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光】复始之春（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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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3）

BGM：池田綾子　＜＜星降る森＞＞http://www.51t.com/ting/3dc1426d/e834475a/

伊 野尾眼睁睁地看着八乙女滑了下去，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过了半晌才想起来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从外套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手机，伊野尾觉得自己说话的声 音都在发抖。之后他想起来该告诉薮和其他几个人，又哆哆嗦嗦打了两个电话，最后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只好也打了一个内容差不多的给高木。

伊野尾低下头去发呆，突然看见八乙女的裤子口袋里露出了什么东西的一角，他凑上前看了看，伸手过去慢慢拉了出来。是那张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照片。

伊野尾把照片拿起来，熟悉的场景在脑海里放电影一样划过，却又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了一样，一瞬间让他在脑海里搜寻不到记忆。伊野尾把照片捏起来，顺着上面褶皱相反的方向捏了捏，把照片小心收好放进了上衣内侧口袋。

“睡吧，光。”他小小声说道，松开了一直抓着的八乙女的手，“一切都过去了。”

薮宏太大呼小叫从外面奔进来的时候伊野尾慧一个人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双手紧紧反抱着自己正在发呆。

“出什么事了？！”薮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在电话里讲了什么我根本没听清楚。”

在惊吓中脑袋一片空白了很久之后伊野尾稍微恢复了点理智和冷静，只是声音还有点虚，“光他……忽然昏过去了……”

说完有冈跟着从后面跑了过来，“薮你……慢……慢点……”两个人围在伊野尾面前，顿时把他挡了个结实。

“发生 什么事了？”薮迫不及待地想要问个清楚，就差要上去摇晃伊野尾的肩膀。伊野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其实也一头雾水，突然接到光的电 话，突然在家里见到他，突然接到公司里的电话要赶回东京，突然发生了后面的事，一切像是突如其来，又像是有备而来一般快速上演着。末了伊野尾慢慢从上衣口 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伸过去给薮。看见照片的刹那薮瞬间变了脸色，愣住几秒之后朝后面退了几步，大概是明白了什么，又后退着，直到身体撞到背后的墙壁，一下 瘫软靠着墙蹲了下去。有冈不慌不忙接过照片看了一下还给了伊野尾，转过头去看着后面蔫了下去的薮，“你个笨蛋。”

“我个笨蛋！”薮敲了自己脑袋一下，“那天不该让他去我房间里睡觉的……”

受惊过后伊野尾变得平静了起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希望他没事。你也别自责了。”伊野尾顿了一下，“这件事，早晚要被他知道……”

薮没有抬头，回应的是用拳头砸了一下身后的墙壁。

没过多 久医生从里面出来，一群人围了上去，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因为受到了点刺激加上脑部曾经受伤，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没什么大碍，不久以后就会醒过来。 薮和有冈追着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八乙女朝病房走去，伊野尾没有跟着，而是坐到了高木身边。末了他觉得有点累，干脆移动了身体，在高木旁边躺了下来，占了长椅的大半个位置。

“不过去看看？”高木侧头问。

伊野尾摇摇头，抬起手来看着那张从八乙女那里拿回来的照片，高木凑上去看了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伊野尾说道，“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八乙女没过多久慢慢睁开了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直到发现脖子有点酸，才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在医院，眼前是从天花板上吊灯投射下来明晃晃的灯光，旁边是母亲，薮和有冈。

“光，发生什么事了？！”母亲关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八乙女摇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薮宏太，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在伊野尾家的，正想问他照片的事情，然后觉得一阵头痛，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来是那之后伊野尾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八乙女只好打马虎眼，“我也不知道，本来是去ino酱那里玩的，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头痛，后来大概晕过去了吧。没发生什么事，不用担心。”

八乙女笑了起来，“放心吧。”

“你这样子怎么让人放得下心。”母亲看着他眼睛红了，顺着抓起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别再到处乱跑了，好好安静休息。”

没过多久A.N.JELL的成员也来了，病房里人太多，于是一群人站在外面的走廊里说话，薮解释说八乙女大概是车祸留下的创伤复发了没什么大碍，桂木虽然很担心八乙女的状态能不能参加马上就要到来的live，但更希望八乙女能快点好起来，时不时伸头往病房那里看，樱庭抱着手臂不说话，藤城看见了远处和他们隔了些距离的伊野尾和高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大家纷纷散了，病房里只剩下薮和大贵的时候，薮朝八乙女鞠了个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没怪你，你道什么歉。”八乙女笑道，“也不是你的错啊。”

薮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看了自己以前写过的日记，但是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说实话像是在看别人写的故事。有时候还觉得很有意思，原来我曾经是个这样的人啊。所以我没想过怪罪你，就算我放弃找寻自己的过去，总有一天还是会知道的吧。”八乙女侧过头来看着他，“话说ino酱……伊野尾呢？”

薮反手指了指外面，“他从你来医院起就在那一直没动，高木陪着他。”

