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Vampire K.Dino and Endli-x

68条,20条/页

1234

41= =发表于:2010/3/5 4:50:00

啊 更了


42= =发表于:2010/3/5 9:46:00

lz这是写了多久才更的啊

好厉害


43= =发表于:2010/3/5 22:53:00

好像看后面好想看后面好想看后面~~啊啊a~

LZ给指路个BO吧~


44= =发表于:2010/3/11 10:22:00

期待lz

45十五章发表于:2010/3/17 3:32:00

十五? 公爵的冷漠

在巴黎的街头巷尾,人们最近谈论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腓力陛下从叔父那边得到了多少土地,有多少财产,将要招买多少军队。其次便是关于曾经的诺特丹修道院僧——安德利克斯,也就是那位竖琴教士,现在正是和勒尼西亲王府上的坐上宾的事情。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相关,人们往往谈论这一件,就忘了另一件。

光一到了巴黎以后,他首先做的事便是回到旅馆的棺木中去美美地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他发现自己醒得比一般时候要早些,也并没有平时醒来那么渴血,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并且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有了比以往更为清楚的梦境了。之前他总只看到一个人影,而现在,他能“看”到对方清楚的动作和表情。那个出现在梦里的人,正是安德利克斯。光一看到他穿着重重的教士服,下面赤着脚。然而在梦里他并不能发出声音,也无法行动,只能看。他先是看到教士的样子像水中打散的墨那样散开消失了,那之后他又看到了其它的东西——修道院的尖顶,伽柯特公爵的仆人匆匆地赶着马车,有一位年轻的教士跑进了亲王府。这些梦境,光一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预兆,并且在这一点上他总是比较迟钝的。

从旅馆付了钱出来以后,他买下了一辆漂亮的马车,给了车夫两个金路易雇他把那具黑色的好棺材运去和勒尼西亲王领地边的一片公墓。并让车夫办好事情之后,把车驾去亲王府边的村内小教堂,用剩余的钱在那里落脚。

“你就说这是迪诺公爵的马车。我将有需要你的时候。在我去找你之前不要离开村子。”
“是的阁下,乐意效劳。那一带我很熟悉,您可以来村子里的小酒馆找我。”车夫很快活地敲着那几枚金路易,驾车把棺材运走了。

之后,光一便来到了诺特丹修道院。修道院的门依然紧闭着。拉响铃绳以后,光一又见到了那位名叫纳卡玛鲁的年轻修道士。对方看到公爵的时候显得惊讶:“您……是来找……”
“我是来看望纳卡衣神父的。”光一微笑着,并不露出牙齿。
“神父正在钟楼上面。请随我来。”纳卡玛鲁领着光一向钟楼走去。其实他并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光一对这里的一切仍然十分熟悉,当年他还是吟游诗人的时候就曾经住在钟楼的顶层。然而纳卡玛鲁教士想和他攀谈几句,一路上问这问那,这让公爵觉得很无奈。最后对方问起了安德利克斯教士,问他现在是不是真的成为了亲王府的客人。

“是这样的。”光一并不隐瞒,“我随同他一起去的亲王府。亲王特意到伽府上去请他的。”
“他可真了不起。”纳卡玛鲁听得有点激动,“多么厉害的人啊,之前人们还都说他被抓起来了判绞刑呢,而这里也被禁止谈论有关他的事情。他怎么就被释放得这样快。”

公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因为救出安德利克斯的正是自己。这个时候他们来到了钟楼的顶层,光一颇为怀念地看着关禁闭的那间小屋——那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教士也在里面被关过。

纳卡依神父正在和敲钟人纳伽塞说话。他们听到光一来到的声音就转过身来。纳伽塞看到光一的时候十分惊喜,跑上前来紧紧地搂住了他。
“迪诺!你可回来了!”纳伽塞捏着他的肩上上下下看了好久,“之前就听说你回来过这里,只是不巧当时我不在。”

“嗯。很高兴看到你还是老样子。”公爵点头并转向纳卡依神父说,“神父,我这次来是关于安德利克斯……”

纳卡依神父看了一眼另两人,点点头对光一说:“你先下去吧孩子,去我的房间稍等一下。纳卡玛鲁你去看看晚饭准备妥当了没有,一会就要敲钟了。”

光一便跟纳卡玛鲁又下了钟楼,他独自来到纳卡依神父的房间等待着。屋子里面那张已经旧得发黑的木桌上面依然堆满了手抄的经文,那些是神学生们的作业。光一又想到了适才钟楼顶上的敲钟人——当年他们常一起在那里玩九柱戏。

不一会纳卡依神父回来了。光一还没有说什么他就回身把门关好,点上了灯。
“为什么不点灯呢孩子?”神父感到奇怪。
“因为……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够辨明属于黑暗的事物。”

公爵的回答让神父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会,然后才继续问他:“安德利克斯怎么了?他还好么?纳卡玛鲁告诉我说,他正在亲王府上作客。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正是因为这件事……”光一轻轻叹气,“他原本很好,尽管他现在那里并不一定安全。只是我所担心的是……我或许会让他陷入另一种危险。”
“哦?”纳卡依神父皱眉抬起了下巴,“所以你感到不知所措?”

“是这样的。我一方面能保护他,而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有危险。神父……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我想,这么多年来是否您也有感到被神抛弃的时候?我当年在这里就不是合格的学生,我知道。可是即便是您呢?”

“显而易见啊。”纳卡依神父摇摇头,“只不过有些事物你只有相信,此外别无选择。你需要的是信心。正如当时基督也这样说过。”

“然而信仰并不能够为事情带来解决的办法。”公爵困扰地问,“如果我现在走到圣像面前跪下,我就能得到一个答案吗?”

纳卡依神父看了他一会,提起了灯对他说:“你随我来。”

光一跟着神父走了,他很快就发现这是通往圣殿的正路。大厅中还有许多散了黄昏时分圣课的修道僧们,他们惊讶地看着这位衣着高雅的人被纳卡依神父领到此处,纷纷猜着他是什么人。纳卡依神父一直把他带到了圣像前。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你需要神告诉你是否可以。那么你问吧。答案在你心中。”纳卡依神父转身看着周围的修道僧们,“钟就要敲响了,很快便能吃晚饭。”

公爵看了周围一眼,转身凝视着圣像。然后他跪了下去。尽管他并不是那么好的信徒,可是在那个年代人人都相信着神的。他于是跪在那里,先是听到了周围那些修道僧们心里的窃窃私语:那是位爵爷吧?我看他似乎有勋章呢。神父认识他?他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吗?纳卡玛鲁今天带他进来时好像正在交谈着什么……

然而这些都不是光一想要听到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这些声音淡出不干扰自己。纳伽塞把钟敲响了。当——当——钟锤撞击着钟壁时发出的音波震动在血族的耳中,光一甚至能分清每一个难以被分解的音高。可是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其他的声音,这一次他听到了很多几乎遗忘的事情:这个标记可以表示上一个乐符的一半长度。把奥尔加农变成四声部五声部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音符可以再分得详细一些,画得漂亮一点嘛fufu……当——当——

这些是当时在这里和安德利克斯摆弄乐器时讨论的声音。不是这个。公爵闭着眼皱了皱眉。可是他听不到别的了。不管他觉得自己跪了多久,总之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钟声结束了。而就在他要站起身来的那一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在他听来有点熟悉到别扭的声音——是他自己。

“不这样不行。”

光一站起来了。答案是在自己心中的。他走向门口时,纳卡依神父没有再理他。等他走出了修道院再回头时,看到了坐在钟楼上的窗台那里的敲钟人正在冲他挥手。夜色浓浓。光一抿起双唇点点头,转身向宫庭的方向而去。他要去见腓力陛下。


