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医疗队的人工智能助手抵达的异常迅速。它们无法辨识他的舰长身份,所以有些粗鲁的拉开跨在山下身上的生田斗真后,将山下封入隔离的防护罩中,推入高速传输的特殊轨道中。生田清楚前方是传说中的死亡禁区,躺着被推进去的人,还未曾有谁被推出来。
而现在轮到了山下智久。
他以最快速度移动至隔离区,但却无法再靠近一步,只得被机器助手残忍的挡开,静默的站在门外。因为那样鲜活的生命,本不应该出现在号称死亡禁区的房间,那里充满了令人致命的残忍微生物,一旦寄宿在人体体内,将造成比任何死亡都恐怖的景象。就算首席医疗官横山裕都未曾亲自出现在内,而是远距离指挥冰冷的机器。
山下智久独自躺在那个冰冷渗人的地方,生死未卜。而作为他的恋人,作为他的舰长,生田斗真连握住他的手传递温度的机会都没有。
横山见到站在外面裹着防护服的生田,连忙从一旁的实验室中冲出来,拖住看似有些灰心几欲放弃的生田,“你打算就这么放弃山下大副?”
“我在这里,他看不到也听不到,甚至如果我能碰触他,他也感觉不到。我在这里完全是个累赘。”
“舰长……我……我找到一个方法可能会治愈大副。但现在只是设想并存在很大风险,我需要你的批准……”
“说!还愣着做什么!”虽然横山表现出鲜有的犹豫,生田却在这一劫难后表现出少有的激动。他不管不顾的走到横山身边,捏住对方的肩膀,仿佛这样做就能寻到一个正确的答案。生田头上的防护罩成为交流中碍事的存在。他掀开头部防护抱在手中,汗水打湿头发贴在额头上,像是刚从溺毙的危险中解脱。
“我分析过所有病患与抽样的未患病的船员的生物体样本,在对比后,为了证实实验室的推测,我的一位研究员自愿进行了活体实验……”
“你竟然批准活体实验!”生田的认知中,这个行为不符合道义准则。但眼前的人为了救助他的大副不遗余力,甚至还有更多的人为此甘愿冒生命危险。
他决定在此之前控制自己的情绪,退后两步,示意横山继续。
“我坚信,按照宇宙标准所划分为地球居民的船员,他们的基因中拥有可以抑制病毒的碱基序列。”
生田未待对方把话讲完,便急不可耐的打断了横山裕的话,“告诉我我有什么可以做的。”
“你不打算了解过潜在的危险和或许对你造成的伤害?生田舰长,你这么胡搞,不觉得这么做不大符合你的身份?”
“横山医疗官,如果我不胡搞,能成为舰长,站在现在这个地方?”生田终于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Yoko,我只想和他一起看到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我们在一起七年,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分别。山下智久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恋人那么简单。”
“你知道么……”
“好了,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生田说话时,自觉走向监护室隔壁的病房。他知道自己仍旧无法靠近山下,可现在起码有人给了他希望。
“经过检测,你是最适合的人。”横山站在另一间病房,看着生田换上情结的病号服,同样感觉新奇,“我们的方案是由你直接对山下大副供血,希望你的血液可以治愈他。”
“哈,这个方案还真新奇。”生田看着横山将粗大的针头刺入皮肤,维持生命运作的血液顺着管道流入另一个人体内。但想到接受者是山下智久,他甚至不自觉笑了出来。
“你知道么,每天夜里你无法守在这边,有时山下大副睡不着,我陪他说话,他提到的全是你。有些事情听起来,说实话真不像你会做的。比如圣诞夜偷偷跑回学校什么的……”
“喂,横山医疗官!”生田兴奋了片刻的表情,又忽然黯淡下来,“请告诉我,治愈山下的可能究竟有几成?”
“说实话,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你希望拥抱他的梦想,有很大几率可以重新实现。”
“是么,”生田向上拉过棉被盖住头部以下后,轻轻合上眼,“横山医疗官,我累了。”
“嗯,睡吧。”
“请在山下大副平安无事后叫醒我。”
“如果他……无法治愈呢?”
横山说完这话,猛的抽了一口气,像是要止住即将汹涌的泪水。但他并未得到来自生田斗真的答案。
生田再次睁开眼转过头,墙上的时间显示距离治疗方案开始已过去17小时。他的舰长制服整齐的摆放在床边,但周围没有一个人陪伴他,全然没有经历过一场或许危及生命的治疗的实感。他穿戴整齐,轻手轻脚绕出门,走向另一侧的病房。两间病房原本透明的隔离,在生田醒来时,已变成原本的白色。
他推开山下的病房,看到横山满脸轻松的对床上的人做检查。听到身后脚步声,横山侧过身,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以无比正常的姿态靠坐在病床上,头顶人造灯光照的他浑身发白,明亮的有些不太真实。
横山做了简单的交代,告知生田山下基本一切正常之后,很知趣的退出房门。
而生田却有些不敢相信似地,站在山下身旁,没了进一步动作。还是山下先伸出手,略微费了点力气勾到生田指尖,顺着手背上的血管摸索向上,越过他脉络清晰的手臂,最终两只手又回到生田掌心,蜷缩着合在一起,力道越来越大,直至指节开始泛白,“我终于又可以碰触你了。”
这一次生田终于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紧紧的将眼前的人拢入怀抱,那力道简直要把山下嵌入自己身体一般。
“听说是你治愈了我。”山下揽过生田曾经扎针的手臂,拇指掠过针眼处红肿的地方,好似带走伤痛般的轻柔,“谢谢你。”
“现在是真正的,你身体里有一部分属于我了。”
了解生田话中含义,山下自然红着脸轻声抗议。可当下情况,眼前的人怎么还会放过他。结束一个绵长的吻后,山下因病态有些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润。
“斗真,我好像做了个噩梦似地。睁着眼只能盯着头顶天花板,闭上眼就是曾经的人生在脑海里反复滚动。在彻底失去感知后,我的人生在梦境中走马观花,尽管是重复的片段,但梦中我们是陌生人,那个世界没有你的存在。然后我渐渐想不起我们共同生活的片段,直到渐渐想不起你的名字。我很害怕,就突然醒了。还好这个世界,我们是……”
“山下,我明白,我都明白,欢迎回来。”生田凑在他耳边说。
“嗯,我回来了。”
一如每次他们深情的拥抱,山下张开手面对前方辽阔的宇宙,然后以掌握万物的气魄,收回生田的后背。他明白,自己的生命,有一部分将永远属于生田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