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舰艇停泊在火奴鲁鲁星球海滩已有一周时间。
当周末来临时,舰艇甚至解除了最低戒备状态,所有的工作人员在舰长特许的情况之下,在这个被他们定义为热带气候的星球,尽情享受来之不易的假期。
几日下来,船员们的肤色在火奴鲁鲁星球所在星系的恒星散发出的紫外线作用下,皮肤渐渐被烧灼上所谓更加健康的神色。原本被讽刺过肤色白得病态的生田斗真,皮肤终于罩上麦色的光芒。(才不是白的病态呢,不过儿时活动范围在室内,所以忽略了必要的室外活动,才不是病态。生田斗真反驳道。)地球此时正是白雪皑皑的冬季,刀锋般的飘雪顷刻间覆盖大地,之后是长达半年的隆冬。所以在温暖如春的火奴鲁鲁星球,在看惯抑郁的纯白后,如此磅礴的生机绿野仙踪,不得不说是一剂有效的强心剂。
生田很高兴山下十分喜欢这个地方。以往降落在陌生的地方,鲜有心情四处行动的山下智久,可以说一反常态日日出舱,甚至存在过主动要求留守在地面探测夜晚环境的情况——要知道,在此之前,属于山下的午夜,只有定时定点上床睡觉。
而且山下也曾请求生田,在晚饭时间后,陪伴他去海岸线走一走。来自山下主动的合理请求,更是令生田倍感欣喜,一方面他认为这样的行动,代表山下逐渐对自己无畏的伪装,另一方面,他很享受两个人独处的安静时光。这个广袤的星球并未发现任何生命的痕迹,所以夜晚散步时白沙摩擦脚趾缝隙,指尖皮肤碰撞,彼此鼓噪的心跳,所有被人忽略的细微声音,通通争先恐后钻入耳鼓。
无关各方的期待,无关工作与戒备,他们的视线中只存在彼此。
事实上生田确实考虑过在这里停留更深层次的缘由。现在已是二月份,星历每翻开新的一年,首个被人寄予期望的节日,就是位于二月中段的情人节。
生田想,上天后,自己总可以与山下正大光明的庆祝情人节。但去年二月,山下在适应初次上天所造成的生理不适中度过的。两个月后,春天来临时,是山下智久二十五岁生日。人类喜欢以中段来界定分割时间,而二十五岁作为跨入二十代后半段、意味着他们要正式开始为三十代所考虑的时间点,往往要被热烈庆祝的。
他希望可以给深爱的,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在提前一步跨入二十代后半段时,生田斗真认真思考过,山下智久是自己愿意相伴一生的人,他们一起为银河舰队服役,然后到达人生某个阶段后,一起安稳的回到地上,接下一份或许轻松或许重要的工作,等以后老了,可能一起围着壁炉回忆往昔,渐渐睡着。
那是他所能肖想的最为完美的人生。
停留在天上时光,往往给予他不会停歇的永恒感。仿佛此时此地时间停滞,只要凝视眼前的风景,究其一生也不会倦怠。
为了完美的情人节,生田认为一定要做出万全的准备。当他在自己房间中翻箱倒柜,最后从床头柜里抽出一管已干瘪的润滑剂时,他发觉高频度的索取确实不止会给山下带来困扰。
他实在不希望给自己的医疗官造成一种印象,即在生理需求受到影响时,才会想起他的挚友。尽管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在过去的一年间,确实简化成“请提供在做爱过程中减轻大副痛苦的外用药品”或“令大副身体更加适应空间生活的食谱”。
甚至有时夜晚失眠,两人重温过去酒友的生活时,生田也常有意无意提到在心中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
几乎成为一种本能反应。
但生田发觉,似乎情人节前骚扰他的医疗官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横山裕显然很忙,生田也明白,无数人试图在这个日子附近开出一张来自医院的假条,以便同恋人享受无需工作的二人时光——因为很不幸的,今年情人节属于工作日,并未完美的落在周末的某点上。
在生田以习惯动作接近横山时,对方却以不耐烦的表情拒他于千里之外,“舰长,恳请你现在别给我添乱了。你没看到我的病人已经在等候室排起长队,我的病房已快要爆满了!一个个看起来健康的很,偏偏说自己腿脚僵硬动不了,开什么玩笑!”
“有突发的健康情况?”生田以舰长的本能对横山的话做出反应。
“舰长,别烦我了,这类事情我比你更清楚如何搞定!”
这般郑重警告,令生田不得不知趣的离开。他相信自己的医疗官,相信对方可以化解这些疑难状况。根据以往经验,大抵不过地球居民对新星球的适应过程。
工作日晚餐后,火奴鲁鲁星球还是一片光亮的景色。生田带山下拐到藏在一大片高耸的礁石背后相对隐秘的湾,靠坐在礁石上,望着天空的尽头。因为火奴鲁鲁星球尚处于近地范围,远处地球的大气层围绕出一段蓝色弧,反射太阳的光,镶在黑暗的宇宙中。而弧度之下,是地球夜夜得见的月球,这让远离家乡的他们莫名感到安心。
万有引力牵引海水拍打一波波拍打白色的海滩,水面逐渐上涨,直到脚尖被打湿,沙土背离退潮的海水黏在皮肤上。生田见状突然站起身,干脆的除掉身上所有的衣物——是的,所有衣物,而后飞快冲入大海深处,一头扎进水里。待了大约有半分钟,方才在更远的水面上露出头,挥手示意山下加入他的行列。
在陌生星球上裸泳,山下想这确实符合生田斗真的想法。
“喂,山下,过来啦!”生田爬起身,淌着海水奋力跑向自己。在一点点失去光亮的星球上,那副熟悉的身体在被暧昧的橙色光芒,勾勒出精致的线条。
“你自己来,我刚才在岩石上蹭破皮,现在不想动。”
“这有什么关系,过来嘛!”
他有些移不开眼,或者说忘记了思考。在意识彻底恢复时,身上早已扒的一干二净,对方趴在脚踝边吸吮着伤口——据说唾液拥有消毒成分。在他准备逃离时,左手已被紧握在生田的右手中,顺着退潮涌向海水深处。
那是孕育生命的地方。若非人类发现这个星球,不晓得是不是几十亿年后,这个星球也会拥有另外一对生物,在同一个地方,表达同样的情感,生生不息。
生田拉过山下,将对方拥入怀中。他无法自己的俯身亲吻上对方的唇线,一寸寸,如同面对初恋的悸动的少年。他想,如果是眼前的人,这个亲吻的动作,他愿意持续一生。“山下,看我今夜把你做的下不了床。”
第二天清晨,生田心情极好的进行例行巡视,没想到迎面撞上步履匆忙的横山。元气满满的早安突然被对方打断,横山凑在他耳边低语一阵后,生田脸色骤变,无法遏制的冲回房间。
“你还记得我昨天对你提到的肌肉僵硬症状?”
“当然,怎么了?”
“那似乎不是单纯的环境不适,环境不适不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发病率。舰艇上似乎爆发了高传染度的疫病,病症是全身僵硬,最后发展为石化。患病船员目前已达三位数,就是昨夜一夜之间。”
那时他在与自己的大副翻云覆雨,舰艇上发生这般危机的状况,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他本应当同自己的大副商量对策。可是回到房间,但山下比平日早清醒许多,而且他并未躺在床上等待熟悉的早安吻,反倒坐起身惊恐的盯着生田,双臂求索般伸向冲进门内的人——
“斗真,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