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KT】公主斗恶龙

龙的诞生趴

这个国家春天很冷。

进了四月，气温不再下零度，甚至稀稀落落藏在街角桥边的樱花树也不紧不慢一株株开了花，然而空气还是凶狠地冷，靠近河边风硬得能穿透皮衣。跟日本春天简直是不同的季节。

堂本光一拉紧皮衣领子，远远看见一个节奏轻盈得跟周围不太协调的小个子身影从桥上过来，穿着剪裁利落的呢绒外套，手脚细瘦身板也薄，却还是给人圆滚滚的印象。

…这谁？

近视镜里的视界随这家伙靠近越来越模糊，堂本光一摘下眼镜，擦了两下揣起来，来人已到跟前，世界一片清明鲜丽不复近视眼患者熟悉的混沌——

他的龙回来了。

“哟！如何？东洋风情。”恩德利扯开外套的仿和服竖领，手上套着涉谷小店常见的夸张机车风格露指短皮手套。

“呃，…嗯。”堂本光一看着露出的白皙脖颈跟手腕，词穷。

“我还满喜欢日本fashion的。”恩德利理了下领子，“食物也是。”

两周前他突然提出要去日本的时候，堂本光一有几篇论文临近截稿，一周前还有学术会议。于是最后他一个人去了，没说为什么，堂本光一也没问。期间两个人像普通人类一样邮件联系，视频通话也有一次，虽然有点冷场，大部分时间只是瞪着彼此的脸憋笑。

太阳从云后腆脸出来，他们沿河边漫无目的走了一会。水里有不少野鸭，还有天鹅，低空盘旋着肥硕的海鸥。有人往禽鸟聚集的水域扔面包屑，引得不同鸟种蜂拥，野鸭一般比天鹅灵活，然而不敢正面争抢，倒是海鸥善于从空中俯冲夺食，往往得胜。

人类对硬面包怀有特殊感情的国家，连动物也会喜欢硬面包么？堂本光一走神了。

“嘿，陪我去买东西。”四五百米外是另一座桥，走到桥下，恩德利伸手碰碰同伴手肘，转身上了桥。河对岸是市区，堂本光一跟着爬上环桥墩建的楼梯，阳光有点刺眼，情绪倒是暖和了起来。两人默默过桥，恩德利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步伐有点雀跃。

“你今天很安静啊。”恩德利指了指太阳穴。

“你在听我脑子里想什么？”堂本光一笑，大概因为阳光好，又或者两人刚刚分开过一段时间，此刻他并不介意。

“听见了。好久没见，一不小心。”恩德利捂着嘴笑。

“不是很安静吗？听见什么…”

“fufufu…”

走过桥是老城，古时的城中心广场在战后重建，据说跟原来一模一样。喷水雕像边游人络绎不绝。恩德利在雕像边站了一会，突然说：

“以前我在这里开过生日趴。”

“唉？”堂本光一觉得自己听错了，“这里可以租下来？”

“是借用。”恩德利回头看广场一侧的市政厅，“当时的市长是我叔叔。”

“叔叔…也就是说…”是龙——堂本光一的学者精神立刻调动起来。

“是我父亲的弟弟。”恩德利转过身来，“比我父亲更喜欢跟人类混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这个”，他做出举杯豪饮的动作，“尤其喜欢Riesling跟朗姆，在上流社会很容易入手好东西，于是就——稍微操作了一下——做了市长。”

龙的政治黑幕——堂本光一在心里吐槽。

“后来竞选什么的麻烦事越来越多，嫌累就去乡下种葡萄了，自己酿酒。你可能会见到他。”

叔叔也在同一地区，原来龙口比一般推测的要密集——边缘动物学家在心中的便签本上记下。

“密集哟，”恩德利抬了抬眼睛，“尤其在人们有闲心对龙产生兴趣的时代，很多会去做奇幻电影跟游戏的顾问什么的。”

“唉！？”堂本光一想到之前大热的两部动画长片，又想到更热的某奇幻史诗巨作，“你们对自己族群在其中的设定...OK么？”

“嘛…短寿生物的想像力跟自我中心还是蛮有趣的。”恩德利开始向市中心方向移动，“我本人是无所谓，被塑造成恶魔也很帅啦，而且比当主角轻松。其他人大概也这么觉得才会接下工作吧。亚洲那边跟我们想法不太一样，比较介意其他生物的看法，希望被当作神看待，也的确因此能过得比较精致，会有签订契约的家系世代服侍，这次去也承蒙关照喝到了很不错的大吟酿，fufu…”

原来是去探亲度假了。堂本光一略微觉得妒忌。

“你走得开我们明天就可以再去日本哟。”恩德利果然还在听，“啊不如搬家过去好了，在京都也发现了一家地道的德国面包房，不愁没有Brezel（盐扭结饼）吃。”

