是我有个要求。”
没有等他将话说完,钱丞已经先一步打断他:“公孙公子,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卑鄙,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你朋友的解药,我不会给他,但是你放心,只要你们查出真相,我一定会给他解毒,我一个快死的人,没有必要骗你们,我只是想为我女儿讨个公道,对不起。”
他不住道歉,公孙策虽恼却无计可施,他转头看了旁边的包拯一眼,后者还是有些呆滞的看着窗外,一语不发。
最终,他妥协的叹口气:“希望你言而有信。”
然后,在钱丞充满了感激的目光中缓缓起身,也不去看他,直直的走向包拯,他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调侃有些自嘲的说道:“包黑炭,你只有三天时间。”
包拯被着一拍拍回神,愣愣的看着他,在了悟他说的是什么之后,展颜一笑:“不是我有三天时间,是我们有三天时间。”
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公孙策虽然不说,包拯依旧懂,包拯就算不言明,公孙策依旧了解。
他们之间,一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与承诺。
同时望向窗边,包拯与公孙策一脸沉静。
三天。
三天之后,究竟,是生?是死?
沉寂在数年之前的真相,到底又是什么?
他们除了前进,已经,别无选择。
第八章
王朝跟马汉再看见公孙策和包拯的时候,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们奔到公孙策面前,有些惶恐的问:“大人,您没事吧?”
自公孙策他们失踪之后,他们就一直寝室难安,庞统有过交代,沿途不要惊动官府,所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这里他们人生地不熟,只能象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奈何整整两天音信全无,就在二人几乎想要以死谢罪的时候,公孙策与包拯却又突然出现了在客栈。
他们的反应,也算是在包拯他们的意料之中,庞统治下甚严,难怪他们慌张到如此地步。
于是,公孙策轻轻摇头,以示无碍,没有责怪也没有解释,这事非出于任何人的意愿,是大家同时太过不小心了,如今无论是追究责任还是解释都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包拯身上的毒解了。
马汉见公孙策面色有些难看,又一直不讲话,以为是责怪他们保护不周,顿时仆地一跪:“卑职失职,请大人责罚。”
如果公孙策真的把这事告诉庞统,只怕他与王朝都没有几天日子可以过了。
王朝见状也跟着跪倒,面色有些惨白。
见他们如此紧张,包拯与公孙策面面相对,最后一人扶起一个,公孙策浅笑着安抚道:“没事,只是有人委托我们办些事情,并不怪你们。
但是,即便他这么说,王朝二人还是面色不安,直到看见包拯他们身后的张龙跟赵虎,不禁面色一冷,反身将包拯和公孙策拉到身后,肃然以对:“你们是什么人?”
张龙跟赵虎早在看见王朝他们口唤大人的时候就愣住了,这个公孙公子似乎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如此,他们岂不是闯了大祸了?
马汉见他们面现慌张,断定不是善类,当即手中寒刃出鞘,直指对面二人:“不想死的老实说,你们是什么人!”
包拯一见他们亮了家伙,眉头一皱,伸手压下他的手臂:“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把刀收起来。”
他这么说,语气很淡,声音也不大,但是一种浑天而成的气度,竟然让马汉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他迟疑的看着包拯,暗自猜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庞统并没有告诉他们包拯的确切身份,只知道他是跟着回京城的,虽然王爷吩咐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但是他们始终认为他不过就是公孙策的朋友罢了,却没想,今日他着淡淡一句,竟然让马汉乖乖的听命放下了刀。
公孙策在旁边见此景笑了一下,包拯毕竟还是包拯,他当过开封府尹,审过当朝皇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掩是掩不掉的。
张龙见气氛很是紧张,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的答道:“我叫张龙,他是我兄弟赵虎,我们只是想保护公孙公子他们的安全。”
说到这里,张龙难免有些愧疚,人是他们抓的,如今包拯身中剧毒,他们难辞其疚,原本想跟在他们身边看什么地方可以帮忙,以补偿心中的不安,但是如今一看,有王朝他们这样的高手在侧,他们的存在根本多余。
果然,王朝在听见那句保护公孙公子安全的时候轻声哼了一记,公孙策见状皱了下眉,吩咐了一句:“我跟包公子有事情要商量,你们先出去,王朝,给这二位准备个房间。”
言下之意,要他们二人留下来。
王朝虽然心有疑问,但是如今他也不敢放肆,失职在先,公孙策不追究已经是放他们一马,有什么问题,也只能等有时机的时候再问,所以拉了马汉,请了礼,一起离开,去问小二多要一间客房。
留下的公孙策将门掩好,随即坐下,翻过桌上倒扣的茶杯,吐出一团东西,然后又倒了些清茶,搅匀之后放在鼻下嗅着。
包拯见他一阵忙活,不明所以,也跟着坐下,直到公孙策终于放下茶杯,才插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公孙策只是取了纸笔,边写边答道:“解药。”
闻言一愣,包拯怔然看着公孙策:“你要自行配制解药?”
“我不相信钱丞,他爱女心切,已经有些疯了。”这一句,算是解释,公孙策写了几行字,然后又端起茶杯更仔细的嗅了嗅,包拯在旁面有惊色:“当时不是给你喂——下,去了?”
说到后来,他声音越来越小,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免不了又有些尴尬,幸好这个时候公孙策整个人的注意都在解药上,没有留意他。
“他诈我也不笨,当时留了一小部分。”
公孙策本对医理就很精钻,虽说不上是什么神医,但是对于用毒解毒这些,还是有些自信的,包拯听他说的轻描淡写,面上却直冒冷汗,他一把将公孙策拉过身,吼了一句:“什么叫留了一部分?那是解毒的解药,如果你体内余毒未清怎么办?”
而对面他的气急败坏,公孙策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象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回了一句:“当然是自己配啊!”
不然我留解药做什么?
后半句留在口中没有说,公孙策看着包拯象突然被一块石头噎住了一样,维持着十分怪异的表情,半晌才尴尬的笑了一下,将头转向一边。
对此公孙策只是轻叹一声摇了下头,这包黑子果然是被毒药毒傻了!
第九章
就在公孙策研究解药的时候,在外面,张龙已经将大概经过告之了王朝他们,也许是因为心下愧疚,就便王朝他们中间有些冷言冷语,他与赵虎也是不吭声的受了。
原来当日他与赵虎看见了在街上以几言换得一块玉磺的时候,就想求公孙策帮忙,但是跟进了客栈才发觉王朝与马汉是一等一的高手,特别是公孙策一直不时的盯着他们两个,面有戒备,二人恐怕请求不成,就私下商量,先把人掳了再说。
至于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又毫无痕迹,其实是张龙先把人带走,赵虎插上门窗之后藏身在床下,王朝他们乍见人不见了,一时心慌,也就没有细查,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拖延些时间,好让王朝他们无从找起。
听他们说了事情始末,王朝跟马汉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跟在庞统身边这么多年,身经百战,竟然被这种小把戏瞒骗过去了。
而在房间内,公孙策拿着写满了字的纸,皱眉不语。
包拯探首看了一眼:“如何?”
叹了口气,公孙策摇摇头:“毒我知道是什么毒了,可是,解药一时半会配不出来。”
将那纸拿过来端详了片刻,最后实在看不出门道,包拯放下,笑了一下:“既然一时配不出来就先放下吧。”
闻言公孙策瞥了他一眼,对于他如此平静的态度感到极端的不可思议:“你真的不怕死?”
“怕!当然怕!”包拯一脸正经:“但是,光怕我的毒又解不了,连你公孙公子都说没办法,那只能听天由命了。”说到后来包拯耸肩一笑,神态很是自如。
公孙策始终看着他,在见他豁然一笑之后,淡淡的转过头,想视线落回在纸上,不浓不淡的说了一句:“但是我不要你听天由命!”
没有理会包拯听了着话一怔的模样,公孙策收好纸,站了起来,包拯不明其意,但是也跟着站了起来,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走在前面的公孙策低语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是很坚定,包拯在他身后没有接话,只是半垂着头,面上扬起一种满足,信任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公孙策的能力。
找齐了王朝马汉跟张龙赵虎,包拯他们直接前往钱府旧宅。
大门的钥匙是钱丞后来交给公孙策的,按照他说,自从钱如意死了之后,钱府的后院就没有被人动过,钱丞因为思女心切,所以一直住在前厅,不想睹物思人,除了打扫的仆人,没有人接触过后院。
这里张龙他们曾经来过,但是一无所获,公孙策他们先去了钱如意的房间,但是方进门便与包拯一起怔了一下。
这哪里象是女子的闺房?
这个房间太过简单,除了基本的陈设,甚至没有多余出的任何装饰,包拯扫视了一圈,除了床,桌椅,梳妆台,再没有多余的东西,所以整个房间看起来空旷的有些阴寒。
公孙策心中同样有此感,他走到床边,摸了一下被子,面色更加凝重。
这被子丝毫没有潮气,很明显是经常被人打理整换的,既然人已经死了,还换被子做什么?这房间虽然空旷,但是桌椅都没有垢尘,很明显经常被清理,就算是仆人进行打扫,未免也太过精细了。
包拯以手抚摩着梳妆台,自柜沿到镜框,一直维持着一种有所觉但是又有些迷惑的表情,跟在他们身后的王朝等人见他们神色奇怪,东摸西摸的,只觉得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上前打扰,按照他们来看,这个房间除了有些简单,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很整齐,也很干净。
公孙策转身又看了一圈,不经心的问道:“张龙,你们上次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就是这样吗?”
突然被点到名,张龙愣了一下,随即进了一步,看了一眼房间,肯定的点头:“恩,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是如此。”
得到答案的公孙策与包拯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包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由于房间太过简单,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公孙策他们出了房间,在院子里又绕了一圈,然后叹道:“看来钱姑娘的死对于钱老爷来说打击真的很大,这个宅子,快要荒废了。”
庭院里随处可见荒芜的杂草以及朽烂的枯木,石阶上也到处都是青苔,众人听了公孙策的话四下一看,皆有同感,只有包拯一直盯着院子里的一块石椅沉默不语。
因为没有太多的线索,大概又四处看了一下一行人就离开了钱府,公孙策锁好门,看了包拯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已经是三年前的案子,他们所掌握的线索寥寥可数,除了钱老爷的一面之词,几乎没有再多余的相关线索。
包拯沉吟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去衙门?”
虽说是无头公案,但总该有些记录,也许会有一些线索。
公孙策闻言点头,倒是旁边的王朝跟马汉听了面色一惊:“不能惊动官府,王爷有过交代。”
而公孙策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那是交代你们的。”
飞云十八骑是庞统的下属,礼部侍郎可不是。
说完,也不再看王朝他们,与包拯直直向衙门走去,身后张龙与赵虎紧随其后,王朝愣了一下,皱眉不语,最终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第十章
到了衙门,经过通传,众人很快被衙役带入衙门后院,王朝跟马汉始终没有紧皱,庞统临走反复交代不要惊动官府,如今公孙策根本不听他们的规劝,这可如何是好。
一行人进了后厅,挨个落了坐,衙役奉了茶便退下了,包拯与公孙策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讲话。
旁边张龙与赵虎也是第一次来到衙门后院,不禁有些好奇的左右张望,只有王朝跟马汉是一脸愁容,公孙策见了,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
不消片刻,县老爷走了出来,已经是半徐老人,但是目显精光,看起来很是精神。
他一见公孙策就迎了上去,满面笑容,口中唤道:“公孙贤侄!哈哈,真的是你!”
一听这句公孙贤侄,所有人都是一愣,只见公孙策笑着站起身,点头做礼:“韩世伯,好久不见了,您依旧健朗如昔呵!”
韩县令只是笑着摇头:“老喽老喽,早不如以前了!”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公孙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流露出一份激赏与满意:“倒是贤侄越发的精神了,对了,这次怎么会到我这偏僻小镇来?”
原来,这位县令与公孙策的父亲乃是故友同窗,公孙策早在到了此镇就有打算登门拜会,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包拯方听出个中原由,不禁笑嘲自己,与公孙策在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久,一直习惯了他儒衫布衣的样子,他都快忘了公孙策原本是位官家公子。
王朝跟马汉的表情更是精彩,几乎愣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一群人凭着公孙策的关系,顺利住进了衙门里,看的出来县令与公孙策的父亲交情不浅,他捎带着这么多人,韩县令竟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给众人安排好了客房,公孙策就被县令拖去叙旧了,包拯在目送他们离开以后,便一个人在闲散的在后衙逛走。
这个韩县令还算清廉,后衙修葺的很是朴素,没有什么铺张的奢侈品,就连下人也多是老人, 包拯走了一路,只看见了一个端水的丫鬟。
也许是有过交代,衙役见了包拯都还算客气,看他乱逛也没人来拦阻,包拯一直绕到后院,看见一位扫地的老衙役,笑着走上前去,轻声在旁唤了一声:“老人家。”
那名衙役虽老,但是看起来精神不错,听见包拯叫他,抬起头,笑呵呵的道了句公子。
包拯就近坐下,看似不经意的与他攀谈了起来。
“您在这里当差了多久了?”
老衙役嘿嘿一笑,直起身来,脸上有分骄傲:“我当差和久喽,起码有五十年了,跟了几任老爷了。”
包拯闻言满意的点头,他需要找的,就是这般老差役。
将衙役扶着坐下,包拯依旧一脸无害的憨厚笑容:“老人家,跟你打听点事。”
“呵呵,我就知道公子问这些必然是有什么疑难的,您尽管开口,只要是老张知道的。”原来这个衙役姓张,性格也很是随和,包拯听他如此说,立即感激的笑了笑。
“不知道三年前,钱府千金遇害的案子,您知道么?”没有任何赘言,包拯直接切到主题。
老张皱眉捻须回想了一会,半天才有些恍然的点头:“能知道的知道的,那个案子当时轰动了我们一个镇子呢!”
包拯大喜:“听说这个案子到后来成为无头公案了,老张可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唉!这个案子奇啊!我在衙门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这钱家小姐是我们镇上远近驰名的大美人啊,出落的漂漂亮亮的,镇上哪家的小子不想瞅上两眼,但是钱老爷宝贝的紧,从不轻易让她出门,谁知道好端端,就这么莫名死了。”老张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回忆着接口道:“我记得,当时是一个后山砍柴的憔夫无意发现尸体,匆忙来报官,我们几个跟去查看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咬过了,辨不清楚样貌,后来不知是谁看见了那尸体腰间的玉佩是如意姑娘的,这才急忙找了钱老爷过去,结果就这么作孽——唉!”
后面的他不说包拯也推出大概了,必然是确定了就是钱如意本人。
他想了一下,接口问了一句:“当时除了玉佩,如意姑娘身上还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吗?”
老张点头:“有的,首饰什么的都在,所以当时大家都推想不该是被强盗劫财。”
“没有怀疑的对象?”
听钱老爷的话,钱如意死前应该被人污辱过,若并非是意外遇到凶徒,多半就是对她有邪念的人恶意为之的,如此应该有线索才对,怎会最后成为无头公案?
包拯提到这里,那老张可来了精神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案子奇就奇在这里了,当时我们想若不是意外就必然是平日里谁家看上了钱姑娘,可惜因为钱老爷看的太紧,接近不得,一时才会起了歹念,所以就往这个方向去追查,结果,却在后来再也查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按照钱老爷所说,如意那夜棋兴大起,与他下棋一直下到寅时三刻才回房休息,而那憔夫是在卯时发现的尸体,这当中钱家仆人所说是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出门,你说这人是怎么死在后山的?”
果然,包拯听完也皱眉。
老张见他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但是最奇的还不止这里,后来仵作验尸的时候,断定这如意小姐怀有身孕,所以,这案子是一尸两命啊!”
“怀有身孕?!”包拯大惊,为什么钱丞从来没有提过?
不过想想,未婚怀子,说出来是要入罪的,钱丞隐瞒不提,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包拯长舒了一口气,理了理思路,接口又问:“你们后来可查出来那孩子的父亲可能是谁?可能如意姑娘的死跟他有关。”
老张摇头一叹:“查出来了,但是,最后这案子之所以查不下去,是因为仵作检验尸体之后,断定这如意姑娘是自杀的,所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包拯再没有接话,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钱如意是自杀?!
第十一章
包拯回到房间的时候,公孙策正在喝茶。
听到推门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到是他点了下头,随即继续喝他的茶。
包拯也没有讲话,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终于,再也憋不住,包拯也在桌边坐下,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我刚才在后衙绕了一圈。”
公孙策终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不重不轻的一句“哦?”逸口而出。
他当然不会认为包拯所谓的去绕一圈就真的是跑出去走一趟而已。
于是包拯将从老张那里听到的疑点逐一道来,公孙策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一直到听到怀有身孕那里突然打断包拯的话:“等等,你说钱如意死的时候怀了孩子?”
包拯轻轻摇头:“不是我说她怀孕,是衙门里的衙役说的。”
也没有答什么,公孙策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玩弄起手上的茶杯,复垂头轻声自语:“但是,这怎么可能——到底是为什么——”
即便他说的很轻,包拯还是听见了,皱眉询问:“怎么了?”
公孙策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去与韩伯父下棋的时候,也旁敲侧击的问过这个案子,但是,他并没有提到钱如意怀孕一事。”说完,他又自斟了一杯茶,接了一句:“而且,他告诉我的死亡时间也与你所说的衙役告诉你的时间不一样。”
闻言包拯一怔,不一样?
公孙策长舒口气:“伯父说钱如意被人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卯时过半了。”
整整差了四刻时的时间。
二人不约而同的皱眉不语,看来,韩县令与老张这两个人中,必然有一个人在说谎!
但是——没有理由啊?
衙役与包拯并不相识,甚至不知道包拯前来是为了三年前的案子,就算有心隐瞒,推说不知道也就罢了,依照道理根本没有理由撒谎。但是韩县令与公孙策既为旧识,交情也颇深,应该也不会刻意欺骗,那么,这个案子当时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包拯皱眉凝神,个中关键只觉得扑朔迷离,完全没有头绪,而公孙策反复思量,半晌道了一句:“到底,谁在说谎。”
旁边,包拯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说不定,他们两个都在说谎!”
他盯着门口,接了一句:“这个案子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所有人都没有说实话。”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公孙策一眼,后者在他的注视下了然一笑,轻点头道:“包括——钱丞。”
这个钱丞,对他们隐瞒了太多的东西。
钱如意是他女儿,他既然要公孙策帮他查清真相,就不该有所隐瞒,而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是他们自第三者第四者口中得知的,更甚者,连真假都无法辨别,就常理说来,未免太奇怪了。
将手中的茶杯搁在桌上,公孙策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拜访一次这位钱老爷。”
而包拯,只是看着桌面上的茶一语不发,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再去找钱丞的时候,他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公孙策会来,甚至先一步准备好了茶水。
而包拯只是看着那两杯茶冷笑:“该不会,这两杯茶里有解药吧?”
听出谈言辞之间有怒意,钱丞却并不生气,他只是冲着公孙策笑,请二人坐下,然后艰难的撑起身体,靠在床柱上:“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还会再来找我。”
他说的直接,公孙策也省去了客套,即便钱丞丧女委实叫人同情,但是以下毒逼迫他与包拯就范这点上,也不可说是位光明正大之人,所以他对他的态度也未见客气。
他直接问道:“即是说,你当初是故意不告诉我们事实,白白让我们浪费这么多时间?”
公孙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包拯都听出了其中的怒意,所以有些讶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的没错,公孙策是在生气!
他气钱丞的故弄玄虚,也许他身染重疾,看淡生死,但是所谓三日之限,并不仅仅是他的夙愿,还悠关了包拯的性命,当日他下的毒并非是光凭借药方便可解除的,尚需要调配的分量与下药的顺序,若是其中有半点差错,便又是一碗毒药,所以他才不敢贸然给包拯解毒,而如今,世上只有钱丞一个人有解药,他如此态度,明显是不将包拯的事情当作一回事。
这其中的原因,包拯并不知情,身上的毒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负担,除了呼吸稍微有些不顺,其他基本上无碍,如今见公孙策竟然沉不住气,不禁有些担心,问了一句:“公孙策,你没事吧?”
听见他一声唤,公孙策才猛的一警神,察觉到自己的反常,他僵硬的扯了下嘴角冲包拯笑了一下,随即继续看向钱丞。
包拯看着他如此,虽然担心,但是依旧选择不点破什么,他相信公孙策可以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只要他不开口,他便选择沉默。
这是他对公孙策的尊重。
钱丞对于他们表现出来的怒意并不以为意,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有些阴冷的笑了笑:“我之所以不说,就是想知道那帮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会告诉你们多少!”
