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如人鱼得水

好文阿

7

——去“海边”，那是一段很长的路。求索的道路总是漫长的，无法计算人所希求的苦难。

——人为什么希求苦难？


季节已经是春天，温度却低于零下。越往北，路上竟然有了积雪。那个叫剛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中居是怎么教导他的——一路上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不声不响，十分合作。此时他正歪头靠在副驾座上，看着车窗外扫雪的工人和闪着信号灯的笨重撒盐车。

道路开始堵塞。光一紧靠前面的车停下，习惯性地去摸烟，手指捻玩烟盒的时候想起车里还有一个肺不好的家伙。



“就像是平衡机制唷，这么想就可以理解了。”中居曾经提出过这样的理论，“供货人拥有那种能力，但迄今为止找到的样本里，身体却都带有各种各样的缺陷。喏，像是失明，肌无力，心脏衰竭。”



光一放下烟，转头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虽然裹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整个身体仍然缩得很紧，黑色卷曲的发尾翘在空气里，像是很识趣的小动物。

“还是觉得冷？”光一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闪烁的无数尾灯。

小动物转过头来，缓慢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把西装外套松开递给光一，“对不起，皱了呢。”

“不要紧。”光一接过来，朝他做了个“我下去一下”的手势。

前方的糟糕路况似乎还要持续一阵，光一衔着烟点上，思考着到了“海边”之后的行动——中居选中的供货人，实无检证的必要，一切只是做给其他信徒们看——只是不知道这小子为了苟活，到底能够忍耐到什么程度。此外，地下酒吧的谈话里，自己和长濑也对中居提及了冈田。美人鱼信徒里，信仰动摇进而萌生退意的人并不是没有先例，然而完全站至对立面却是另一回事。冈田是否知道“体自研”的存在？施以援手是否自有其动机？——从长濑逃生，晋升仪式之后，光一这边一直没能找到和冈田单独见面的机会，从冈田那边也没有接到类似的信号。无法刺探，更谈不上收买。而现在，第一列的信徒大部分都在本岛各地寻找供货人，最后得知的消息是冈田去了青森——光一呼出一口烟，被派去那种地方，冈田倒也够呛，简直让人有点同情了。

这时另一边的车门开了，卷发的脑袋有些犹豫地晃了晃，只穿着背心薄棉裤的身体便钻了出来。光一不作声地看着他，弓着背，肩膀和脸颊虽然看起来尚算饱满，裸露的背部上，脊柱的形状却突出而明显。

“车里有些闷……”剛打了个哆嗦，却马上站直露出一个笑，“没关系的，并不是很冷。”

光一不置可否。一路无话到现在，似乎到了试探的时机。他开口道，“正好，有些话也想问问你。那个Master，也就是长濑说的那个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唉？”

“信徒里很多人知道他的存在，是寻找供货人的重要线索，但没人真正见过他的样子。听说是他救了你，在你杀了……”

“Master是个很好的人。”

“哦，是吗。”

剛点点头，“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现在已经死了。”

光一吐出一口烟，“那之后，他可是将你扔给我了。”

“……所以呢？”意外的，那个人的眼睛里现出一点倔强的神气，和一直一来的温顺样子大为不同。

“所以呢？光一桑是什么意思？”

光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唔，是了，他们一定对你很亲切吧。从中居去会所里接近你，直到把杀了人的你救出来，为了这之后你乖乖地听命行事，长濑，中居，他们一定对你很亲切。很喜欢吧，这样的亲切。

对方还在看着他，对着那双眼睛，光一突然有些恶作剧的情绪。

——这样的亲切，想要多少，我也可以给你。

光一垂下眼睛丢下烟头，去车尾掀开车后盖，在一堆杂物中找出一条干净的毛毯。绕过半个车子走到剛的面前，他在他面前把毛毯打开。

对方愣住了，任由他将毛毯裹住自己，在锁骨前收拢。

“对不起，应该早点给你这个。”光一露出抱歉的样子，一面拍了拍他的肩，“关于Master只是我的好奇而已，别介意。”

