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安(源鹤悟)】阡陌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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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制服诱惑发表于:2012/7/11 14:23:00

时隔许久,突然很想写完。

一如既往雷白渣~(跪

九、
如此这般,为一个人而存在。
彼此都如是。
鹤冈之所谓“命”者,本没有给他算出这个人。
因而这个人,姑且称之为劫数。
这个劫数在其短暂的几朝几暮里予他无尽美好。
因而这个劫数,姑且称之为梦。

当年恶意疫蔓延时,他并没有逃过,病卧数日,眼见奄奄一息。
他想命数本就如此,也无意关心生死,只待天裁。
若说不舍,这世间他其实所恋无多。
只是在病中静抚幼时用过的木刀,偶尔会想起盛夏阡陌那些遥远的生灵。
那里曾经有过的声音、气息、光、生命,都在木刀上留下过痕迹。
深深浅浅的划痕,记载着他若葉时代最后一段还算有着生命力的时光。
发发呆,然后他把木刀收起。
昔日阡陌,无法归去,便就此别过罢。

中落的武士之家,因这场恶疫,只剩了他和一名老仆。他每日从老仆手里接过些无用的汤药,静静啜饮生命的最末时分。
那天他强撑着去了神社。
去祈个什么愿吧,最后。
虽然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但他冥冥中总觉得自己于这世间还有个未竟之愿。
摇铃,合十。
把心愿念给神明。
无人知晓的心愿。

那晚他接过的汤药,似乎有异于往日。老仆告诉他,今日的汤药里加了一株罕见的草,该草无名,只知是发于夏日,有十足灵性,据说可反复熬煎,救人于恶疫。
多少日寻它不得,今日竟见这草松松地长在自家门外石阶缝里。说来奇怪,从门口出入往来许久从未见过它,直至今日少爷从神社归来后才被发现。
草已入药,不能见其形状,鹤冈觉得有些惋惜。
药汁入口,清苦也温和。
像极了幼时阡陌尽头嗅过的某道气息。

至痊愈,无名草被反复熬煎了七日夜。
就这样,他竟日渐一日好了起来。
药汁一日比一日清苦,却又一日比一日温和。
最后与他渐渐相合,几乎能融入他的骨血。

他再次拿起幼时的木刀,身姿比起当初矫健了许多。
一个纵劈,一声脆响。
目标纹丝不动,木刀却应声而断。
他突然,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躁动。像是欲望,更像是“命”传递给他的不安。
于是他知道,是时候强大起来了。

走向强大的途径总是狭窄而漫长的,正因为这两个属性,他后来在这条路上走得艰辛而扭曲。
花草生于自然,他想了想,将残药倒去了阡陌。
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他去了大奥。
阡陌上车辙两道,伸向小街,再通往大路,渐渐和各种各样的车辙混在一起。
变成命途。

自那之后,直到生命最后,鹤冈都再没有机会去过任何神社。
他再没有机会向神明祈愿了。


无名之草,救人于恶疫,被置阡陌,精魂不死,而后形魂相离。
形为原形,魂作人形。
他不知。


北白河送他的那盆小花在养了数日之后,渐渐有了生气。
清苦温和,似曾相识的气息。


42制服诱惑发表于:2012/7/11 14:27:00

盖ID!

ORZ


43大根椒次郎发表于:2012/7/11 14:36:00

TTATT囧!

再盖!【好丢脸


44更了!发表于:2012/7/11 19:41:00

rid


45TL发表于:2012/8/6 23:45:00

LZ,回来撒点土吧~~我等的好辛苦啊TAT

46大根椒次郎发表于:2012/9/18 4:46:00

十、

世上不存在永久的秘密,他和北白河那点过去,也终于在某个与往日无异的傍晚被北白河讲完了。

“我本生于阡陌,夏末初发时,见过一个练木刀的少年。”

——曾经年少。

“一颗石子砸坏了我的花冠,幸而那少年移了石子,重植了我。”

——你知不知我亦是那掷石之人。

“花本无魄,只当有人对我心中有念,才能塑起魂魄。那人是他。”

——此念,无可言。

“几年后形魄皆长成,适逢恶疫蔓延,我想他难逃此劫,移形至他家阶下,想要救他。”

——果真是你。

“弥留之日,他在神社祈福,原来是为我。”

——抑或,为你我。

“只可惜那段福语最后停在一个问句上,遗惑而止。”

——无解。

“形魂分离后,魂作人形,我便于此地设下结界,使这大奥之内,唯你能见我。然后编了御中臈的身份引你前来,是为讨债,讨你先前欠下的解答。”

——......