46= =发表于:2010/3/17 3:35:00

啊很抱歉...因为对这个故事比较严肃觉得不适合总在这里踢楼

所以很久才过来更一次吧. BO里虽然也会放. 但是速度会慢一些. LS那位要BO的不介意去这里 hi.baidu.com/kaidomoto


47^^发表于:2010/3/17 13:12:00

又更了,真好!前几天才把血恋重新看了一遍


48= =发表于:2010/3/18 18:19:00

故事很好看
前两篇虽然路过但是不晓得怎么没看进去
准备抽空去看

49= - =发表于:2010/3/29 21:34:00

到达王宫的光一并没有实现他此行的目的——腓力陛下不在宫里。得知这一点使他十分失望。几位当年认识他的仆人和守卫惊奇地看着他,用疑惑的笑容向他问安。迪诺公爵回来了——那个曾经极快地受到前国王路易陛下赏识的年轻的家伙,那个从绞架上抢走了现在饱受争议的教士而被流放的男人,现在他带着寒冷并且沉敛的气质从英格兰岛上回来了。

在一间点着许多蜡烛的大厅内书记官接待了他。
“阁下是什么时候回到巴黎的?”书记官凑在银烛台边翻阅了好一阵文件名簿后这样问,因为登记着有身份人物的进出国境名簿上并没有明确地记录迪诺公爵几时返国这样的内容。

“几天之前。一介流放之人怎会如此大胆地在名簿上记下曾经的封号来宣称擅自返国呢?”光一特意强调了“擅自返国”这几个字,并且他很快微笑地向着惊讶的书记官点头解释,“我此次前来拜访腓力陛下正是因为这件事。”

“那这么说阁下您现在并没有自由行走的权利。”书记官皱眉回答他,“并且很不巧的是腓力陛下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光一感到奇怪,“陛下去了哪里?”
“陛下前不久去了卢图兹查看新的领地,并且他似乎在回来的途中与和勒尼西亲王同去了亲王府,现在应该正在那里做客。”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光一意外地挑起双眉,“陛下现在和勒尼西亲王府?”
“我想是这样的。”书记官拿笔沾了墨,低头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抄写着什么,“您现在不能到处走动,必须等到陛下的命令……这份文书您先拿着然后我会让仆人带您去一个地方休息,您就在那里别动一直等到陛下回来召见,好了这个您拿去吧……?”
书记官再抬起头来看的时候发现厅里并没有别人。蜡烛的火光在摇动,公爵不见了。正当他唤来守卫到处寻找的时候,光一已经牵出一匹骠壮的宫廷白马,跨上它驰出了王宫向着亲王府的方向去。

夜晚的气温对于血族来说是恰好的。光一很得意于自己挑选良马的眼光。这匹马跑起来的速度并不亚于他的恩佐。他于是由马儿放开了蹄子跑起来,一边听着蹄铁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硬冷的石板路面,磨平的草根,湿潮的泥坑,厚软的土面——他一边听着这些细微的不同一边思考着刚才听到的消息。腓力陛下就在亲王府上,也就是说当他和刚前往亲王府做客时国王也在那里。国王知道教士去的事情,亲王不会隐瞒,甚至有可能是国王让亲王去伽柯特那边请的教士,这是十分可能的。

如果是往常,光一会非常享受于这样惬意的骑马体验。他向来喜欢骑马打猎,并且尤其喜欢一边随着马身的规律颠簸一边感受马蹄和地面交谈的声音。然而现在并不是享受的时候。天亮之前他要到达亲王府,首先要查看安德利克斯是否从失血昏迷的状况中复原了;然后还必须弄清楚国王出于什么原因留在了亲王府;最后他得出面,以DINO公爵的身份出现在北方的权贵们面前。如果有必要,他甚至会去拜访教皇厅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够借用世俗的羽翼去庇护他那位站在枪尖上的教士。

黎明前的时候亲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睡眠中,连值夜的仆人们也打起了盹。
安德利克斯就要睡醒了,教士们一向起得比别人早些。浅睡中他感到什么碰到了额头,像是冰凉的露水滴下来那样。然后那凉凉的触感一直顺着他的脸滑下,探进了温暖的被褥并触到他的脖子。教士的眼皮动了几下睁开了一些。
“……迪诺?”
然而当他完全睁开眼睛时公爵就又消失了,似乎刚才他看到的只是梦境的延续。房间的窗开着,另一张床上的Akiyama睡得正香。教士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分明感到冰冷的指尖点着自己颈上细小的伤口,也分明看到了对方深黑的双眼与自己对视的时候露出了一些安心的笑意。

于是安德利克斯从床上下来,披上了一条粗布毯就跑出了房间。他发着低烧,但他很清楚自己适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是你么?”他轻声呼叫着,不敢惊动其他正在睡的仆人。然而他穿过了长廊经由前厅一路来到了花园也没有看到光一的身影。

“奇怪了。大概我在作梦。”安德利克斯叹了口气转身向回走。
天还没有亮。寒气从他的睡袍下面钻了进去,使他觉得冷。教士低头看了看还光着的脚,缩了缩脚趾头。于是他往回走。在返回的路上经过了亲王府正楼的内厅。他看到有个人影从里面的宽梯上很快地闪过便疑惑地跟了上去。赤足使得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这样教士上了二楼,可是他并不知道适才的人影去了哪里。又走了几步经过一间门前时,他听到了里面有人的交谈声。这么早起床的会是谁呢?安德利克斯好奇地走近门边侧耳细听。

“……是的……明白。一定照您说的去办……”
是亲王的声音。安德利克斯皱眉,可是亲王在跟谁说话?为什么用这么谦卑的口吻?他又听了几句,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的音量压得很低,他听不清楚,只是隐约分辨出谈话里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安德利克斯”。

教士的心跳嗵嗵地快起来。谈话是关于他的。显然亲王正在与另一个更加有地位的人在说自己。可是在说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楚,又不敢再听下去,生怕被门内的人发现或是被早起的仆人前来撞见。不一会儿他似乎又听到了“伽柯特”这个音节出现。安德利克斯紧张起来,猜到谈话是有关北方王权对南方伽柯特为首的贵族势力的讨伐,并且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他现在完全清醒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可是却不由自主地贴上了门边,试图听得更加真切一些。亲王的声音又响起来:
“……军队的方面当然不用多虑。卢图兹那边得到的财产足够吓住南方好一阵不敢行动。并且卢图兹是在最南,伽柯特的属地甚至还要再北一些呢。阵势上来说他将腹背受敌……现在正是机会……安德利克斯一定不会拒绝的……”

不会拒绝什么?教士的眯起眼睛来,眼神严肃。亲王邀请他来的时候他和伽柯特公爵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现在正是弄清楚的好机会。他靠在门上继续听下去。

“……很对。可是我担心……被怂恿。宣道……引起……”另一个声音有点犹疑地说着,还是很难听清对方的每一句话。

“您尽管放心吧。这个办法一定万无一失。伽柯特虽是只狡猾的狐狸可他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您看,天就要亮了。需要我吩咐厨子们准备点什么?”