“不如今天就走。虽然我的合同还有三年…”堂本光一闷闷地想。舒马赫还没醒，今年的F1德国站居然取消了，这国家让人留恋的地方越来越少。

“唉？嘛，今天还不行啊。”恩德利摸了摸下巴，“今天有点事。”

堂本光一跟着同伴往商业区走，经过花店，同伴上前交涉，相谈甚欢，最后写了什么。接着是转角的酒窖直营小店，恩德利走进去，堂本光一本来叉着手在店门口晃悠，脑中听到对方招呼，只好跟了进去。店主迎上来，是四五十岁的男性，收拾得利落整齐，眉眼含笑，单手擎一瓶红酒，身边还有一箱。

“你出生是哪一年来的？”恩德利转头过来。

“1979年。”堂本光一答。

恩德利用德语复述给店主，店主微笑着盖上身边的箱子，放下手里的酒，回身进了柜台后面的小门。

“他从窗口看到你，以为你二十五六，我说不对，他就一定要叫你进来问。”恩德利看着四壁陈列的酒瓶，一脸玩味。

“也…没有差很多嘛。”堂本光一梗着脖子。

“嘛，十年对我来说是没差多少啦，至于人类嘛…”恩德利fufu笑了两下，“这么说来已经五年了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

堂本光一也惊讶了，接着便想到一个问题：

“照你之前说的，这五年来，因为大部分时间我跟你在一起，所以我身体的衰老速度要远远慢于普通人。那么如果我们分开很长一段时间呢？我会不会像浦岛太郎一样突然就老成灰了？”

“呃？”恩德利愣了一下，“那是谁？为什么老成灰了？”

“啊，浦岛太郎的故事你没听过，是日本的传说…”堂本光一把传说笼统复述了一遍。

“好像是巫术的诅咒啊…所以说，为什么龙女要给他那个匣子呢？”恩德利玩味着故事情节。

“这…不明白。”

“是对他执意离开的报复么…？”

“…这么说来也有可能吧。”

“对他执着到因爱生恨么…”

“…不过是被海龟带来家里玩了几天，至于这么认真么…”

“就是这里不太对啊，”恩德利褐色的眸子抬了起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时间变慢了么？”

“唉？”堂本光一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你是说，他跟龙女一起渡过的时间，其实非常长，并且他本人对此也是有意识的？”

“只是跟其他人讲述时，为了不被当作跟妖怪荒淫虚度了人生的人，而说了谎吧。”

荒淫…堂本光一不知从哪里吐槽。

店主重新现身，手里又擎着一瓶红酒：

“79年，Clarke Baron de Rothschild酒庄的波尔多。”

“噢噢，真漂亮。”恩德利接过酒瓶把玩起来。

“79年的我这里只放了一瓶，不是太高级的东西，如果可以等的话，能订到非常高级的哦。”

“真可惜，今天就必须要的。”恩德利掏出卡结账，“是79年的就知足了。”

店主于是又赞了一通法国波尔多的好，手上一边刷卡、一边麻利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雕刻花纹的小木箱，一袋颜色极浅的软木刨花。起开木箱的金属扣，撕开薄塑胶袋，将细长卷曲的刨花徐徐倒进箱里，中间轻轻压低，小心地将酒瓶嵌进去，又在瓶颈两侧跟箱子边角处加了不少刨花填充，最后合上盖子，咔地一声扣好。

恩德利从店主手里接过小酒箱，笑眯眯地，转手递给同伴：

“你放心，不是那种匣子哦。”

“…我才不会打开。”

这天晚上，市里放了烟花。

市政厅里有个可供市民举行婚礼的小宴会厅，当晚灯盏辉煌、杯盘交错，百十来人（龙）在这里开酒会。

恩德利站在最里面的条桌边，手里托着布丁杯，边和人闲聊边吃得不亦乐乎。堂本光一坐在角落，心不在焉戳着盘里的冷香肠片，观察周围的人（龙），不时瞟一眼自己穿着小礼服、乍看光鲜帅气、再看就留意到裤腰吃紧的恋人（龙）。

“所以说，你们十年才过一次生日？”

“我们寿命很长，每年都过太麻烦。况且365天一岁本来就是你们人类的算法，我们过只是因为高兴。”

吃完布丁，恩德利倒了两杯红酒，笑吟吟端着走过来。堂本光一放下冷盘，接过一杯，一人一龙到露台去看烟花。

“…所以说，你生日为什么要买我出生那年的红酒？”

“因为我出生那年的太贵了嘛。”

“喝。”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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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原本是今年410的生贺文，只是当时没写完。。。

谢谢观赏

想起了当初的笨笨笨酒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