再遥远的故事,再复杂的故事,再揪心的故事,细细道来也不过区区千言。北白河讲的时间不长,鹤冈默默听着,一开始还听得专注,慢慢地,就开始飘忽,去想飘渺的过往。关于故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秋光细碎而锋利,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却像是被记忆轻轻啃噬般,异样地钻心。

故事毕竟是故事,故去则不存。

只是每当北白河对着他笑的时候,偶尔竟会让他觉得所谓命数也在刹那间成了虚晃的东西。

不过也仅仅是刹那而已,一个故事,到底改变不了他为「命」而活的执念。

水野的到来多多少少让鹤冈感到心烦,在捕风捉影争风吃醋这类问题上,他向来是斤斤计较毫不苟且的。

不过在大奥,有些醋他其实还不够格去吃。

松岛往藤波处跑得越来越频繁,好像在商量甚么大事。

水野的出众之处渐渐开始显露出来,大奥上下对其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在松岛和藤波的计划里,现在似乎只欠一个让他崭露头角和上位的理由。

多数的时候,鹤冈只是穿戴整齐地在松岛屋内独自一人沉默地静坐等待。待到天色已晚,松岛并未归来,再独自一人沉默地回去。

他见不到松岛,也就意味着无法知晓自己的命运。

这种从未有过的惶恐,让鹤冈压抑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焦躁,拼命想要探听到松岛在干甚么。并没有甚么目的,仅仅是为了能在大奥活下去,为了自己,仅此而已。

回廊里点着熏香,轻软而甜腻,妥协的味道。

鹤冈躲在回廊一角偷听松岛藤波二人谈话时,还不知自己这般做法,算得上是「妥协」,还是「不妥协」。

若说「不妥协」,这许多年来,有哪一件事不是顺着「命」来的?

若说「妥协」,事到如今,自己又为什么会不甘心地出现在这里?

门的另一侧,充斥着阴谋和暧昧。

时而半句话入耳,时而又有几个词从耳边转瞬溜走,飘向一个看不见的冰冷黑洞,最后烂成永远不会被他知晓的秘密。

他听不懂,却又拼命在听。

听到了又能如何,命途既定,无以复加。

传进耳腔的只言片语,渐渐被他收在心里,然后一遍一遍默默绞碎。

一遍一遍。

将军大人......

水野......

内证之方......

够了,真的够了!

千计百谋,最终没有一句里有自己。

他之于大奥,无非是个玩物。甚至连一只猫都不如的玩物。

一只猫,一只大猫,一位猫大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回廊之中,此刻正歪头盯着鹤冈,想来是觉得自己抓住了这个人窃听的现行,准备告发了去分主人的宠。喉咙低低发出哼声,显而易见的威胁挑衅。

雪色长毛,碧色眼眸,挺直而立,尾巴不紧不慢地摆动,放肆十足,高傲无匹。

藤波与松岛正于屋内相谈,猫大人一步步向着门口踱去,高翘的尾梢慢条斯理地在空气中划着不规则的短弧。

每一道划在空气里的短弧,都像是用锋利的剑刃在鹤冈心上划的口子,疼痛而没有痕迹。

但要行至门口,须先过了鹤冈。

猫大人依旧缓缓踱步,离鹤冈愈来愈近。

那姿态,讨喜而冷漠,轻卑又孤高。

一瞬间鹤冈几乎觉得向自己踱来的是另一个自己。

它走到鹤冈面前停住,直直站定。在灼烫的静默里,二者互致着最后的檄文。

——汝岂欲陷吾于囹圄?

——吾只欲谋位以存尔。

——碍吾之「命」,定无活路。

——阻吾之道,必死无疑。

——既如此,何妨一斗?

——斗便斗,甚遂我意。

——尽可出招。

——依汝。

猫大人眯了眯眼,神情愈发凌厉凶狠,随后躬身蓄势,一记蹿跃。

身形伶俐矫健,动作干脆狠准,没有半点猫的软顺乖觉。

它不是猫,在大奥里,它仅仅是猫大人。

…………

好不容易找到了邀宠机会,现在只要毁了这个人就成功了,它错了么?

猫大人不懂很多事,只知道自己这么做没有错。

就算最终被鹤冈擭住脖颈,挣扎无果,力尽濒死,依旧如此觉得。

——我错了么?

…………

——那,我错了么?

它在垂死的迷离中怔了一怔,竟似乎听见鹤冈也在问。

「我错了么」,是问,也是答。

——你我皆无过错,因何如此相待?

——因命罢。

手上的力度在一点点加大,猫大人拼命睁着碧色的眼睛,与鹤冈对视。

——命......为何物?

——我亦不知命为何物,只知不可违。

利爪深深钉在鹤冈的手臂上,没有多大的力量,却凝聚了它的所有。

——那你可想过,违一次试试?

——......

鹤冈的力道有了瞬间的松滞,违一次「命」......他并非没有想过。

当年最后一次去神社,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摇铃,合十,祈福。

「年少时顽劣乖张,于阡陌伤了发于盛夏的一株花草,若神明有灵,愿佑其安好。」此心愿一。

「独身一人练剑数年,未曾与人对战,故而武士之愿未遂。若有来生,只期得偿所愿。」此心愿二。

「此生寂寂,顺命而存,是否还有机缘,可违『命』一次?」这个问句,勉强算是心愿三。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许这个不能称之为愿望的愿望,只在冥冥中固执地觉得,这一生总该有一个劫数,会为了他违一次天命,也让他有理由去违一次天命。