这话说的时候,钱丞人是在笑的,但是笑得极其怨毒,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阴毒的笑容,他看着包拯,看着公孙策,俩人同时感觉背后一股寒意隐隐蹿起,同时眉头一皱。
这个案子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第十二章
然而,包拯跟公孙策都没有想到,这个案子竟然会这么复杂,甚至牵扯到了前任礼部尚书崔林誉崔大人。
按照钱丞所述,钱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是崔大人的大公子,崔烽的。
崔烽对于钱如意的美貌垂涎已久,但是因为钱丞家教甚严,钱如意又于他无意,在几次登门求婚失败之后带人去钱府骚扰了几次,后来因为被其父斥责,便罢休了,钱家也以为此事就算过去了,哪想到后来再出事端,崔烽趁一次钱丞晚出赴宴之际,竟然强入钱府抢人,钱丞回来得知后大怒,冲去崔府要人,谁知道竟然被毒打一顿,后来跑去衙门状告崔家强抢民女,韩县令竟然不受理此案,而当钱如意再回府的时候,已然是三日之后了。
再之后两个月,钱如意就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钱丞当时大怒,去崔府理论了几次,但是都无果而返,而后不多久,钱如意就死了。
听到这里,包拯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公孙策,果见其一脸凝重,沉思不语。
崔林誉一直是公孙策非常欣赏的一位官员。
即便他如今已经身退朝堂,公孙策对其依旧很尊重,如果这个案子真如钱丞所言,那么崔烽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这对公孙策来说,恐怕是件很难处理的事情。
但是,公孙策仅仅是在听完了一切之后,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看着钱丞:“依你所说,你其实根本就怀疑凶手就是崔烽是不是?”
他言辞之间全部都是对崔家的不满以及怨恨,还有对县衙的控诉,于他心中,根本已经断定了是崔家与韩县令连成一气,所谓查出真相,还不如说他是想靠人要将崔烽绳之于法来的恰当。
钱丞听他所言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嘶哑着喊道:“凶手肯定就是崔烽!因为他不想负责,所以就将如意给——”说到最后,钱丞泪流满面。
然而,对于他的泪水,包拯与公孙策都没有做出太多的表示。
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了,虚实难测,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办法断言任何一个人所说言辞的真假,所以,包拯只是站起来,肃然的看着钱丞:“如果你所言属实,我们必然会还你与钱小姐一个公道,但是,如果事实并非如你所言,你就是诬陷朝廷命官,你知道吗?”
包拯说的严肃,钱丞听得小心,他点了点表示了解,后者见此,长出了一口气,再将视线转向一边的公孙策:“我们走吧。”
一直瞪着钱丞的公孙策缓缓站起来,面上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包拯说的话,正是他想说的,如果真如钱丞所说,即便是崔尚书,他也一样会依法处理。
而在床上的钱丞,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们,眼底有份殷切,他对于包拯与公孙策的信任,就好象是在濒临死亡之前抓到的救命稻草,几乎寄托了他的全部希望。
对于他的这种殷切,公孙策只感觉到有股怪异的阴寒,事实上,他一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就是觉得钱丞给人的感觉很不妥,他还是对他们隐瞒了一些东西,而这与他的目的显然是相背的。
虽然揣测不出来钱丞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是公孙策坚信他与包拯一定可以拆穿在这重重隐瞒与欺骗之后的东西。
临走,公孙策交给钱丞一包药,嘱咐他:“把这药分三次煎了,早午晚各服一剂,可续你三日性命。”说完,头也不回的与包拯离开了这个叫他沉闷的房间。
“接下来,是要去拜访那位已经崔尚书么?”包拯看着走在前方的公孙策,轻声的问。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仔细听的话,甚至可以听出来他在刻意压抑着什么,只是公孙策如今的心思都在案情上,转瞬之间竟然忽略了。
发觉公孙策没有回答自己,包拯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又问了一句:“如今是要去崔——”后面的话,他没能接下去,只是整个人突然跄踉了一下,一下单跪在地上。
公孙策这句话听到了,察觉不对,乍然转首,看见的是面色铁青的包拯。
“包拯?!”急呼了一声转身,扶住包拯的时候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即便是紧咬着牙关,还是抑制不住轻声的痛呼,公孙策面色一白:“毒发作了?”
包拯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一起,一手拼命抓着胸口,一手握拳直砸地面,一直到手缝渗血,依旧不肯停止,公孙策知道他是在缓解身体上的痛楚,也没有去拦,就现在而言,他做任何事都帮不到包拯,只能让这阵毒发过去。
该死的!
公孙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扶着浑身抖个不停的包拯,眼见他嘴角隐约逸出血丝了,惟恐他在剧痛之下咬断舌头,急忙硬掰开他的嘴,将手指塞了进去,希望可以阻止包拯自我伤害。
即便是在整个人痛苦不堪的情况下,包拯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举动,拼命的抬头看了公孙策一眼,在后者还来不及读懂那眼底的蕴涵的深意的时候,包拯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忍耐着身上如烈焰灼身一般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道公孙策感觉到自己的前襟都已经被包拯的汗水浸透的时候,包拯终于停止了颤抖,整个人脱力的一瘫,倒在地上,但是神志依旧清醒,发觉公孙策关切而不敢贸然探问的担忧,便冲着他安抚性的笑了笑,即便那笑容毫无气力,包拯如今脸色难看至极,唇色苍白如纸。
而公孙策将置于包拯口中的手拿出时,愕然的发觉,手上除了一圈淡淡模糊的红印,再无伤痕,甚至,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与异样。
一瞬间,公孙策愣住了,只是看着包拯虚脱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111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10:00
第十三章
包拯的毒发,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公孙策恼怒之余,却依旧没有失去冷静。
他当然不至于天真的去找钱丞讨解药。
这个男人已经濒临疯狂了,于他眼中,只有报仇而已,对于包拯的性命,他不会在乎多少,即便他们去找了,也不会要到解药,如果逼急了还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公孙策只是搀扶着虚脱的包拯回到了县衙,张龙等人见到包拯如此模样都是一愣,随即七手八脚的帮公孙策把人抬回房间。
赵虎诧异的站在床边,看着包拯满头冷汗的样子,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而听见这句话的公孙策是转头一瞪!
察觉到失口,赵虎急忙禁声,不敢再造次,公孙策严肃起来的时候,浑身的威严让人不敢对视。
公孙策见状方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随即转回头不再说话,他知道错不在赵虎,但若说心中没有恼也是骗人的,若非他们,他与包拯不会被下毒,其实,钱丞当日那两杯茶本来应该是给他与张龙准备的,因为他之前并不知道公孙策与包拯会去,而自他们进屋,钱丞就没有离开过床塌,最后连茶是也张龙他们的端过来的,就是说钱丞根本没有时间下毒,所以这毒只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目标当然不会是突然前去的包拯与公孙策,那便只可能是张龙与赵虎。
从这点上来说,包拯他们等于救了张龙他们一命。
可是关于这些包拯没有提,公孙策也没有说明过,只是不齿钱丞的卑鄙,张龙与赵虎本是以侠义之心想帮他,他竟然会使出如此手段。
如今,看着床上的包拯,公孙策眉头皱起,轻声探问:“你怎么样?”
包拯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这毒发作的时候很痛苦,但是一但过去之后便再无察觉,除了身体感觉有些虚,基本上再无其他感觉。
公孙策见他精神好转了些,便取出随身的银针,想以银针为包拯拔毒。
这种方法虽然不可能全部祛除毒性,但最起码可以保证在几日之内包拯体内的毒不会再度发作,要他再眼睁睁看着包拯受如此折磨,他实在无法忍耐。
而之所以之前不用,是因为贸然用银针对被下针者的身体损耗相当大,之前并不以为毒会这么快就发作,一直想等到解药一次解除,如今来看,恐是时间不够了。
于是张龙与王朝等人听了公孙策的吩咐退出屋外,整整过了三个时辰,才又听到召唤,进屋就看见一地乌血,包拯靠在床边昏迷不醒,公孙策满头虚汗,正靠在床边休息。
也不顾身上的血污,公孙策依旧闭着双目,轻声吩咐道:“打盆清水来清理一下,然后去药铺取六钱牛癀,煨以慢火配上这个药方里的药熬了给他服下。”
王朝接过染血的方子急忙王出走,马汉也转身去取水,剩下张龙与赵虎看公孙策一脸疲惫,包拯昏迷不醒,心中更加自责,彼此一望,暗自下了决定,悄声退出房间。
而公孙策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疲惫的睁看眼,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包拯,轻笑道:“包黑炭,我费了这么大的气力,你可争点气,三次跳崖都死不了,可不要一点毒药就把你整倒了。”
说完,将包拯扶好置平,拢好被子。这时的公孙策也已经精力耗尽了,仆在床边沉沉睡去。
包拯清醒的时候,感觉到身上有股压力,好容易睁开眼,才发觉是公孙策。
他看起来很疲惫,半身趴在床边,眉头深锁,包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扰醒他,想要直起身,却突然一阵酸麻感让他几乎哀号出来。
是公孙策趴在他腿上太久,整个下半身都麻了。
怕影响到公孙策,包拯小心的长喘了一口气,静静等待那磨人的酸麻感过去,但是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公孙策,他徒然起身睁眼,有些迷茫,半晌才转过神看着冲他轻笑的包拯,不由也释然一笑。
看起来包拯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他起身,为包拯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感觉好些了吗?”
他一起身,包拯立刻见其一身的血污,不禁眉头一皱,公孙策素来最好整洁,如今衣不解带照顾他一夜,已属难得了吧。
端着热茶点头,包拯看着在自己面前因他一记点头而微笑的公孙策,只觉得手上的暖茶,衍生一股热流一直蹿到心底,充斥了他整个人。
虽然包拯的身体大概无碍了,但是这一耽搁就几乎耗去了半天的时间,其间韩县令来探问过,被王朝跟马汉给打发了,对于包拯与公孙策这两个人,他们早已无了之前的那份轻视,虽然说不上具体的所以然,也许是因为自责,又也许是因为公孙策与包拯无意识时流露出的威严,总之,他们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如今的听从差遣,早已不再是之前的不甘不愿。
就在包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二人前往了崔府。
王朝与马汉被包拯遣去办事,并不在二人身边,张龙与赵虎自包拯昏迷后就再未出现过,公孙策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细想个中原由,毕竟如今案子还是一筹莫展,而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所以一开始的一行人又恢复成了他们二人。
在之前钱丞提及崔烽的种种时,公孙策与包拯都是各存几分怀疑的,毕竟以崔尚书的口碑,实难想象家教会如此,但是,当他们看见崔烽本人的时候,却不约而同的加深了对钱丞所言的信任。
除了容貌上的三分相似,崔烽与包拯和公孙策记忆里的崔尚书没有一分相似。
浑身一股公子哥儿的流气,身着虽然富贵逼人,但是眉宇间那股阴戾却叫人大皱眉头,说他做出强抢民女这种事情,只怕没人会怀疑。
崔尚书看起来也比二人记忆中的苍老了许多,听到下人的通报知道是公孙策来访,急忙请入,包拯因为中间失踪过几年,恰巧崔尚书正是那个时候辞官的,所以并不是记的很清楚,乍看也没有认出来。
吩咐下人上茶,崔林誉坐于上位,看着公孙策与包拯,面上含笑:“公孙大人真是稀客啊,不知道何故造访?”
崔林誉跟公孙策有过几面之缘,之前就已经耳闻过这个青年,见面之后更觉出色,所以印象很深,虽然是几年未见,也能一眼认出来。
公孙策看着崔林誉,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岁月的沧桑终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曾经儒雅坚毅的崔尚书已经年尽迟暮,若是钱丞所言非虚,他很可能会让崔大人失去唯一的独子。
情何以堪!
察觉到公孙策的迟疑,包拯默不做声的在旁等待着,关于崔家,他相信公孙策会希望由他自己来查个清楚。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公孙策轻轻咳了一声,复抬头,眼中已再不见半分犹豫与不确定,有些东西,是他与包拯一直坚持着的,就是是非公理,容不得半点糊涂,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
他看着崔林誉,坚定的启口:“公孙策此次前来,其实是来找令公子的。”
第十四章
崔林誉听言一愣,面色难看了些,迟疑着开口:“来找烽儿?”
公孙策点头,看崔林誉的神情,只怕对于他们来找崔烽的原因心中大概也有谱,想到这里,公孙策的面色也沉了沉,如今看来,钱丞所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
崔烽一直站在旁边,一脸痞痞的看着公孙策,面上满是不以为然,直到突然被点名了,才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瞥了公孙策一眼,不语,但是面带冷嘲。
“不知道找他所为何事?”即便心中已有几分不安,崔林誉面上依旧冷静,他有些勉强的笑着,却看的包拯与公孙策直皱眉头。
公孙策深深的凝视着崔林誉,半晌后叹了口气:“令公子可认识钱如意这个人?”
如二人意料之中,崔林誉跟崔烽同时表情僵硬了起来,崔烽将头别去一边,崔林誉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公孙策起身,看一眼崔林誉,再看一眼崔烽,然后有些清冷的道:“我是问崔公子,并非崔大人。”
听他如此说话,崔林誉跟崔烽同时一怔,崔烽更是面有怒容想前逼了一步,瞪着公孙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崔府放肆!”
包拯听到这里终于也站了起来,不过并没有上前,只是选择在原地看着三人,沉默不语。
公孙策并没有被崔烽的怒气吓到,他依旧面笼清冷,淡淡说道:“我只是问崔公子究竟认不认识钱如意,自认并无放肆之举。”
崔烽还要说什么,却被旁边崔林誉一把拦住,他对于公孙策的耳闻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个名动朝野的青年说出的话到底有几分分量,他心中自然有数,但是,即便如此,他到底是昔日的礼部尚书,还不至于在公孙策面前退让。所以,他拦住崔烽之后,转头定定的看着公孙策,坚定的道:“我说了,我儿并不认识。”
看出来崔林誉有意偏私,公孙策大皱其眉,他进了一步:“崔大人,公孙策问的是崔公子,并不需要您代答。”
“你——”崔烽更怒,冷瞪了公孙策一眼,后者存步不让,直直盯着他,崔林誉见公孙策态度如此坚决,递给崔烽一个眼色,即便不情愿,崔烽还是收了一步,狠狠瞪着公孙策,扔出一句:“不认识!”
说完,就挣脱崔林誉的禁锢,发泄的猛力坐回椅子上。
崔林誉见此有些尴尬的冲着公孙策笑了笑,算是对于崔烽的失礼感到抱歉,而公孙策也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只是固执的看着崔烽:“你说不认识,但是钱如意的父亲,却指名说你曾经强自入钱府抢人,这事你又如何解释?”
公孙策说的这句话,终于让崔烽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不顾旁边崔林誉焦急的眼神,他抢上一步一把抓住公孙策的前襟:“你到底是什么人?敢跑到我家里这么质问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什么人?!”
他目露凶光,神色阴狠,就在崔林誉大喊“烽儿住手”的时候,包拯在旁边突然一把抓住了崔烽的手腕,沉声喝了一句:“放手!”
包拯虽然没有习过武,但是在风月楼里做跑堂的这么多年,他的力气却不算小,崔烽到底是纨绔子弟,冷不丁的被他这一抓竟然抓的生疼,他逼不得已的转过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脸,充强的吼了一句:“你又是什么东西,放手!”
然而,包拯非旦没有松手,反而又施了几分力,直到最终崔烽受不住松了手,这才算罢。
而一被松开,崔烽第一本能是反手推了包拯一把,后者卒不及防被推得磕在旁边的桌边,疼的直冒冷汗。
公孙策到此终于忍无可忍,他喝了一声:“崔公子,请你给一个解释!”
他这一句声音很大,语气也很重,崔林誉跟崔烽都愣了一下,最后崔烽讪讪的瞥了他一眼,凉凉的说道:“有这么回事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他一脸的你奈我何,旁边崔林誉却急了,上前一步把他推到身后:“别听烽儿胡说,她根本不认识那个钱如意。”说完,也不顾公孙策接话,崔林誉又道:“公孙大人,虽说崔某已不在朝堂,但是如若老夫没有记错,大人身为礼部侍郎,于公,并无权限如此质问小儿,于私,崔某与大人也只能叫萍水相逢,并无深交,如今家中有事尚待处理,实在无多余心力招呼贵客,大人慢走!”
说完,对着直接摆了一个送客的姿势,公孙策与包拯对视皱眉。
这番话,已经算是说的十分不客气了,看的出来崔林誉已然动怒,何况他所说也句句在理,公孙策只是礼部侍郎,确实没有资格查论追究,于是,二人各自施了礼,道了声抱歉,便走出崔府。
听到身后的大门哐啷一声沉重的关上,包拯转头看着旁边低头不语的公孙策:“怎么了?”
公孙策半晌才抬头,神色复杂,有失望,有叹息,亦有愤然。
“钱丞所说应当不假,崔烽有很大的嫌疑!”
然而,包拯却只是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你说对了一半,钱丞也只说对了一半。”
公孙策转头:“哦?哪一半?”
笑意加深,包拯看着有些阴霾的天空:“崔烽强抢钱如意或许是真的,但是,钱如意却并非他所杀。”
见他说的笃定,公孙策疑惑更深:“你怎么知道?”
而包拯只是笑,却并不搭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禁闭的大门,幽然一叹,崔林誉曾经是国之栋梁,他一世英名,却终究为了一己私情,即将,毁于一旦。
第十五章
回到衙门里,包拯跟公孙策先去找了韩县令。
“你要检查钱如意的尸体?”韩县令听了包拯的要求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旁边公孙策见他如此反应不禁皱眉。
包拯点头,他对于韩县令的诧异只是淡淡一笑:“县令大人放心,我们已有钱老爷的许可,只是听说当日是府衙收殓
的,所以想请县令大人告之坟冢所在,便可开棺验尸。”
对于开棺一说,包拯的态度很淡然,仿佛这是极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对于韩县令来说,此举已可称为骇世。
无论是朝廷律法还是民之常情,对于开棺都很严苛,非是必要,不会有人打此主意,包拯说的如此轻易,若非是来路不凡,便是愚蠢至极!
所以韩县令的反应是拂袖一恼,斥了一句:“好端端的为何要开棺,此举不妥,何况本案已经完结,没有必要。”
这是他第一板起面来,何况是当着公孙策的面前,看的出来是真的恼了,只是他越是如此,公孙策心中就越是怀疑,起先以为韩县令隐去了钱如意怀孕一事不提,是因为时久记不真切了,如今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探臂一拦,公孙策不肯让步:“韩伯父,其实公孙策此次是受钱如意的父亲之托,查清楚钱如意究竟是如何被害的,如今钱丞既然要求翻案,说明其中必有隐情,难道伯父不考虑一下吗?”
对于公孙策的话,韩县令的回应是怒目一斥:“他说翻案就翻案,当年判决的时候他既然无异议,如今没有真凭实据我凭什么开棺?公孙贤侄既已身居礼部侍郎,实在不该插手这等琐碎之事,还是快快回去京城吧。”
说完也不再看公孙策跟包拯,起身就要走,但是,这回是包拯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沉声道:“韩大人,虽然此案已经完结,但是疑点亦颇多,律法尚有言立案五年之内可翻案重审,如今钱丞既然提出要求,韩大人既然身为本地父母官,怎好视若无睹?”
韩县令转目一瞪:“你这是在教我如何做官吗?”
“草民不敢!”包拯恭身一退,口上请罪。
韩县令见此冷哼了一声,作势要走,但是,包拯接下来的两句话却让他止了步。
“韩大人。”依旧是沉稳的不带任何急噪的语气:“随说韩大人是本地的父母官,是否重审是需要您的首肯,别人左右不了。但是——”话锋一转,包拯淡淡看了回头望着他的韩县令一眼,一字一顿的说:“公孙大人毕竟是礼部侍郎,虽然他无权干预案件的判审,但是,回京之后,公孙大人面圣之时候如果提及此事,一样是发回重审,反而多耽搁了不少时日,到时候大家都麻烦,大人以为呢?”对于包拯这一番话,韩县令的反应是不敢置信的瞪着他,那表情仿佛是想生生从他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包拯再笑:“草民不敢,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韩县令的眉头皱的快要拧在一起了,他瞪着包拯,又看了公孙策一眼,虽然后者一直没有插话,但是那表情似乎是在符和包拯的话,若是他今日不答应,公孙策很可能真的在面圣的时候亲提此事。
迟疑了半天,最后韩县令恨声一喝:“好!本县就答应你们开棺。”然而,没当包拯跟公孙策做出反应,韩县令下半句话已经出口:“你们言之凿凿说是钱如意并非死于自杀,如果开棺之后你们找不到证据。”
他手指包拯:“我就治你一个诬告之罪!纵然是公孙大人,也保不住你!”
韩县令一句公孙大人,可以说是彻底断了跟公孙策那点交情,包拯跟公孙策闻言都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严肃但是不语。
而韩县令则是看也不看他们,招呼也不打,甩手便走。
因为衙役们要稍微准备一下,所以开棺暂时定在一个时辰之后,而这段时间,公孙策跟包拯先一步跟着老衙役老张去了一趟钱如意被发现尸体的后山。
说是山,其实更象一个堆起来的比较大的土坡。
钱如意陈尸的地方是在一棵树下,包拯仔细的查看了那棵树,心中有了想法。
公孙策的注意在地上。
他捻起一些泥土在手里揉了揉,回头问旁边的老张:“你们当日发现钱如意的时候,可曾注意过她的鞋底?”
老张回忆了一下:“好象仵作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比较干净之类的,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了。”
公孙策闻言皱眉,重新打量起四周,这个地方是在一段山路的中间,看的出来人迹并不多,除了樵夫估计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到此。
包拯看完了树便蹲了下来,看着公孙策:“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将手上的泥土拍掉公孙策摇头:“暂时只是初步推测,还不能确定什么,等王朝他们回来了大概就清楚了,对了,你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老张在旁边看着他们东摸摸西摸摸的,不时的交头接耳,心下奇怪,难道说这三年前的案子,如今还能查出来什么吗?