“哦……”八乙女把头瞥了过去，没有看他们。

“要不要去喊他。”薮问。

八乙女摇了摇头，“他现在一定很苦恼不知道怎么办……如果他还在，让他先回去休息吧。话说我们回东京之前，他接了个电话，好像公司里出了点事情被临时叫回来明天去上班，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八乙女看了看病房四周，“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嗯，”薮点点头，“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喊。”

薮和有冈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高木赶紧伸胳膊碰了碰伊野尾，他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看见薮他们过来了。

“光醒了，”薮说，“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高木用胳膊肘碰了碰站在旁边的伊野尾，示意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光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一个人待会儿，”薮说完，微微侧过头看伊野尾，“还有让我转告你让你先回去休息。”

八乙女 一个人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病房里安静得只有旁边仪器里发出跟自己心跳声一样频率的声音。他回忆起来很多事，第一次在舞台上往下看注意到伊野尾的时候， 他在走廊过道里冒冒失失跟他打招呼，和他成为朋友，发现自己喜欢上他，跟他一起去海边，突如其来的表白，接吻——从失忆以后他跟伊野尾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八乙女想着想着，突然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真是两个笨蛋啊……”

伊野尾没回家，和高木出门喝酒喝到天亮，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急急忙忙跑去公司上班。

走进办公室的一瞬间伊野尾感觉到和平时很不一样的气氛，轻松自在的感觉没有了，看见的是默默做事谁也不搭理谁的同事们，和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伊野尾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樱井翔的办公室，关着门，里面一片漆黑，看来他不在。

伊野尾坐定，趁着上司不在的功夫轻轻戳了一下坐隔壁女同事的胳膊，“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伊野尾看到对方一脸惊愕，似乎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用手挡着悄悄跟他说，“你居然还不知道？！”

伊野尾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是在休假吗？！昨天被个电话突然叫回来，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女同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拿出来也没什么大碍之后，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掏出本杂志迅速塞给伊野尾，“快看，别被发现了。”

伊野尾跟着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貌似暂时安全，赶紧把杂志放到办公桌底下，八卦杂志封面大大地写着几个字，是某圈子里一位名人的大名，之后还有一连串的类似劲爆写真之类的话，伊野尾迅速翻了几页，在一张被放大的黑白照片面前惊住了。

上面是某圈子的名人，和在他身边被搂着的樱井翔。

“喂！为什么樱井前辈会在上面！”伊野尾又过去戳了下女同事的胳膊，“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看不出来嘛，那谁跟樱井前辈的同性恋传闻被八卦杂志曝光了，公司这几天根本没消停过，上上下下一片乱七八糟。”

“名人就算了，可这关樱井前辈什么事？干嘛要把他的脸也登出来？！”

“唉？伊野尾你不知道吗？樱井前辈的父亲是现在的内阁要员啊，这不，马上要选举了，多好的噱头。”

伊野尾一下愣住了，同事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他看着不远处樱井的办公室发呆。在吸烟室里樱井递烟给他的事仿佛发生在刚才，伊野尾此时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冥冥之中总觉得樱井在帮他，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樱井就看透了他的一切。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进来几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伊野尾看见公司里很难得才能看见的高层来了，边上站着个人，是其他什么部门的课长。

“这位是佐藤，”高层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开始代替樱井负责这边的工作。”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等高层说完话，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口问道，“那樱井前辈呢？”

高层回过头看了看樱井翔的办公室，“哦，他结束了在这里的工作。”

“就因为这种事情把他开除？！也太过分了吧！”年轻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有些年纪的高层斜眼看了他一眼，话语变得犀利起来，“你们把公司想成什么了！”转身，他看向办公室里另一个方向说道，“我们没有开除他，是他自己辞的职。”

伊野尾觉得自己没有话语权对这件事发表评论，除了惊讶之外，多了一种安心的感觉。他很想知道樱井翔这之后会怎么样，至少在还能见到他的时候，想跟他道句谢。

直到过了一个多星期，星期五快下班的时候伊野尾收到了一封邮件，是樱井翔发来的，内容大致问他愿意不愿意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伊野尾吓了一跳看着邮件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快速回了可以。

伊野尾赶到居酒屋的时候樱井一个人坐在里面喝酒，是个小包间，面前放着几盘小菜，在伊野尾来之前，他已经喝了一瓶。伊野尾看了看樱井翔，他瘦了很多，下巴变尖了，虽然有意装得很精神，却遮不住脸上的疲惫。

“对不起来晚了……”伊野尾微微鞠了个躬。

“还客气什么，来喝。”樱井大方地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今天就我们俩，没有别人。现在我也不是你的上司了，没必要客气。”

伊野尾小心地坐了下来，有服务生来问，伊野尾要了瓶啤酒，又稍微点了些吃的，尽管樱井说不用跟他客气，他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从来没有这样跟樱井两个人独处，伊野尾有很多事想问他，但觉得开不了口。

“你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那天我要递给你烟？”伊野尾抬头，看见樱井一脸狡黠地看着他，和在公司里看到的完全变了个人。

伊野尾想了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我也想抽烟，走进去看见你一脸一筹莫展的表情不停看时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嗯。”伊野尾点了点头。

