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惊蛰·蛰虫启戸,桃始华,菜虫化蝶[/b]
山下智久失踪了。最可笑的是,生田斗真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的人。
“唉,少东家确实好久没下来咧,俺也不清楚他去了哪儿,有些事情俺不方便问阿姨和姐姐们。”熟悉的关西腔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响起。
那是父亲的学徒,比山下年长几岁的少年,名叫横山裕,高中毕业后便在山下家的葬仪屋工作。
多亏他,山下进入葬仪师角色后这些日子不算难捱。
关西腔小哥一边应答着客户,一边向地下的工作室走去。
他先冲着窗口的方向拜了拜——每次对方做这个动作时候,生田都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因为山下智久的关系,对方清楚了自己的存在。或许是山下过于盛赞自己,所以生田没被当作恶灵,而是那种带有灵气……
“神仙呐!赶紧拜一拜!”
这个动作沿用下来,成为他每次进入地下室的必备动作。
“斗真呐……”时间一长,横山愈发自来熟,“你说少东家能去哪儿呢?这么久没见他,怪担心的。”
这么久?
“今天几号?”生田下意识喊出声,但对方毫无变化略带阴云的表情,明示着对方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生田这才注意,距离上次见到山下已过去四天。周五周六周日是山下的休息日,而周三却听对方说周四因考试告假。
既然考试当头,生田自然不好打扰,但浑浑噩噩几日过去,听到的竟然是山下失踪的消息。
难怪这几天听不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
甚至连山下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先前全当对方疲惫不堪,气息变弱,没想到人根本不在这里。
生田知道这个消息,懊悔的心情几乎淹没他的感官。
他已经无法记得当初以怎样的境况决定要默默守护者山下,陪伴对方身旁,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只是这个誓言如此轻易的被自己打破。
最令他懊悔的,莫过于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山下的踪迹,却木然的无动于衷。
或许过几天又会再呼喊自己的名字。
到了工作日他自然会下来。
生田理所当然的这样认为,直至眼前的境况超出预想。
他无法与人类正常交流,山下之外,只有一位二宫和也。
二宫是好人,生田十分清楚,但求对方帮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到当年拜托他帮自己除掉深埋在体内的厉鬼,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日日登门——虽说对方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想清楚——但彼时留下的印象很难消退。
灵力强大、但比灵力更强大的是固执的心——
完全就是用来形容二宫和也的句子。
但还是本能一般跑到二宫神社的主殿门口,安静等待殿内法式的结束。
寒冷的冬天渐渐离去,结婚的人也变多了。守护姻缘的二宫神社自然渐渐忙碌。
明知除去二宫的人看不到他,生田还是躲在门口悄悄扒头进去。新娘穿白无垢转头的表情被他捕捉到了。整张脸洋溢着笑,未来的、只属于他们的人生,写着大大的幸福二字。
他一晃神仿佛看到山下的脸。那家伙穿着正式的礼服,神色有点紧张的牵住身旁人的手。一样的场景,只不过人物变成了自己更为在乎的。
小时候可爱的像个小姑娘,生田想,如今却成长为如此立派的大人。
他看得有些愣神,直至感觉背后有人戳他。
绿油油的身影堆起微笑,十足春天的色泽。
“你好。”
同相叶平日交流甚少,碰到对方主动打招呼也令生田有些措手不及,简单地点头算作问好。
“啊啊,你是来找山……牙白,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哦,你什么都没听到。尼诺酱他马上就好,你等等啊。”
“我能感觉到那家伙的气息。”
其实是相叶不小心说漏嘴,他才注意到去探寻山下的存在。
“这样……果然是山下的守护灵,他才来了一天而已,就被你发现了。”对方显得有些害羞,但情绪高涨起来。
“根本不是守护灵。”才不是什么守护灵。如果是的话,根本不会弄丢。
“实际撒,山下根本不让我们说他在这里,但你自己已经找过来……”相叶指了指身后的山,一边做出有些无辜但不成样子的wink。不知是对生田,还是……
“爱拔酱?”懒洋洋的声音自生田背后升起,生田回头看,果然是熟悉的、有些猫背的身影,“你怎么才来,他昨天就来了。”
“我来带他回家。”生田视线焦点模糊,随意落向远方的空白。
“哦,那家伙……你看,把我家池子里的鲤鱼都喂肥了。”话音收回口中便不再理会生田,任由他一人绕过主殿,顺着幽曲的小道深入密林。
半山木屋的形状随着攀爬愈发明显,生田刻意渐缓脚步,隐在风中。
此时的山下正专心对付眼前池子里的鱼。几条硕大的鲤鱼似乎是二宫家镇社之宝,作为暂留的条件,二宫将他打发到后山上养鱼。
离家没多久,他便感觉无聊透顶。就算鱼为了取悦他纷纷跃出水面,他也无法感觉到丝毫欣喜。
甚至被一条大鱼脊背上浮现出生田的脸而惊吓到。
真是疯了,明明自己长大快要成人,不能有点恐惧或挫折,便本能的向那个人求助。
毕竟有次喊了对方的名字,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
“山下,回家了。”
“你怎么过来的?”
他看到被池中生物溅起的水花后出现熟悉的脸。本以为自己幻视,但可以忽略的时间差后,声音也连带传入他耳朵。
可山下忘记自己手中还抓着渔网。
鲤鱼挣扎的力道一点都不小。分神的山下不小心没抓紧,他又站在滑腻的池边。鱼以拖倒山下顺着网沿脱出,一个趔趄,他差点摔进池子。
还是生田快步上前,将山下顺势裹进自己怀中。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好吧,其实我找不到你,想来二宫神社寻求帮助,没想到你就呆在这里。”
“我故意藏在深山。”山下的语气有一丝不解。
“你喊了我的名字,不是么?”生田指了指山下心脏的部位,“在这里,喊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来到你的身边。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