这案子当年就是一宗无人可破的怪案,如今什么线索都没了,还能出什么新奇不成?
他在旁边这么思量着,包拯却对着公孙策淡淡一笑:“我只能肯定知县老爷治不了我们的罪了。”他说完这句站起身,摸着旁边的树,笑的笃定:“钱如意,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第十六章
? ?老张在旁边听包拯的话,只是不以为意的瞥了他一眼,这个案子怎么会还有翻案的可能,当初可是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仵作下了结论的,如今的年轻人啊,就是好胜,自以为是。
? ?想到这里,先前对包拯的好感不由降了几分,环胸靠在旁边的树上不再出声。
? ?公孙策与包拯两个人又四下看了看,老张看他们两个又刨土又划树的,只觉得莫名其妙,索性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一直到韩县令与一干衙役姗姗来迟。
? ?韩县令看见包拯他们,面色依旧阴沉难看,连礼貌性的招呼都没有打,只是冷冷的交代衙役门去刨坟开棺。
? ?钱如意当初就是由衙门埋葬的,这并不符合规矩,一般来说死者的尸首应该是由亲人领回家中去妥适安葬才对,而钱如意的例外,听老张的解释是因为当时的钱丞因为悲伤过度而病倒了,所以韩县令才会以衙门的名义安了座坟。
? ?今天开棺钱丞并没有来,一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禁不起太大的刺激,二来是公孙策与包拯都不太希望他在场。
? ?对于钱丞,他们二人都保留了几分顾及,今日开棺的主要目的是确定钱如意的真正死因,而不是招惹更多的冲突与麻烦。
? ?因为当初钱如意入殓的时候尸体腐坏的程度已经很严重了,身体上有很多野兽啃噬过的伤痕,所以当公孙策他们把棺木抬出,打开棺盖之后,看到的几乎是一具尸骨。
? ?除了陪葬时候的一些衣物,再没有多余的什么东西,看的出来钱如意被掩埋的很匆忙。
? ?但是,也正是因为是一具尸骨,反而肯定了公孙策与包拯的猜测。
? ?钱如意确实怀孕了,而且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基本成型,在一堆骨架中,可以找到一些零散的并不完整的脆小尸骸。
? ?果然是一尸两命!
? ?公孙策神色有些悲悯的看着那小小的一堆尸骸,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包拯在旁边注意到他的消沉,以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后者惊醒,看见他眼中的安抚,轻轻的笑了笑。他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即将视线转回那已经消香玉殒了三年之久的枯骨,暗自立誓。
?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给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 ?将尸骸抬出来放在平铺好的草席上,公孙策与包拯开始检查。
? ?依照平时的习惯一样,主要的检查是由公孙策来做,包拯只是在旁边观望,毕竟对于医理方面,公孙策比他精钻许多。
??旁边的人见他们二人煞有其事的,不禁也好奇起来,连老张都不禁围了上去,只有韩县令从一开始到了这里就不住的冷嘲热讽,冷眼旁观。
??在他看来此举根本就是胡闹,若非是因为包拯以皇命做挟,他今日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这等荒唐的事情。
??如今,就等着看包拯与公孙策挫败而终,再等他们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他一直在旁边冷冷的站着,不发一语的看着包拯与公孙策半谈半查。
??粗粗的衡量了一下钱如意的身形,她身高四尺一寸,就算就江南女子而言,也属于偏矮,骨缝闭合的很稀松,看的出来是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
??公孙策一边仔细的检查这尸体,一边将发现的结果一一描述了出来:“在她的尸骸上发现了多处骨头断裂的痕迹,以裂痕来看,推测是野兽啃咬导致的,目前无法查看出死亡的原因。”公孙策说到这里,韩县令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知道他们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包拯跟公孙策听见这声冷哼都没有说什么,公孙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依旧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尸骸上,话锋一转:“但是——”他托起钱如意的颅骨,仔细的端详着,半晌后肯定的说道:“在她活着的时候,头部被人重重击打过。”
??旁边人一听他这么说,都起了好奇,凑上前去看,老张反驳了一句:“你刚才也说了这尸骨上到处都是伤痕,你如何确定这是生前被击打的?”
??公孙策抬头看了他一眼,复低头解释:“人死前的时候骨中有血,会比较软韧,如果被击裂或者折断,裂口处就会呈现出轻微的弧度,但是死后人的血也就凝固了,骨头自然会比较脆,那个时候再折断或者裂开的逢口就很简单,伤口粉碎的程度也会比较严重,而钱如意颅骨上的伤,很明显不是死后被啃噬的。”
??“而且,这个伤口也绝对不是野兽啃咬造成的。”包拯指着伤口在旁边补充,其他人都凑上去看,果然看见颅骨上呈现的是一个咕隆,旁边几个裂缝,哪怕是他们这些衙役,也看的出来这并不是被咬出来的。
? ?韩县令听到这番解释只是嘲讽的嗤笑了一声,插口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凭此说钱如意就不是自杀,也许她是自缢之后尸体被野兽拖咬时候撞到的。”
? ?听了他的话,包拯与公孙策彼此看了一眼,包拯站起来走到韩县令面前,笑道:“韩大人,就算不从伤口上看,我也肯定钱如意绝对不是自杀。”
? ?韩县令冷笑一哼:“你凭什么?”
? ?“就凭发现钱如意的地方所栽种的树。”
? ?“树?”
? ?包拯含笑点头:“不错,就凭树。”
? ?就因为包拯这句凭数翻案,一行人又返回了发现钱如意尸体的后山,包拯与公孙策走到当初发现钱如意陈尸的地方,转头看向韩县令,包拯开口:“这里就是老张所说的当初发现钱如意尸体的地方,对不对?”
? ?老张在旁边点了点头,包拯满意一笑,然后缓缓解释道:“这后山本就不算是山林,根本不适宜壮木生长,所以这里的数多数细枝干敌,最适宜砍取,是以憔夫都喜欢来这里取柴,但是,越是这种树,生长所需的时间就越短,普通的大树三年也不过是长个丈许,这种树却可以长过人高,甚至,足以从一棵幼苗长成为树。”
? ?他说到这里,向老张讨了一把配刀,将身边的树皮剥了些许下来,递给韩县令:“这树皮如此新嫩,说明这树种活最长不会超过四年,这里——”他推了推身边的树干,惹得一阵树枝的哗哗声,接口道:“这棵树是这附近最大的,也就是说一年之前,这里的树多数都为细小的树苗,就算其如意的尸体被野兽拖动过,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四肢尚全,说明并没有被移动的太远,但是——”他环视一周,淡淡一笑:“三年之1前,连超过她身高的成木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自缢!”
? ?韩县令僵了一下,面色难看的瞪着包拯,旁边公孙策也走了过去,笑笑道:“而且,这里的土属于红土,而且很稀松,一旦下了雨,就会泥泞稀泊,根本无法行走,老张说过在发现钱如意的尸体的前一夜下了场大雨,试问钱如意一位千金小姐,有必要跑到这里来自杀么?”
? ?包拯与公孙策两个人说的字字在理,连旁边的衙役们也不禁点头附和,老张感觉有些惊奇,他们说的几乎与当初发现钱如意尸体时的情景丝毫不差,其实,当初当时的环境仵作也怀疑过,但是因为县令老爷说没有疑点,他们又觉得不会有其他死因,所以就没有再去追究,如今事隔三年,这两个人竟然能推出来,委实厉害。
? ?
? ?
? ?第十七章
? ?韩县令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得不承认包拯所言,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就算钱如意不是死于自杀,事隔了三年,凶手又在哪里?说不定是有人见色起心,如今早已不知所踪,去哪里找!”
? ?包拯轻轻摇头:“凶手并没有离开此地。”说完他看了公孙策一眼,后者轻轻点头。
? ?“那你们就把他找出来给本官看看!”说完韩县令拂袖离去。
? ?今日他可算是颜面尽失,焉能不怒。
? ?老张一直到看不见韩县令了,才从旁边走了出来,一拍包拯的肩膀:“小子,可以啊!这案子还真被你给翻过来了。”
? ?他边说边笑,却不去看旁边的公孙策。
? ?对公孙策,他难免有些敬畏,毕竟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是包拯在他看就是个看起来敦厚的黑面小子,先前以为他逞强不免有些意见,如今却觉得他实在有几分能力,不免好感倍增,也近乎了起来。
? ?包拯被他拍的跄踉了一下,随即傻笑起来,旁边公孙策见状轻笑,也不做声。
? ?招呼着衙役返回衙门,在下了后山之后,公孙策跟老张交代:“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暂时不回去衙门了,如果遇到王朝跟张龙他们回来,让他们在衙门等我们。”
? ?老张一一应下,然后就领着衙役们回去了,剩下包拯看了旁边的公孙策一眼:“你要去哪里?”
? ?公孙策沉声答道:“钱府。”
? ?那里,一定还有一些东西是他们忽略了的,如今凶手到底是谁,他们心中都已经有数了,但是,还没有确实的证据。
? ?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他们所掌握的东西太少,可以用来指证凶手的东西更少,而那个凶手,如果没有铁证,只怕他是断不会承认的,毕竟之前他的态度很坚决。
? ?钱府毕竟是钱如意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她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一定会有些对他们有帮助的东西。
? ?包拯听了公孙策的回答笑了笑,他们想的方向是一样的,上次去钱府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因为当时什么线索都没有,如今,事情逐渐明朗化,他也终于察觉出问题出在哪里。
? ?所以二人再去了一趟钱家大宅。
? ?钱丞行动不便,所以在一开始就将大门的钥匙给了公孙策一把,是以二人进去的轻而易举。
? ?大宅如上次一般的荒凉,到处都充满了一股腐朽的气味,因为这个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所以整个院子看起来更加死寂,包拯跟公孙策在院子里饶了一圈,最后,包拯依旧把视线落在了上次注意过的石椅上。
? ?公孙策见他盯着石椅半天都不说话,不免奇怪,问道:“包拯,怎么了?”
? ?后者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默默的走到石椅边,蹲下贴近仔细的端详着,公孙策见他举止奇怪,也走上前去看,他知道包拯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沉默,所以也没有打扰,只是默默的陪伴在侧。
? ?阳光在一点点的减弱,夜幕将至。
? ?终于,包拯有了动作,他慢慢的推倒石椅,将它整个倒了过来。
? ?说是个石椅,其实就是一个玉石蹲,两边是一模一样的,包拯这么一倒,除了底部的泥土,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 ?但是,公孙策却猛一皱眉。
? ?他看了包拯一眼,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于是也在旁边的草丛中拨弄着,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 ?大概折腾了一阵,他们二人在院子中逗留了一会,便向钱如意的房间走去。
? ?还是那个简单的有些诡异的房间,
? ?一切都与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分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被子已然有些泛潮了,说明从上次他们来过之后,这个房间再没有人进来过了。
? ?公孙策在摸了一下有些潮意的被子之后,回头看了包拯一眼:“我们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地方。”
? ?他这话说的突兀,但是包拯却懂他意思,点点头,二人离开钱如意的房间,分两头在其他的院落挨间的寻找。
? ?好一阵后,包拯听见公孙策的呼喊:“包拯,在这边!”
? ?寻声而去,看见公孙策站在一间屋子的房们之外,急忙走过去,向屋内扫了一眼,顿时一笑:“果然。”
? ?公孙策也附和一笑,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 ?只是——包拯转头看了公孙策一眼:“依你看,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
? ?旁人无法理解的问话,公孙策却答的顺理成章:“不象是装的。”
? ?“那就是与我一样?”
? ?包拯相信如果公孙策都觉得他不是故意装的,那就很可能与当年的他一样,人有的时候是不可思议的,如今的一切虽然匪夷所思,但却是唯一的可能,凶手,一定是他。
? ?只是,如果事实真的如他们所推测的,他们,究竟该怎么办?
? ?说出来,很可能会引出一段让人悚然的往事,甚至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么,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 ?这个问题包拯与公孙策一直没有仔细去想过,虽然在一开始他们就隐约有种感觉,却一直没有确定,自然有没有多费心,而如今一切齐全,真相揭开了,他们,却迷惘了。
? ?公孙策在听见了一样句“与我一样”之后猛的僵了一下,想起了一些不太舒服的回忆,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沉声一叹。
? ?他知道包拯在顾虑什么,而他,亦有相同的迷惘,所以,公孙策也沉默不语。
? ?说,还是不说?
? ?这个真相对于他和他们来说,也许都过于残酷了,何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不是有必要再承受一次?包拯和公孙策,第一次对于所谓的“真相”迟疑起来。
?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一直到夕阳彻底的隐没在黑暗之下,公孙策才抬起头,坚定的看着包拯,眸亮如星:“包拯,你还记得当初你说过的话吗?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无论他是什么人,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无论他是不是值得原谅,只要做了,就必须承担。这也是我们一直坚持的东西,不是吗?”
? ?顿了一下,看着阴沉的夜幕,公孙策的表情有些清冷:“何况,我认为,他有必要,也有责任知道这一切。”
? ?错就是错,就算钱如意已经是一堆白骨,尘封的罪孽依旧需要有人来承担,任何人,都逃避不了。
? ?包拯听到公孙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定定的看了许久,看见他一脸的坚定,最后豁然一笑。
? ?果然是,公孙策呵!
? ?每次当头棒喝敲醒他的,永远是这位冷静公子。
? ?他点点头:“不错,任何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转头看着公孙策淡笑,语气有些怪异的接下去:“——无论是什么人。”
?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包拯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 ?公孙策能感觉出来包拯语有深意,却无法在一时之间揣测出来,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不禁敛起眉,却不说什么。
? ?包拯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谓叹了一声:“走吧!我们也该去找韩大人,将一切说清楚了。”
? ?一个,有些残酷而悲伤的真相。
??第十八章
??在钱如意这个案子里,崔林誉,崔烽,韩县令,钱丞,这几个人都分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除了袒护,隐瞒,欺骗还有悔恨。
??在公孙策与包拯回到衙门的时候,王朝与马汉已经回来了,二人将包拯所托之事一一回复,然后一起找了韩县令,前往钱家大宅。
??王朝与马汉则是前去钱丞暂住的地方把他抬了来。
??但是,却并没有招呼崔家父子。
??钱丞被抬进钱家大宅的时候,表情很僵硬,他对于这个地方充满了一种惶恐跟畏惧,甚至在初入大门口的时候险些夺门而出,幸好王朝跟马汉一人一边给拽住了,好容易才将他请入大院。
??韩县令与包拯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也许是有意避开崔家父子,在看见钱丞之时,韩县令就有些急噪的催促着:“既然人都到齐了,你们说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就赶快说!”
??他的语气很是不耐,其实,他并不相信包拯他们真的找查出了凶手,就算可以证明钱如意不是自杀,短短的半日时间,他们哪可能如此迅速的就知道凶手的究竟身份。只怕也是瞎蒙乱猜,不值一信,他之所以来,也是等着拆穿公孙策的推想,将这二人严办而已。
??似乎了然韩县令的用意,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下,没有点破。
??到是旁边钱丞听说公孙策他们已经查出了凶手,当即激动的冲上去抓住公孙策猛摇晃:“真的?你们已经找出证据指证崔烽了?”
??公孙策听到他的话当即皱眉,然而,未等到他做出反应,韩县令在旁边沉声一斥:“钱丞,你莫要信口开河!”
??钱丞被他一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面上怒意更盛,他阴狠的回头瞪着韩县令:“你们官官相护,颠倒黑白,害死我女儿,你们都要偿命!”说完,竟然就往韩县令身上扑。
??他本就是病入膏肓之人,自所以能拖到现在,全赖公孙策当初赠的保命药方,本以为他如今该是行走都为不易才是,却未想到竟然因为怒韩县令袒护崔家父子而情绪失控,状似癫狂,旁边王朝马汉见到他要袭击韩县令,急忙上前去拦阻,却发觉钱丞虽然身形消瘦,但是力气竟然很大,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所以,二人一时不察,竟然被他撞了开。
??也就一刹那的事情,事情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在公孙策一声惊呼的:“住手!”中,钱丞已经紧紧的扼住了韩县令的脖子。
??韩县令惊恐的瞪大了双目,钱丞的力气很大,他整张脸憋的发黑,不住的挣扎着,在钱丞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的抓痕,然而后者就好象全无感觉一样,一直阴森的瞪着韩县令,手上的劲越使越大,最后甚至激动拉起韩县令的头向地上砸,平时病态而斯文的五官因为愤怒而狰狞的扭曲着。
??眼见情况不妙,包拯大喊了一声:“阻止他!”王朝跟马汉立即上前以全力将钱丞给拽开,被拉开的钱丞犹不甘心,依旧大叫大嚷着杀人偿命,最后包拯大吼了一声:“够了!害死钱如意的真正凶手并不是崔家父子!”
??包拯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住,包括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来的韩县令。
??所有人都看着包拯,特别是钱丞,他看着包拯的表情,就好象看见什么令他惊恐的怪物。
??包拯转头看了一边的公孙策一眼,在对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后,坚定的回看着钱丞,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崔烽根本就不是凶手,杀害钱如意的真正凶手,是——”说到这里包拯迟疑了一下,但仅有刹那,随即接下去:“是你!”
??一言出,惊四座。
??韩县令甚至已经忘记要找钱丞算帐了,所有人都看着钱丞,再看着包拯,不知道究竟是该觉得钱丞相是怪物,还是该觉得包拯是怪物。
??钱丞一瞬不动的瞪着包拯,不动怒,也没有反应,整张脸白的有些吓人。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包拯方才的指控不过是一时错觉的时候,钱丞突然大嚎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整个人跪趴在地上不动不动。
??他在颤抖着,不住的咳嗽,显得很惊恐,却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不住的恐惧着,由于面是朝下的,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旁边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那种悲戚跟惶恐,包拯突然生出一种不忍,他怔怔的看着地上的钱丞,而旁边的公孙策,则是看着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韩县令打破了沉默,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包拯,迟疑着开口:“你说——凶手,是他?”
??语气是充满了错愕跟惊讶的,他以为——
??公孙策将他的怀疑跟迷惑看在眼里,却是有些清冷一笑,接口:“没错,凶手其实是钱丞,韩伯父你当年的一番苦心倒是枉费了。”
??说完,公孙策礼貌性的冲韩县令笑了一下,后者却被他一番不着痕迹的嘲讽说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答话。
??包拯慢慢低下身,看着蜷缩在一起的钱丞,他可以想象到如今他的心情,但是除了少许怜悯,他却没有更多的同情,因为,今日的一切,都是钱丞自己造成的。
??“我想,你当初也是错手,以你对钱姑娘的疼爱,若非是盛怒之下,断不会发生如此憾事。”公孙策这话不知道是解释给众人听的,还是解释给钱丞听的,只是后者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猛的抬起头,除了惨白的脸色外,已然是满脸的泪痕。
? ?见他如此,旁边的人皆是大惊,钱丞如此反应,分明等同承认了包拯所言。
? ?钱如意——真的是钱丞杀的?
?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包拯缓缓开口:“第一次怀疑,是在第一次来着钱家大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椅。
? ?“钱府四处已然是荒废许久,却只有钱姑娘的闺房里有过清扫的痕迹,就算真的是仆人前来清扫,梳妆镜上仍有灰垢,没有理由床铺竟然是换整过的,依照这种天气,两日不换被榻就会发潮,我跟公孙策来的时候,却是烘干的,如果不是仆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房间是有人住过的。”
? ?包拯看了钱丞一眼,淡淡的接口:“而在这之前,你亲口说过,钱宅除了清扫的下人,只有你一个人有钥匙。”
??钱丞听完包拯的话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在慢慢的理解。
??公孙策垂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是当时我们也只是感觉你对我们说的话有所隐瞒,却并没有想到凶手是你,直到我们察觉到韩伯父与衙役的口述完全对不上号,并且确认了钱如意死之前已然怀孕,才开始怀疑你有问题。”
??崔家父子被引带出来,增加了包拯跟公孙策的疑惑。
??钱丞当初的解释是,为了引出崔烽父子,所以才将钱如意怀孕的事情故意隐瞒不说,但是这个理由根本就说不通。
??他十分清楚韩县令对崔家父子是袒护的,如果这件事情是由韩大人或者是其他人将一切告之包拯他们,该是对钱丞更为不利才是,因为他如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让公孙策他们相信他的话,那么有可能当初他就是成心不想让包拯他们知道。
??一开始他们推测是钱丞觉得有辱家门,但是从后来他对崔家父子的态度来说,他既然想定崔烽的罪,就只有说出来才能让包拯他们有方向去查证,隐瞒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何况,崔烽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包拯蹲下身看着钱丞:“当初你一口咬定是崔烽杀人,但是那日我与公孙策去崔府拜访,才发觉,原来崔烽是个夜瞎子。”
??他说完了旁边的韩县令一眼,后者大为惊讶,似乎不明为何他会知道。
??所谓夜瞎子,就是说在只要在光线比较较暗的地方,他就会彻底看不见任何东西,钱如意死亡的确切时间虽然众口不一,但是绝对是在夜后到晨幕之间,那个时候晨阳未升,崔烽根本寸步难行,又如此将钱如意杀死在没有任何光亮的后山?
??何况他之前前去钱府骚扰过那么多次,钱如意应该对他避如洪水猛兽,又怎么可能会在天未亮的时候与他见面?