“看见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樱井说着继续喝了起来，“当年我跟你一样年纪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事。手头上的工作出了困难，晚上又有很想去的地方。看见你那个似曾相识的表情，就想要不帮个忙好了。”

“谢……谢谢。”

“不客气。”樱井说道，“你是不是还很纳闷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事？”

伊野尾又点了下头。

“我以前经常会去家酒吧喝酒，跟我的‘朋友’，我们两个人。那酒吧里有个常驻乐队，我们常常听着他们唱歌说些有的没的，我跟他抱怨工作上的烦恼，他跟我说他不顺心的事。”

“后来我们再去的时候，发现那乐队不来了，开始以为是短暂休息，后来几个月也没看见影子，就去问老板怎么回事，他说乐队里的贝斯手在场车祸里受了重伤，不能参加演出，乐队之后也因为各种事情最后解散了。”

“直到 那天，公司里搞活动去喝酒，尽管没有跟他接触过，我还是认了出来，染了金发，坐在架子鼓后面敲着鼓，我正开心又能见到他，看见隔壁桌你打翻了酒杯，酒洒了 一桌。周围人都在忙着清理桌子，只有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人，那时我在想，台上敲鼓的是你认识的人吧。后来负责公寓项目的时候你们不是见 了面吗？你那一脸不自在的表情，让人太好猜。”

伊野尾低头不自然地笑了下，“是么……”

“那时我才开始慢慢明白，那个金发青年对你来说，也许并不是个普通朋友。”

伊野尾点了点头。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樱井喝着酒笑道，“出事之后整个生活变成了一团糟，你也知道，公司里关于我的传闻大概已经满天飞了吧。不想给你们添不必要的麻烦是一方面，还有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

“我决定离开这里，去找他，和他一起生活。你是不是也觉得是个很幼稚的决定？”

伊野尾摇摇头，“没有。”

樱井摸 出了根烟，点燃抽上，“我想明白了很多事，突然觉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明明喜欢对方，也渴望从对方那里得到等量的爱，却一直在逃避，想尽一切办法躲开，用 很多很多的伪装，假装自己不在乎，假装什么事没发生。对自己说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也可以一样过得很好，告诉自己明天开始就离开他吧，本来就是不被祝福的感 情。直到这一天我才明白，那些都是没有用的。你会遇见什么人，和什么样的人相爱，和怎样的人共度余生，怎样纠缠都是没用的。我曾经不相信命运。我可以努力 拿到最好的成绩，努力做好手上的工作，升职加薪，努力扮演好儿子，下属上司，朋友的角色，但我无法决定会遇见谁，又要和谁发生怎样的故事，无论我多么努 力，都无法预见和改变这一切。”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逃避？为什么我要责怪自己，或者别人。我很累，突然……突然觉得很累。”

伊野尾把他的话听完，缓缓说道，“我其实很羡慕你，你有这么出色的人……”

“不要羡慕别人的人生！”樱井翔把他的话打断，“如果你想问现在我有什么要对你说的，我大概只有这句话——不要羡慕别人的人生。”

伊野尾跟着把烟点上，“他是因为我出的车祸。”

樱井有点喝醉了，伊野尾感觉到，樱井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没有钱，努力去赚就好了，不会念书，多念几遍就好了，犯了错误，把它改正就好了，可是你爱着的那个人，没有人能决定你们的未来，也没有谁能规定你应该怎么做。”

两个人之间升起烟雾，伊野尾看见樱井喝醉通红的脸。

“去吧。”樱井说道，“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找他，以后我一定会后悔。”?

八乙女光在医院里住了一阵子，身体精神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又出院了。A.N.JELL的演出因为这件事往后推迟，出院后的头一次排练，八乙女抱歉地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连说对不起，一向挑剔的桂木没有责怪他，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吉他开始调音，其他人看见各归其位，朝着目标奋斗的年轻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那件事 以后，八乙女再也没有给伊野尾发过短信，伊野尾也没来主动找他，两个人的生活突然一下变得和对方毫无关系。薮宏太旁敲侧击地问过八乙女光两个人有没有什么 进展，八乙女说没有啊，他什么也没做，同时什么也没得到。伊野尾公司里因为樱井的事沸腾了一阵，来了新的上司之后渐渐习惯了，风波平静了下去，一切恢复正 常。

八乙女背着贝斯结束排练，很晚才回家。在楼下习惯性地把手伸进邮箱，从里面抱出了一堆广告，正当他边走边无趣地翻着匹萨外卖，无利息贷款，还有哪儿新开的整骨院居酒屋的宣传单时，从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中间掉出了一个红色的信封。

八乙女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边，捡起来，信封上没有地址署名，只写了他的名字。看来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八乙女打开来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张整整齐齐用电脑打印的纸，白纸黑字，到处透露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他想起了电视剧里的恐吓信，突然心跳开始加速，又迫切想知道是什么，胆战心惊地看了下去。

“下星期四晚上7点，去XX（地名），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那里。”

信上如是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