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1瞎掰掰发表于：2011/1/2 23:45:00
长公主亲自赶到城外五里已近寅时三刻。下士连忙牵牢马头扶她下马，看到的是不远处护城河岸杵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是她自己的人马，全数停在那里愣是没一个动静，她速步走去，低喝道，“等甚么！”
众人闻声大松口气，纷纷的单膝跪去，“公主殿下！！”
长公主沉着脸走出重围，震惊之余这才知为何众人无一前往，因为不用追了，隔着长长的护城桥，护城河的正对岸，赫然立着一人，那个本该先其一步远去的人，此刻就在那里，这是，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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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桥并非热河城中那些仿江南的石拱桥，而是一座模样简陋，两边用数十股粗麻固定的索桥，桥身是一脚宽的厚木板拼系而成，桥下，是哗哗流淌的泥浆水，日夜不息。
光亲王稳稳的立在对岸口，身后百余兵卒，再之后，就是这些人斗了将近半月的东西——整整五十箱，九千万两白银！
长公主只身走到这处桥口两步，望着对岸许久，终是先启口。
“这一局，你还有的下吗？”
桥的另段，那人扬起一笑。
“于礼之处，我但称你一声光王爷……”长公主话里难得透出讥讽，“这时辰运货似乎有点晚，哦不，是有点早，想必这些‘东西’于王爷万分重要了？”
“如你所见，所猜。”
倒是直认不讳，四目僵持中，她分明感到那男人无形中透出的威慑力，眼下不再是前几日王府中的那人，即便自己身后气势如虹，却也不见分毫优势，对方这种居高临下堂而皇之的眼神让她怒从心生，却依旧隐忍不发。
光亲王耸耸肩，悠道，“你说，我若把这索桥炸了，会如何？你那边的人绕道而追……不知可够脚力？”
“哦？那不妨……试试？”她半抬眉梢之际，只见对岸隐蔽处齐刷刷的现出先行埋伏，光亲王一回首，足有三百余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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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对你一百，可还入眼，王爷？”她眼中有笑却早已不复先日，“啊，瞧我这记性，怪你太久不动真格，都快忘了，三百小卒抵挡王爷技压群雄的家传剑法，倒也小觑了。”
光亲王着实暗惊，都因这河水声响，才未留意后方绕路而来的人手，眼下自己的人已被从后方围起，而面前唯有激流不息的护城河。好，棋逢对手。
他低首笑了笑，径自走上索桥，一步一步，索桥微有摇摆，长公主目光平平的望他而来，直到自己跟前。
光亲王近她一步之遥，打量上下，伸手替对方将骑马时散落的发束拨去耳后，“你看看你，定是一夜未眠……九千万两对一个国家来说并不算太多，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长公主轻道，“我也希望不必如此，不过这话，不知待到这笔‘小数’让你兵马大增之日，还会否与我复说一遍？”
光亲王笑笑，在这人面前似乎再好听的谎言都无半点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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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追来，看见城里百姓了？民心这回事，你懂的，可知你们错在哪里？不见齐心的皇室，帮派分割的禁军，这么四分五裂，只要轻轻一挑，太容易了……”他顿之又道，“你高估了你身后那座红墙，如果每次要靠匆忙救火才能保住些什么，这样的国家，没有人会稀罕。”
“我稀罕！”她冷冷一声，不留对方再多的余地。
光亲王愣了愣，眼底渐生嘲讽，“你不承认也罢，我们其实并无太大区别，说到底就是一类人，不同的是，我的人就算架在刀剑下也什么都不会说，而你们，却会冠以民族大义，甚至还可笑的呼一句‘大杰万岁’！”嗤之以鼻的哼笑，“能够万岁不朽的，从来都是胜者，什么叫成王败寇，没有人体会比我更深！胜到最后的人，才能重建政权，挥霍权利，撰写历史！而不是什么狗屁的民族大义！”
长公主想，原来强横和温柔的话真的可以出自同一个人同一张口，只静道，“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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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周身沉默，二人对持桥口，离着岸上众人足有一段相隔，光亲王面无波澜，像是说着什么平凡事。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夺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知我为何如此厌恶这个皇朝么？”他轻言细语里的恨意丝丝刻骨，“虚伪！你们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什么天命所在皇命所赋，背后一样是见不得人的肮脏污秽！同样是要人命，偏要说得那么中听，同样是政治手段，非要冠以天命！狗屁的天命，你们杀人就是除奸，我们杀人就是忤逆！哈……你来说说，有何不一？照样是心狠手又毒，却要摆着一副大义灭亲的嘴脸，凭什么？凭天命，还是那好笑的皇命？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唯有二人可闻，传进对方耳里便如浑身针刺，“原是你……心虚！！”她厉声截断，不敢示弱的瞪回去，“你我皆非草民出身，生在帝王之家，用的帝王之术，天命若不存在，大杰就不会少一个公主，皇命也不是没有，你不愿认，是因你阿玛没有得到！”
对方握拳头压怒，死死的看着她，半晌转身向着对岸，轻声一笑，“你看，一百抵三百，我的人都被你围住了，既然今天我得不到那些了，你这么了解我，那你猜……我会怎么做？”
长公主转首一愣，心头一瞬落空，“你……等，等一下！！”
只闻对岸的推挪声响起来，后方自己的人手不及阻止，数十声巨大的“噗嗵”声，一长排木箱已被推入翻滚的护城河中，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淋湿岸上众人衣衫，紧接着又是“轰隆隆”的巨响，索桥被炸的四分五裂，灰烟顿起，被炸飞的断木四处飞扬，一时间护城河两岸就如经受一番地震，灰白的烟雾掩盖周身，众人纷纷伏地……