不然的话,短暂的一生便没有甚么存在过的证据。

因为还有这个无根无源的未竟之愿。所以他不愿去死。

后来他有幸死里逃生,便决定用余生去实现这个愿望。

他拼尽一切为「命」而活,只为了在机缘到来的时候,攒够违「命」的本钱。

…………

猫大人的爪子依旧牢牢钉在鹤冈手臂上,不松懈。

——你我是同类。

——不否认。

鹤冈的手指没有再施力,等待猫大人最后的寄言。

——死于你手,吾命。

——毁与你手,亦是吾命。

猫大人在鹤冈的手里渐渐不再挣扎,只有那双碧眼依旧定定地望着他,似乎闪过一丝狡黠。

——我预言你这一生,都违不了「命」。

…………

——受死罢。

他最后收拢五指,没有一点的犹豫。

他即将杀死的,不过是又一个自己。

猫大人的碧眼逐渐在鹤冈的施力下充盈起了点点血斑,而眼中那分笃定的狡黠却未减分毫。

胜负已定,生死将决。

回廊里却突然飘来了清苦的花香。

待鹤冈回过神来,正见北白河冲过来拼命从自己手里抢夺那只将死的猫大人。

自不量力!

鹤冈双眉皱起锋利的角度,并不理会他,继续等着猫大人咽气。

休要拦我,无论谁人。

花香愈发浓烈,刺痛了他的肺,北白河同样也不松手,做着无用功的阻拦。

休要拦我,无论谁人。

鹤冈再次施力,毫不苟且。

咯巴、咯巴。猫大人骨节错动的声音。

他看见北白河惊诧地睁大了双眼,然后下一秒,扑过来咬自己的手臂。

北白河两只手抓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埋头咬了下去。

休要拦我,无论谁人。

我杀的是我自己,有甚么错!

手臂被紧紧咬住,却没有想象中的痛楚。一瞬间鹤冈以为是自己对疼痛已然麻木。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扣住手臂的牙齿,将用力而未用力,像是在这个临界点上做着犹豫挣扎。反是那被两只不大的手握住的部分,比咬到的部分还要疼痛。

他用两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臂。鹤冈能感觉到那两只手,连同北白河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最终没有选择咬,因为不想碍鹤冈为「命」做出的选择。

但他用两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无望地,用力地。

鹤冈低头的时候,发现他在哭。

所以这是否,姑且称之为「求」?

鹤冈咬牙不再看他,最后一次,努力去拢紧擭住猫大人的手指。

猫大人眼中的血斑一点点渲染着那汪澄澈的碧色,渐渐地,碧色被淡淡的荧红代替。

高傲,轻卑,杀气,狡黠,最终消尽。

而后,唯剩天真。

只要再用一点力,一点便可,这仅存的天真也将会被完全抹杀。

但是鹤冈松手了。

风吹进回廊,手臂有些凉。

猫大人抓出来的血和北白河掉在手臂上的眼泪开始风干。

他于猫大人最后那变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同于自己的天真无邪。所以从这一刻起,他杀的已经不再是自己。

于是他放弃,算是给这次错位的自杀一个收场。

也算是给北白河的「求」一个交代。

猫大人掉在地上,痛苦地微微动了几下。

“谁?”

屋内的人像是察觉到了回廊里的异样,紧接着便听见了脚步声。

北白河俯身抱起地上的猫,快步躲到庭中。

鹤冈静静看了他一眼,而后匆匆拐过回廊离去。

松岛拉开门时,回廊里已经恢复平静。他正准备回身,却不经意瞥见拐角处一角鹅黄色的衣袂。

他勾嘴轻笑。让水野那个准内证之方崭露头角和上位的契机,大概是找到了。

鹤冈再去北白河处时,他抱着病猫,背对着自己。

“它现在瞎了。”北白河用通知的语气告诉他。

“本应如此。”鹤冈用总结的语气回答他。

随后的缄默,是二人相处最常见的形式。

“还记得你在神社祈的福么?”

“记得。”

“现在,是该还我答复的时候了罢。”

想那天回廊之事北白河如此阻拦自己,现如今却理直气壮向自己要违「命」与否的答复。鹤冈心中甚为不快,只冷冷道了声,“为我违「命」者,我方为其违「命」,与你有何干系?”

他不是为了伤北白河,只因鹤冈自信,这天下,是断不会有谁为自己违「命」的。

北白河愣了一愣,似乎在消化他这坨冰冷的言语,然后笑道,“是你自己根本就不敢违「命」罢。”

他反驳人的时候总是很伶俐,总能精确地点中对方的软肋,以及燃起对方的愤怒。

鹤冈闻言霍地站起,跨步上前,一时未想好要作何举动,便一把扯下了他的发绳。“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违「命」一次给我看看!”