安德利克斯听到亲王的声音向着门边靠近了,随后屋子里的人拉响了铃。他立刻转身悄悄地退后几步转身向着楼梯的方向疾步走去,粗布毯拖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很快他就听到了仆人匆匆跑上来的声音。糟糕!他脑中一片空白,想找一个藏身之处。仆人离得近了,再上几级就能发现教士在那里。安德利克斯匆匆地跑向另一边。在经过长廊中间落地窗的部份时,有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他,并很快地捂住他的嘴。那双手是冰凉的。
等教士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时,他认出了身后的声音,是光一。

“好好把眼睛闭上。并且不要问问题。”

教士照做了。然后他感到风由下至上掠过耳边,把毯子吹得向上飘起来。下落的时候带来的失重感让安德利克斯害怕地扣紧了公爵揽在他胸前的手臂。然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很快教士就感到了地面带给他的安全感。他的双脚并没有落在户外的泥地上而是踩在冷硬的皮靴面上。安德利克斯睁开眼睛。他正站在公爵的靴尖,两人贴得很近。很显然适才是公爵抱着他跳了下来。

“我没有看错。你……怎么……了?”安德利克斯想问的事情太多,可是他不知从何问起。
“我说过不要问问题。”光一并没有逃避他的视线,却也不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把教士向着有檐顶的长廊里推了一把。安德利克斯被他推到了走廊的石板地上。

“……”安德利克斯不解地看着光一,等对方先开口。然而他现在看到的光一的眼神,与之前睡醒时看到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对方的眼中透着些冷漠。

“我不可能一再帮你解围。”对方看着他说,“但是我会覆行我的诺言,与你同行直到你厌倦为止。”
“……”教士眨着眼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光一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声音,用近于命令的口吻对教士说:“有人就要出来了。你回房间去。”
“你呢?”安德利克斯反问。
“你很快会再看见我。只不过……”光一顿了一下,“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距离。到时你会明白为什么。”

有仆人脚步声从里面传出。安德利克斯没有坚持什么,只是用带着疑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公爵,然后就转身顺着长廊往回走。很快他就溜回房间,回到还有些温暖的床上,搓着冰冷的脚板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至于光一,他在安德利克斯转身之后就立刻又跃上了二层。是的,那些对话他听到了。甚至听得比教士听到的还要完整和清楚。他认为有必要了解更多的内情。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
而糟糕的是,此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又渴望起饮血来。所幸的是屋内谈话的人已经不再继续适才的话题,这使得他不用遗憾错过了什么。这时光一听到不远处的鸡舍传来了晨啼,这才放弃了继续留下的念头离开了亲王府,犹豫了片刻便向着传来晨啼的方向而去。当吸血鬼不愿杀人的时候,动物的血就是必需品。


50无聊文之发表于:2010/4/3 22:45:00

夜晚,仆人Akiyama兴冲冲地跑回房间告诉安德利克斯一个消息。
“你猜发生什么事了?那位迪诺公爵!就是当年把您从绞架上救下来的那位被流放去英格兰的迪诺公爵,他从英国回来了!”

安德利克斯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就反问他:“嗯?是么。Akiyama你怎么这样高兴呢?”

Akiyama很兴奋地挥着拳头说:“您大概不知道吧。和勒尼西亲王这一片的属地,也就是西北的一隅,原先曾经是迪诺公爵的封地。是他走了之后没有继承人才赐给了亲王的。当年我曾经想去公爵那里找个活干,不碰巧当我到那时他已经去了英国。要说回来,这其中还有一段缘由呢。刚才听快使来通禀了亲王说爵爷稍后就到,现在我们去前厅吧。我想您一定十分想念他的。当年他救下您的故事可是至今也广为流传呢 。”

“唔……等我穿好袍子。”安德利克斯犹豫起来,他没有想到迪诺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对方到底有什么计划呢?而Akiyama见到公爵的话一定就会猜到他就是那位名叫“小光”的仆人。并且亲王也能认出来的。这不是很矛盾的做法吗?然而Akiyama在一边催促着让他快一些。

两人走到了楼前的长廊时正好马车在楼前停了下来。安德利克斯看从车上走下那位衣着高贵的迪诺公爵。对方似乎刻意打扮得气势逼人,金线滚边的黑色高领礼服,系着暗红色里衬的短披风。银制的拐头手杖,暗皮制的手套。安德利克斯和Akiyama站在一边看到对方下车,走进了前厅。Akiyama默默看了一眼身边正在出神想着什么的教士,他认出了那位公爵正是前不久病得厉害又突然消失的仆人“小光”,然而身为一名聪明的仆人,Akiyama什么也没有问。

光一走进了前厅,立刻有仆人把他领到东面的客厅。亲王已经在里面等候了。他把手杖交给了仆人,并解下了披风,露出礼服背后用银线精绣的一朵盛开的玫瑰。

“晚上好,殿下。”行礼之后他抬头,看到了亲王露出十分谅讶的神色便微笑地替对方回答,“我想您对我一定不会陌生。当年我的那一小片城堡曾经就挨着您的领地呢。”

“噢。可不正是么。快请坐。”亲王转动眼珠,很快反应过来,便把“小光”的事情先在心里放下,标注了一个疑问的记号。“阁下几时从英国回来的?可曾见过陛下?”

“不瞒您说,回来了有数日,见了一些昔时旧友。而今夜来府上叨扰正是为面见陛下而来。宫里的书记官告诉我陛下正在此处做客。于是……”

“原来如此。”亲王心下更是疑惑——为何前天仍在府中的这个人竟然如此迅速地就去过宫中并得知腓力王就在府上这件事?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陛下确实在府上。请阁下稍后待我差人去通禀。”

光一谢过,看着对方的神情和眼睛不动声色地读取着他所需要的每一条心理。亲王看得很不自在,却又无法回视,他感到灵魂似乎被洞穿了一般。便在吩咐仆人去找腓力陛下之后开始与公爵闲聊起法国最近的天气,说着说着便谈到了政治上来。

“您这次回来……南方的伽柯特那边,一定去过了吧?”亲王想要仆人退下的时候从公爵口中问出关于对方乔装仆人一事的内情,“当然在陛下承认您归国的爵位之前只能以其他身份,比如下人……”

“是的殿下。”光一的手指隔着手套敲着椅子的扶手,有意无意地回答他,“我想陛下如果知道了您把一位流放的人乔装为仆人带回了府内,一定不会高兴。所以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谈为妙。”

“呃……正是如此。哈哈哈哈。”亲王摸不清光一的立场究竟偏向哪一方,只得笑着给自己解围,只是他也并不担心光一会给他带来什么威胁。因为腓力陛下现在十分听信自己。更不用说只要几句话就能让腓力陛下把光一抓起来关入牢里——毕竟擅自返国是可以被处死的。于是他笑了一会,全然不知这些想法已经清清楚楚地落入对方的掌握。

国王不一会就出现了。亲王和公爵立刻起身行礼并且退到一边。光一终于看清了腓力陛下的长相——略偏红色的头发,唇上和下巴有同样偏红的卷翘的胡须,高挑的眉毛,眼中闪着身为一个国王都有的不可捉摸的神彩。

“先王把你逐出了法国流放去英格兰岛,没有准许不得返回。是这样的吧?”腓力陛下一坐下就不耐烦地问道。眼下正是准备摘除南方贵族势力的时候,他并不想管太多琐事。如果可以,几句话就把这个麻烦的人关进牢里是最省事不过的了。然而,他面对的人是一个吸血鬼公爵。

光一垂目看着地面,心中为自己计算精准而感到得意。只听他不缓不慢地回答道:“陛下恕罪。擅自返国实是不该,然而远居海岛,心系故国。听到先王路易陛下圣逝十字军东征途中一事便日夜惴惴不安。一则是想谒拜先王之陵,二则也是担心国家安危……回来之前听到了英王亨利陛下宫中传出的一些议论……关于法兰西境内的南方贵族们兴起给英国人带来了可乘之机……”

不出所料,腓力陛下很快就耐心下来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亲王坐在一边时不时担心地观察着国王的神情。

“……陛下要判处我的罪,这自是公正的决断。而……恕我直言,巴黎城内传言安德利克斯教士——相信您一定也明鉴当年我被先王流放的原因——传闻他正在此亲王府上作客。以我对此人的了解,只怕他不能够成为一位让殿下和陛下满意的客人。”