光一看着对方柔和下来的眼神，不禁有了些成就感，又说道，“到'海边'还要一点时间，如果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不要客气。”

听见这一句，那个家伙抿了抿嘴，“真的？”

“唔，说来看看好了。”

“那个……想吃咖喱。”

正在点下一根烟的第一列信徒皱眉看了看他，“……你知道现在是半夜？我们正堵在高速上？再说为什么是咖喱那种东西啊？”

那家伙嗫嚅了一声，“……明明自己说了需要什么就说……”

“咖喱不算，那种东西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第一列信徒顿了下，好歹没把某种排泄物的名字给说出来。

“噗，没有那么糟啦。”毛毯堆在下巴下面，那个家伙笑了起来，“咖喱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口味……”

“不管什么口味看上去都像……吧。”

“呐。”那个家伙突然凑过来了一点，表情也变得有些认真，“光一桑说过吧，如果我不能通过检证，就要杀掉我的事？”

靠过来的身体带来些热度，说的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剛的表情却相当坦然。光一将烟拿去另一边，“干嘛说这个。”

“就像是死刑犯，也会有最后的晚餐。犯人可以要求自己想吃的东西。”剛说，“哪，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唷。”

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光一几乎没忍住笑。

——笨蛋，你——“说什么呢。你不会死的。”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说出来了。在对方起疑之前光一又补了一句，“你想告诉我，我从北关东那里抢过来的东西只是个废物吗。开什么玩笑。”

“哼，废物什么的……”

前方的信号灯亮了起来，夜幕下，成串的尾灯开始缓慢向前移动了。

“等下路上会买吃的给你。”光一心情轻松地扔下烟，不由分说打开车门将剛塞了进去，“至于咖喱嘛，等到了‘海边’，看看你的表现再说好了。”

lz ?你太体贴了 每次都自己＂更了＂^_^

8

接近“海边”，路过那片湖区，堂本光一单手把着方向盘，偶尔看一眼公路一边的景色。三个月前经过这里的记忆犹在——冰面上作业人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如今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人员杂物已尽数撤离。冰面裂开少许，断面干净、光滑，泛着雾一般的冷光。

光一将视线收回，隐约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然而视线落在睡着了的剛身上，注意力就被那家伙身上的仙贝碎屑吸引了。

路过加油站的时候，买了肉包子和仙贝，那家伙在车里热乎乎地吃完，聊了一两句，就又睡了过去。

强迫症似的，光一很想伸手去把那些碎屑拿掉。然而顺着剛的下巴往下看，松开的毛毯里侧，下腹，大腿，碎屑这里那里星星点点。光一转过头来，打消了主意。



第二次踏足“海边”被称为“会社”的建物，堂本光一拎着没睡醒的供货人，在结构复杂的通道里迷路了。

“那个……”剛鼓着嘴往四周打量着，“这边刚刚已经经过了唷。”

光一瞪了他一眼，“闭嘴。”

“别生气嘛。”供货人笑了，“哪，再好好看一下地图吧。”

光一看着他走到岔路口，去研究墙上贴着的铝板。

“唔，第二个路口左转，直走到头向右……”剛一面念一面默记，“话说这里好安静啊，那些信徒大人都不见了吗。”

光一不由得也四下打量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将一条条通路照射出来，哪里都不见人影。三个月前和长濑在这里射杀了人鱼，之后仪式结束，自己被派回关西，对组织核心区域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一无所知了。直到接收到寻找供货人的命令，稍微刺探了下“海边”的情报和冈田的行踪，传信人表示“海边”一切如常，并透露冈田去了青森——一切如常？光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人鱼已经没了，即使事实被封锁，一切如常是不可能的。

“走吧。”剛走过来，点点自己的脑袋，“路线已经记下来了。”

光一点点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不害怕吗。”

“害怕？”剛领头走在前面，“光一桑指什么呢？”

“Master有没有告诉你检证的细节？”

“唔。差不多吧。”

“哼。”光一看着面前那张泰然自若的脸，“等下可别哭。”

“噗。不会哭的啦。再说……”

“嗯？”