那金发较上次已经长了半寸,散在颈后,泛着很柔的光。

北白河纹丝不动,依旧背对鹤冈而坐,没有回头。

见他如此,鹤冈拿着那发绳,竟一时气结,定定地立在了他身后。

“我给你的枯花,是我的本形。你应是知道的。”片刻后,北白河突然说。

......哦。”他感觉北白河严肃起来了。

“炙烫熬煎之后,已经形魄分离,但如果你杀了人形的我,就等于斩断了我的魄,然后用我的血去祭我的本形,这样的话,虽人形死去,但枯花会吸收魄的灵力而恢复元气,此后永不枯败,永远做你念着的那棵草。”

鹤冈握紧拳头,莫名有些发冷。

“不过,如果你斩了枯花,灭了我的本形,人形中的魄就会因本形之死而安定下来,逐渐与躯体契合,这样的话,我便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当初熬煎了七个日夜,作为「人」的寿命,也会在七日后终结。”

鹤冈不知不觉已经咬紧嘴唇,屏息静默。

“当然,你也可以不做甚么,就让我这般半人半花没有名义地活着。”北白河淡淡一笑,“那日把枯花交给你照养,便是把我的「命」交予你了。托「命」于人,对一棵药草而言,已算是最大限度的违「命」了。”

“所以对你留在神社的问句,我已经交了我这一份的答复,你那一份呢?”

无言以对。

软软的发绳握在手心里,竟硌得人生疼。

自己让他违「命」给自己看,他做到了。

而自己到底还是交不出答案。

北白河等了片刻,不见鹤冈回答。

“不如你我定个约罢?”北白河最后问他。

“请讲。”

“我先将这病猫送出大奥,寻个可以托付之人,待我回来时,还我答复。”

......好。”

鹤冈应了下来。

北白河散着发默默坐在哪里,从头到尾没看过自己一眼。

鹤冈攥了攥手中的发绳,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讪讪离去了。

北白河当天便走了。

鹤冈终日在道场上不停与人对杀,尽量避免留出挂念他的空暇。

年少时在山野间练习木刀,有人曾告诉鹤冈,武士挥剑的时候,最是耀眼。

——是否会像是很多太阳围着我从四面八方升起?他记得他在阡陌尽头挥木刀时,就有这样的感觉。

鹤冈带着这一天真的幻想,成为了武士。

所以武士的身份,是他所剩的最后一点天真。

他总是等着,太阳从四面八方升起的那一天。

关于回廊之事,鹤冈预感自己的那日的行径已被松岛抓住了端倪,他大概猜得到松岛正在给水野准备一个上位的时机。

自己迟早是要和水野对战的,鹤冈有这个觉悟。

去面对输赢,或者生死。

其实这些都由「命」掌控着,鹤冈本操不着这份心。

——可是,他怎么办?鹤冈想起了北白河。

约好等他回来,跟自己要答复。

但现在,因为有了藤波和松岛的计划,鹤冈也不知自己何时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是武士,其实不怕这些代价。

他只怕自己等不到北白河回来了。

那么,毁约罢。

不再等他。

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的故事。

鹤冈找了时机擅出大奥,在阡陌寻见了北白河。

他把剑抵在北白河颈上,然后告诉他,「毁约。」

一剑下去,灭了人形,他就可以永远只是自己曾经的那棵草。

然后自己会将其再次归植于阡陌,只当一切如初。

这样就算自己死了,也不用再挂念甚么。

鹤冈是这么打算的。

可当剑刃划过他的颈间,他却没有回头。他留的背影很小,迎刃而被划开的浅浅伤口传递过一丝缱绻绵软,让鹤冈找不到血淋淋的质感。手中的剑柄愈发沉重,鹤冈几乎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持不住。

北白河固执地不肯毁约,只等着自己违「命」的答复。

最后鹤冈收刀,任其走远。

其实若说违「命」,鹤冈其实现在就可以做到,追上去,从此远走,再不回大奥。

而他思考了再三,最终还是放弃。

「命」可以违。

但他是武士,「智、信、仁、勇、严」,哪一条也不可违。

大奥里还有一场对决在等着他。

甚是荒唐。

说到底,不让他违「命」的,竟是那点仅存的天真。

北白河继续走着,一身泥泞地抱着病猫在神社台阶上休憩时,结识了那个叫源太的蓝衫人。

其实鹤冈并没有立刻回去,一直默默跟着北白河,也便自然目睹了一切。

神社还是当年自己祈福时的神社,如今那墙砖已经愈发斑驳老旧。

然后源太把北白河和猫儿领走了。

说来也怪,对这样一个人,鹤冈竟没有吃味。

他尾随他们,果真见源太是个待人很好的人。

那人和善温柔,喜欢做饭以及做玩具。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命」。

这样的话,想必北白河会活得轻松些罢。

然而千般好万般好,只有一点遗憾,源太不信命,信「人」。

可北白河,非「人」......

鹤冈突然,说不出地,很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成全这个和自己不同的信仰。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打算。

利刃出鞘,青光灼人,鹤冈的手心里,安静地躺着被斩成两段的枯花。

我毁约,换你七日为「人」之期。

莫虚度,愿安好。

几日后的道场上,鹤冈终于顺理成章地输给了水野。

「命」者,如是

当晚,鹤冈整理好了一切,来道场和水野作最后的了结。

或者说,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来了结自己。

他抽刀,毫无章法地向着对手挥砍,斩杀。

年少时在阡陌习木刀,也曾是这般恣意无法。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没有杀气。

唯一相同的是当初和现在都怀抱着武士的天真。

难过,很难过。

过瘾,很过瘾。

他觉得自己哭了。

又觉得自己像是在笑。

他听见利刃劈开空气的刷刷声。

他不是在比剑,不是在复仇,是在用武士的方式为自己开辟通向死亡的最后一段命途。

…………

刀送进腹部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终点就要到了。

利刃在体内慢慢地旋转着。在死之前他还有片刻的时间,可以用来想一些事情。

想些甚么呢?