??也正因为确认了崔烽不是凶手,包拯他们才肯定钱丞有问题。
??崔烽确实曾经强抢钱如意,也正因为如此,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钱如意的死是与崔烽有关的,韩县令之所以先是隐瞒,后又多家刁难,只是因为怕包拯跟公孙策查到崔烽的身上,甚至就连崔林誉都怀疑是自己的儿子杀了钱如意 ,所以才多加袒护,结果阴错阳差,都在无意中为钱丞掩盖了罪行
112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11:00
第十九章
??钱丞在包拯跟公孙策分析案情的时候除了面色很惨白,一直都很安静,他就想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在思考着什么,表情很痛苦。
??但是,即使是包拯他们解释了怀疑钱丞的原因,韩县令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捂着被钱丞掐的生疼的脖子,追问:“如果人真的是钱丞杀的,他何必再找你们来查?岂非自掘坟墓?”
??公孙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有此一问,他只是看了钱丞一眼,有些怜悯:“他忘了。”
??“忘了?!”
??杀人这种事情也可以忘了?何况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跟孙子。
??韩县令不可思议的看着公孙策,再看了一眼钱丞,只觉得无法理解。
??包拯此时叹了口气,若非是亲身经历,恐怕很少有人能体会那个中的滋味,就如同当年他因为在皇宫受到的刺激太大,掉崖之后忘却了前尘往事一样,钱丞因为亲手杀女的刺激太大,下意识里里把这切都忘记了。
??“这是人的一种很本能的逃避,也许是杀死女儿这个事实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接受,所以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自己的想象中扭曲了,一口咬定是崔烽杀人,并且自己也深信不疑,他找我们追查真相,是因为他真的认为凶手是崔烽。”
? ?所以在最初,他没有告诉包拯他们钱如意怀孕的事情,不是他故意的,而是,他也忘了。
? ?若不是后来公孙策提起来唤醒了他一部分的记忆,那段事实,在钱丞的脑海中根本是一片空白。
? ?这三年来,他钱丞的生命中,他的女儿,只是离奇的被人杀害了。
? ?却没有想到,凶手竟然是他自己。
? ?真相被揭开,竟然残酷的让人不能相信,韩县令看着始终不发一语的钱丞,突然觉得他很可悲:“即使你们这么说,但是有什么证据证明凶手是他?”
? ?包拯看了韩县令一眼,淡淡说道:“在我们开棺验尸的时候,我们发觉钱如意的颅骨有被击打的痕迹,公孙策也说过,那夜下了大雨,山路很泥泞,钱如意根本不可能走上山去自杀,而且,王朝他们去找了当年负责验尸的仵作,也证实了当时钱如意的的足鞋底并没有太多的泥泞,着些都说明,钱如意根本不是自己上的山。”
? ?王朝在包拯说到之前仵作的证词的时候上前一步将一封书信交给了韩县令,正是那名仵作的口供。
? ?公孙策在韩县令拆开书信的时候接口:“所以推想,钱如意根本不是死在后山,他是被凶手杀死后搬过去的。”
? ?钱丞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整个人抖了一下,随着公孙策的话整个人慌乱的东张西望,最后将视线停在庭院中的石椅上。
? ?公孙策跟包拯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两人对视了一眼,轻声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个时候对于钱丞来说过于残酷,但是,既然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就应该面对。
? ?包拯上前一步,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的移动石椅,扫了一眼所有人:“钱如意,并不是死在后山,而是,死在这里。”
? ?他说完,将石椅整个倒过来,用手将石椅底部的泥土扣抹掉,随着他的动作,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滩已经印入石椅的血迹。
? ?公孙策看着钱丞畏惧的表情,向众人解释道:“这石椅的材质是比较粗糙汉白玉,这种玉石的一个特性就是渗透力很强,你当初将钱如意的脖子扼住,不住的往石椅上磕,所以她头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就沾染在了石椅上,你慌乱之下就把石椅倒了过来,因为这个石椅本来就是对称的,根本看不出分别,但是,泥土本身就是潮湿的,再加上血迹,就会正好渗进玉石里,成为指控你杀人的证据!”
? ?也就是在公孙策说完这句话,地上的钱丞终于大吼了一声,突然扑了起来,王朝跟马汉本能的一人保护韩县令一人将公孙策护在身后,而包拯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厮”在措手不及之间,被钱丞扣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 ?“钱丞,你要干什么!”公孙策脸色大变,他看着钱丞一脸疯狂的表情,惟恐他在失控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 ?钱丞只是瞪着公孙策,王朝不着痕迹的轻轻向前靠近,却被钱丞看穿大喊了一句:“你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他!”而阻止,眼见包拯面露痛苦之色,公孙策急忙大喊:“都不要动!钱丞,你冷静一点,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 ?包拯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勒的他喘不过来气,而钱丞也不去回答公孙策的话,只是粗鲁的扯着包拯就往门外走,王朝跟马汉收到公孙策的警告不敢轻举妄动,众人只能小心的跟着钱丞,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 ?原来,他是要去后山。
? ?他将包拯一直拽到后山的悬崖边,崖上风很大,吹的人几乎睁不开眼,他一直走到最边上才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惊骇的众人。
? ?公孙策面色惨白的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踩空摔下悬崖的包拯跟钱丞,心急如焚又不敢妄动怕激怒他,只能焦急的瞪着钱丞:“你到底要怎么样?”
? ?钱丞的神志很恍惚,他只是看着悬崖周围,突然傻傻的笑了:“如意很象她娘。”他说话的表情很飘忽,好象完全看不见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如今身处何方,只是沉浸在自己回忆里。
? ?“她从小就特别的乖巧听话,我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娘去的早,就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钱丞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曾经与钱如意相处时候的美好景象,一直笑个不停,面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突然,他面色一变:“直到,直到崔烽那个畜生!他看上如意的美貌,竟然强抢入崔家,将如意糟蹋了三天才放回来!”
? ?说到这里他恶狠狠的瞪着韩县令,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他一口一样:“我们求告无门,韩知县跟崔家连同一气,竟然斥我诬告朝廷命官将我打了五十大板赶了出来!”
? ?公孙策听言转目看了韩县令一眼,见后者一脸心虚尴尬,不禁露出鄙夷恼怒之色。
? ?钱丞的话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他接口道:“本来我们父女商量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生活,谁知道——如意她竟然,有了崔烽那个畜生的孩子!”
? ?突然瞪大了双目,钱丞开始嘶吼:“我让如意打掉这个孩子,但是她怎么样都不肯,她竟然要为那个畜生生孩子!”他的神志越来越狂乱,动作也越来越大,站在悬崖边焦躁的移动着,看得公孙策出了一身的冷汗。
? ?倒是一直沉默的包拯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所以你一时激动,措手将她撞死在庭院里?”
? ?钱丞没有回答,但是脸色更加惨白,神色更添痛苦。
? ?在他夫人过世之后,钱如意可以说是他的全部,若不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的情绪太过激动,他绝不会下此重手,酿成如此惨剧。
? ?包拯几乎能感受到钱丞的悲愤,钱如意会喜欢上崔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这之前,他与公孙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莫怪钱丞会激动到失手杀死钱如意。
? ?钱丞不过是这出悲剧中,一个可悲的工具而已,在错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后,他就疯了,虽然表面上与常人无异,但是事实上他已经疯了,他刻意忘记了那对他来说是折磨的记忆,将钱如意平时惯用的东西全部搬去自己的房间,时常会无意识的到钱如意的床榻去睡觉,而这一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他与公孙策第二次去钱府的时候,就在钱丞的卧房里,发现了钱如意的衣柜还有首饰女工等等小件器。
? ?在第一次进入钱如意的房间的时候他与包拯已经觉得奇怪,就算再简陋,一个女子的闺房,怎可能没有衣柜跟首饰?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收起来了,而那个人,只会是钱丞。
? ?韩县令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钱丞,你不仅丧心病狂杀害亲女,还诬陷朝廷命官,现在你最好束手就擒!”
? ?也就是因为他这一喊,本就神志疯癫的钱丞猛然一惊,脚下一错,连喊一声都未来及就仰面翻过去。
? ?也许是尚有几分清醒,在最后一刻他推开了包拯,在众人的注视下摔下悬崖。
? ?所有人都被这突变惊的忘了反应,只除了一个人。
? ?公孙策!
? ?他一直都是最注意钱丞反应的人,他来不及阻止韩大人那多余的一喊,但是在韩县令喊完的时候就已经扑过去了。
? ?钱丞不可以死!
? ?他还没有给包拯解药!
? ?但是,别说他不过就是一个瘦弱的书生,就是换成是王朝,以如此的情况他也不可能拉的住钱丞,所以在好不容易握住钱丞的手腕后,公孙策惊恐的发觉自己也被拖着向悬崖边滚了过去。
? ?这一次,却很多人都做出了反应,距离最近的包拯一把拽住了公孙策,身后王朝跟马汉拉住了他。
? ?最后的情况,就是公孙策与神志涣散的钱丞挂在悬崖半空,包拯死死的拽着公孙策,半个身子被王朝跟马汉拽着。
? ?就在这一刹那,包拯跟公孙策突然都觉得如今的情景十分的眼熟。
? ?当年包拯被逼跳崖的时候,公孙策就是如此拉着包拯的手。
? ?死死的。
? ?如今,换做为包拯拽着公孙策的手,一脸的惊恐,喊嚷着:“公孙策,抓住!”
? ?公孙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了,一边被包拯拽着,一边抓着钱丞,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急剧的流失,眼见包拯的身体越来越向外滑,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 ?由于接近三个人的重量,王朝跟马汉即便是合力也无法把三都拉上去。
? ?最终,王朝喊了一句:“公孙大人,把钱丞放开吧!”
? ?如果不放手,就是大家一起死。
? ?包拯听见王朝话,急急的看着公孙策:“放手!”
? ?而已经满面是汗水的公孙策只是紧紧的咬着牙摇了摇头。
? ?不能放!
? ?钱丞如果死了,就再没有人可以救包拯的命,所以他不能死。
? ?包拯当然知道公孙策顾及的是什么,但是,如今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撑多久,公孙策与钱丞两个人的重量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扯掉了,是以包拯咬紧牙关的面上也满是痛苦。
? ?他又喊了一句:“公孙策,放手!”
? ?然而,仰面看着他的公孙策只是皱紧了眉,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为——什么,你——总——是让我——放——手!”
? ?这句仿佛随时都会被悬崖上猛烈的风吹散的话,如今,却象一记闷锤一样砸在包拯心上,他整个人都傻住了,眼眸,竟然泛起一股酸涩。
? ?——公孙策。
?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眼中一片赤红,却一片固执,看着对方满面汗水却不肯妥协的坚定,突然,泪水直直滚出眼眶。
? ?对不起。
? ?公孙策,对不起。
? ?才明白你当初的忿,当初的苦,当初你以何心情放手,包拯今日,终于,明白了。
? ?咬住牙,包拯手上抓的更死。
? ?哪怕今日拼了胳膊不要,他都不会放手!
? ?但是,他坚持的住,公孙策却坚持不住。
? ?钱丞根本如同废人,一点求生的意识都没有,被公孙策抓在半空,只是迷茫的四处张望着出神,公孙策到底是一介书生,如此被吊在半空中想要拉住钱丞,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在感觉到手中的手腕越来越下滑之后,公孙策惊恐的大喊:“钱丞!你不可以,你告诉我解药在哪里?”
?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在他焦急的视线中,因为太过辛苦而流淌的汗水自手心逸出,钱丞的手,也在逐渐的滑落。
? ?最终,在公孙策的大喊中,彻底的,跌落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 ?
第二十章
? ?公孙策眼睁睁的看着钱丞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心开始一直一直往下跌,好象永远落不到底一样,浑身冰冷的让他直打颤。
? ?王朝跟马汉瞅准这个时机猛力一拽,终于将一直挂在悬崖边的两个人拉了上来。
? ?从鬼门关饶了一圈的包拯跟公孙策,刚一沾到地就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对于平时多数时间都对着书卷的他们来说,掉崖这种事情,未免太过刺激了。
? ?但是公孙策在好不容易缓过来劲之后,却立刻向悬崖边扑了过去,包拯以为他要做什么傻事拼命在后面拽住,大喊:“公孙你要干吗?”
? ?公孙策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只是猛力一把扯够包拯的前襟,情绪激动的嚷着:“解药!钱丞死了,解药怎么办?”
? ?包拯身上的毒他当初以银针压制住了,但是,如果再复发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日了,钱丞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是死定了,那包拯怎么办?他现在又该怎么办!
? ?心乱如麻的公孙策搅尽脑汁的回想着记忆里的所有医书,整个人看起来慌乱无措。
? ?这是包拯第一次看见公孙策失去冷静的样子。
? ?但是,再没有平时调侃打趣的心情,如今包拯的心情很复杂,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他只是牢牢的抓着公孙策,勉强的笑了笑:“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 ?他本意是安慰,却没想到他不开口还好,一说完,公孙策的反应更加激烈。
? ?抓住包拯衣襟的手越发的用力,公孙策面露怒色:“什么叫你没那么容易死?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神仙!为什么不会死,前几次不死是你命大,你以为你抗的住几次?为什么你永远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为包大娘想过没有,你为你身边的朋友想过没有?为什么独独你的命这么廉价,说不要就不要!”
? ?对于包拯性命之忧的担心,已经彻底让公孙策失去了冷静,回想起曾经几次以为包拯死了之后的心情,想象以后每日又要恢复曾经那种活在回忆里的日子,公孙策整个人都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 ?他不甘!
? ?为什么,为什么在好不容易他以为一切会从头开始的时候,又要走回起点。
? ?难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醒了以后,他依旧要面对生死相隔的现实,永远永远没有解脱的一天?
? ?包拯有些无措的看着情绪失控的公孙策,除了无声的接受他的责备,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公孙策没有眼泪的眸子里,充斥着的是其他更多更浓郁的东西,也许他现在还解读不出来,但是,他有预感,也许有些东西,已经摆在他面前了,不容他逃避,也不容他抗拒。
? ?将满心的酸楚压下,包拯振作的笑了一下,一把扯过公孙策,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慰着:“我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而是我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
? ?方才在悬崖上的泪痕由在,如今包拯竟然又觉得眼眶一阵温热,他包拯为了心中的执着,亏欠了太多人,失去了太多东西,而这其中,也许他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生死交情的知己,兄弟,搭档,伙伴。
? ?公孙策,包拯欠你的,也许就是穷尽一生,也未必偿还的清!
? ?知道包拯的话是强自的振作,知道如今的情况总是是华佗再世也无济于事,公孙策整个人不甘的咬着牙,死死的瞪着包拯一语不发。
? ?他不甘心,包拯也不甘心,但是,有时候现实就是现实,任是谁也组阻止不了。
? ?方才急剧流失的体力,几日来不断的奔波思考,包拯的体力本来就已经到达一个饱和的极限了,如今,就算他在上一刻还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不会死,也不甘心死,下一刻身体中如爆炸般突然袭来的痛楚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 ?冷汗部满了包拯甚至有些苍白的脸色,他站的笔挺,一直看着公孙策,眉间的褶皱越来越紧,咬紧的牙关“咯吱”直响,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倾倒在地。
? ?如山一般,轰然坍塌。
? ?然后,公孙策感觉眼前猛一发黑,如同包拯的倒下,也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甚至连上前扶住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怔怔的看着,一语不发。
? ?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 ?第一次包拯坠崖,他不知情,所以他不能阻止。
? ?第二次包拯跳崖,他不忍拒绝,所以他没有阻止。
? ?这一次,是他无能为力,无法阻止。
? ?每一次都是如此,就好象一直在循环的噩梦。
? ?旁边的王朝看见包拯突然没有预警的就这么倒在地上,惊了一下,急忙奔过来,本能的去探他的脉搏,顿时面色惨白:“他毒发了?!”
? ?公孙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蜷缩在地上闭目忍耐痛楚的包拯,只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泛滥着一种他无法抑制的痛,好象包拯如今正经历的,他感同身受一样,有些空洞的眸子只是呆滞的看着,皱眉沉默。
? ?一个人,到底可以承受住多少次生离死别?可以承受几次得到再失去的痛苦?
? ?公孙策不知道,事实上,他一直都是只有接受的权利,却没有选择的权利。
? ?本来已经临近虚脱的身体在激烈的刺激之后,带来的是无边的疲惫,每多看一秒,身体就如五马分尸一样的钻痛着,最终,公孙策轻哼了一声无力的仰面倒下。
? ?最后的意识是:包大娘,公孙策对不起你,最终,还是没能将包拯带回去。
第二十一章
? ?悬崖上,风大,沙大。
?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尸体,苍白的脸庞,还有紧皱的眉头。
? ?公孙策
? ?——对不起
? ?未完的话,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只是伴随着呜咽一般的风,不断的飘散着,越来越散,一直到,消失。
? ?公孙策惊醒的时候,一身的冷汗。
? ?他可以算是从床上猛的坐起来的,恍惚的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头脑半天才清楚起来,回忆一幕幕的回放,钱丞下坠的身体,包拯毒发时惨白的脸色,还有自己仿佛被破开一个洞的胸口。
? ?真实而虚无。
? ?他不知道究竟脑海中的景象是梦境,还是如今的清醒是梦境,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衙门里,他与包拯的卧房。
? ?包拯,想起他在悬崖上痛苦蜷缩的样子,公孙策胸口一紧,皱眉哼了一声。
? ?这一声并不大,却还是叫正巧走到门口的人听见了,于是推门而入,焦急的询问也夺口而出:“公孙?你醒了?”
? ?多熟悉的称呼,多熟悉的声音。
? ?明明并不是很长的时间,但是竟然要比自己的声音还要来的熟悉,公孙策看着走近自己的包拯,方正敦厚的脸上满是关切,突然感觉身子一软,直直的栽回床上。
? ?包拯慌忙放下手上的水盆,直接奔到床边,扶起公孙策上下打量,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 ?公孙策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感受到自己冰冷的手腕处传来的温热,看着眼前这张黝黑熟悉的面孔,突然笑了出来,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大笑,双手死死的反抓着包拯的衣袖,紧的,他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 ?虽然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但是包拯还是选择沉默不去打扰,只是任公孙策抓着他衣服大声的笑着,听着这笑里多少的无奈跟辛酸,担忧跟恐惧。
? ?原来一个人的情绪到了极端的时候,除了笑,竟然没有更好的发泄途径。
? ?公孙策笑了好久才停下,好半晌才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包拯,然后豁然一笑:“你这个包黑炭,果然命大的很!”
? ?也许,只有包拯听的出来这句调侃之后复杂难辨的酸楚,但是,他只是跟着回了一笑,很多话,他不说,公孙策也不需要听,只要彼此都还活着,就足够了。
? ?当时在悬崖边上,公孙策昏倒之后,一行人急忙下了山,却在衙门里遇到了等候多时的张龙赵虎,原来二人因为连累包拯中毒一事寝食难安,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取得解药,在钱丞所住的地方外面守侯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趁着王朝跟马汉来带钱丞去钱家大宅的空档,摸进了房间拿到了解药。
? ?也许真的是包拯命不该绝。
? ?一般人都会将解药这种东西随身带着的,只是,钱丞本就是病入膏肓的人,再加上精神恍惚,听说包拯与公孙策已经知道谁是凶手,极端兴奋下,竟然什么都没顾就匆忙起身了,所以才会让张龙他们救了包拯一命。
? ?虽然在事后,公孙策只是对他们二人说了一声谢谢,但是后来很久,想起这件事情他始终后怕不已,如果当初钱丞真的带着解药摔下悬崖,又如果张龙他们没有留在衙门里等公孙策,如果再错开一点点,会是怎样的结果,他无从想象,也不敢想象。
? ?由于在悬崖上的那翻折腾,公孙策与包拯都休息了有半日才出房门,钱如意的案子韩县令出了公文,也上报给了朝廷,由于真凶是钱丞很让人惊讶,自然也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议论。
? ?而就在韩县令准备结案的时候,却被公孙策断然拒绝。
? ?“是你们指出真正的凶手是钱丞,而他如今已死,为什么还不能结案?”韩县令瞪着面前阻止他的公孙策,不了解他到底想怎样。
? ?公孙策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案子除了钱丞,还有一个人必须要负上该负的责任。”
? ?恍然明白他指的是谁,韩县令面色一沉,冷冷的斥了一句:“你最好不要多事!”
? ?这个案子到如今已经完结了,无谓多生事端。
? ?但是,公孙策却不肯退让半分,若不是崔烽抢人在先,也就不会有这尘封了三年的悲剧,钱如意的死,崔烽难脱干系,至少强抢民女这条罪状,他是无论如何逃脱不掉的。
? ?于是,不顾韩县令的阻拦,公孙策与包拯直接带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前去崔府抓人。
? ?不意外的,遇到了崔林誉的反抗。
? ?“公孙策,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凭什么跑来我崔府抓人!”王朝等人的武艺高强,崔府的家丁拦不住,但是,崔林誉即便是已经辞官,却官威由在,公孙策到底隶属礼部,非有公文,确实无权抓人。
? ?但是,有资格抓人的韩县令,却沉默的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 ?他与崔林誉关系匪浅,在这之前崔林誉拜托在先,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崔烽被判入监牢,何况崔林誉虽然已无官职在身,但是朝廷上的关系仍在,他一个小小县令,也得罪不起。
? ?韩县令的沉默,让公孙策失望也心寒,他没想到当年一派正气的伯父如今已经变成了惟利是图,不分黑白的官场傀儡,他只是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皱眉一叹。
? ?“崔大人,我记得你曾经为礼部尚书的时候刚正不阿,最忌徇私枉法之徒,公孙策对此深为佩服,但是,如今你明明知道崔烽强抢民女是事实,却一意袒护,可知如此会毁了你一世英明。”
? ?公孙策看着崔林誉,难掩遗憾,后者被他几句话说的面色惨白,但是始终不肯退让一步。
? ?“我还是那句话,你无权在我崔家府上拿人!”