“光一桑不会看着我死掉的吧？”

不等回答，前面的人突然跑了几步，对着光一挥了挥手，“这边唷！”


负责检证的Sengo组根据组长千子命名。“会社”的生活区如今人烟稀少，研究区域仍然热闹非凡，光一带着剛跟着千子换乘升降梯，在充斥各种器械噪音的研究区域里穿行。移动中，千子递给光一包装简单的香烟，“喏，新成品。”又将一根手指放在长满胡茬的嘴上，“可别告诉别人，现在这玩艺只供给那十三个。”

光一点点头收下了，“说到那十三个，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寻找供货人了？”

“嚯，堂本，问得好。”千子眨眨眼睛，“命令终归是命令，我们底下人只管执行。不过猜测也并非没有，要听么。”

光一作了个“继续”的手势。

“那个啊…..”千子看了眼另一角的剛，凑近光一，“仪式前一天晚上出现了骚乱不是？有人认为，那个时候，人鱼已经被干掉了。”

说完，千子默诵了几句祷文。

光一刻意沉吟了几秒，“有人这么说？”

“唔，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得到新的样本了，你说呢。”

千子说罢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从关西调过来也不过半年，所谓的‘人鱼的果子’，连摸都没摸到啊，实在是……遗憾的事。”



升降机在巨大的水槽前停下，水槽有十米来高，澄蓝透明，独自矗立在幽暗封闭的空间里。千子走下去，示意光一将剛交给他。

和刚才说笑着的表情不同，剛的脸上覆着幽蓝色的水纹，一瞬间，眼睛里闪过近似哀求的神色。

光一抬手扫过他的肩头，“怎么？害怕了？”

“不。”

浑圆的眼睛抬起来，柔软匀称的身体已经跳下了升降梯。



心情竟然有些复杂——光一朝那个背影看了一眼，独自乘着升降梯去往高处，进入水槽前方的控制室。控制室里，巨大屏幕里聚焦着水槽中心，屏幕前方仅有一个控制台和皮椅。

少顷，千子也进来了。和光一稍微交谈几句，千子便关掉房间内的照明，在控制台前坐正，开始操作起来。

安静、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少许提示音响个不停。光一不再说话，只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默默注视仿若静止的画面。不久，幻觉一般，在画面之中，他看见了剛的身体——一丝不挂，苍白近似透明——从脚趾，脚踝，纤瘦的小腿，一点一点地滑入水蓝色的画面。水波里，气泡混合浮沫晕散，阴影和光线散漫地交替，伸展开来的肢体上，之前所看见的红痕和淤青扩散延伸，跨过乳头周围，直至柔和的胯骨，没入腹股沟的阴影……

——在会所里，究竟遭到了怎样的对待？

——这家伙，杀死客人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

这些问题，光一没有问过他，一路上却并非没有考虑。但现在，剛在液体的包裹中一动不动，面孔沉静而安宁，嘴角鼻尖带着自然的樱色，仿佛植物饱满的果实，只要轻轻触动，就会有甜美的汁液溢出，心绪被扰乱，光一一瞬间有些呼吸困难。

接着，猝不及防地，他和那雾一般的眼神对视了——过长的睫毛缓慢地扇动，底下的眼珠微微颤动着。像是无意识，又像是穿透了一切阻隔，无法抵御。


“麻醉并不完全，”千子说，“整个过程中他必须保持清醒。”

千子伸手操纵了什么，光一垂下眼睛，别过了脸。闪电一般的白光掠过他的面孔，照亮了紧皱的眉间。



这沉默的“检证”持续了半个钟头，直到千子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找到了。”

光一这才看向屏幕——水波静止了，剛的身体更为绵软，耳唇鼻翼周围，漂浮着淡淡的血迹，侧腹部则有高亮的光标追踪，固定，描绘出一个坚果的形状。

“看，”千子说，“你的供货人是正品唷。他的肚子里有这个，这个——”



“——‘人类的果子’。”

光一点点头，“千子，把他弄出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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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表世界是虐51，里世界是虐24……

这么苦b的虐两位。。。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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