半刻时，直到烟雾逐渐散开，众人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想起方才站在桥口的两人，赶紧上前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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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口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那个该是千刀万剐的人将另一个的头牢牢护在胸口，那人竟是毫发无伤，只是刚才飞溅来的尖木倒在他背后的锦袍上划下几道长长的口子。
余声远去，灰雾渐散，光亲王稍稍松开臂膀，却是轻描淡写一句，“忘了，我是负责来建城的……”
话未落尽，已被人猛地一推，“啪！”“啪！！”两声，清亮，刺耳。
众人赶到的时候，见那男人脸上多了两个掌印，那什么“护驾来迟”之类的话自然无人敢说。光亲王依旧稳稳当当的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对方，毫无意外的表情。
长公主似要咬碎一口玉齿，满心满肺的恨，直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转身向着听候的众人，指着不远处的激流河面，大声喝令，“捞！！正午时，若少一箱……尽，斩！！”
护城河水色发黄不清，潜入河下也很难看到什么，虽不见大浪滚滚波涛汹涌，但水流确急，天色已经大亮，耳边除了源源不断的跳水声，划水声，再没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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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太阳越升越高，巳时光景了，那五十箱白银仍未找到。光亲王坐在树下一块矮石上，与边上那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背对着，这二人都是一夜未眠，眼下却全无倦意，在那之后，就再没说过话了。
临近午时的阳光越来越刺眼，这岸上又无遮阳的亭子，火辣辣的太阳直晒下来，索性在河里的小卒还凉快些。期间有下属几次取了水来想要呈与二人解渴，但又见那边的气氛，每回都又怯怯的退回去。
长公主难免体力不支，突然就自私的想，那些银子若是捞上来，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她再无这精力去折腾这些。她的坐向正是面对护城河，远远的瞧着，有些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总说我们是一类人，我却不能认同……”
背后那人听着，待其后话。
“还记不记得，大杰二十五年，江口绝提，淹死数千人，恰逢南面小国犯境，国库也是拨出一笔重银，当然不及如今这么多了，”她低语又缓，“当时那些银子要么救济子民，要么充当军资，不够共用，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明丞相以及那些依附你们的官员是这么说的，‘纵我大杰十人之命，也要取南国一兵一卒，此乃灭敌决心之表也！’，于是，那块地方眼睁睁的被江水冲刷一平，百姓无一生还……”
“有所胜利必然有所代价，顾得了今天保不了明天的，那叫大局？”
“我并无说你们那么做就是错的，你已是权高齐天的摄政王，但依旧为臣，没有站在君王的位置上，便什么都可以做，‘子民’二字意味什么，你全无所谓，而这就是你们与我们的不同了，冠以皇命的确很好听，但又有几人明白在这之上的责任重过万金？可是，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就无须顾虑，割据，分裂，甚至为此不惜把子民推到敌人的铁蹄下顶着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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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亲王起身，“既为当朝皇室，所有的责任你们就该当，责重，臣乱，概不是你们的借口！”
“是，没错，”她仰首看他一眼，“以前还在书院的时候，先生说在我们的国家，要每一个人付出了汗水就能养妻活儿，我嗤笑这是多少理所当然之事，深信繁华似锦的大杰就该是那样的，可是十来年风水巨变，让我开始质疑当初的想法，如今我们大杰朝的人命，为何就这般不值钱？！”
“历史的年轮不会随着你们的设想走，” 他嘴边一丝轻笑，笑得让人心醉又心寒，“什么千秋万代，那是你们无药可救的理想化！”
说话间对方已站了起，“上一代的事终究无法重来，不过这个国家并不欠你什么！”她伸手盖在他双眼，光亲王僵了僵却也不动，感觉她掌心的温度覆在眼睑，手指软软的压在眼皮上，甚至能够察觉轻微的跳动，她轻道，“有时我真怕见到你这双眼，如此麻木不仁……”
“我们所有人都不能猜到结局，无论到时候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为自己开脱，事实上也并不能推卸什么，即使满手鲜红，我亦不悔，”他握下盖在眼上的手，看着她的眼神竟有几分悲哀，“我常在想，在那个结果到来之前你若肯与我同执一念那会多好，但这或许是痴人说梦罢了，那样的你，就不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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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人大声叫喊，不少下水的人已陆续爬回岸上努力的推拉什么，日头已升到最高，结果就出来了。光亲王依旧握着对方的手，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这一刻却似隔着天涯海角。
不多时，有下属往此跑来，长公主转身袖手，“对了，能将人逼到那个份上，你真没什么做不出了。”
对方自然知道她口中指的无疑是赏花那夜的事，见她要往岸边去，只道：“纵然你说没可能也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座江山，我要，你，我也要定了！”
