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处暑·绵柎开,天地始肃,禾乃登[/b]
生田斗真当然清楚“未婚妻”三个字对于山下智久的含义。
先前从未对山下提起那段过往——要知道,短短27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少——生田总认为几乎要从记忆中消磨的时光,没有必要再次提起。
但怎么可能不在乎。
虽然被现今不知何处的未婚妻影响到,山下感觉自己挺丢人,可是他发现自己对生田斗真如此了解,却又几乎一无所知。
喜欢的食物,爱听的歌,穿衣的习惯……生活中琐碎的小事,山下信手拈来也不成问题。
曾经留在这个世界上,他无法参与其中的人生,又将从何了解。
尤其是二十年前对方躺在自家停尸房的原因。
每年新年初诣都要被二宫数落一番,那个家伙怎么还站在他身后。
对方讲话直,警告山下的话也不带拐弯:那种在人士游荡了那么久的魂魄无法成佛,不是自己了结生命,就是心存遗憾无法超脱。
而山下笃定,生田不会是自我了结的人。
对方就像一团光,怎会肆意拥抱黑暗。尤其拜访了生田的家庭后,他更加确定这一点。
他也询问过二宫,是不是生田了却最后一丝遗憾后会离开他。对方当然没法给他答案,因为他的相叶君还在他身边。
那天夜里山下婉拒了生田父母好心的留宿,打点好行李回到东京,便要一个人去喝酒。
生田没有跟上,他知道对方需要自己的空间——
或许从山下儿时起,彼此分享的时间太过冗长。交集密不可分,就连全身而退的可能性都失去了。
老家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断在记忆中的时间线重新串联起来,几乎要忘却的过往再次聚合,愈发清晰的铺在脑海中。
而后在离世前戛然而止。
到底因为什么造成彼时的惨状,生田完全想不起来。他清楚那就是多年以来自己无法成佛的原因。
山下坐在酒吧中,安静的看着周遭光华流转,坐在舞台上的人低吟浅唱,倾述一些温婉哀愁的小调。
他马上就和生田斗真同龄了。很快他的年龄就要超过生田,再过几年就要变成老头子。
最近几年,这种顾虑愈发明显。
尤其想法碰触到诸如“如果太老斗真会不会嫌弃我”或者“斗真到底还能撑多久”,他便会惴惴不安地像个打破玻璃的孩子。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在人世间撑了这么久。”
二宫有一次邀他出来喝酒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在山下一再追问下,二宫才告诉他,他高中时生田身上的厉鬼能拥有如此壮大的能量,本身也同生田内心的怨气有关。
那家伙当年一定经历了很难过的事情,甚至是记忆选择了遗忘也说不定。
山下听到二宫的话,竟然连回应都讲不出。
“你看这事也挺麻烦的。”二宫像是要一股脑把所有问题退还给山下似的,“斗真身上的怨气驱走之后,若想继续留在这世界上,必须借助纯净之气的力量。他是一直借着你的力量活下来的,所以说不止是他,说不定在他消失之前,你可能会先不行的。”
但山下好像不太在意,他知道一旦生田真的找回当然死亡的真相,就意味着对方走过三途川,今世的记忆将全部消散。
仿佛他们从未遇见。
“一个人?”
在山下沉思的时候,身旁的人略微凑过来,打破了他安静的状态。
回头一看,山下正打算抱怨对方为何明知故问,可仔细看,便发觉这个人和生田比,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不似自家恋人那般温和。
“你好,我叫芹泽直人。我刚好也是一个人。”
对方笑了笑,耸肩的样子很像生田。
“我叫山下智久,很高兴认识你。”
“一起喝一杯?”
山下举起酒杯凑过去,算是应允,却发现对方什么都没点。山下招手,为对方叫了同样的酒。
不兑水的烈酒。
“芹泽君看起来应该挺受欢迎,怎么也是一个人喝?”山下轻碰对方杯子。
“别笑话我了。还不是最近忙于查案子,家里那位工作也忙,已经有好久没见面。这是没人一起,只能自己出来喝罢了。”
芹泽倒是不客气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芹泽君很能喝的样子。”
“别叫的这么生分了。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直人。”
“直人先生是刑警?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必说。”山下禁不住好奇问道。
“嗯,最近偶然翻档案时候发现一起恶性案子,犯罪者应当被判死刑,但当时没有目击者,科技不够发达找不到证据,便一直压了下来。”
“直人先生真是正义凛然。”
“别说笑了。要我说,当初注意到这案子,有私人原因在里面。”
“私人原因?”
“我看了那个死者的照片。他长得挺像我。”
长得挺像我。
这几个字足以引起山下的注意。
就算是巧合,偌大的城市中也很少见到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尤其眼前的人轮廓深邃,十足的西洋气质。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山下的身体禁不住靠向对方,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可以令他更清晰的听到回答。
“生田斗真。那个人叫生田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