干脆,向神明还愿罢。

「年少时顽劣乖张,于阡陌伤了发于盛夏的一株花草,若神明有灵,愿佑其安好。」——那蓝衫人定会予他七日安好。此愿得偿。

「独身一人练剑数年,未曾与人对战,故而武士之愿未遂。若有来生,只期得偿所愿。」——于大奥交战无数,今亦以武士之礼而终。此愿得偿。

「此生寂寂,顺命而存,是否还有机缘,可违『命』一次?」

唯独这个问句的福语,鹤冈迟迟还不上愿。

此生,有人为他违「命」,而他最终却似乎还是没有逾越......

等等,有「人」......「人」?

自己放弃一切,去成全了一个不同于自己的信仰。

——这,不正是违「命」么!

鹤冈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欣慰。

他做到了。

他欠的那个答复,还上了。

此愿,得偿!

任何故事都必有一个中规中矩的发端。

随后啼笑皆非地去发展。

发展出一个个片断,最后组成故事。

不过鹤冈心中倒也从未想过长久地延续甚么感情或故事,本来么,所谓的「命」就不是个长久的东西。

达到极点的疼痛,让他清醒,更让他迷离。

恍惚中他看见了另一个境地。

那是「命」之外的世界,一个不接天地的虚幻花圃。他够不到,只知那是个溢满清苦花香的梦境。

那是北白河的世界。

遥不可及,所以只能一边放弃,一边期待。

他想花期将尽的时候,总会有几片带着清苦之香的瓣萼从那个梦境飞落至他的手心里。

他固执地这么想。

弥留之际,鹤冈已经不能再在脑中完整地闪回他们的故事。

但他依稀还记得一些片断,一些足够铭记到自己被命运收归时候的片断。

他记得。那些瞬间和闪念。

一瞬一念皆如一萼一瓣,到最后能留几片在手,便达成了完满。

柔软的发绳牢牢系在鹤冈右腕上,他撑起最后的力气,对利刃施力。

揣在怀中的那两段死去的枯花,此刻泛出清苦温和的气息,正渐渐将他包围。

灵魂开始慢慢从躯体中剥离,鹤冈费力地睁眼,依稀看见了少年时幻想中从四面八方升起的太阳。

命途,终。


47大根椒次郎发表于:2012/9/18 4:48:00

—TBC—

近日完结。


48更!发表于:2012/9/18 9:37:00

求LZ填坑但也求不要这么快完结

49更了发表于:2012/9/19

从头又一口气看了一遍,看到最后切腹已经泪了QAQ

小鹤最终斩了花让悟成为真正的人,成全了他和源太,用成全别人的信仰的方式违抗命运,LZ是这个意思吗

没文化的再翻回去看一看

继续等更


50= =发表于:2013/1/3 16:24:00

说好的完结呢喂!


51= =发表于:2013/2/1 19:07:00

FB再见,这篇!!!!!!

求下文T T

LZ会留个地址吗,求~


52LZ发表于:2013/2/1 19:48:00


53= =发表于:2013/2/2 9:15:00

原来这边也是LZ你啊啊啊

54= =发表于:2013/3/28 1:11:00

不知LZ忙不忙,不是催喇~

T上来表示还念着这篇还有幼稚刑警(啥?

就确实不想完结....


55大根椒次郎发表于:2013/4/23 8:10:00

十一、

——我毁约,换你七日为「人」之期。莫虚度,愿安好。
鹤冈以此,作为自己和北白河的了结。
北白河给过鹤冈两个选择,斩人形而成「花」,或者斩花形而成「人」。
他想给自己的存在讨个名义。
不管鹤冈最后给自己的名义是「花」,还是「人」,他都甘愿接受。
鹤冈最终选择了后者,做了个与信仰相反的成全。
北白河领了这个成全,却未想好这仅剩的七天要怎么过。
七日,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反正无论怎么过,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是消逝。
所以他只是疲倦地笑笑,心想着把这七日交给源太去安排便好。

他现在是「人」,和源太一样的人。
北白河没有花时间去适应这个新的身份,比起以前的日子,「人」这个身份并没有带给他太多的新鲜感。
但以前那个空有人形的自己,和现在这个作为「人」的自己,到底还是不同的罢。
所以北白河在第一天的时候问源太,“「人」是什么?”
这是他的信仰,他应该能给自己个解释。
源太正坐在对面的小椅上做泥偶,闻言抬头,微微歪了脑袋,垂眼想了想,转而淡淡一笑,“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为何要信?”
“大概因为我是「人」,做的事也皆是为了「人」。”
“哦......”
片刻后,北白河又低着头,很小声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也......是「人」了。”
源太有些不解,笑着蹙了下眉,表示疑问。
“不是「妖」了,是「人」,从今日起。”
昨日鹤冈斩花,灭自己本形的那一刻,周身灼烫的疼痛就像是当初作为药草被熬煎一般,痛苦得让他几乎晕厥。他知道鹤冈做了选择,做了成全,终于给了他一个存在的名义——「人」。疼痛,极其疼痛,他难受得坐不住,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是不是作为人,对于疼痛的感知会更加清晰?巨大的痛感从皮肉逐渐渗入心脏,迷离中,他明白鹤冈为自己违了「命」,还了愿,他们可以到此为止了。
疼痛熬过去之后,他成了有七日生命的「人」,鹤冈不在了。