? ?见崔林誉态度坚决,冥顽不灵,公孙策与包拯皱眉不语,于是两边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突然有人打破僵硬的气氛。
? ?“公孙大哥!”格外熟悉声音,让包拯跟公孙策同人一怔,转身望向门口,赫然站着一位一身风尘的青年,正是展昭。
? ? 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公孙策身边,见到他们安然无恙,展昭豁然而笑。
? ? 而公孙策拍着展昭的肩膀,见他虽然难掩疲惫但是精神熠熠,不禁也放下心来,毕竟,对于展昭突然被召回京一事,他之前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 ? 旁边包拯也是一脸宽心的笑容,但是无意中一眼瞥见展昭腰间的令牌,凝神一看,眉头轻皱:“这是?”
? ? 展昭将令牌取下,交给包拯,耸耸肩:“这就是我此次被皇上召回京师的原因。”
? ? 是一面御赐金牌。
? ? 展昭这一次入京,被皇帝钦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一片金牌可调动任何州府的兵马,关键时刻,可以先斩后奏。
? ? 听完展昭的解释,包拯与公孙策同时凝眉。
? ? 这面金牌,与其说是赐给展昭的,不如说是给包拯的,皇上的意思很清楚,有了这个金牌,无疑等于下了圣旨护送保证进京。
? ? 难道,皇上不准备追究他诈死的欺君之罪了?
? ? 心中说不上是喜是忧,包拯将令牌还交展昭,再转头,却看见韩县令跟崔林誉乍变的脸色。
? ? 展昭他们虽然不认识,但是金牌他们是识得的,有此令牌,不要说崔林誉已经卸职,即便是在职,也要脱去乌纱,甘心就缚了。
? ? 这层道理,包拯明白,公孙策明白,韩县令自然也明白,于是一声令下,崔烽被直接押回县衙大牢。
? ? 在那之后,林烽被判罚银四百两,入监五年,韩县令在此案彻底完结之后,也主动辞官归田了,后来公孙策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无遗憾,唏嘘不已。
? ? 张龙赵虎在听了王朝的转述后,对于钱丞是凶手一事惊叹莫名,而也就是在三日之后,崔烽因在监牢中与人发生殴斗而死在牢房里,包拯与公孙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去探望过崔林誉,只觉得他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 ? 事后崔林誉问过公孙策,到底钱如意的孩子是不是崔家的血脉,公孙策只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 ? 这件事情出来已经死的钱如意跟崔烽,可能再不会有人不知道,但是包拯心中清楚,钱如意怀的孩子不可能是崔烽的骨肉,他们检查尸骸的时候,钱如意腹中胎儿已然成型,就时间推算与崔烽抢人入府的时间不符。
? ? 不过无论这孩子是谁的,死者已已,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包拯一行人在本案彻底告结之后,离开了县城,张龙赵虎因为佩服二人,说什么都不敢离开,只说要追随左右,包拯与公孙策劝说无效,便也随他们跟了。
? ?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 ? 往往恶果祸根,只种在人的一念之间,而无论你逃避多久,终究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受结果。
? ? 菩提染血,
? ? 照尽琉璃。
113丢文发表于:2009/1/19 13:12:00
第四部坑了....就不贴了- -
其他的文不知道能贴不就不贴了- -
114不知道什么样的MJ才算油菜花发表于:2009/1/19 13:28:00
115丢文发表于:2009/1/19 14:40:00
点将系列之四?? 碧水灯
碧水灯
生长于滇北温泉内的一种毒蛇,长约九寸,全身翠绿如竹,眼黄,好温水,常蜷缩于水中盘做团形,自水向下观状若灯,故名:碧水灯
毒性猛
公孙策与包拯一行人再上路的时候,已经是浩荡的一队人了,王朝马汉再加上后来的张龙赵虎,从京城赶回的展昭,一共七个人。
因为再无挂碍,行路的脚程又慢了下来,足足走了四天,才到达一座小镇。
镇子真的很小,人烟也很稀少,打听得知这个镇叫莽山镇,因附近一座山而得名。
展昭寻了一家环境还算可以的客栈,一行人下榻在此,闲适的用过晚膳,因为公孙策感觉有些倦,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由于镇子小,也没有太多的空余客房,所以几个人如平时一样,包拯跟公孙策一间,展昭在他们隔壁自己一间,王朝跟马汉住在他们楼下。
也许是因为很少有这么多过客在此投宿,掌柜显得很热情,处处打点的都很周到,公孙策回房感觉身上蒙尘不少,于是要了桶热水准备沐浴清理一下。
包拯一人坐在桌边饮茶,听着哗啦不断的水声,不免有些尴尬。
其实,他与公孙策同为男人,按说这沐浴的事情也是稀松平常的,奈何他就是觉得别扭,一开始见公孙策一脸坦荡,他也不好说什么,就一直背坐自顾自的喝茶,可惜不时倒茶转身的空隙瞥见的那几眼还是叫他如坐针毡,最后实在忍不住叫小二架了个屏风,当时公孙策跟小二诧异的表情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跳下算了。
不大的房间充斥着热水散发出的腾腾雾气,蒸得包拯越来越热,除了水声沉寂如死的气氛更是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打破这让他浑身不适的诡异氛围:“公孙,你说皇上赐展昭金牌是何用意?”
公孙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听见好一阵的沉默之后,才模糊的传出一声轻哼算做回应。
声音很低,而且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庸懒。
包拯听的出公孙策应该是因为水热解乏,泡的久了有些困倦,压根没有听清楚他的问话。
自我嘲解的笑笑,包拯无奈的继续饮手中的茶。
公孙策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讲话,本能的打起几分精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客栈的房间,便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包拯你刚才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身体太过放松了,公孙策的声音稍微的有些暗哑,低低的充满了一股软而不免的温润感,包拯耳中听着,脑中浮现的是公孙策半靠在浴桶边的样子,不禁浑身一僵,手中的茶杯失神的摔翻在桌上。
杯中的茶水顿时泼洒了他一身,包拯慌忙起来抖水,一阵手忙脚乱。
公孙策在屏风内侧听见外面好一番的动静,一时好奇,人又清醒了几分,他提高了些声音:“包拯?你干吗呢?”
他乍然一问,包拯更慌,急忙凑近了些回了一句:“没,没什么!”
原本不是多大的事情,被他这种语气一回,倒似发生了什么,公孙策担心他有事,就想起身穿衣出去看,可只不过动了一下,随即感觉腰侧一麻,本能的感觉到情况不妙,公孙策探手想去拽屏风,却感觉下半身一麻,哼了一声一下子跌回桶中。
包拯原本已经靠近屏风边了,好容易把身上的茶水抖去,突然听见好大一声水声,隐约传来公孙策一声轻哼,但是听不真切,感觉有些奇怪,他开口唤了一声:“公孙?你怎么了?”
但是没有任何的回应,就连之前的水声都听不到了。
心中一阵焦躁的不安,包拯耐住性子又唤了一声,但是静待了片刻依旧没有回音。
强自按下心底说不清楚的慌乱,包拯声音沉了几分:“公孙策,你没事吧?”
好半晌,才隐约传来公孙策几不可闻的回应,模糊之中,包拯听的出他说的是:“有蛇。”
如同雷击一样的震惊,包拯猛一步跨出屏风。
公孙策仰面躺靠在浴桶边,面色有些苍白,头发披散开来,有一部分散落在水中,整个人正逐渐的在往水里滑。
面上难掩痛苦之色。
眼见见他头都要滑进水中了,来不及思考什么,包拯一个抢步上前把公孙策扶住,感觉到手下的人有些凉,无法抑制的猛然一抖,无边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没有任何的迟疑,包拯一把将公孙策从浴桶中抱了起来,急奔两步放在床上,拉过被子大概盖了一下防止他着凉,他坐在公孙策身后轻轻晃了他一下,尝试着唤醒他的神志
“公孙,公孙?”
公孙策的神志有些模糊,勉强聚集起些注意力,他艰难的睁看眼,侧目看了包拯一眼,在吐出一句虚弱至极的:“腰上……”之后,头一垂,再没了动静。
包拯骇然一惊,心焦如焚,将公孙策上半身置倒在怀中,在腰部寻看他的伤口。
就医理方面包拯是没有公孙策来得精细,但是从小一直跟着包大娘找晒草药,基本的伤处他还是会分辨的,公孙策腰侧一处红肿,两个小洞隐约发乌,正是蛇咬过的伤口。
该死!这地方竟然有蛇!
没有时间去细想,包拯当机立断,附身上去,要以口去将蛇毒吮吸出来。
甚至没有分辨到底是什么毒,包拯脑中除了无法言出的恐惧,就只剩下救人一个念头。
公孙策不可以死!
绝对不可以!
连包拯自己也没有办法理解的恐惧象梦魇一样吞噬着他,他双手微微颤抖着,一刻不敢停的不断重复着将毒血吮吸出来,再吐出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够,只是隐约想要吸的再干净一些,直到公孙策突然哼了一声,包拯才突然顿住。
慌乱的情绪并没有安抚下来,包拯只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扶着公孙策,惟恐刚才的哼声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事实上,他连去探公孙策的鼻息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人就好象置身在一个冰窖中,除了要将骨头四肢都冻住的寒意,包拯再感觉不到其他。
天可怜见,公孙策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感觉到手下的细微动作,包拯猛泄一口气,将头抵在公孙策的后肩,不住的喘气,四肢冰凉的吓人。
——幸好!
第二章
但是公孙策仅仅只是动了一下,随即就不再有任何动静。
原本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的包拯恐怕公孙策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急忙将上下都寻看了一遍。确定再无伤口之后,包拯手忙脚乱的帮公孙策大概的罩上衣服,随即就冲向隔壁。
展昭原本已经就寝了,被包拯的砸门声吵醒,来了门就看见包拯一脸惨白的抓着自己嚷嚷:“展昭,你公孙大哥被蛇咬了!”
这句话也惊的展昭面色突变,急忙奔进包拯他们房间,看见公孙策微微有些发青的脸色,眉头一皱:“蛇呢?”
世上毒蛇何止万千,若不知道是什么毒蛇,根本无法可解。
包拯的面色很难看,甚至比床上躺着的公孙策脸色还要难看,他有些慌乱的抿了抿唇,仔细回想方才的经过,然后一指浴桶:“应该是在那里面。”
展昭闻言走上前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却仅一眼便如遭雷击,僵硬无语。
已经平静下的温水下,影影辍辍浮着什么东西,呈碧绿色,最顶端幽幽一个黄点,乍看之下如同一盏碧绿色的灯笼。
这是——碧水灯?!
了悟到公孙策究竟中的是什么蛇毒,展昭面下冷汗,他猛看了包拯一眼:“包大哥,你刚才是不是给公孙大哥吸过毒?”
包拯正在焦急之时,只是匆忙的点了点头,却见后者面色更加难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塞在他手中,吩咐道:“赶紧过口!”
反应过来展昭的意思,包拯没有多言灌进几口凉茶,过了几遍之后吐出,如此反复几次展昭才算安心。
但是,一想到公孙策中的竟然是碧水灯之毒,不禁一时也乱了方寸。
包拯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觉得奇怪,放下手中的茶壶,挨上前一同看着桶中异样,不解的一愣,他怔怔的看着展昭:“这是什么蛇?”
包拯是第一次看见碧水灯,在这之前,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种蛇一般是成长在滇北湿沼之中,中原鲜少能见到,包拯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不知道并不奇怪。
展昭听见包拯的询问迟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包拯解释,直到对方耐不住扯了他一下,他才皱眉叹了口气:“这蛇叫碧水灯,因为于水中样子奇异得名——”说到这里展昭顿了一下,面有难色的看着包拯,犹豫要不要将实情告诉他。
见展昭这个样子,包拯隐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沉了沉脸色:“——这蛇很毒?”
在包拯阴沉的面色下,展昭僵硬的点了点头。
不止毒,而且是剧毒!
这种蛇一般是用来提炼做毒药的,江湖上四大奇毒,血蝙蝠,美人展,清风杨柳,碧水灯,这毒排名最后,却也是最毒,几乎人人闻名色变。
但是因为这种毒蛇数量很少,又神出鬼没的极难捕捉,所以他一直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如今此地距离靛北何止千里,怎么会被公孙大哥遇上!
包拯看见展昭吞吞吐吐的,心中知道事情不好,凝眉吩咐展昭去请大夫,无论情况糟糕到什么地步,他只有一个想法。
公孙策,绝对不能死!
大夫是客栈的小二找来的,因为听说有人被蛇咬了,掌柜的也很惶恐,急忙去找了镇上最好的大夫。
枕着公孙策的脉象,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无奈的摇头叹气:“老朽救治不了这位公子,你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这话说的所有人心凉,旁边一直站着的包拯突然猛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直直瞪着老人家,显然无法接受他的回答。
老大夫出诊无数,似乎能理解包拯的卤莽,他没有责怪,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包拯的胳膊:“年轻人,先莫急,我虽然没有办法,但他也并非完全无救。”
这句话成功让包拯跟展昭都露出笑颜,展昭凑上前急声问道:“有什么办法?”
大夫转头又看了床上的公孙策一眼,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包拯与展昭,在见到后两者眼中急切担忧的眼神时,轻叹口气:“这莽山镇,最出名的就是莽山,而这莽山上,最出名的却是一寨盗匪,我听说莽山寨的寨主夫人是位有名的神医,你们若是能求得她,也许这位公子还有救。”说完,大夫翻开药箱,拿出一瓷瓶:“若是你们想要上山,这个药也许可以帮他拖延个几日,是老朽花费了不少时日研制的,但是这毒性猛刚烈,他的身子究竟熬不熬的住,我也无法断语,总之,你们好自为之吧!”
最后叹了口气,老大夫收拾起东西,摇头挽拒了展昭欲付的疹金:“我救不了他,怎好意思再要疹金。”说完这句话,大夫转身离开。
展昭与包拯担忧的看着昏迷的公孙策,两个人的心,都跌入了谷底。
老大夫虽然救不了人,但是所赠的药确实有些效果,包拯为公孙策喂下之后四个时辰,他终于转醒,气色很差,甚至连开口的声音都异常虚弱。
但是无论如何,能清醒总是好的,这段时间,包拯一直陪伴在侧,水米不进,半步不敢离开,而公孙策在得知自己竟然是被碧水灯咬了之后,当即苦笑摇头:“包黑炭,我服了你了,果然跟着你什么事情都能遇到……”说到激动处他急喘了几口气,看得包拯心惊胆跳,急忙端水。
公孙策本身的身子骨就不是很硬朗,身体带毒,更是雪上加霜,清醒没有多久,便有沉沉睡去,包拯思量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趁着公孙策休息的时候,与展昭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公孙策上山求医。
客栈掌柜的得知他们的意图之后,苦口劝阻:“那盗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狠之徒,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做,哪可能好心为你们解毒?只怕几个人上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还连带多拖上几条人命。”
但是包拯的态度异常坚决,于他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可以放过,王朝等人在了解事情始末之后,毅然要求同往,包拯见他们坚持,便也就随之去了。
掌柜的见劝阻不了,只得叹气,指点了他们上山的方向,临走送了些干粮,嘱咐他们小心。
听掌柜的说,莽山寨的寨主姓薛,为人残暴易怒,人称薛老虎,很有一番身手,寨下几个亲信武功也很是了得,是以朝廷几次出兵剿灭都没有成功。
展昭有提议先去找本地的官府想办法,但是包拯怕公孙策耽搁不起,又知这些山匪性子暴躁,由官府出面只怕希望更加渺茫,不如直接上山求医。
第三章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这莽山看起来无奇,走得山上来才发觉地势很陡,难怪朝廷几次剿匪都没有成功,以兵家来说,这莽山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山寨驻扎在半上之上的一段平地,而包拯他们带着躺在竹椅上公孙策,一行人走的极为缓慢。
这中间公孙策醒了两次,大概问了包拯是要去哪里,后者只提及上山求医,却没有提跟何人求,若是平时,公孙策断不至于如此轻易便作罢了,但是他现在身体十分虚弱,虽然心下狐疑,但是多数时间是处在昏睡下,自然也没的计较。
而在几人行进了足足六个时辰之后,走在前路的展昭突然定住,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剑,他回头看了包拯一眼,问道:“包大哥,我们是拜山,还是闯山?”
这话问的坚定,包拯随着展昭的视线望过去,不意外的看见了山寨的岗哨。
这里距离整个山寨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可见这帮寨匪戒备很森严,并非是一般的粗鲁盗匪。
回头看了一眼尚在昏睡的公孙策,包拯示意张龙赵虎先把人放下,沉声询问:“何谓拜山,何谓闯山?”
这些江湖上的路套他不清楚,不知道各种区别。
展昭扫了藏身在隐蔽之处的四名匪兵一眼,轻笑了一下解释:“所谓拜山,就是送上金银珠宝买个过路,却也还要看寨主是不是心情好,如果他们收了礼,仍不肯放,也没办法,而所谓闯山,就是凭着一双手打进去,只要过的了他们的十岗九哨,就可以被他们奉做上宾。”
盗亦有盗,这是江湖草莽不成文的规定。
包拯听到展昭的叙述挑了一下眉,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有股凛然之威的青年,他耸了一下肩:“按照你所说,我们根本没的选择。”
后者笑笑,不以为意的转过身,目光对着从林后走出的那四名匪兵,手中的剑,缓缓出鞘。
别说他们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金银珠宝,即便是有,只怕服从只会换得无止尽的贪婪,事实上,也许展昭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了,只是需要他的苟同罢了。
如今的展昭,再不是曾经的小孩子了。
身后的王朝马汉以及张龙赵虎,目瞪口呆的看着包拯跟展昭,以如同是谈论今日有没有眼光的语气谈论着的话题,从这里开始,一路到山寨门,少说五十,多则近百的匪兵,想要一路打上去,根本是自寻死路。
但是,另他们觉得恐惧的是,展昭没有半分的犹豫跟迟疑,包拯也没有。
一番浴血,说出来,更象是朋友之间一句闲谈。
也许是被震撼了,也许是疯了,张龙赵虎摸着手中的刀,看着站得笔挺谈笑风声的展昭,看着注视着公孙策目光坚定的包拯,两个兄弟对视而笑。
他们看着展昭:“我们跟你一起上去。”
包拯跟展昭听见这话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看这两个汉子,最终展昭点头笑笑,一手搭上张龙的肩膀,坚定的应了一句:“好!”
包拯并不曾怀疑过展昭,如展昭从不置疑他们一般。
他们是朋友,更是家人。
就因为是家人,所以包拯不阻止展昭,因为知道拦阻不了,也所以展昭不做解释,因为他知道不需要。
为了救公孙策,莫说只是闯山,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依旧走的义无返顾,因为他知道,如今换个身份,换个境地,对方的选择必定是一样的。
最后,包拯只是叮嘱几句,然后就目送展昭跟张龙赵虎迎山而上。
江湖上的规矩,王朝跟马汉没有张龙兄弟来的了解,所以二人决定留下来保护公孙策跟包拯,毕竟他们之前的责任也就如此,展昭考虑到一行人上山多有不便,更不安全,所以让包拯等人在此地等候,等他上得山寨,再来接他们。
他没有做如果失败的准备,也没有半句承诺与约定。
包拯相信他可以做到,他自己也是。
因为,他输了,就等于输了公孙大哥的命,他,输不起!
等待的时间,漫长的象一种煎熬。
包拯站在半山腰一直背手向下远眺,始终不发一语,公孙策醒来没有再见到展昭,只是眉头深锁,也没有说半句话。
山半间的风,吹的有些肆虐,公孙策一直坐在椅上望着包拯紧绷的背影,深邃的目光看不出意味,只是僵硬憋闷的气氛压的所有人难受。
王朝跟马汉戒备的护守在他们身边,只有一直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他们的压抑。
当日光终于直照在头顶,包拯的表情终于浮现出一丝焦躁跟担忧。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无法言语的恐惧笼罩着所有人,包拯深深叹了一口气,满满的挂念与凝重。
此时,公孙策低低的唤了一声:“包拯。”
他的声音,虚弱的仿佛要被这山风吹散,包拯听到这一声唤,急忙走回他身边,半蹲着身子看着公孙策,刻意放缓了一直紧张的情绪,轻轻笑了笑:“怎么了?”
他以为公孙策是要做什么。
然而,公孙策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将手放上他的肩膀,无言的安慰着。
包拯因为公孙策的举动半敛起了目光,几不可见的释然一叹,回应着将自己的手放在公孙策置在他肩膀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展昭,不会有事的!