“你的意思是……”腓力听出了公爵的言外之意。
“是的,如果有我在,教士这边的事情会更加顺畅一些。毕竟我有救他一命的恩情。此外,若需要发动战争(当然我想凭陛下的威望这是可以避免的)我很乐意再披上战甲,就像当年随同路易先王效力那样为陛下出征。”

公爵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和紧张,当然这是他在之前就已经想好的。他完全回到了当年那个为了一心出人头地而与各色上层人士打交道的吟游诗人迪诺,找回了周旋在这些人们当中的一切有利的表情,措辞,礼数以及心计。唯一不同的是,能够轻易掌握对手思想的血族能力使他更加游刃有余地应付所有可能的变数。

果然,在听完他这些话之后,不仅是腓力陛下,连一直带有疑虑的亲王也放下了戒心。他们以为迪诺公爵是他们这一边的人。于是腓力陛下点点头说:“你不必跪着了,我准许你留在法国。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召你去巴黎。现在你就在这里与你那位教士朋友一起。”说完他又转向亲王,“看来事情会更加顺利。我明天就回巴黎。接下来你知道要怎么做。准备晚宴招待迪诺公爵吧。”

然而光一并没有起身,他仰头望着国王说:“请陛下恩准一事。我斗胆请求回到原来属于我的那座城堡去。当然,我并不是要回那片封地。只是……您知道,若要准备出征,我在那里能够召集回当年得力的部属。士兵们总是记念胜利的旧时阵容的。而至于安德利克斯教士,他也需要有一个能放下戒心的环境。伽柯特公爵曾经是我当乐师时的主人,如果他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不会对我有所防备……您明白我的意思。至于封地就仍然让它属于殿下的管辖,等到合适的时候,我相信您愿给我更好的赏赐。”说毕,公爵带着微笑看了亲王一眼。

腓力陛下想了想,犹豫着点头了。
“可以。和勒尼西,我想你不会在意那座小城堡吧?”
“怎么会呢。”亲王看到光一的眼神很是得意,以为对方在讨好自己,便大方地挥挥手说,“我和迪诺又不是敌人。本来还是邻居呢。时代改变,我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那末我准许你带着你的朋友回去那里待命。至于组建军队一事,你还不能拥有这个资格。在需要的时候我会恢复你的封地和爵位的实权。就这样决定了。”腓力陛下先于他们走出客厅上楼回卧。

亲王要跟上之前看了边上站着的公爵一眼。光一也正看着他,眼神中不带什么情感。然而这眼神很快因为亲王的一句话而罩上了寒冷的浓雾。

“阁下回来的很是时候,只不过……您那位教士朋友,我不会放他过去太久。”和勒尼西亲王伸手摸着公爵漂亮的衣领镶边继续说,“几天前来的路上我想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想你也一定不笨。”

光一僵直了背,抿着双唇看着门外的黑夜,从鼻间发出轻笑的同时向后躲了一步。
“是的,我明白。‘小光’随时听候您的调遣,明天陛下离开以后。现在如果殿下允许我去跟我的朋友做些交代。”

亲王很满意于这样的回答,便也回到楼上与腓力陛下商议明日的安排。在只剩下仆人和蜡烛的客厅中光一接过了披风和手杖,松了口气似的发出轻微的叹息,走出前厅时他并没有看一眼站在门边的教士,直到对方叫他的名字他才停下来。

“迪诺。”安德利克斯不顾一边Akiyama的劝阻上前问公爵,“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刚才的对话我都知道了。”

“……这两天就收拾行装。后天晚饭过后我们回城堡去。”光一没有回答,只是这样命令。
“你可以停止命令我吗?”教士感到不快。
“请把这认为是最佳的建议。晚宴上见吧。”光一走开,不再与他争论,却在经过他身后的Akiyama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安德利克斯看着他走远,跟着领路的仆人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教士闷闷地吐了口气,鼓着腮帮子转头看了Akiyama一眼,问他:“他谢你什么?”

----------------------------------

晚宴的时候安德利克斯果然被亲王邀请出席了。终于他见到了国王。他也知道那一天偷听到的谈话是国王和亲王之间的谈话。于是他又想起了公爵抱着他跳下来使他没有被发现的事情。当他看着公爵的时候,对方也能感到他的视线,隔着桌子回望他一眼,然而很快对方就转开去与亲王说笑。

安德利克斯不知道众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国王秘密地在府上这么多天;而亲王又与国王商量着要自己去做什么;光一甚至如此招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更不要说对自己突然冷淡。
而Akiyama从客厅中听来的谈话并不完全。他只知道光一似乎在计划着什么,先是收回城堡,然后呢?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筹备军队。至于土地也是需要的。虽然Akiyama听来的谈话中并没有显示出公爵有这方面的意思。至于立场,安德利克斯对于光一的立场并没有怀疑。即便从所知的部份来看似乎公爵决心加入王权的一边,可是教士猜那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吃着喝着,周围人们的说笑和餐具交错声音全都混沌成了一片。他又想起了在伽柯特公爵府上的晚宴,那不过是前不久的事情。什么时候起他就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了?贵族们,宫庭的人们,府邸,宴会,有银餐具的长桌,客客气气的言语中暗藏玄机。他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突然间头昏脑胀地。安德利克斯想出去透透气,可是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够像那个“竖琴教士”一样我行我素。国王在场,亲王在场,公爵也在场,都是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人……迪诺呢?

当教士感到胸闷地扯着衣襟前的餐布时坐在他对面的公爵注意到了这个举动。光一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却以和亲王谈话为遮掩并没有喝过的银杯,注视着安德利克斯的神情。安德利克斯也在看他,可是视线却散开了,双眼的焦点并不集中。光一沉住气没有多问,继续回答着身边亲王提出的问题。

“听说阁下的兴趣是狩猎?”
“是的殿下。没有什么比骑在快马上追逐猎物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事了。”
“这么说来当年常听到您和先王路易陛下一起打猎呢。我看不如明天由我当向导带您在这附近猎场逛逛如何?”
“那是我的荣幸。”光一答应着,却犹豫了一会,因为他发现坐在对面安德利克斯的神情似乎越来越不舒服,“不过我并不想因为我而耽搁了您其他事情。总之我将在城堡里恭候您的仆人带来的邀约。”
“很好。可惜陛下就要回宫去了。否则打猎总是人越多越好。陛下骑射本领可是出名的厉害。不然也不会得到勇敢王的美称了。”亲王不失时地向众人夸赞着腓力陛下的本事。

国王伸手摸了摸他那两道漂亮的胡子看着光一说:“骑马打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领。比不过一些言语利刃。”

光一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抬头看着对面一直一言不发的安德利克斯。而教士也听到这句话了,本能地抬起头来看着国王一笑,并不害怕什么。
“言语是为刀剑服务的,而刀剑是骑在马上的。”

意外于这样回答的光一挑了挑眉。倒是国王看上去很满意这回答,他继续问教士:“回答得好。那么你认为,你至今为止的那些演说和宣讲,是为谁服务的?”