“虽然听不明白,不过......”源太凑过来弹了弹他的脑门,“我信你。”
被源太相信,也就是说,他认可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真好,他信了,还笑了。
源太笑的时候,嘴巴总会咧得很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牙,眉毛弯弯的,眼睛眯得看不到。他笑得纯粹而认真,连脸上的每一颗痣都带着活泼和真诚。
北白河看着他,恍惚中想起记忆中的鹤冈从未如此笑过。
就算是笑,也只是掺杂了很多、负荷了很多的,象征意义上的笑,或者艰难而疼痛的笑。
如果,如果鹤冈还在,真心笑起来会不会也是这个样?
两张相似至极的面孔,在北白河的瞳孔里开始交叠。
却最终没能重合。


“我们来做泥偶罢。”
“我不会。”
“看我做便好。”
源太挖了一块和好的黏土,北白河伸过一根手指戳了戳,不软不硬,塑性极强。
然后他把手中黏土分成一大一小两块,捏了起来。
没有人言语,源太拿着那黏土,细细揉捏,北白河坐在小椅上,身子前倾,两只短小的手在膝盖上交叠,认真看着源太做泥偶。
那天,日丽风和。
黏土最后被源太做成了一个很小的人和一个很小的猫。北白河一手拿一个,哭笑不得。


第二日,源太醒来的时候,北白河正端坐在案前插花。
身姿笔直,面容严肃,屏息凝神。
一枝一叶,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
源太进门时,正好告罄。
“抱歉。”源太见状,怕自己打扰了对方,立刻道歉。
北白河保持着严肃的姿态,十分恭敬郑重地向源太行礼。
源太不解,只好迷迷糊糊向他还礼。
“送给源太君。”北白河说话了。
源太知道他指的是案上已经完成的花。可是,为甚么要送给自己呢?
“教我作泥偶,可以么?”他理解中的人间,似乎是一个需要等价交换的地方。
鹤冈多年在大奥中的生存经历,使北白河得出了这一结论。
“悟君。”
“嗯?”
“此事是不必以交换的名义来做的。”源太明白他在想什么。
“唔......”
北白河点了点头,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驼了下来,两只手默默捏着衣带,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委屈,似乎觉得自己一早上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嘟着嘴耸了耸身子——这是他负气时候惯有的状态,然后伸手向桌上的花盆。
他想把这盆恼人的花丢到一边,但却发现自己端不动。
源太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先他一步伸手按住了花盆,“喂悟君你别......”
北白河见自己端不开花盆,愈加不悦,抓起盆中的花茎往外乱拔乱丢。他不是不懂源太的意思,只是,努力白费是一件让他很不甘心的事情。
扔了两枝,手腕被源太握住,挣脱不得。
“我可没有说不要你送我的花,悟君。”源太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是无奈地笑。
北白河蹙了蹙眉头,低着头眨了眨眼,缓缓把手抽了回去。
“多谢。”源太轻轻俯身向他施礼致谢,“悟君的花作,甚好。”
北白河盯着他的眼睛望了片刻,轻轻转身捡起被自己扔到身后的两枝花,默默把它们胡乱插回了花盆。

他们准备做泥偶的材料。两人拿着木铲、木桶挖了泥土回来,坐在庭院中开始做。
北白河坐在前面,源太坐在后面环住他,手把手教他摆弄手中的材料。源太整个人都很暖,让人不由自主想去贴近。
四只手,一坨泥,捏啊捏,揉啊揉。
做着做着,源太突然用沾满泥土的手指去蹭北白河的脸,北白河不甘示弱,转身用手掌贴在源太脸上按了一个小小的泥手印。
如此简单纯粹的小把戏,两人玩来玩去,不知不觉便是一天。

那几天,有时阴,有时晴。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倒也足够北白河了解源太这个人。
比如他渐渐知道,源太除了做饭,做玩具,做暗器,夜间还会带上一截古怪的竹管出门做古怪的生意。
源太没告诉过他,那些生意是甚么。北白河也不追问,他猜得到。
只是他不明白,信「人」的人,为甚么要去杀人。
信仰这件事,不好说。

很多的时候,源太只是默默圈了他在怀里,两个人手把手捏泥偶,捏了一个又一个。
廊口悬着源太手作的风铃,时不时叮铃叮铃响。
伴着风铃声,源太偶尔会哼几支不知哪里听来的调子,北白河静静听了两支,自然而然地跟他去和。
律韵相和,灵犀不宣。
就好像,他们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如此默契。
唱到池中之蛙,就捏个圆胖的青蛙;唱到院中之僧,就捏个滑稽的僧侣。皆随心,皆随性。
源太有时把头轻轻枕于北白河的肩,两个人说话。
讲讲他们各自的故事,那些故去不久的往事。
暮春和煦的风,伴着源太微暖的气息,顺着脖颈的线条柔柔地钻进领口。北白河觉得痒,浅浅笑起来。
他记得鹤冈也喜欢环住他,枕他的肩,那力道不似源太这般柔和。
不重,却很沉,沉沉的,像是负载着一个永世不可脱卸的、叫作「命」的包袱。