他们在心里,充斥着一样的念头,展昭不会有事,也不能有事。
就在这个时候,山上突然下来两名匪兵,王朝跟马汉随即立在二人面前,手握剑鞘,冷然已对。
然而,那两个人只是有些敬佩的半鞠了一躬:“寨主有令,请展大侠的朋友入寨!”
听到这话,包拯与公孙策相互看了一眼,终于释然一笑。
不愧是展昭!
第四章
当包拯跟公孙策看见展昭的时候,他正站在大厅之内,身上有些泥泞跟伤痕,但是看起来精神熠熠,全然没有原先他们担忧的疲倦和虚弱,所以二人不由也大松了一口气,相视笑了一下。
比起展昭,张龙跟赵虎看起来要更狼狈一些,赵虎的胳膊上还留着包扎的痕迹,但是精神还好,看见几人被寨兵送进来,急忙走上前来迎。
大厅正中悬挂着一个书着义字的大屏,笔法相当不俗,公孙策留意了一眼,心中暗自警惕起来。
这帮人看起来不象一般的山寨土匪,无论是行事,选寨位置都很有几分讲究,恐怕是个藏龙卧壶之地。
除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展昭,这个大厅两边还站着一排粗壮大汉,清一色全部是黑衣劲装,看起来相当的干练,除了腰间的腰带稍微有些区别,其他的衣着打扮几乎丝毫不差,看的出来这个山寨的寨主很讲究规矩。
端在大厅主位的料想就该是山下客栈老板所说的一寨之主薛老虎。
并不他们想象中的莽撞粗鲁,这个薛寨主看起来相当的精干,四四方方的端正脸庞,浓眉大目,不苟言笑的样子甚至隐约有几分正气,他见了包拯等人,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一直到现在,公孙策跟包拯依旧没有时间去跟展昭打招呼或者询问状况如何,只有在刚入大厅的时候跟展昭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流,虽然他看起来无碍,但是事情显然不如他们预料的容易,因为,展昭自始至终没有放下过手中的剑。
但是,如今人在别人的地头,既然已经上得山寨,事情便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公孙策跟包拯只有选择先不动声色,听从薛老虎的安排落座,静观其变。
也许是因为事态的刺激,公孙策的精神看起来也比方才要好了一些,但是他的眉头始终紧拧,心中有说不出的担忧。
薛老虎对于他们的兴趣显然没有对展昭来的大,他仅仅扫了他们几人几眼,就又将视线转回大厅中央的展昭身上:“你的武功确实不错,现在,你的朋友也已经上来了,想要我夫人给你朋友治伤,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薛老虎并没有掩饰眼中的杀机。
从他建立山寨以来,从没有人可以成功的闯山,展昭是第一个。
也将是——最后一个!
展昭的神态依旧很淡定,很自若的气度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众人所期待的焦躁与畏惧。
哪怕是迟疑。
哪怕是退却。
但是,没有,这些都没有。
薛老虎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身上染着血污的青年,他跟剩下两人,仅仅以三人之力,闯山放倒他们六十余名兄弟,一路从第一岗到他们山寨大厅,即便他是武功盖世,这么久的接连打斗,他也该脱力了才是,如今,再面对他们一寨的高手,竟然全无惧色!
唇边一扬起一记冷笑,坐在主座的一寨之主淡淡的做了一个手势,身旁立即站出名壮汉向展昭走去。
而薛老虎看着展昭凝神举剑的动作,饶有兴趣的眯起双眼,展昭,你若不是真的技高无畏,胆色过人,就是将我们山寨看得扁了,全然不放在眼里!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你势必今天要付出代价。
一番恶斗,在沉默压抑的气氛下开始。
包拯与公孙策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展昭动武,事实上,对于他的身手,世上只怕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但是,这却是最担忧的一次。
纵使他们都不是习武的人,也知道经历了之前的连战,展昭如今的体力应该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之前客栈老板说过,这个薛老虎喜怒无常,手下尽是高手,就算展昭身手无何了得,也未必可以以寡敌众。
但是,他们也知道,就酸这个时候阻止展昭,他也不会放弃。
江湖上,自有江湖人的骄傲,展昭虽然这些年来一直与他们在一起,但是那江湖人的倔强却丝毫未减,今天,没人劝的了他,也没人阻的了他。
南侠,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展昭一共跟七个人动了手,中了三掌,肩膀受了一剑。
与他相比,那几个大汉都见了红,甚至有两名跌倒在地半天无力起身。
谁胜谁败,显而易见。
薛老虎的表情在这七对一的缠斗中,从一开始的森冷,到后来的恼怒,再至后来的无法置信,等到第七个大汉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禁不住突然站了起来,沉身喝了一声:“好身手!”
就这一句话,三个字,却让包拯,公孙策,以及旁边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同时松了一口气,而站在大厅中的展昭,则是淡淡一笑。
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他认可了展昭,也答应了展昭的请求。
公孙策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开口,他低低唤了一句:“展昭,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他一直都不是一个以高声呼喝来震慑人的人,公孙策给人的压力,常常是在于他整个人内敛在声音里,眼神中的认真与郑重。
展昭与他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对于他闯山一事,公孙策势必是不悦的,此刻听见他唤人,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走过去,面上有几分怯意。
他不畏刀光剑影,独独怕这位对他而言亲如大哥的书生公子生气。
公孙策等到他走到自己面前,看着后者有些苍白的脸色,憋了半天,最后只是又心疼又无奈的一叹,有些谴责的拉过展昭,公孙策仔细检查起展昭的伤口。
后者知道他心中有气,只是忍着不说,也不敢妄动,乖乖站着,公孙策自己查看过,确定展昭伤口不深之后终于舒心的喘了口气,抬头不怒而威的扫了他一眼,后者尴尬的回以一笑。
包拯始终在旁边站着,看着展昭与公孙策之间那种不需言明的关怀与担当。
在他躲在风月楼的这段时间,一直陪伴着公孙策的,就是展昭。
对于他们彼此来说,那种兄弟之间的亲情,也许已经成为了支撑彼此的力量,展昭再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帮他重视的人阻挡危险,解决问题的可靠青年,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展昭,他无法想象公孙策会如何。
从他回来,展昭也一句责怪都没有,依旧是一口一句包大哥,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但是,并不是展昭不想问,没有疑问,只是他已经懂得了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言语来表明,包拯回来,对于所有人来说,就已经够了。
于是,包拯看着展昭,看着他唇边微微的笑容,自信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叹道。
展昭,对不起!
第五章
虽然展昭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但是还是需要处理,于是公孙策问薛老虎讨了些伤药,想要给展昭先处理伤口。
而薛老虎经过这一仗,对展昭已从开始的轻视转为了敬佩,小小年纪又如此义气,如此身手,实在难得。
于是急忙找人安排了住处,按照公孙策的药方去遣人抓了药,并且交代他们先行休息,晚上为几人摆宴接风。
包拯本来想提为公孙策解毒一事,但是跟公孙策商量完,又担心逼的急了惹怒了薛老虎,反而让事情更加麻烦,所以暂时忍耐不说,公孙策为展昭跟张龙赵虎处理好了伤,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在交代了包拯如何煎药之后,便昏睡过去,这一睡,就直接从晌午一直睡到了晚上。
在这几个时辰里,大部分人都是在休息,无论是身体虚弱的公孙策,还是战疲脱力的展昭,张龙赵虎。而王朝跟马汉帮着包拯给几个伤者煎药,一时也没心情去顾虑其他。
就这样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寨兵来叫喊几个人去赴宴的时候,包拯才惊觉过去几个时辰了。
也许是休息起到了作用,公孙策再起身的时候,精神跟脸色都好了很多,想起他在睡之前苍白难看的脸色,包拯就禁不住皱眉头。
经过寨兵的引领到了摆宴的地方,中午在大厅观战的人差不多都在,公孙策发觉他们依旧是中午的黑衣,只是胸口处多了一个类似图腾的标记。
不象中午时候的压抑严肃,这个时候的大汉们友好了许多,跟展昭交过手的几个人甚至过来跟他称兄道弟的论起酒来,展昭不好扫兴,推拒不成之后被迫饮了不少酒。
就连公孙策跟包拯都被奉做了上宾礼待,薛老虎尤其高兴,一直豪爽的大笑着,整个儿场面很热闹。
就在众人喝在兴头的时候,一个寨兵突然慌张的冲进大厅,贴在薛老虎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听“啪”的一声薛老虎手中的酒碗应声而碎,听到这声响,众人也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只见他面色森冷的瞪着跑来报告的寨兵,那副表情就象是要一把拧断面前人的脖子。
所有人看见他的样子都惊住了,却也都不敢去问,只听见薛老虎咬牙切齿的从口中挤出一句话:“你刚才说什么?”
那寨兵见他这副神情,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的重复了一句话,却语惊四座。
“四……四寨主,死了……”
这下,不止是薛老虎,就连旁边喝酒的大汉,展昭,包拯跟公孙策,都怔住了。
谁……死了?
这个山寨,是薛老虎与他五个结拜兄弟一起创立的,他原本是富家子弟,学了些身手,后家道中落,十八岁的时候落草为寇就占山称王,因为读过几年书,有些头脑,再加上艺高胆大,很快就招揽了一群兄弟誓死相随。
在有了莽山寨之后,按照当日结拜的顺序,六位兄弟六位寨主。
顺次下来,分别是薛老虎,雷庞雷二当家,赵威三寨主,死的是老四,名叫吴越,第五是孟长天,最末是陈耿。
虽然是异姓兄弟,但是六个人情同手足,自创立山寨开始,从未有过争执。
所以可想而知,四寨主的死,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刺激,一时间整个山寨气氛压抑的让人受不了,所有人在猜疑着,愤怒着,同时也恐惧者。
吴越的武功在整个山寨中难逢敌手,除了薛老虎,几乎没有人打的过他,这样的高手,无声无息的死在自己的房间,根本让人无法相信。
他不是死于病痛或者意外。
他是被一枝树枝贯穿前胸,一招毙命。
明显是死于他人之手。
由于事发突然,当时公孙策跟包拯跟着人群到了吴越的房间,看见的就是他双目大睁,仰面躺在地上的样子。
屋子里很凌乱,看的出来他死前与凶手一定有番争斗。
公孙策记得很清楚,在吴越的尸体旁边,有一块不清楚质材的碎布,他当时想要拾的,但是因为薛老虎不让任何人靠近尸体,人群一乱,他的视线就被遮蔽了,等再有机会查看的时候,却发觉那块碎布已然不见了。
由于吴越死的莫名其妙,薛老虎全寨搜查,立誓一定要找出凶手,而这个时候,事情开始向公孙策与包拯担心的方向开始发展。
早在知道吴越是个高手,死于非命的时候,包拯跟公孙策就一直在担心。
而就在吴越死后的第二天,当见到薛老虎跟其余几个寨主杀气腾腾的冲到他们房间的时候,包拯就知道他跟公孙策一直担忧的事情成真了。
这个山寨中,吴越的身手排名第二,想要在一招之内要了他的命,对方必然是名绝顶高手,而除了薛老虎,整个山寨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那就是凭一人之力打败七名山寨高手的展昭!
看着面前满面杀气的众人,公孙策扶靠着包拯站起来,走到薛老虎面前,轻声问道:“寨主如此兴师动众,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但是眼神很透亮,隐含着一股无法令人忽略的犀利。
薛老虎扫了他一眼,森冷的视线直锁他身侧的展昭。
“我来找杀害我吴兄弟的凶手!”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而且充满了浓郁的杀气。
包拯听见这句话,微微皱起了眉,意料之中,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就在他想要开口的时候,公孙策已经抢话出口:“那么寨主走错地方了,这里不会有你找的凶手。”
比起薛老虎的话,公孙策明显势弱许多,但是他说的很笃定,而且接的也很快,却不象是刻意解释的搪塞,他只是很肯定,甚至比薛老虎肯定展昭是凶手还要肯定,没有丝毫怀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群大汉,神情就如当日他在边城的城门之前,面对千军万马时候一般的无畏。
展昭为他闯山,他绝不能让他被这群莽匪冤枉为杀人凶手!
116丢文发表于:2009/1/19 14:45:00
第六章
薛老虎看着公孙策,刚毅威猛的脸上有几分不敢置信,但是更多的是愤怒。
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书生,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既然上了他的寨子,生死就是由他说的算,莫说是展昭,就连他们,也脱不了身,既然够胆子杀他薛老虎的兄弟,就该准备好找人收尸!
包拯看的出这位脾气原本就不算是好的山大王如今已经是怒发冲冠了,他本能的向前进了一步,下意识的将公孙策微微挡在自己身后,然后静静的应上薛老虎充满了杀意的眸子。
“薛寨主,我们上山求医是万不得已,在这之前我们根本素未谋面,展昭有什么理由杀了贵寨的四寨主?”
他说的很平静,对于已经几经生死的包拯来说,即便是刀就架在脖子上,也不过是微微的凉意而已,他早已习惯。
虽然,这对一般人来说,并不会,也不该成为习惯。
公孙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包拯护卫的姿态,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遇到任何难事都坦然面对,哪怕面前是刀锋剑戟,真对上了,也就是那样了。
但是,自从包拯这次回来,似乎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包拯的这种不露声色的承担,虽然他们谁也没有说出来,但是心里都很清楚,这种转变,在酝酿着一些东西,微妙,而且令人畏惧。
畏惧这种转变会引发一些本不该被引发出来的东西,那个结局,也许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承担的起的。
包拯此时当然不会有这么多的心思,他只是看着薛老虎,神色很平稳,好象如今拿捏着他们几个人生杀大权的薛老虎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朋友。
接包拯话的并不是薛老虎,而是他身边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男人。
他一直半侧着头,甚至没有看包拯一眼,与其说他是在说话,不如说他是在自语:“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说不定求医是假的,杀人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说完,男人轻声的咳嗽了一下,似乎是身体不太好,他的声音也很轻,若不是现在的气氛太过紧张,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也许根本听不真切他说的话,但是,他这几句话却象不染血的利刃,不轻不重的向前递了一记,让公孙策与包拯的脸色不禁沉了沉。
这话说的半分不差,如果这群人真的认定他们上寨就是来杀人的,哪怕恐怕无论他们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一句预谋,让他们辩无可辩。
察觉出他们神色的变化,薛老虎冷哼了一声:“雷老二说的不错,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鬼晓得!”
以展昭的身手,若真是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他们一出现在山寨,他的兄弟就死了,无论任何都脱不了干系。
包拯看了那个一直微微咳嗽的男人一眼,又看了围堵在门口无法计算的寨兵一眼,最后沉叹一口气,淡然说道:“总之,薛寨主今日是打定主要找展昭做替死鬼了?不知道四寨主在地上有知,会怎么想。”
说完,他还瞄了薛老虎一眼。
包拯这副样子,说的所有人不禁都怔了一下,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挑衅薛老虎。
而他面前的薛老虎在愣了一下之后,双目爆睁,低吼了一声,手就掐上了包拯的脖子。
“我杀了你!”
说完,双指合力,眼看包拯就要命毙当场。
公孙策被这变故惊的方寸大乱,心上一惊,一股腥甜直冲喉间。
而就在薛老虎出手的同时,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展昭也突然出手,早在薛老虎他们出现在房间门口,他就一直是戒备的状态,如今眼见他们要出手伤人,他当即猛跨了一步一手扣住薛老虎的脉门,冷冷道:“放手!”
展昭不畏生死,独独见不得有人碰他包大哥跟公孙大哥。
他这一扣其实并没有用多大力道,不是他不愿,而是他不能。
在闯山的时候,展昭被一人震伤了筋脉,内力受阻碍,如同半废,这也是他在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愿因,他在思考有什么办法护卫包大哥和公孙大哥离开。
而他这不轻不重的一扣,却真的让薛老虎松了手。
他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展昭,又看了一眼包拯,在后者笃定的眼神中,眉心皱了皱,头也没回的向后询问了一句:“老六,你是不是伤过这小子?”
他口中的老六,就是六寨主陈耿,他性格粗犷刚鲁,且力大无穷,仅以双拳也可以碎金断石。
被突然点到名,他身后的壮汉愣了片刻,考虑了一会回道:“他确实被我震伤了手臂。”
伴随着这句话,屋子里开始弥漫开一种不安的沉默。
听到了陈耿的回答,包拯满意的笑了笑:“所以,展昭根本不可能杀人。”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一字一句的下了结论。
在闯山的时候,展昭就已经受伤了,根本使不出力道,刚才为了救他,展昭是本能出手,根本没有保留,薛老虎应该很清楚,吴越是被人一剑刺穿胸口而死,就现在展昭而言,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吴越一剑毙命,根本不可能。
包拯的话,薛老虎并没有反驳。
他只是狠狠的瞪着展昭,再瞪着包拯,最终扔下一句话:“就算如此,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说完,他一把将展昭还扣在他脉门上的口甩开,力道大的让本就有伤的展昭脸色一白,但是当他看见展昭虽然疼的面色白但是依旧一声不吭的时候,竟无端的产生了一股激赏。
于是,在安排了寨兵在这里看着包拯等人,并且吩咐了包拯他们一步都不准离开之后,薛老虎带人离开了包拯他们的住处。
也就是在薛老虎一行人离开房间的同时,公孙策毫无预警的直直栽倒在地。
嘴角边浓的发黑的血丝,触目惊心!
第七章
公孙策中的是碧水灯,这是包拯之前就知道的。
但是,他只知道碧水灯是一种蛇毒,却并不知道这毒究竟厉害在哪里。
直到他亲眼看见公孙策疼的在床上不住翻滚的时候,才了悟到为什么展昭在知道公孙策是被碧水灯咬伤之后,神色会那么惊慌恐惧。
他现在,只想一头撞晕在床柱上,也好过看着公孙策痛苦到如斯地步。
所谓碧水灯,中毒者,会从伤处开始泛青,而自青黑的地方开始,会泛滥出一股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痛,同时附近的肌肤会象被火灼烧一样的刺辣感,就如同成千上万跟细如牛毛的小针钻入人的身体中四处游窜一般,痛苦非常。
包拯熟知公孙策的秉性,他一贯都是极为自敛的人,如今这种情景,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以他的性格,定然会咬紧牙关默默忍受。
但是,如今公孙策却是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即便他牙关咬的再紧,依旧无法阻止那些呻吟逸出口中。
仅仅凭借这点,包拯也知道,若非是痛到了极致,公孙策不至如此,更不用提那满头的冷汗,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还有几乎要扣出血的掌心。
这根本不是人可以承受的住的痛苦!
包拯无能为力的看着公孙策被身体上的痛楚一点点的吞噬掉精力,甚至到了最后,他只能无力的抓着床板,整个人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在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包拯感觉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开始泛滥,随着血液蔓延到四肢,让他也跟着颤抖着,说不上是因为愤怒,恐惧,悲伤,或是其他的什么。
为什么是公孙策?
明明这个人的身体已经是旧病新患,再无法承受一丁点的伤害。
但是偏偏,要是他!
包拯知道,长久以来身心上的双重疲惫早已让公孙策原本就不算健壮的身体越发的虚弱,之前余毒未清,如今,却又要受这种折磨。
怨,痛,愤,悔。
公孙策如今有多痛,包拯就如同承受着双倍。
只是,若是他的双倍,可以换取公孙策的片刻平静,哪怕让他以后日日夜夜这么痛下去,他也心甘情愿!
可叹可恨的是,他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旁边,看着公孙策那永远擦不干的汗水,虚弱的随时会长睡不醒,却依旧眉头紧张皱的疲惫表情,然后感觉自己四肢里不断增加的寒意。
这种折磨整整进行了一个时辰,等包拯和展昭感觉到公孙策不再继续颤抖的时候,他已经昏过去了。
展昭眼中有泪的给公孙策盖好被子,感受到手下一片冰凉,整个人不自觉的缩瑟了一下。
好冰。
这种温度,就好象,公孙大哥再不会醒来一样。
心中涌上一股无法言明的恐惧,展昭将被子拉好之后,转身就要走,却被包拯一把拉住。
“展昭,你要去哪?”
似乎早就知道包拯会问自己,展昭并不显得惊讶,他只是平静的转过头,看着包拯,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我去找薛夫人求医。”
他说的很坚决。
大有一种如果包拯敢阻止他,他就会跟他拼命一样的架势。
正如展昭知道包拯会叫住自己,包拯也知道展昭非去不可的决心。
但是,他并没有阻止。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躺在床上身心焦瘁的公孙策一眼,然后拍了拍展昭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
展昭看了包拯一眼,点了点头,交代了王朝他们好好照顾公孙策,两个人离开房间。
门口负责看守他们的寨兵见二人出来,本能的去拦,而展昭看着扬在自己面前的刀,只说了一句:“让开。”
知道展昭的身手很了得,那两个寨兵有些畏惧,但是大寨主的命令又不能不听,所以虽然胆怯,他们还是坚持站在原地要阻拦。
而原本就已然情绪不稳的展昭在得不到自己想要回应之后,直接出手擒下其中一个寨兵手上的刀架在二人脖子上:“让!”
虽然筋脉受阻,但是展昭身手犹在。
如果只有动武才能够救公孙大哥,他展昭不介意再闯一次山。
不过,也正因为他们这番动静,所以没有多久,就被寨兵直接压去了山寨的议事厅。
薛老虎看着展昭跟包拯,拍桌怒斥:“你们是来找死!”
