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像元气失尽般瘫坐在副驾上,眼神空洞无物,但始终投向那个房间。
生田见状心生不忍,下意识凑过去吻上对方紧蹙的眉心,企图用柔软的触感稍稍缓解。
竟然没有被推开……他停了片刻,伸手抱住了山下。怀抱愈发紧缩,手臂被对方的骨骼咯的生疼。他吻着对方头顶,手掌一遍遍抚摸过对方的后背,像是要带走全部的疼痛。
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
山下回程途中执拗一言不发。无论生田以怎样的方式安慰他,他表现的冷静自恃,始终如一。
“生田君……”
“斗真。”生田的语气充满无奈。但山下肯开口同他讲话,已是天大的进步。
“斗真,放我下去。”
车在路上高速行驶,眼见山下就要解安全带,生田下意识伸出手按住安全带的暗扣,“你疯了?”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不行。”得到生田的回答,山下也吃了一惊。记忆中对方从未以这样坚决的态度拒绝自己。生田撞上对方的眼神,里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有些强硬的态度软了下来,“我是说,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我害怕你会做出什么傻事。”
“反正我身边谁都没有,一直是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山下智久,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生田表现出怒气之余,方向盘遭到蹂躏,被触动的喇叭部分发出不满的惨叫。
“你还想说什么?”
生田甚至转过头看了山下一眼,但对方始终没有好好同他对话的意思。
“我想说什么?山下智久,我问你,我对你说过多少遍?”生田语气并不友善,“你不是一个人,我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你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很好玩是不是!”
“生田斗真!这种玩笑话,你可是说够了?”
“玩笑话……”此时车速快的根本不像玩笑,“原来我的话对你来说一直是开玩笑!”
“我告诉你,”山下腾的从副驾上弹起来揪住生田的衣领,凑在他耳边,可凝神开车的生田不得不直视前方,他们的姿态有些滑稽可笑,“这辈子除你之外有两个人也对我说过这话。其中一个是我的生父,但他养了我三年也不肯与我相认,而且多数时候视我为空气。另一个是我这辈子唯一交过的朋友,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一个七岁的孩子除了傻乎乎的感激对方还能怎么办?可他给我的回报你也清楚,那家伙差点上了我。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生田被噎的哑口无言。
“放我下来。”山下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喙。
“不行,我要带你回旅店,看着你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现在留你一个人在危险。”
山下突然伸出手放在方向盘上,使蛮力将二人向路边的紧急停车带靠近。眼见就要撞上护栏,生田急忙打方向盘刹车。
好在刹车及时有惊无险,车摇摇晃晃的停在左侧紧急停车带上。但山下的举动似乎惹恼对方,“山下智久,你想杀了我是不是!”
“我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还未待生田回过神,山下整个人趴在对方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生田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
但是紧绷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正在经历生命中最复杂的感情矛盾,没空同自己打情骂俏。
生田回过神时山下已打开车门,就算他想追回对方也无济于事——
腕子被手铐牢靠的固定在方向盘上,动态不得。
“生田斗真,即使我现在是个通缉犯,也别忘了我是个条子。”
“妈的,要能忘我的脑子就被狗啃被驴踢了!”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把喇叭砸的一阵尖叫。可山下头也不回,径直顺着公路走向远处的海滩,身影渐渐不见。
生田本想追上山下,但他清楚追上去也会被躲开,说不定越走越远。
他干脆独自先行回到旅馆,但车停在车库后却没办法走出门。他寻找半天才发现合适撬锁的玩意,可打小并无经验的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将自己松绑。
向外望望,太阳已开始落山。
匆忙跑回房间,却怎么也找不到山下智久的身影。
此时此刻生田才真正从依顺山下出走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他必须把对方找回来。
天快要黑了,一个怕黑的家伙独自在外游荡,别说是生田最心疼的人,就算普通朋友他也会担心,更何况是山下智久。
他连忙拨通山下的号码,但得到的回答只有机械的忙音。
那家伙跑下车时候的眼神比每次倾诉衷肠都要来的空洞。本身打小就没什么人疼他,风雨一路也成了习惯。但几天时间便推翻他原本对生活的所有想象,并加注了更不堪的解释。
生田差点在盛怒之下将手机摔在地上,但想到那或许是他们联系的唯一工具,他还是以仅存的一点理智收回手,抓起钥匙跑出门。
走廊上脚步踏出的响亮声音无法盖住手中的铃声。仿佛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他看到狭小屏幕上49两个数字,竟然险些握不住电话丢出去——
49是他给山下的代号。
“手机刚才丢在一边,我没听到。”
一定是你自己不愿意接。生田默默的想,但他没将这话说出口。
“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叫你自己乱跑,“附近有什么明显的建筑物?”
“这片有几个酒吧。”
“在原地等我,我去接你!”
“斗真……”
“什么?”刚点火的车轰隆停在原地。生田抬起已在油门上微微用力的脚——这是他印象中山下头次主动喊他的名字。
“我父亲不要我母亲也不要我,小时候孤儿院的人欺负我,好不容易交了一个朋友最后还因为那个杂种差点进精神病院。我对警局尽职尽责,现在却落得被通缉。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偏偏要我承受这些……”
“还有我呢,我一直都在。我不会不要你。”
生田等待对方的回答,可一阵嘈杂之后,他等到的之后挂断的忙音。
心里前所未有的着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