亲王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二人谈话,观察着国王的意思。而光一却暗暗为安德利克斯捏了一把汗。

“带猎狗狩猎的人自然不需要言语,因为他们猎捕的对象不能明白言语的含义。而能够明白的人不需要我的宣讲,因为他们自能明鉴。”安德利克斯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氛围了,所以他毫不介意在座的人的身份,只回答他觉得对的答案。这回答却让国王的脸色显露出不快。安德利克斯又笑了一下,“既然陛下直问,那么我就直言不讳了。当权者们往往不是忧心忡忡就是野心勃勃,而惴惴不安的总是我们这些小民百姓。我并不认为我在为谁服务,如果说一定有一个群体需要我的宣讲,那么就像我刚才说的,不能像当权者那样对表里局势都明鉴的普通人们——只有他们的倾听和理解,我的演说才获得意义。至于谁掌握我的言语,这倒与我无关。”

安德利克斯的回答很巧妙,但是中立的答案并不能使国王满意。所以他只是眨眼想了想,转头看了公爵一眼,继续享用下一道菜肴。倒是在这一番对话之后安德利克斯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便又自在地喝起酒来,不再管坐在对面光一的眼神了。

晚宴结束以后,安德利克斯大胆地向二人请求要与公爵出去散步。光一感到很意外,正想拒绝的时候国王很快就表示了赞同。
“你可以好好与他聊一聊现在的情况。”亲王在一边帮着国王这样暗示他。

公爵就这样随着教士走出宴厅来到亲王府前院的大花园。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至一个凉亭边教士才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公爵。

“什么?”光一沉不住气问他。
安德利克斯歪着脑袋,眨眨眼笑起来:“真的是这样的么?迪诺公爵回来了。噢迪诺公爵收回了他的城堡。迪诺公爵又要领兵出征了。伽柯特公爵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次的对手是他当年的器重的乐师朋友……”
“你想说什么?”光一站在原地不动,并不过去与安德利克斯坐在一起聊天。
“唉,你回来得太蹊跷了。”安德利克斯叹气,“奥卡达那天来找过我,说有些事情得不到解释。那位被你杀死的地牢看守……身上没有伤痕。而才来到亲王府的那一天你又那样反常。更不用说总是突然失踪又出现。甚至你从那么高的二楼跳下来落地时一点声音也没有。至于我那天失去意识……”

“……”光一看着他,在等着他说出下文。心跳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他还没有被谁知道过这个秘密。因为知道的人都成为了猎物。

“可是我不记得什么了。然而得不到解释的事越来越多。比如这里……”安德利克斯说着,解下了长袍内白色的围领,露出脖子。那上面有很细小不易被发现的伤口。

光一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教士。直到安德利克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与他直视,他这才把眼神转开。

“光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在计划什么?”安德利克斯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个问题,“为了什么?”

“刚……”光一终于开口回答他,却仍然看着地面,“现在还不是适合回答你的问题的时候。”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刚侧头仍然盯着对方,他等对方回答时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一会,他就固执地等下去。

“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光一闭上眼睛摇头,“不要这样盯着我看。不要逼我,请你。”

“即便因为爱也不能够让你开口吗?之所以这样逼你……”教士缓缓地吸气,然后屏住呼息,“你知道的。”

“我知道。”光一觉得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对方的声音和呼息,而现在连呼息也听不到了,“所以请你……”

“J'aime…”

光一隐约听到这样一句,然后脸颊被一双手捧住,之后唇上落了什么过来。他没有推开对方,不自觉地回应着对方,唾液混合在一起。他们彼此明白。可是他不会回答那些问题的。除非他有觉悟把安德利克斯也变为同类。然而不可能,因为他知道对方会承受不了的——变成一个靠夺取人的血液和生命维生的吸血鬼。若不如此,他将看着对方老去死去,直到坟墓。

刚一直加深着这个吻。光一却仅限于回应,并不敢做出索求。刚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放开光一。此时光一每与他亲热一次就更加深刻的无奈和痛苦。无法体会这一点的安德利克斯不解地看着对方。

“……对不起。”光一说,“我只是出于习惯。”
“…………”安德利克斯喘着气,发觉对方确实很冷静——不因为这个吻而喘息或激动,只是像麻烦似地皱眉,“你让我感到困惑。你说过的那些——带我离开法国,你和我, Koichi and Tsuyoshi……”

“请不要放在心上。”光一感到无措,而有些话他不想一再强调,因为说出第二次便显得言语之轻。于是他不想再与对方争论下去,想离开了。

可是他的回答让安德利克斯感到心被扎了一样不舒服。现在教士终于击败了自己为对方找的种种解释,相信那天光一说要他离他远一些这样的话并不是出于什么苦衷。接吻的时候光一的手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伸到背后去透过厚厚的长袍捏他的腰下——这本是对方亲热时的习惯。

“公爵或者光一,我能相信哪一个?”安德利克斯这样叫他,“Koichi?”

转身的时候听到背后的教士这样叫他,公爵站住,背影看上去很冷淡。
“请停止这样称呼我。”

-----------------------------------------------------

please stop calling me like that....


51小行星311发表于:2010/4/4 18:43:00

第一次看姑娘的文,才知有其餘二部,可指引<血戀>址麼?

52= =发表于:2010/4/4 20:02:00

。。。纠结。。。


53= - =发表于:2010/4/5 2:50:00

十六,树林

第二天下午,安德利克斯和亲王去送国王离去。亲王一再向国王道罪并解释为什么公爵没有来恭送:“昨晚公爵先生说他今天一整日都应当在圣像前为莽撞归国一事忏悔并且为陛下祈祷。我想现在他一定还在那里。”
安德利克斯暗自好笑。因为光一说的话十有八九只是借口。聪明的教士已经注意到了:每逢白昼公爵是必定不会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有到了黄昏之后他才露面。然而安德利克斯还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他只是觉得奇怪,于是就在送走了国王之后向亲王请求准许他去教堂寻找公爵回来。

安德利克斯骑着一匹老马慢悠悠地来到了附近村子的小教堂。在那里他找到了公爵昨夜乘来的马车。安德利克斯点点头,走到教堂内寻找公爵的身影——可是他一边这样做又一边有点紧张。因为经过昨夜尴尬的对话之后,他不知道今天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光一。幸而他什么人也没有找到。接着他就想去附近的小酒馆转转,自在地听一些民间的曲子,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有人替他联系奥卡达主教。

正当他要离开小教堂时突然想到应该去马车上查看一下,就试着去开车门,可是试了几次都打不开。车门从里面锁上了,并且窗内的深色厚绒帘使他看不到任何车内的情景。

“大概是车夫在里面睡觉,这是常有的事。”安德利克斯放弃了马车。他并非一定要找到光一不可。睡了一觉之后他反而无所谓那些问题了。无论如何——旧的已经过去了,看啊,一切都是新的。(注1)

他就这样牵着老马磨磨蹭蹭找小酒馆而去,可是转了几步他已经忍不住口渴,便在一户农民的家门口驻足,上前去要水喝。农民去了地里。农妇正在忙着弄干草垛,她有着壮实的胳膊和粗短的手指。看上去他们的房子的窗破了,她正在拿干草和泥修补。一边她的孩子看见了教士,拉了拉母亲沾满泥的围裙。

“晚上好啊先生。”

这一声招呼使安德利克斯发现他到处找小酒馆的时候黄昏已经来临。他笑了笑:“我走得渴了,可以给我一些水喝吗?”