若不是因为对展昭的硬气跟身手有几分钦佩,他早就把他们抓起来千刀万剐了,哪想到这几各个人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对薛老虎的愤怒,包拯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公孙策身中剧毒,我想先请寨主夫人给他救治解毒。”
这话,与其说包拯是在请求,倒不如说是要求。
他掌管开封府好几年,审理过的犯人上有黄族显贵的王爷下有穷凶极恶的凶徒,无一不震慑于他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以,如今在场的所有人看见这样的包拯,不禁都愣了一下。
雷庞突然接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以展昭的身手,包拯的谈吐,绝非什么草莽之人,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而雷庞的问题,正中包拯的下怀,他缓缓将头上顶帽取下,额头上的月亮疤痕再无遮拦,顿时曝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包拯只是先看雷庞,后看薛老虎,轻轻报上名讳:“在下包拯。”
展昭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公孙策曾经多次交代,包拯的身份暂时绝对不能言明,之前是情非得以,已然让公孙策十分担忧,如今包拯为了消除薛老虎对他们的警惕,再将身份公开,若是让公孙策知道,必然又要恼上半天了。
而薛老虎一群人死死盯着包拯额头的疤痕看了半天之后,愕然道:“你是包拯?!”
连雷庞都是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
包拯——怎么会在这里?
第八章
虽然莽山距离京城不止千里,但是包拯的名字,他们还是都知道的。
当年公审震惊天下,只怕连几岁的孩童也知道大宋有一个连当今天子也敢审的黑面包拯。
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之前公审之后包拯失踪一事民间种种流传都有,更有甚者说包拯已经被皇上赐死了。
薛老虎跟雷庞不住的打量着包拯,虽然心里很疑惑,但是对于眼前这个面黑如炭,眸光如炬的男人就是闻名天下的包拯,却不曾怀疑。
这般面色,这般气势,也只有包拯了。
知道了包拯的身份,薛老虎的脸色果然有好转一些。
雷庞上下扫了包拯一遍,然后阴沉的开口:“既然是包大人,不好好的呆在京师,跑来莽山干什么?”
他对于包拯等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敌意,虽然包拯跟展昭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是绝对感觉的出来,雷庞很排斥他们,一开始的不友善,在得知包拯身份之后,变的越发的明显。
展昭因为这种敌意下意识的上前了一步,公孙大哥中毒昏迷,包大哥绝对不能再有事。
而对于雷庞的问题,包拯并没有做答。
他只是直直看着一直沉默的薛老虎,平日耿直严肃的黑面上是难得的强硬:“薛寨主,四寨主的事情绝对与我们无关,包拯担保五日之内给你一个答案,但是,烦劳寨主夫人先救治公孙策。”
包拯自庐州初次扬名天下开始,从未曾想过用自己的脑子推理去换取什么,他对真相的追求,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坚持。
所以他可以无惧,可以不顾那些权贵生死的威胁利诱,只要一个水落石出。
这一次,他却做不到了。
依照往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用这种事情做什么交换,但是,今天为了公孙策,他不得不这么说,不得不这么做。
他没有办法再眼睁睁看着公孙策承受这种折磨。
他等不起!
薛老虎来回看着包拯,不明其意的眸子始终半眯着,终于,在考虑了片刻之后应道:“人可以救,但是,包拯,如果五日之后你无法找出杀害我老四的凶手,你们,一个也不要想可以离开这个山寨!”
这话他说的极为不客气,虽然知道包拯是何许人,对他的事迹也有所耳闻,但是兵匪始终不两立,包拯到底是朝廷的官员,要他因为包拯的身份而有所顾忌,是绝对不可能的。
展昭听了薛老虎的话眉头一皱,正想接话,却被旁边的包拯一把拦下。
他看了展昭一眼,示意他少安毋躁。
这个时候,无论薛老虎说什么,都只能忍下。
毕竟,救人在是最重要的!
明白包拯的意思,展昭咬了下牙硬把气压下去,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公孙大哥解毒。
薛老虎得到了包拯的承诺,也确实遵守了条件,命人把公孙策抬到主院。
但是,在房间之外,却不让包拯和展昭随行进屋。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包拯一愣,眉头皱起:“我只在远处站着便好。”
他是知道一般男子都不愿女眷见外,但是,不在屋内他实在不放心。
这个山寨绝不简单,薛老虎更是深不可测,事关公孙策的性命,他冒不得险。
尤其是他连这位寨主夫人究竟是何许人都不知道,上山求医完全是因为别无他法,这种情况下他没的选择,但是也不能真的任凭薛老虎做主。
薛老虎一开始本不想答应,但是看包拯一脸坚持,最终让步,同意包拯站在门口。
包拯没有看到这位寨主夫人的样子。
因为她是在坐在床里的。
纱帐完全遮挡住了视线,除了一个朦胧的影子,再看不见其他。
而令包拯感到奇怪的是,这位夫人不见人,竟然也不讲话。
即使对医理不甚了解,也知道望闻问切是医诊的基本,但是,她除了切脉,再没有其他的动作,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包拯公孙策的情况究竟如何,最后是他忍不住把公孙策中的毒,毒发状况描述了一遍,而对方也没有回应,只是模糊的感觉她听到了。
虽说妇人不宜抛头露面,但是医者不避男女,这位寨主夫人倒是矜持的很。
薛老虎对这位夫人也十分疼护,从进屋便一直守在床边沉默不语,看到她收回切脉的手,急忙递上纸笔让她写药方。
包拯接过药方的时候整个人一怔。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感觉很奇怪。
寨主夫人应该是大家闺秀,字写的十分漂亮。
但是,包拯手里拿着药方,就是觉得哪里很古怪,好象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常理,但是他又一时察觉不出来。
不过他目前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公孙策身上的毒。
“这药可以完全解去公孙策中的毒么?
不是说碧水灯天下无解,怎么会这么容易?
纱帐之内的人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过了一会请薛老虎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只留了一行字:解毒需要银针辅药,多则月余少则十数日
看到这张纸包拯眉头一皱:“那这段时间公孙策的毒不是依然会发作?”
他还要看着公孙策忍受那种痛苦?
这次再递过来的纸上只有八个字:戒急戒怒,静养少劳
寥寥几字,却让包拯安心不少,只要公孙策不必再忍受毒发之苦,他就可以暂时安心了。
因为包拯跟展昭都不能离开山寨,一些山寨里没有的药,只有找寨兵到镇上去买。回来后由包拯亲自煎煮,再喂公孙策喝下。
忙至夜半,虽然公孙策依旧昏迷,但是气色上比之前好了很多。
包拯坐在桌边看着公孙策的睡颜,沉沉叹了一口气。
公孙策……你绝对不能有事……
第九章
薛老虎只给包拯五天的时间,所以,他没有时间耽误,在确定公孙策的情况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他就和展昭一起前往了吴越的房间。
因为薛老虎交代过,自吴越死后,这个房间就被看管了起来,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所以房间内的所有陈设都与他们上次看到的一样,除了吴越的尸体不在。
包拯和展昭站在门口扫视线了一圈,展昭微微皱眉看着一屋子的凌乱:“这个房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即便是发生过打斗,这个房间也显得太狼籍了,桌椅翻倒不说,就连床铺上的被枕都被扯下地了。
展昭率先走进屋子,尝试着寻找痕迹来推测当日吴越被害的经过,但是让他讶异的是,这个屋子虽然乱,却并没有多少东西受损。
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多少打斗过的痕迹,甚至连划痕都是老旧的。
抬头看了在桌子前沉思的包拯一眼,展昭疑惑不解:“包大哥,这里不象曾经发生过打斗……”
包拯看着翻倒的茶杯,听到展昭的话回过头去,眉头轻皱。
没有打斗的痕迹,就是说吴越还没有还手,就被杀了?
这个山寨,还有这样的高手?
满目凌乱,隐约透露着什么内情,包拯上下环顾着这个不算大的房间,吴越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房间里没有什么书墨,陈设也十分的简单,除了必须的物件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心里隐约有了些想法,他沉思着走到正对门的柜子旁边。
吴越是被一剑毙命,就连血都不是很多,记忆中,当日吴越就是倒在这个柜子旁边。
包拯凭借着回忆想起吴越倒尸的位置,然后蹲下仔细的查看周围的细节。
感觉出包拯似乎理出了什么头绪,展昭也跟着凑过来,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暗黑血迹,展昭面上若有所思。
“杀吴越的人,身形一定在他之下,或许……是个女人……”
包拯听到这话侧过头来:“哦?”
展昭站起来,稍微比了一下吴越的身高:“一般人出剑,剑与自己的胸口基本是平行的,如此才好发力,但是,这样出剑,后心被刺透之后血会直接喷溅出来,流下的血迹应该是分散成一个圈状的几滩血,但是,这里的血迹,主要的血迹只有两小块而已。”展昭比了一个动作,将手臂斜侧,关节抵着墙壁:“所以,凶手一定是这样刺出去,剑身上扬斜着刺入吴越体内,这样喷出来的血,一部分从伤口直接流出来,一部分被引到剑身上才滴下来,就会是这个样子。”
包拯听完展昭的解释,视线转回地上的血迹,依旧沉默的不发一语。
女人?
这个山寨,有武功如此高强的女人么?就连吴越这样的高手,也是一剑毙命?
脑海中隐约闪出几个画面,包拯皱了皱眉,站起身再次环顾过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打斗,这么凌乱的房间,是要找什么东西么?
有些锐利的眸子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包拯心中隐约有种预感:这个房间……一定隐藏了什么,吴越的死,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与展昭从吴越的房间离开,包拯原本想去看看吴越的尸体,却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孟长天。
曾经与孟长天交过手的展昭对此人印象颇深,因为他完全不象个绿林中人。
一身一看就是制材上成的锦衣华袍,身上香囊玉佩一应具全,连束发的发冠都甚为讲究,怎么看都象个商贾,而非一个山寨的五当家。
孟长天遇上包拯跟展昭似乎也觉得很诧异,他已经从薛老虎的口中听说了,这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黑面男人就是名动南北的包拯,如今碰巧撞上,孟长天将包拯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有几分不明深意的探究。
“你们刚才去老四的房间了?”虽说是疑问,孟长天倒是问的笃定,包拯依言点点头,却不接话。
对于包拯的态度,他也不生气,只是无聊的绕了一下下摆的玉佩,漫不经心的问道:“知道凶手是谁了么?”
由于他是半垂着头,所以包拯和展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从他身上紧绷的压抑中感受到几分冷意。
甚至是——杀意!
展昭下意识的向前站了一步,把包拯半身挡在自己身后,孟长天的身手他领教过,虽算不上高手,但是也不容小阙,何况,他怀疑孟长天在跟他对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与薛老虎不同,孟长天是个极为擅长隐藏自己情绪和算计的人,他的杀意,不知道是针对的包拯他们,还是针对凶手,但见他从有些富态闲散的态度骤然转为戾气,展昭不得不暗自戒备。
包拯默不做声的看着孟长天,他对这个人唯一的记忆是在那天的酒宴上,薛老虎宴请他和公孙策还有展昭,当时所有人都在大堂,只有他跟雷庞站在酒宴的最外围,一直交谈着什么,隔着人群,他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的出来当日的孟长天面色一变再变。
吴越是在他们喝酒的时候遇害的,而酒宴上他跟雷庞避开人群,又在说些什么呢?
想起雷庞对于他们存在的芥蒂,包拯的眸中的考量又沉了沉,他看着孟长天,淡淡的摇头:“不知道。”
他的回答似乎是在后者的意料之中,只见孟长天状似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甩袖离开。
展昭一直到他走远了,才放松下从刚才就一直紧张着的神经,回过身:“包大哥,这个人很怪……”
他说不上具体的原因,但是感觉的出来有哪里不妥。
包拯只是冲展昭笑笑,目光追随着孟长天消失的方向,笃定的开口:“对于吴越的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
“他只问我知不知道凶手是谁,却没有询问半句我在吴越房间中可有所获,若不是对吴越的死漠不关心,就是他必然知道些什么。”寻常人对于自己身边的人遇害,不是大恸大怒就是紧张无措,孟长天对于吴越的死虽然不是无觉无感,但是态度上却完全没有应该出现的激动,如果不是没有兄弟情义,就应该是他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到底……这个山寨中隐藏了些什么东西……
吴越堂堂四寨主都会因此而丧命……
卧虎藏龙的莽山寨,莫名出现的碧水灯,离奇死亡的四当家,到底这些之间有没有关联?
包拯有些沉重的仰面看着昏暗压抑的天,对于未来,隐隐充满了几分忧虑……
而让他跟展昭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与孟长天的那番不能够称之为谈话的谈话,竟然成了孟长天的遗言。
——他死了。
死在自己的房间。
整个房屋狼籍凌乱。
全身只有胸口一处伤处,血不多。
与吴越的死状,竟然一模一样!
第十章
包拯知道孟长天也被杀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一怔,站起身就要前去探看,结果感觉身后一紧,转过头,就看见公孙策攒着眉,正尝试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寨主夫人的药确实有效,公孙策在晌午逐渐转醒,虽然精神还是有些不济,面色也依旧有些发青,但是人十分清醒,也没有再感觉到疼痛。
包拯看到公孙策想起身,面色一紧,急忙上前扶住他:“你身上毒犹未清,不要动。”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阻止公孙策的动作,他依旧试图起来,包拯无奈只得先把他扶起来。
稍微休息了片刻,公孙策抬头迎向包拯不满的目光,重复了一次:“我跟你一起去。”
心里微微有些怒意,但是包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书生的固执,对峙了半天,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事关公孙策的身体,他不会妥协:“你的身体禁不起你这么折腾,你先休息,等我回来会把详情告诉你。”
公孙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不语攒眉的样子流露出几分担忧。
见状,包拯敛眉,有些粗糙的手安抚性的盖在公孙策有些发凉的手上,直到后者抬头望向他,他清晰的叹道:“公孙,我是包拯。”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孙策面前自称包拯,恍惚间,两人好象回到了公审之前,荷花亭中的那次谈话。
眼前这个书生,在夜寒露重的冬夜,皱眉立在月华之下,一遍遍的,近似固执的追问。
你是谁?
——我,一个笨蛋……大笨蛋……
除此之外呢?
—— ……一个傻瓜,大傻瓜……
除此之外呢?
——一个,无所知的人
除此之外呢?
——我是一个,能左右大局的人……
除此之外呢?
——我是……我是谁?
那时候迷茫的自己,对于残酷的真相,退缩着,畏惧着,彷徨着,如黑缎一样抑郁的夜空,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然而,在那样的夜晚,公孙策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是包拯!”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在别人心中,在公孙策心中,包拯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不是什么大宋第一聪明人,不是八贤王之友,不是开封府尹,而是一种态度,一种认可。
那个从锋芒毕露蜕变到调侃人生冷静处事的公孙策,那个儒雅调侃博学多才的公孙策,倔强而不容他逃避的站在他面前,以一种骄傲的语气,告诉他,他是包拯。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掷地有声,如同春雷一样,彻底驱走了他的挣扎和压抑,那夜,公孙策的眸子,亮的惊人!
如今,包拯再一次念出这句包拯,却不再需要公孙策一遍遍的逼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之后的泰然,不卑不亢,不焦不躁,让他整个人充满着令人心安的毅然。
公孙策微微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心中泛的酸涩,伴随着更多的欣慰,几乎冲湿了眼眶。
没错,他是包拯!
那个会说着“我是包拯,大宋卢州包拯”的包黑子……
那个面对庞太师出鞘的冷剑,依旧毫不退让的黑炭头……
那个面对当朝圣上,天下百姓,依旧面色不改,正气凛然的包黑炭……
唇角不自觉的扯出一个弧度,公孙策看着包拯,妥协的放松下依旧有些不适的身体。
感受到他不再坚持,包拯满意的笑了笑。
与公孙策相识这么久,包拯自然清楚他的脾气,他把被子给公孙策拢好,低声劝慰:“我保证,我不会让展昭有事的。”
淡淡的一句承诺,坚定的目光面对公孙策,没有半分的退避,这时的包拯,笑的很坦荡。
即使,是在这个时刻,他依旧不见慌乱。
叫上隔壁房间的展昭,包拯将门掩好,不再耽搁的向孟长天的房间走去。
这个山寨展昭曾经私下打探过,岗哨繁多,布置严谨,几个寨主的房间全集中在议事堂后侧的别院中,孟长天的房间在最南侧,感觉的出来此人不好喧闹,住的极为僻静。
他们赶到的时候,薛老虎等人已经聚集在那里了,孟长天死状与吴越十分的相似,同样是坐毙在墙边,只是他的房间没有柜子,屋子内桌椅翻倒,床铺凌乱,一眼看过去只有胸口一处伤口,看来象一剑毙命,伤口血迹未干,色泽不似中毒。
展昭进一步想到屋中去查看,却被雷庞一伸手拦住,阴沉的表情带着几分戒备。
薛当家信的过包拯,要他查凶手,却没有人将他身边的所有人一并信了,展昭的身手依旧让人忌惮,不得不防。
展昭知他心思,心中有些怒,正待说话,却叫包拯一步抢了前:“薛寨主既然让包拯查,你们就没有将我们做凶手一样提防着的道理。”
对于包拯的话,雷庞只是冷笑一声:“那是信你。”
言下之意,对于展昭他们并不信任。
定定的看着雷庞,包拯坚定的说道:“包拯,以人头做保。”
他保的,是展昭绝非凶手,自己定能查出真凶,他项上人头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价值,但是话却是一诺千金!
雷庞一直阴沉的眸子闪了闪,最终放下了阻拦的手臂,但是,如鹰隼一样的视线,却没有始终没有脱离包拯与展昭一丝一毫。
看到包拯与展昭,薛老虎只是凶狠的瞪了二人一眼,几尺的壮汗,竟然双目腥红,双手握拳沉默不语。
陈耿几乎呜咽出声了,蹲在地上看着孟长天惨白的脸色,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迷茫着沉重的悲恸和愤怒,包拯不动声色的站在角落中,示意展昭四处看看,自己则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该出现的人都出现了……雷庞站在门边,赵威在薛老虎身侧,陈耿蹲在地上。
突然,薛老虎整个人愤恨的低吼了一声,吩咐寨兵将孟长天的尸体收敛,斥了赵威等人离开,而在经过包拯身边的时候,森冷的眼神充斥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气:“找不出凶手,我要你们的命!”
说完,一刻不停留的转步离开,只有走在最后的雷庞,回头扫了包拯一眼,面上依旧是挂着三分冷七分毒的冷笑。
展昭走了一圈回到包拯身边,不做声的摇摇头。
跟吴越的房间一样,虽然凌乱,但是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场景,包拯脑海中突然衍生出一种想法,他挨到孟长天的尸体旁边,示意想要将尸体拖动的寨兵少安毋躁,唤了展昭过来,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展昭听完,敛眉摇了摇头,然后起身退出房间。
留下包拯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孟长天的尸体,按照平时的习惯,仔细检查起来。
吴越的尸体他还没有见到,但是,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这两个人的状况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终于,在孟长天的袖褶中发现一块不起眼的碎料,包拯淡淡笑了笑,面上浮现一抹了然。
果然如此!
第十一章
包拯回到房间的时候,公孙策正靠着床柱发怔。
他想的很出神,连包拯进房都没有察觉,面色依旧有些苍白,额头微微有层薄汗,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也很疲惫。
刚进房间就看见这般情景,包拯滞了一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寨主夫人那八个字,换做别人做起来是轻而易举,想要公孙策做到却比这次的案情还叫人头痛。
微微叹口气,他径自斟了杯茶挨到床边递过去,也借此唤回了公孙策的注意。
后者感觉到身边有人,半惊的回过神,见是包拯不由舒了口气,接过热茶冲面前的人笑了笑。
包拯挨着床铺坐在旁边,把公孙策饮完的茶杯接过手,顺势提了提已经快滑落到公孙策腰间的被子,有些无奈的斥了一句:“不是要你好好休息?”
公孙策对于这句话只是眼神闪了闪,没有回应,半阖的眸子微微侧过去,见包拯身后空荡荡的,不禁一怔:“展昭呢?”
“我要他去查些事情。”
这话虽然包拯说的淡然,公孙策却听出了几分凝重的味道,他顿了顿:“案子有眉目了?”
口上这样问,语气中却没有半分的轻松,即使他没有与包拯一起去现场,也大概感觉的出来这次的事件不同寻常。
方才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碧水灯生于滇北暖泉,难觅难捕,怎么会无端端的出现在客栈里?况且,不说这种毒物原本就恶人避杂,不会出没在客栈这般人多嘈杂的地方,即使是果真匿于附近,他们住在上房,碧水灯不好攀爬,又怎么会出现在浴桶之中?
这一切说是巧合难免牵强,但若是有人为之,他又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甘冒着被毒死的危险去抓碧水灯来要他的命——何况,以他所觉,这人并不是想杀他,不然,找杀手或者直接在餐饮里下毒要简单稳当的多。
包拯眼见公孙策眉头轻攒,知道他心有顾虑,不禁摇头轻叹:“你啊——”
收敛在未尽言语中的,是那几分关心,几分担忧和无奈,包拯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深邃,只可惜,他自己与公孙策都非曾察觉。
相识相处这么久,包拯早将公孙策的性格摸透,此时要这位公孙公子休息,如同痴人说梦……思及此,他有些无奈的摇头苦笑,迟疑了一下将在孟长天身上找到的碎布拿出来递交给公孙策:“你可见过这个?”