违了「命」的鹤冈,在另一个轮回里,有没有轻松一些呢。

“在想事?”源太贴了贴北白河的脸。
北白河被猜到了心思,目光微怔,顺手拿起一块黏土随意揉捏起来,“没。”
“是他。”源太笑笑,把手放在北白河的手上,和他一起揉捏黏土。
北白河不置可否,只道,“你与他又不相识。”


“但他为你,成全了我。”

良久,源太如是道。
简短而复杂的一句,其意难究。

北白河微微转头,望向环着自己的源太,风吹得对方额发微乱,能看得到他瞳眸深处自己的映像。
四目相对,没有传说中的悸动,有的只是安心,十足的安心。
北白河叹了口气,随即,缓缓莞尔。
笑得天真烂漫,又依稀携了些浅淡的沧桑,就仿佛他来人间这短短的时日里,还真的尝过多少悲欢离合死生契阔似的。
最后他闭上眼,将一切回忆慢慢收归。

不知是谁的唇印上了谁的唇。
曼妙轻柔。
暮春的暖光沾染上两人的衣袂,铺陈出一片缠绵旖旎。

那天之后,北白河每日除了晨习花道,便是自己一个人拿黏土捏泥偶。
源太似乎遇到了棘手之事,常常外出。
北白河捏得并不顺利,一坨泥从早捏到晚,还是一坨泥。
偶尔停下来歇息时,他便想一会儿鹤冈,想一会儿源太,乐此不疲。
鹤冈用刀,善近战,源太用暗器,善远战。于是他很坏心地设想着,若二人打上一场,该是何等情景?
想着想着,北白河开怀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捏着手里的黏土,等待源太回来。
一个人,多少有些寂寞。
家里那只没良心的猫大人常常跑去和邻家的猫儿厮混在一起,极少回来。不过,有相伴者毕竟是好事,至少以后不会孤独。
更何况北白河心里清楚,他和源太,都陪不了它多久了。

源太最近在忙的事,北白河知晓一些,直觉告诉他,源太这次凶多吉少。
他记得源太在某个夜晚问过他,“悟君信甚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句,他不是鹤冈,也不是源太,他没有可以寄托生死的信仰。
源太接着问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信「人」,是不是错了呢?”
错了么?你也觉得......错了么?
微困的源太似乎有些意识朦胧,听不到北白河的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笑,“你说,我该不该再信一次?”
信了,你会死,不信,便是违背信了一生的信仰。我知道你是个痴人,你们都是痴人,但他可以违「命」,你却不会不信「人」。
因为他违「命」,是为给我一个存在的名义。而我如今时日无多,你无须再为我......

天光黯淡,北白河咬着唇躺在源太身侧,思绪万千却如鲠在喉。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他都有,却开不了口去回答身边这个人。
源太久久等不到他的答案,以为他已经入梦,欠起身轻抚了抚躺在身侧的北白河。
夜色如水,假寐的北白河后来清楚地听见一句叹息般低低的轻喃,
“那就姑且,再信一次......”

剩下的日子里,北白河接着做他的小泥偶。
捏来捏去,那坨黏土也终于开始一点点成型。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在泥偶完成的那个傍晚,源太对他说,去去就回。
北白河盯着手中做好的小泥偶,不看他。
一旦抬头对上源太的视线,他一定会哭。
源太俯身,笑着摸他的发,用红色的发绳帮他把那不长的金发短短束在脑后。
然后源太对他说,等我。
不知道是谁的一颗眼泪,滴在了小泥偶上,渗进细密的黏土,浅浅晕开。

这是北白河在人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源太没有回来。
他当时问北白河,“我该不该再信一次?”
如果,如果当时北白河回答他,“别信。”
那么…...他大概真的会为了陪伴那个人,而违背一次信仰。
可惜世间没有所谓的「那么」。
所以他最终选择去信,彻彻底底地去信,就算被匕首捅穿了躯体也仍旧固执地去信,就算最终手刃骗了自己的近江女狐,还依然死不悔改地信着,信着那个信了短短一辈子的「人」字。
他痴,他傻,他不甘。
他流着眼泪说,他疼,他不想死。
有人在等他......

晚风疾疾穿梭着樱树的枝桠,络绎不绝地卷下粉白的花瓣。
夜樱恣意狂舞,疯魔般演绎着绝伦动魄的肃杀之美。

人世,尽。

夜终。
北白河把小泥偶揣进怀里,在曾经的阡陌上奔跑。
传说,无名花成人后,命竭之时会再次转世,化归花种,生命最后一刻停在哪里,以后便会在哪里生芽。

鹤冈信命,最后终结于「命」。
源太信人,最后终结于「人」。
北白河想了想自己,他信过鹤冈,也信过源太。
他们都是梦。
所以他,注定终结于「梦」。

沿着阡陌一直向前跑,周围的草木都在曦光中,虚无成一片青浅的梦境。
那是旧时梦,也是未知梦。
跑着跑着,小小的泥偶从怀里掉了出来。
北白河停下脚步,俯身捡起小泥偶,把它拿在手里,静静作着端详。
小泥偶做得粗糙,那形貌,似曾相识,却又依稀难辨。
......他到底,是谁呢?