“我很乐意。只不过……您看,我们这里没有体面的杯子。”农妇有些为难地看着一边井口的吊桶。

“fufu~我只是一介行走的修道僧,用不了什么好杯子。只要桶里有水让我喝几口就可以了。”安德利克斯见农妇已经去打水,就把马拴在了一边的木桩上。不一会儿他喝了几口水,觉得很舒服。这时候农民回来了,知道有位教士正在家里不由得责怪妻子招待不周。他把农具往篱笆上一扔,嚷嚷着教士应当喝羊奶。

“怎么不把产奶最好的那头畜牲牵出来呢?真是怠慢。神父请您千万别介意!”农民让他的大儿子去把羊牵出来,农妇又与他争论起杯子的问题,两个人就这样起了争执,这倒让安德利克斯过意不去了。

“啊先生,我已经喝了水,非常满足。”可是他又不便拒绝农民的热情和好意,“我也很乐意喝一些新鲜的羊奶。如果您不介意让我试着自己来挤的话。”

就这样,安德利克斯与他们攀谈起来。他才不愿意那么早回去那个阴沉沉的亲王府呢,他早就受够了客厅和晚宴还有达官贵人们,甚至是公爵——教士烦透了他那些社交手段和没温度的交际言辞。

而农民得知了他正在亲王府里住着,更是对他热情有加起来。安德利克斯在农民儿子的指导下坐在了羊肚子旁边,伸手去挤羊奶。不料那只母羊不喜欢他,竟然要走开。教士越挤它走得越远。终于安德利克斯失去了平衡向前爬倒摔在地上。惹得农民的两个儿子哈哈大笑。

这一切被不远暗处的公爵看到了。他是睡醒之后觅食循着教士的味道而来的。光一见到安德利克斯笨手笨脚地爬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了很早之前还在诺特丹修道院对方跟自己学骑马时不小心摔在地上,也是像这个样子。光一笑了笑,不由自主走出了一步想上去扶他,像当年一样开他的玩笑,拍他身上的土。然而此时的公爵立刻阻止了自己。

“你不能接近他,”光一暗中这样自责,“刚和他们在一起很安全。你可以去觅食了。”
可是他又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便仍纵由自己在暗处继续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我还不是很饿。”他说。

安德利克斯喝了几口羊奶,把剩下的给了农民的小儿子,却被农民抢了过去交给农妇,装到一个准备制干酪的坛子里。
“为什么不给他喝呢?”安德利克斯觉得奇怪,“你们用得了那么多奶酪吗?”

“这是给亲王他们的。交不足的下一年就更难熬。”农民老实地回答,“收成总是有好有坏。不足的时候还得留着自己的口粮。就靠这些东西填补填补。还有教区的牧师,他那儿也少不了麦芽酒。小崽子们长够了个子就得求牧师找个好差事。不然只能给别人家里当壮丁去。”

“……哦…”安德利克斯陷入了沉思,他经常这样突然受到什么启发就忘掉周围的人们,喃喃自语起来,“母鸡生蛋,母羊产奶,耕牛犁地,骡马使磨。可是果实看在眼里,交出去在他人手里……山羊奶够做你的食物,也够做你一家的食物,又能维持你婢女的生活(注2)。可是婢女在哪里?穿过屋子里的风,泥地上铺着干草床,人和牲畜同睡一屋。贫民,被熊和狮子管辖……”

“您在说什么?”农民把坛子放好,回来看到两个儿子围着教士愣愣地听他说话。

“……看守无花果树的,必吃树上的果实;守护主人的,必得蒙尊荣。(注3)”安德利克斯
突然转身对农民说,“留够你们的粮食,因为他必不教你们挨饿。耕作的人当收获,而追逐虚华的人当失去。”

“您说的话和牧师说的一模一样。”农民笑了笑,“我也会说几句,可是有什么用呢。麦子和白菜心不会因为这些话就多长一些。”

“所以才需要守住自己的粮食。”安德利克斯站了起来,“要变天了,新的气象会来。雷雨之后总有好收成。麦子靠着天堂劈下的雷而长得澄黄。相信我说的。给您的儿子他想喝的东西,因为世界上您的儿子,即便有两个,也是不可替代的两个。”

农民长着皱纹的脸挤了起来,像是在很用力地思考教士说的最后几句话。他们的儿子拿着竹竿玩起了打仗的把戏。安德利克斯最后笑着摸了摸躲到他身后的年纪小的那一个孩子的头:“拿好你的枪。”

注1:《圣经》科林书后传5.17。原文:Everything old has passed away. See, everything has become new.(Cor 5.17)
注2:箴言 27.26。后文“熊和狮子”源自箴言 28.15。“邪恶的统治者管辖贫民,好像吼叫的狮子,又像往来扑食的熊。”
注3:箴言 27.18。


54= =发表于:2010/4/5 4:18:00

超喜欢的题材^^? 纠结与前世今生,穿来穿去什么的,最喜欢了!

通篇感觉很华丽。鼓掌!


55= - =发表于:2010/4/5 21:33:00


当安德利克斯回到亲王府的时候夜幕完全降临了。由于下午时分聚集了云,到了晚上便是阴天。尽管秋天的凉爽已经渗入草根了,只是夏季的余暑总是不愿离去地在地面上徘徊。这是一个有点闷且带着凉意的夜晚。

公爵已经在客厅中与亲王聊天,仆人们还在准备着晚餐。安德利克斯蹭了蹭鞋上的土,不愿意迈脚往里走。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如果告病,或者干脆消失,那么他就能不参加那该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晚餐了。也正如他说的——“晚餐照样能进行,毕竟我不是国王。”
所以他就没有进去,转身又向外走。他更宁愿去哪个酒馆打打牌或者是唱唱歌,看人们跳舞找乐子。

正当他向外走的时候,碰到了服侍他的人Akiyama。对方看到他显得很高兴:“谢天谢地,终于找到您了。一整个下午我都在到处找您。”

“?”安德利克斯不解,“难道说竟然有人让你找我吗?是公爵?”
“不,是殿下的命令。”
“殿下?”教士更奇怪了,“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劳烦殿下差人找我的?”
“是这样的,殿下原本想请您去喝下午茶,可是过了茶点时间仍然不见您的踪影,殿下就不怎么高兴了。让我无论如何把您找到以后带去见他。”Akiyama向着客厅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请这边走。”

“唉……”安德利克斯失望地向亮着灯火的地方蹭去,他实在是不高兴去酒馆的打算又落空了,“看来我只能喝红酒了。 Akiyama,要是你也能明白小酒肆里的那些冰镇过的麦芽酒多么好喝,就去跟殿下撒个谎然后我们一起去痛痛快快喝上一晚。”

Akiyama被这个提议打动了,然而他可惜地摇着头说:“我很愿意去。只是我不能这样做。请您进去吧。”

安德利克斯看着他叹气,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好的。别放在心上。改日再去。”

说完,教士摇着头绷着脸进了正厅,又来到客厅。公爵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向他点头示意,就像高等人对下等人那样。而和勒尼西亲王一见他进去就拉下了脸责问道:“公爵在黄昏时就来了,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安德利克斯不想回答,也懒得编一个好听的理由去敷衍对方,只是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低头,抬眼瞪着坐在上位的两个人。
幸而亲王并没有再说他什么,倒是换上了一副宽容大量的神情说:“我还担心是不是不小心在树林里迷了路。哈哈哈,否则我便不好像迪诺交代呢。陛下已经回了巴黎,今天便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晚上吃过了饭以后你就来我的房间,我和你好好谈谈演讲的事情。”

亲王说完这些话并向安德利克斯笑笑点头的时候,坐在一边的光一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教士,想知道他如何回答。安德利克斯愣了一下,看着亲王冲他点头并友好地微笑,不由得皱眉。尽管在来亲王府的路上对方已经暗示他一些事情发生的可能,可是他一直没有去考虑真的发生的时候会怎样。毕竟,教士的多数心思都用在了他的宣讲内容和公爵的事情上。现在听到了这样的邀请——很明显,如此尊贵的人物怎么会请一个异端教士踏入卧房呢?——安德利克斯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又想到了那一晚马车边亲王不怀好意地凑近他的举动。该死,愿神降罪于你。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诅咒。他的诅咒被听到了。

亲王没有等他的回答,他认为教士明白了。更何况亲王从来不需要下人们的回答,他所说的话就是命令。于是他让人搬了一张凳子来放在靠近的地方,命令安德利克斯过去加入他和公爵的谈话。

而在这一过程中,光一自始至终都带着耐心的神情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安德利克斯坐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公爵,眼神中习惯地有些求助的信息。可是他立刻后悔自己这样做并且感到生气了。因为光一与他对视的时候似乎真的只把他当成了一个下人而已,甚至,对方还向后仰了仰,转过头去皱眉掩住了鼻子。这一举动在安德利克斯看来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尽管他明白自己的鞋上有一点农民家里牲畜的味道。