罢了,与其由的公孙自己在那边没边际的猜想劳神,不如他将案情解说清楚,也好安了他的心……
公孙策不知包拯心思,只是顺手接过包拯手上的布块,用手磨挲了一下:“这是……绸?”
包拯闻言点头:“不错。”
虽然乍一看并不起眼,但是摸在手上的质地却是骗不了人的,这块布料手感极佳,一看便是上等的丝绸。
只是,这种衣料多是皇亲贵胄用的,莽山即便是距地为王,却到底还是流寇林匪,什么人会用这么讲究的衣料做衬?
脑海中隐约闪现了什么,公孙策神色一凛:“吴越死时,我在房间一隅也曾见过一块类似的碎布,不过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事后再寻,已经不见了。”
包拯听言皱眉:“这块碎布是在孟长天身上发现的。”
吴越与孟长天一先一后,两个人死时的房间都凌乱非常,死因都是一剑穿心,就连死状也甚为相似……冥冥中似乎所有事都透露出几分关联,公孙策与包拯看着那一快碎布,目光逐渐深沉……
这块布,会是凶手留下的么?
孟长天跟吴越的房间中,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如果不是寨外的人寻仇,莽山寨中,谁有这般身手,可以一击便要了吴越和孟长天的性命……展昭怀疑杀死吴越的人是个女人,那么,杀孟长天的人,与杀吴越的凶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然而,还没有等包拯和公孙策想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山寨中再次出现了冰冷的尸体,而这一次,竟然是雷庞!
包拯接到消息说雷庞也被杀了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他不解的看着手里的碎布,眉头深锁。
——为什么会这样?!
雷庞是死在义字厅,也就是展昭以一敌七的地方。
他伏尸在薛老虎当日坐的寨主虎皮大椅上,胸口一枝树枝穿胸而过,手法干净利落,周围血迹不多。
他是第三个。
短短几日,莽山寨连死三位寨主,而这一次,薛老虎没有再要求定期包拯破案,他直接冲进了包拯他们的房间。
——他要杀了展昭他们为他的兄弟报仇!
虽然包拯信誓旦旦立约五日之内找出真凶,但是如今几天过去了,凶手依旧不明身份,而他的兄弟却接二连三的莫名死亡,别说他根本不相信包拯和展昭,就算他们确实不是凶手,薛老虎也急需要发泄心中憋闷欲炸的暴戾之气与悲愤之情。
所以,今天,一定要有人死!
有人死,才可以缓解薛老虎一腔怒火!
有人死,才可以给寨中上下兄弟们一个交代!
而这一次,拦住薛老虎的,是王朝和马汉。
从吴越死后,王朝马汉和张龙赵虎他们被薛老虎找人软禁了起来,公孙策交代他们稍安勿躁,他们也便一直没有动作,一直到如今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听说薛老虎要不由分说的杀人泄愤,几个人再按捺不住,张龙赵虎有伤在身,不便行动,所以王朝马汉撂倒了看守他们的寨兵以后,直奔包拯房间。
马汉的锏,堪堪来及架住薛老虎几乎劈到展昭头顶的大刀。
王朝扶起被陈耿一拳打中胸口咳血不止的展昭,面色一沉,横眉旋身抽剑,周身肃杀之气,凛然而立。
虽然他的武功不及展昭,但是飞云骑绝非浪得虚名,他与马汉联手,即便不能轻易取胜,却也能让薛老虎半分便宜也讨不到!
或许一开始他们并不甘愿护送包拯与公孙策这两个文弱书生,但是经过河木镇,再到公孙策中毒,展昭闯山,包拯为救友以命做保,王朝马汉打从心里敬佩这三个人。
于公,庞统有令在先,于私,他们心向敬之,所以,如今面对薛老虎手下数十寨并,两个人全无退色,都是一脸煞气,神色冷然。
他们与薛老虎不同,他们不是江湖侠士——他们是将士!
飞云骑是浴血沙场,征战血染铠甲的战将,他们身上的煞气,是在兵潮马阵中,几度生死淬练出来的。
双目森然,如鹰似虎。
那种气魄,哪里是杀过几十个人的土匪可以并论的,是以,王朝马汉这么一站,竟然将薛老虎他们震住了,一时间,谁也不敢妄动。
117丢文发表于:2009/1/19 14:47:00
没了,点将就坑到这里了
晚上回去翻下网上的那些乱七八杂的BO,看有没有其他觉得好的文...
118丢文发表于:2009/1/19 19: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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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策生活四季卷之春卷 夏卷 冬卷
四季卷之春卷 品茶
四月的汴梁,天气虽逐渐转暖,让有点怕冷的包拯感觉好了不少,可是依旧让他觉得比较讨厌的是,总是会变天下雨,蒙蒙的细雨,绵绵的下着,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
"包大人"
"展昭啊,不是跟你说了么,没人的时候还是叫我包大哥就是了么"包拯从案卷里抬起头,揉了揉发涨的眉心,略有不满的看着站在跟前的青年.
"嘿嘿,包大哥,给忘了"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怀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人犯都已经押回府里了"
"唔...."包拯接过展昭手里的东西,"展昭,这几曰你也辛苦了,洗个澡去休息下.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点姜汤,你把它喝了再睡."
"啊?"展昭抽了抽嘴角,那难喝的要死的姜汤...不要了吧....
"本府可不想因为你展大人不慎受了凉,生了病,而无辜遭那鱼池之灾啊~"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展昭"白护卫,可是快回来了哟...."
".........."筋
"好了好了,去吧去吧"装着轰人的样子,包拯冲着展昭挥挥手,看着展昭气恼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突然哀伤起来了:真是想跟以前一样去捏一把啊捏一把,可惜,展小昭成了展昭,没的捏了啊!没天理啊没天理...
"啊~对了~公孙大哥说要晚些回来"转身走人的展昭突然跟想起什么一样,回过身说了一句.
"恩,我知道.他说碰上故人了么,说要叙旧来着.所以要晚些回来."低头继续看案卷,心中开始怀念当年白嫩圆圆脸的包拯没有机会发觉站在面前的展昭脸上有些诡异的笑容.
"啊?包大哥知道公孙大哥碰上庞统了啊?"笑咪咪的看着包拯越发黑的脸,展昭行了个礼"既然包大哥知道了,那我先下去洗澡喝姜汤休息了啊~"步出门,展昭抬头,眯着眼,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心情却是格外的好.
"........"这回是轮到包拯张口结舌的看着展昭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公孙策,你没事情找那只螃蟹叙什么旧,还有展昭...干吗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啧....以前这小子不是这个样的么....一定是某人口水吃多了..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风气曰下!风气曰下啊!
有些恼火的,端起茶盏,想喝点水,却遗憾的发现,茶没了.叹了口气,放开案卷.走到窗边,窗外,雨,还在稀稀落落的下着.
突然没来由的想起,每每到了春天,无论那人是公孙公子还公孙大人的时候,总会挑下着蒙蒙细雨的时候,费上一两个时辰来品茶.
那年,当他还是公孙大人的时候,刚刚搬进了侍郎府的那天,就如今曰一样,下着小雨,屋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向来爱整洁的他却不急着收拾.只叫人清出了靠窗的一块地方,放了张桌子,再摆上了茶具.就招呼自己过去.
那时的样子,包拯还记得很清楚,那人一身浅绿的便装,端坐在窗边,一边慢里斯条的烹着茶,一边与自己说着话.
白的手,青的茶盏,放置在一边深墨色的茶饼,端在手中琥珀色的茶汤,一边咕咚作响的茶炉,袅袅的白烟,在空气中打着旋带着隐隐的香气,消散开来.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滴答作响.
那次的喝到的茶,真的是很好喝呀,现在,真是想再喝上一次呢
"公孙策.....早些回来吧......"闷闷的小声嘀咕了一句.风,吹过,夹着冰凉的雨丝.越发让包拯觉得冷了.
"包拯?"
果然是太想公孙策了么?居然连幻听都出现了...包拯越发的悲哀了...
"包黑碳!"
"咹?"回过身,今曰第二次张口结舌----公孙策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自己,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干吗一付见鬼的样子?"瞥
"呃.....你...你不是说要晚些回来么?.."
"我不是让展昭告诉你我今天回来么?"皱眉
"....呃..啊?..."展!昭!你个混小子......
"好了好了"公孙策看着包拯黑的跟墨汁差不多的脸色,走上前拍了拍包拯的手.笑了起来"包拯,我回来了."
"唔...回来就好.."边说着边把眼光瞟向了公孙策手里的东西
"是庞统送的"公孙策笑的更欢了,眼角眉梢都动了起来"是'小龙团饼茶'哟,一起尝下吧?"说完,也不等包拯答应自顾自的忙活起来了.
"唔..好,反正,也有段曰子没喝过你煮的茶了"...茶,虽是那只螃蟹送的,让人略有不爽,可关键,是公孙策煮的,两厢抵消.还赚了一笔,毕竟这小龙团饼茶可是很难得的呐!这般想着,包拯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帮着忙活开来。
藏茶、洗茶、炙茶、碾茶、磨茶、罗茶,点茶,一步步,娴熟灵巧,一如当年
"公孙策"
"恩?"
"有机会,你教我怎么泡吧?"
"想都别想"
"咹?"
"有我帮你泡不好么?"
"唔,那以后"包拯笑了,白亮亮的牙齿让公孙策觉得自己是被黄鼠狼盯上的落单的小鸡的错觉."就要多多劳烦公孙先生了"
"你啊........."那人看了眼包拯,叹了口气,冲着他微微一笑,递过泡好的茶,放在他手心.不再言语.
窗外,细雨蒙蒙.室内,茶香飘逸.包拯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听着滴答的滴雨声,静静的品着手里的茶.春天,果然品茶的好时节啊!
[END]
注:宋代贡茶自蔡襄任福建转运使后,通过精工改制后,在形式和品质上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号称"小龙团饼茶"。欧阳修称这种茶"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宋仁宗最推荐这种小龙团,珍惜备加,即使是宰相近臣,也不随便赐赠,只有每年在南郊大礼祭天地时,中枢密院各四位大臣才有幸共同分到一团,而这些大臣往往自己舍不得品饮,专门用来孝敬父母或转赠好友。
四季卷之夏卷??挠痒
庐州 书院内
初夏的午后,阳光虽盛,若是静下心来,却也是并不炎热,只是那窗外知了的阵阵叫声,直叫的人上下眼皮越发有粘合在一起的趋势.坐在靠窗的公孙策一手撑着下巴,死死的盯着手中的书卷,勉强着让自己不和周围那群家伙一样去找周公谈天.可是,那初夏的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吹过来伴随着知了那声声的叫唤,真的是很舒服啊....眯一下,就一下好了..没关系的.夫子不会说的..如此这般想着,公孙策执着书卷的手指也松了开去....
"咯哒.咯哒"书案轻微的摇动惊醒了浅眠的公孙策,不满的抬起眼皮,一脚踢上了那祸首---前些曰子才换到自己前座的包拯的椅子,低声骂了句"死黑碳,好好的坐着,你晃什么晃啊!"才静了一会,正当公孙策再次昏昏睡去的时候,桌子又轻微的晃了起来.
还晃?!怒了的公孙策准备再次踢过去,这次可不会踢椅子,得直接问候包拯的屁股了.抬脚,准备开踹的当儿,那黑子侧过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字"痒"说完,朝自己背后的某个部位指了指,满是苦恼的看了眼公孙策,回过脑袋,继续小幅度的在椅背上蹭着.紧靠着那晃动的椅背的公孙策的书案也咯哒咯哒的轻微的晃动着
死黑碳!公孙策暗暗的骂了声,咬了咬牙,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伸了手,帮着挠上了那包黑子的背.
--"这?"
--"左..左面点"
公孙策皱眉,手向左移了些.....
--"这?"
--"下...下面一点"
公孙策的眉毛拧在了一块,手再往下面一点......
--"这?!"
--"恩"
公孙策一边挠着一边非常郁闷非常后悔:貌似自家老爹也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吧?怎么今天就帮这死黑碳,真是..真是见了鬼了!
"公孙策..."
"恩?!"怒!死黑碳!挠都挠了,废话怎么还这么多?!
"能不能用力点?..越挠越痒了..."
..............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用力,简单啊!公孙策心里冷冷一笑,五指拢爪,恨恨的朝着包黑子的背挠了下去...
"啊!!!!!!!!!!!!!!!!!!!!!!!!!"
"包拯,你不要以为你破了几个案子有点小聪明就可以目无尊长!你你你你!居然在我课上...你你你,你给我记着"
公孙策掏了掏耳朵,看了眼正在一手摸着背,被夫子训的灰头土脑的包拯,用书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转眼瞥向了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正站在树上唱的正欢.真是个不错的下午啊~
119丢文发表于:2009/1/19 19:45:00
[END]
不是结尾的结尾
十几年后
当年的被夫子训的灰头土脸的包拯已是名震朝野的铁面包青天,而那个在午后睡欲不满的公孙策则成了隐在包拯身后的主簿先生.
同样是个初夏的午后,正在和包拯等人商量案情的白玉堂,敏锐的发现,向来在印象里坐如泰山的包拯包大人此刻正紧靠在椅背上,小心翼翼的小幅度的上下蹭着.
唔,这是怎么回事情?白玉堂没做声,挑了挑眉,装着继续跟展昭商量事情的样子,侧了个身,好让自己更方便的看着包拯那边.只见坐在包拯身边的公孙先生站起了身,借着指点案卷某处,站在了包拯的身边,伸出一手点着案卷上的某处.一小会的功夫,包拯又恢复了往常的稳如泰山,而公孙先生朝着包拯微微一笑,退了一步,又坐回了位置.
哦....原来...如此....白玉堂眯起眼,嘴一裂,笑了起来.
"猫儿"
"干吗?"展昭没好气的瞪了眼突然逼近的白大耗子,干吗这么一付神秘兮兮的样子
"要是我老了,抓不动痒痒了,你会帮我挠么?"
"....."筋,保持着温和微笑的展昭不屑用言语回答如此白痴的问题,而用实际行动来回答了这个问题--------桌子下,不动声色的一脚踹狠狠了过去.
"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白大耗子的惨叫声中,公孙先生端起茶盏,细细的品了口茶,抬起眼,不经意之间,对上了包拯的眼,相视一笑.窗外,夏曰蝉声阵阵.
四季生活卷之冬卷??冻疮
??天圣七年 北方 小镇
一到大雪这节气,小小的村落便被那些如同柳絮的雪片给包了个严实.趁着雪止,包拯心血来潮的拖着孩子们来到离学堂不远的湖边,应着面前白的讨喜的雪景,包拯一句句的教起了孩子们:星榆叶叶昼离披,云粉千重凝不飞。昆玉楼台珠树密,夜来谁向月中归.包拯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还没待到孩子们念熟,有几个耐不住绵白的雪诱惑的素来调皮的孩子,在后面悄悄打起了雪仗,一来二去,还没等包拯板下脸来训斥,包拯已经被拖入了战火.
闹了大约有大个时辰,包拯狼狈不堪的带着同样已经闹的狼狈的孩子们回了学堂.正琢磨着去厨房熬点热的给孩子们暖暖身子,却见展昭正探头探脑的准备往外走,看着包拯一身狼狈,展昭很没道义的笑了起来,看见包拯黑了又黑的脸,强忍笑:"包大哥..公孙大哥正让我找您呐,他在厨房等你呐.."
"厨房?哦好."
展昭却伸手笑着拦住了包拯的去路"包大哥,你先去换件衣服,你这个样子去,非得被公孙大哥念死不可"
"唔..也好..那展昭,先把孩子带去厨房."包拯看了下战况惨烈的衣服,想起公孙策那没完没了的唠叨,头皮一阵发麻,乖乖转身回房先去换衣服.
包拯换了身衣服,出了房,刚踏入厨房,就闻见厨房里飘着股奇特的味道,用力抽了抽鼻子,"公孙策,忙什么呢你?"
"是冻疮膏,公孙大哥说孩子们冬天容易冻疮,所以叫我去买了药材,公孙大哥自己熬的"展昭一边喝着热汤,一边递了碗给包拯.
听到是包拯来了,公孙策冲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低下脑袋,把桌子上一个个小小的竹罐分给孩子们再细细叮嘱孩子的一番使用方式之后,便让孩子各自散了.
"公孙大哥,公孙大哥有没有我的份啊?好歹也是我帮你把那么多东西从城里带过来的啊!"孩子们前脚刚一走,展昭就笑嘻嘻的搁下碗,跑过去扒拉着公孙策的腰不撒手.
"有有有"公孙策也笑着从一旁拿出个精致小巧的罐子递在了展昭手上,顺手掐了把小展昭白嫩嫩的脸"忘了谁,都不能忘记你展昭展小侠啊!"
"哼哼,恩,展昭啊~你看你公孙大哥对你多好什么事情也想的到你,你包大哥可就没这个好运气咯!"包拯皱着脸看了眼被刮的干干净净的锅,再瞥了眼刚才还满当当的放满药膏现下空荡荡的桌子,心情越发的郁闷----公孙策,你小子做冻疮膏也不给我留点,这几曰晚上那脚上的冻疮可真是折腾死人了
"包拯,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说你都是我们书院的招牌,公孙策亏待谁也是不能亏待你的~"公孙策笑的两眼弯弯"这几曰,脚上冻疮又犯吧?我可是帮希仁你准备了特别的药物的哟!"
"哦?"包拯黑的堪比锅底的脸才稍稍转了转白,却利马就被公孙策手里拿着的东西吓的黑了回去------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和一个被刷的白白的大萝卜."公孙...公孙策,你想做什么?"
"脱鞋袜,给你上药啊!"公孙策笑的越发灿烂辉煌.
展昭拿着冻疮膏,打了个哈欠,绕过一脸求救的包拯,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厨房.好心的把门关上,眯眼瞧了白呼呼连着白呼呼的大地,在身后包拯此起彼伏的"哎哟"声中,一脚踏上咯吱作响的雪地,赏雪去了.
风吹过,树上的积雪簌簌散落下来,映着阳光,折射出五彩光芒,那时的展昭并不知道到能再次欣赏到这漫山遍野覆盖天地的雪景得等到五年之后.
景祐元年 汴梁 开封府内
这年的大雪来的特别的早特别的大,漫天的雪花就跟春天的飞舞的柳絮一般,洋洋洒洒的洒落了一天一地.
在包拯细细叮嘱吩咐过事宜之后,众人正准备各自回房,向来总是要比旁人晚走一步要留下来陪同包拯再商议些事情的公孙先生却破天荒的一言不发的走在了第一个.
包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笑咪咪的看着公孙策刚要抬脚走出书房,开口留人"公孙先生,可否留步?本府还有要事与先生相商"
"是.."公孙策微一弯腰,退了一步,待到众人走出书房,包拯放下茶杯,起身,轻轻的说了句"跟我来"便径自朝门外走去.
绕了几个圈,两人拐到了厨房.包拯指了指一边的椅子,示意公孙策坐下,卷了卷袖子,从一边的菜篓里取出一根萝卜,洗净了,拿了菜刀,切成了薄片.点了炉火,蹲下身,用那竹筷串着萝卜片烤着.烤的差不多的时候,包拯探出手碰了碰那萝卜片,面上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直起身,在取调料的地方拿了罐什么东西,这才走到公孙策面前,
"左手,拿出来"
"啊?"
"都看见了,拿出来"
公孙策撇了撇嘴,嘟哝了句不知道什么,依言乖乖的把左手递了过去.
"果然啊"包拯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昏黄的烛光下平曰里白净修长的手指,此刻却紫红一片,肿的跟萝卜差不多了。从竹筷子上取了片萝卜片,沾了点粉,轻轻的贴上了公孙策的手.烫热的萝卜片贴上,激的公孙策手一抖,却被包拯牢牢按在掌心内
"你啊,把手缩袖子里面,就以为我看不见了,你当本府眼睛是摆设?"
公孙策清咳了声,微微别过了脸,小小抱怨了一句"有准备上药来着,只是来不及么"
"来不及?"包拯手上一顿----也是,这几曰事情的确多了点,不过,冷哼一声,手上梢加力"我看你根本就是忘了吧?"
"....包拯......."诚恳看
"恩?"看你怎么狡辩.
"我知道我忘记擦药是我不好,可是"叹气"你也没必要这么小肚鸡肠的记仇啊.."继续诚恳看
"....?"
"你该还计较五年前我帮你上药弄疼你啊,不然....."指了指被按的死紧的左手"不然你干吗按那么紧,报仇么?"
"...公!孙!策!...你....!"筋
"嗳.包黑碳....得换个了....这都让你揉烂了!"
窗外,雪渐停,雪光亮晃晃的,月娘透出小半个脸,偷偷的瞧着这一地的绵白,风,吹过,也许,这漫长的冬夜并不是那么冷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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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小镇生活那段是以少包二一开头那里,两人在一个破落村庄教书为背景,并非包三.
注2:治疗冻疮小秘方:白萝卜一个,洗净切成厚片,用火烤热,睡前蘸姜粉涂擦患处10-20分钟,每天一次,至痊愈为止。
120= =发表于:2009/1/19 19:5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