北白河又跑了起来。
一步一步,踏着着迢遥的记忆,跑向阡陌的尽头。
浴衣的下摆掠过低矮的草苗,极尽自然,极尽天真。
阡陌尽头是高崖,脚下是一汪没有名字的湖。
没有路了。
日光绛红,映得湖水一片粼粼,晨风轻起,在水面上划出道道神秘而引人的光痕。


他抱紧了小泥偶,朝着湖水纵身一跃。
不带一丝犹豫,像是稚子归家。
哪怕他知道,化为花种落入湖水,此后便难再生根开花。

垂直的俯冲里,风吹开了红发绳,灿金的短发肆意飞扬,染上太阳的色泽。
他两手捧着小泥偶,在化为花种入水前的一刻,和那形貌模糊的小人做最后一次对视。

北白河笑了。
那小小的泥偶似乎也在笑,笑容的轮廓,像他,也像他。


—完—

番外

修学旅行的季节,山间阡陌上随处可见背双肩包的少年。
一个落在队伍后面的高个子少年,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盯着路边的一株花在看。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总觉得胸口里有些莫名的涌动。
“椿君,快点,快点啦!”同行的几个人在唤他。
少年闻声,却没有挪动脚步,依旧盯着那花。
同行的人好奇,便跑了过来,不解地问他,“在看什么?”
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目光有些发呆,“非洲菊。”
“非洲菊,也叫太阳花的吧?不过,这一株在没有太阳深谷里居然也会开花,还真是奇怪呢。”
“是啊,地图上说这里很久以前曾经是湖,怎么会有太阳花的种子呢?”另一个少年拿着地图,疑惑不已。
“不如把它摘下来作成生物标本,拿到学校去研究?”有人建议。

“别,”那个叫椿的少年轻声制止道,“还是让它就这样长着吧。”

少年们的足迹,渐渐消失在山间。
只剩下那株太阳花,在深谷里静默地开放。


修学旅行结束后,椿的邻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据多方情报反映,那位同学个子小小,有一头金色短发,傲娇优等生,擅长花道,据说还有点完美主义和自恋癖。

后来椿在跳水比赛上看到了他,嘛,是个很出色很可爱的人呢。
那朵花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在开,椿莫名其妙地突然想。

日子很快到了春天的末尾。
一天午饭时间,椿在公共休息室看到了那个小个子。
对方当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正嘟着嘴踮着脚想要拿书架顶层的一本潜水杂,可是怎么也够不到。
椿很想笑,走上前去不费力地从顶层拿下了那本杂志,递给金发的小个子。
小个子蹙着眉瞪他,似乎觉得椿的做法是在嘲笑他,阻挠了他的努力,并没打算接过杂志或者向他表示谢意。
?“给我把它放回去!”小个子说话了,满脸别扭负气的表情,“我要自己拿!”
椿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又好气又好笑地无奈只能重新把杂志放回书架。

小个子再次踮脚去够,当然还是不可能够着。
椿看那小个子越嘟越高的嘴唇,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恼羞成怒了。于是椿忍着笑,不知被什么诡异力量驱使着,走到书架边,竟一把抱起了对方。
“那就自己拿。”
他从下方看见那小个子耳根红了。
对方胡乱拿了杂志,啪地敲在椿的脑袋上,蹬着腿,“放我下去!”
椿只好把对方放下来,一边做出一副怨念的表情,一边努力憋着笑。

“噗、哈哈哈哈......”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音来了。
笑声听起来很温柔,不带一点恶意,小个子挤着眉头赌了几秒钟的气之后,终于红着脸偏过脑袋,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椿收敛了一下形象,露出比较正式的表情,抬手拍了拍小个子的肩膀,“初次见面,我叫椿纯。”
对方抬起头,和他对视了短暂的一瞬,随即也灿烂地笑了。
那笑容像极了太阳花。
“我叫悟,北白河悟。”


—Fin—


56完结了!!!发表于:2013/4/23 13:07:00

正篇的结局好唏嘘,但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然后番外就萌的打滚呀,要分裂了呀喂

(LZ也成功的让北白河跳水了,噗


57完结撒花发表于:2013/4/24 6:56:00

在这个遍地都是坑的fb竟然可以看到一篇文完结留下了激动的泪水【泥垢

lzgn的文笔真的很赞QAQ

看完正文后又被番外给治愈了

辛苦更文

【顺便另一个坑能填一点么(不是催文只是想看QAQ

再去把全文从头到尾看一遍【愉快的奔走


58QAQ发表于:2014/3/24 10:59:00

迟到一年看了这篇泪目了,看的时候觉得文字很安静,三个人都是宿命论的感觉…唏嘘不已QAQ
虽然虐死了但好喜欢这个结局QAQ

57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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