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晚餐的桌边由于没有了腓力陛下而更加呆板,亲王之前那么多好听的故事和笑话全都没有了,变成了傲慢地命令他吃这吃那,要求光一尽快做好回城堡的准备后过来与他前去打猎。就这样安德利克斯又昏头胀脑地吃着晚餐,喝着酒。亲王不断地要他多喝一些。终于他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事物了,扶着杯子没什么力气地胡乱切着牛排。可是安德利克斯明白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清醒的样子。

“您的农民们过的日子很好。”教士说,“他们有足够的牲口,有许多的奶酪和干草。”
“这么说你下午跑去了农庄上?”亲王现在特别喜欢教士跟自己说话,就与他交谈下去。

“是的。不过他们应该过得更加好些。因为种出来的麦子只能剩余很少一部份当他们的口粮。嗝~~请原谅。”教士突然打了个酒嗝。

坐在对面的光一看了他一眼。安德利克斯很不高兴地不说话了。他巴不得赶快离开这没完没了的晚餐。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公爵接过了他刚才的话题,与亲王聊了下去。此时他已经完全不能记住自己听到的是什么音节。只是恍恍惚惚地听着,偶尔悄悄打个嗝。他向亲王告罪说:“请殿下允许我先离开一下。”

亲王没有介意。安德利克斯就离席出去了。他迫切需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并且离开那两个人一会。一个是他讨厌的,一个是他喜欢的。他皱着眉拨弄前额的头发,又摸摸自己每天都不得不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打算明天开始不再刮脸。

而当他清醒了一些,坐在花园的一个灌木丛后面开始考虑有什么办法能更好地与亲王周旋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走近并交谈的声音。是亲王和公爵。

安德利克斯躲在暗处看他们经过自己的这片灌木丛,正在庆幸可以不用回去继续晚餐时又感到奇怪:那两个人向着外面走去,并且以一种相当暖昧的姿势——光一竟然不拒绝亲王几乎就要搂住他的举动。

怎么会这样。安德利克斯不解地看着他们走远,想了一会之后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悄悄跟上。那两人越走越远了,正穿过花园向小树林走去。

他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且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跟着来是要做什么。可是教士心想,既然看到了就应该跟来。然而他们越来越到偏僻的地方了。安德利克斯的呼吸紧张起来,速度加急了些,却又努力抑制着呼气的声音,生怕被对方察觉。树林里很暗,树叶在高处沙沙作响,很好地为他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做了掩饰。夜晚还是一样的又闷又凉,教士预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虽然看不清地上,可是酒意散去,使他越来越清醒。前方的公爵有提着一盏灯,灯光随着行人的动作而摇晃不定。所有的事物都让安德利克斯的心跳加快。

林子越来越深了,脚下的落叶在愈是无人来到的地方就积得愈厚——有去年的,前年的,再之前的……层层叠加,没有腐烂化入土壤的枯叶和枯叶的脉骨就这么堆积了起来,在教士的脚下发出声响。

灯光停在了一处地方。

安德利克斯接近了那里。光亮就从他几码远的一棵大树的双桠后面漏出。他靠近,躲在树背后从树杈间望了过去……

迪诺……

安德利克斯看到了他喜欢的人正搂着那个亲王的脖子亲吻着。他看到公爵的唇落在对方的颈上,深深地吻着。提灯掉在了地上,由下而上的灯光映出了被吻的人一脸飘然似醉的神情。而他看不见光一的表情,因为公爵的脸完全埋在了对方的颈窝。

安德利克斯扶住了树干,粗糙的树皮上大概有几只蚂蚁被他压在了手心下面,他不去理会,想走开,却又不能自已地看了下去。渐渐地他发现亲王的脸色在灯光下越来越接近于失去血色的灰白了,并且身体也像失去了气力,软绵绵地挂到了公爵的臂弯。而当亲王终于不能站立软软跪到地面上时,光一也一起蹲下身,不放弃那个吻。一直到对方完全躺在了树林铺满枯叶的地面,公爵才放开了对方,结束了“亲吻”。

抬头,擦拭嘴角。
嘴角有暗红的痕迹。
痕迹犹如红葡萄酒浆。


安德利克斯感到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他的眼中印着前方翻落地面的手提灯的火光中那一瞬被抹去的暗红。

他竟然是……

安德利克斯看到光一站了起来,捡起了地上的灯,于是他惊慌地弯腰蹲下,躲在树干的后方,并且伸手捂住了唇和鼻,生怕自己的一点点呼吸都会被公爵发现。

很轻微的脚步声近了,接近了他面前的这棵树,然后停下。
安德利克斯觉得对方简直就在树干的那一边。

怎么办……!
安德利克斯害怕地想着——他害怕的不是对方,而是被对方发现以后的事情——要质问他吗?还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眼睛看见的使之前一切不能得到解释的都有了一个完美的答案。他会发现自己吗?还是干脆主动站出去?……安德利克斯并不知道血族有着怎样的能力。此时树干背后的光一已经从适才进食的体验中清醒,并且公爵嗅到了就在不远处有他一直努力抵御的血的味道。更不要说他听到了安德利克斯心中的紧张和害怕的想法。

光一垂下双眉,转身向着树林的另一边离去了,并且他用力踩出了凡人的脚步声。
安德利克斯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这才放心地站了起来,长长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犹疑地走到亲王躺着的地方,皱眉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后蹲下,去摸对方的动脉。

一个细小的伤口被发现了。亲王死了。

--------------------------------------------------
A tiny wound was found. And the Prince was dead.

十六 树林 完。

这阵子就更到这...


56= =发表于:2010/4/6 7:14:00

才发现这文

很有趣的题材 加油


57= =发表于:2010/4/6 10:23:00

51完成了244的诅咒

很好


58小行星311发表于:2010/4/6 16:31:00

深深迷上了Lz的文,有好心人給我<血戀>的連結嗎?

59= - =发表于:2010/4/6 18:23:00

狂汗...在另一边有回ls...但实际上<血恋>里面只有DINO这个人物是一样的.这里写的是他成为吸血鬼的事情. 那个写的是他和Endli-x分开了很久以后的事情. 是和这个故事不相关的....OTZ 并且当时很迷恋梨花体= =风格和这个完全不同. 没准不小心触雷....=''=;;


60= - =发表于:2010/4/8 2:23:00

十七,梦境

啊,我以为自己多么理解爱情,
但实际对它一无所知。

安德利克斯骑着马在路上,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一觉醒来,阳光充满了世界,昨夜发生的一切有如噩梦。但是有一点不能改变的事实——亲王并没有回来。幸而府上的管家和仆人们并没有十分在意地寻找失踪的主人,这让安德利克斯的紧张得到略微的舒缓。于是他在睡醒以后吃过了饭,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带上自己的小竖琴和一些乐谱,牵了一匹马走了。他对Akiyama说亲王让自己今天随着迪诺公爵去公爵的城堡。

Ai, las tan cuidava saber
D'amor, e tan petit en sai

他一直重复唱着这一句,想到了昨夜梦到的事情。在梦里他在一个教堂里,四面的墙上有风透进来,呜呜的风声里似乎有人唱着这一首歌。光一跪在他的面前,仰头与他对视。像牧师与受洗的人那样虔诚,他在对方的额前画十字。然后他看到公爵身后出现了黑色长袍的死神,然后公爵就倒下了。教士害怕地呼叫着公爵的名字,后退撞到了十字架。他惊慌地回头,发现架上钉着的不是圣人而是死神。

“不是这样的!”教士叫喊起来。死神低低的帽边下遮掩着他所熟悉的下巴的线条。白皙的手指握上了教士的手,手中多出来一把镰刀。
死神不见了。
安德利克斯茫然无措地看着手里的镰刀,刀背上映着自己。然而当他再看清楚一些时,映出来的却是光一的眼睛。

那个年代的人们总是认为梦境是神秘的,预言的。安德利克斯把歌词的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想不明白这个梦是什么意思。要是奥卡达在就好了,他总是能把梦境解释得很明白。可是……现在真的要去找迪诺吗?教士在马背上犹豫起来,他离村庄已经很近了,再不多远就是公爵马车停驻的小教堂前。经过昨夜之后,安德利克斯更加怀疑睡在车里的有可能就是公爵自己而不是车夫。可是……要找他吗?