长公主嘴边轻扬了扬，头也不回大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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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岸边，众人已将数十只大箱捆绑着拖上岸，七七八八的横了一大片，下属回报说已清点了，五十箱一箱未少，长公主扫了眼累得瘫坐在岸前百余人，整整一个上午了，个个浑身湿透，衣裳全与身子贴在一起，更有年纪尚小的光着膀子手臂内侧布满麻绳的勒痕。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切终有所偿，“开箱。”
“是！”
终于，五十只被水浸透的沉重木箱被一一打开，当最后一箱也被开启的时候，所有人，没有惊喜没有雀跃，整个护城河岸只听“哗哗”的泥浆水一如半日之前那么无尽无止的翻滚着。
站在末箱旁的人一动不动，仿佛河水依旧，唯独时间被滞留在这一刻，岸上长长的一片死寂，顶着当空烈日，她却似身在冰天雪地，止不住的发抖。静默许久之后，她想，世上之事到底不能强求的，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滋味，就是这样了。
一会儿，远处临时搭起的简易架上抬来一个才被捞起的士兵，说是不擅水性，救上来时已没了呼吸。长公主垂目看了眼，架上溺水而死的人年纪轻轻，整张脸已被水浸得白如纸，过了很久，重重的合眼轻道，“厚葬，善待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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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身，走过一箱挨着一箱的石头，是的，整整五十箱石头，再无其他。走到最后，站在那不知何时也回到岸边的人跟前，静静的看他，就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转而摇首轻笑，“你看，大杰的人命，真是不值钱啊……”
“是啊，”他望了眼不远处一片狼藉，竟是坦言说，“你想见的东西，已往城南去了，上将大人没告诉你？”颔首轻笑了声，“也是，刚被你派人押回，还没见到吧……”
话刚落，众人只见今日又一次的水花四溅，瞠目间光亲王被他身前的人狠狠一推落进河中，大惊之下纷纷赶去……
场面再一次失控，水下那人任凭泥水冲进眼中依旧一眨不眨的直视岸上那个，岸上的人已不知何表情，喃喃低语，“光一啊光一……我已尽力……”话被周身喧嚣掩盖，残局中背身远去。
5342更了发表于：2011/1/2 23:47:00
5343更了~发表于：2011/1/2 23:47:00
5344= =发表于：2011/1/2 23:58:00
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啊。我先膜拜下LZ。写的实在太好了
5345更了发表于：2011/1/3 0:09:00
5346= =发表于：2011/1/3 0:19:00
“纵然你说没可能也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座江山，我要，你，我也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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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土也要说，好MAN！
5347＝＝发表于：2011/1/3 0:30:00
5348= =发表于：2011/1/3 0:35:00
5349= =发表于：2011/1/3 10:45:00
5348 = =2011-1-3 0:35:00
5350= =发表于：2011/1/3 13:44:00
所以啊长公主说他心虚，虽然大家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但丞相和王爷出生不同背景不同，导致性格和作风也不一样
5351= =发表于：2011/1/3 15:58:00
5352TL发表于：2011/1/3 18:33:00
5353TL发表于：2011/1/3 20:12:00
5354TL发表于：2011/1/3 22:00:00
5355呼唤LZ发表于：2011/1/3 22:53:00
5356澳洲无JP发表于：2011/1/4 12:50:00
“纵然你说没可能也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座江山，我要，你，我也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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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土也要说，好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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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过王爷要了江山，就是让公主记恨了。
王爷不让公主记恨而舍弃江山，又是不可能的。
这次又来这么一出掉包，两人的恨又加深了。
5357--发表于：2011/1/4 14:51:00
5358==发表于：2011/1/4 14:55:00
5359TL发表于：2011/1/4 18:08:00
5360=发表于：2011/1/4 19:49:00
我们所有人都不能猜到结局，无论到时候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为自己开月兑，事实上也并不能推卸什么，即使满手鲜红，我亦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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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cool了，帅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