“我在担心什么呢?他还不知道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如果我躲避他倒显得奇怪了。”安德利克斯自言自语起来,摸了摸马鬃问它,“是不是?”

老马走路的时候的脖子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回答。

“并且今天是约定的日子。他让我收拾行装今日去城堡……多么好的麦田啊。农民和他的妻子虽然穷苦,可是却没有猜疑。”教士叹气,又唱了一句古老的歌,“‘啊,对那些人我那么嫉妒,他们沉浸在欢乐之中。’”

然而他终究还是走到了马车边上,把马拴在一边,围着马车观察了一圈以后爬上车梁坐着想事情。他暗暗决定把这个秘密隐藏。因为他觉得如果光一要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而公爵此时确实在车内沉睡,睡在车里的棺材里。棺材是他前两夜从公墓那边弄过来藏在车里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有一辆可以随时休息的马车总是比较方便。并且如果没有他的命令,车夫是不会把马套上车随便走动的。能从里面上锁的车厢使他很安全。而从外面看上去这不过是停在路边的一辆待命的马车而已,没有人会理睬。

血族的梦境越来越清晰了。这一次光一梦到了在当年诺特丹修道院的教士的房间。昏暗的烛光熄灭,他牵起了教士的手,他们十指相扣。

突然间传来了火的味道,似乎着火了。他要安德利克斯快逃,然而对方似乎毫不介意。这样下去会暴露的——远离阳光和火焰!他催促着对方,请求对方立刻离开。火势把他们包围起来。在热度下他感到自己的手背开始冒烟,并且渐渐显出黑白的灰烬的颜色。然而梦里他感不到任何痛楚,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化成石灰像那样的东西,血管中流动的黑暗之血蒸发开,散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立刻离开,并且不要回头。”他这样命令教士,并试图把手藏到背后。
可是安德利克斯抓着他,淡然地露出笑容。这时候光一才发现原来对方的手和也自己一样变成了石灰一般。火焰把他们吞没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只听到一首古老的歌,那是当年他还是吟游诗人的时候学会的一首,后来教给了安德利克斯。

光一醒了。他确实听到了有人在唱歌。他从棺内坐起来,感到安德利克斯就在车外。

教士坐在车子的横梁上,感到车内有声音。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天色,果然是黄昏,太阳已经下去了,天空仍有微弱的光明可是不再有热度。

椅板重新被盖好,覆上柔软的坐垫和黑绒布面,这样棺材就藏在椅子下面而不至于被人们发现,这正是公爵当时挑选这辆豪华马车的原因。然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犹豫起来,不知道要如何打开车门出去面对教士。——为什么他在这里?是在等我么?他怎么知道我睡在车里?昨夜他躲在树后害怕被我发现,而现在主动来找我……为什么?

光一沉思了一会,听到车外断断续续传来安德利克斯唱歌的声音,无法捕捉对方的想法。然而他最终开了车门,从车内走出,看到了教士坐在车边,靠着车墙板看着夜晚来临,唱着歌,旁边扔着一把小竖琴和布包。

“……刚,你怎么……”
“你怎么睡在车里?”安德利克斯跳下横梁走到公爵面前,仔细地看对方:白皙得不太正常的脸色,有如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瞳……手呢?安德利克斯突然拉起光一的手,光一并没有挣脱。指甲如同昂贵的珍珠一样闪着匀美的色泽。果然是不同了。而自己竟然在最初见面时以为对方把皮肤养得和女人一样。安德利克斯勉强笑了一下,“你那天说我们后天出发去城堡,正是今天。于是我溜出来不知去哪里找你,便找到你的马车。没想到你居然就睡在马车里面。”

在被观察的时候光一始终皱着眉。他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对方这是在做什么。很奇妙的现象发生了——他知道教士知道自己是什么,也知道教士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已经被发现。

“嗯,我……喜欢马车。”光一回答着,忍耐着渐渐爬上来的饥渴感,“你去村子里的酒馆等我,车夫在那里。我还有一些事要办。”

“什么事?”安德利克斯问。他希望对方能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呢?不管公爵杀了多少人……现在站在眼前的,怎么看都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家伙。教士不害怕了,相反他更希望能把事情说出来——如果对方冷漠是出于这个原因的话。

“你愿意知道……?”光一的表神上掠过一丝希望,他感觉不到对方的恐惧了。这么说对方不并害怕自己!……可昨夜的恐惧又如何解释?难道教士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消除了恐惧?可是即便如此……不能再犯同样的过错!希望和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光一痛苦地说,“不,你不需要知道。等到了城堡,我会买几个仆人来由你吩咐。此外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忘记那天我说的话。请与我保持距离。”

安德利克斯失望地低下头去看着地面:“好吧。不过我就在这里等你。”

光一转身离去,走到了小路口转弯,这时他又听到了教士唱歌的声音。

我以为自己多么理解他,
但实际对他一无所知。

光一叹了一口气,迅速消失在了小道的尽头。昨夜当他知道安德利克斯就在树后的时候,他惊慌失措,脑中空白。而最后他选择了离去,也不过是因为感到了对方心底的害怕。他以为刚惧怕了自己,把自己看成了一个怪物,所以他也同样害怕地逃开了。每一步走远都使他感到失去了什么——人性,爱,信任,勇气。就这样他一直在树林中徘徊,在荒野上游荡,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车里,一无所有地躺下,祈祷自己就这样死在永远的睡眠中。可是他没有死,还做了梦。噩梦折磨着他,又使他迫切地想要醒来。

他抓住了一个醉汉,什么也不多想就把对方拎起钉在墙上,用尖牙扎进了对方的动脉。

爱情是什么呢?那首歌里面唱的是爱情么?不是。吟游诗人不懂爱情。他们的歌都只是唱给人高兴的而已。唱给需要爱情的骑士,唱给有钱的小姐太太们,唱给街上能施舍钱币的人。

血流到口中,生命流到口中。醉汉死在他的利齿下,尸体摔在了墙根。就这样,夜复一夜,可怜的牺牲者越来越多。光一开始感到人类的生活与自己日渐远离,人类的情感也渐渐淡漠。哪怕是安德利克斯,终究也和自己是不同的……

公爵回到了马车旁边。教士果然还坐在那里等他。

“车夫一会就来。”光一不看他,生怕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魔鬼。他只是冷冷地说,“你先上车坐着。”
“……”安德利克斯没有说什么,很习惯听从公爵的命令坐进了车里。
“刚……”光一看着他这样听话,突然心里痛苦,就叫他。
“?”安德利克斯转头,脸上没有表情。
“等到了城堡以后……”公爵扶着车门看了一会地面,终于抬头看着教士的眼睛,“我们说话。”

----------------------------------------
"After we get to the villa...we talk."


<Quan vei la lauzeta mover> 下载链接:
http://www.rayfile.com/files/9917f147-424e-11df-8f16-0015c55db73d/

相关:中世纪有名的吟游诗人(troubadours)之一Bernart de Vantadorn(1147-1180頃)所作。


68条,20条/页

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