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日和 (1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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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十六年秋,巡洋舰筑紫回航横滨港。
松本润等不及上完课,便偷偷同好友生田斗真从学堂里翻墙出来。沿着东街没命似地跑了许久,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上晌午前开往横滨的最后一列电车。
其实大可以恳求管家派车来接送。那个苍颜白发的老人对他总是纵容的。可不巧父亲这些日子也在家,松润无论如何也不敢在家主的眼皮底下任性。
那日的天气极好,艳阳高照,来自东方的海风带来这一年的小春日和。17岁的松润挤在窒闷的满员车厢里,脸上却荡漾着最畅怀的笑。
太美好的季节。
抵达横滨港时,早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松润拉着好友,猫低了身子,在人群中穿梭,一眨眼功夫就被冲散。
「喂!」
眼看就要闯出禁锢,却不知被谁拉住了衣领。
「别再往前了!太危险!」
是一个穿着洗得快脱色和服的男子。不过20出头的样子,戴了顶山高帽,脚上垫着高齿屐。一幅老派汉学文人的模样。
「放开!」
明知是出于好心。可当众被指责,多少让松润生出被轻视的怒意。更何况对方还弄皱了他的制服衣领。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是圆鼓的包子脸,却努力做出虚张声势的模样,简直像极了乳臭未干的小豹子。他望着那浓重的眉眼不禁笑起来。
这显然激怒了松润。他狠狠推了男人一把,却不想对方在那之前就已然放开手。
后坐力让他踉跄着向后跌了一大步,接连着失去平衡。
最后刻入眼里的,是那陌生男人一瞬惊慌的眼神,以及对方迅速伸出却未能企及的双臂。
哗!
哗!
两朵巨大的浪花,人声刹时静下来,下一刻化作更汹涌的浪潮袭来。
「有人落水啦!!!」
松润在家躺了五天。因为呛水以及惊吓过度而发起了高烧。
父亲的脸色很不好,但大概是顾忌着病人的缘故,并没有太过发作。只是将跟着松润的随从狠狠责骂了一顿。
不幸中的万幸。
关于是如何被救上来的,松润并没有明确印象。唯一的记忆只是对方有着不甚宽阔的双肩,以至于自己在混沌中还要费尽力气去抓住那湿滑的脊背。
不过,一定是个绅士!
很容易就下了这样的定论。
肯在混乱中救起陌生人,所需的绝不是一般的勇气。甚至在救了自己上来后,连句谢谢也不曾要求。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回报!
松润颇为不甘心。
欠了一份过大的恩情,总有些寝食难安。他辗转反侧,希望自己能记起关于那个人的任何细节,可事与愿违,每每总变成那个害自己掉下海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
混蛋!
松润将牙齿摩得吱吱直响。
下次若是再见到,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松润躺在被铺里默默握拳,张开嘴想发一个狠狠的誓,结果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再美好的季节似乎也总有一两天的阴郁。
晚些时候,好友生田斗真跟在父亲身后登门致歉。
两方都明白这不过是个过场性质的礼仪罢了。所以在装模作样的寒暄奉承后,两家家主继续关于天皇陛下巡幸的事而交换意见。生田斗真则跟随管家来到松润的厢屋。
「比我想象中的有精神嘛!」
生田氏的男孩儿总是笑眯眯皱着脸。他还穿着学堂里的制服,帽子已经脱下,裤子下是雪白的棉袜。大咧咧坐到松润腿边。
「你掉下去的时候,我可吓坏了!」
「吓坏了也不见来救我...」
「就说了因为吓坏了,所以没法救了嘛...」
松润伸手想去敲好友的脑袋,却被悬盘阻隔了身体。他只好顺势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很快就有侍女上来铺好和纸。松润决定不再去追究这个问题。
天色已经暗下来,廊下挂起了千鹤纹幛子。正好与他身上薄滕色家常和服外披的龟甲纹缎花紙子羽織相匹配。
「不过,你知道是谁救的我吗?」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后者却颇为苦恼地皱起眉头。
「样子描述不出来,不过,如果见到真人的话,一定不会认错。」
这样的回答根本就是毫无用处。松润有些泄气地拥着被子。
「说起来,就这样退学可以吗?」
「退学?谁?」
「当然是你呀!我刚才听松本大将说,不再让你去学习院,准备请老师在家里授课。」
「哎?!我怎么不知道?!」
松润惊得几乎从被子里跳出来。但旋即又明白了。这就是父亲为何没有发火的原因。跟之后的失去自由相比,这次闯出来的祸完全就不值一提。
空气安静下来。
松润垂着眼发呆。烛火摇曳,在壁橱上投出巨大的光影。读懂友人心思的生田斗真也不再说什么,他陪着一起叹气,长时间的沉默后,开始百无聊赖地数起松润的眼睫毛。
「说不定是个有趣的老师呢?」
数完两边睫毛,松润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生田氏忍不住搭话。
有趣的老师?
再有趣的老师也比不上学堂里一起哄闹的同学。
直到晚上安寝,松润还在难过。他将脸藏进被子里,努力不哭出声音来。
但这样的郁闷在三日后被打破。
松本润被父亲叫去了正屋,介绍新先生。
「!!!」
他几乎要尖叫起来。
那日害他落水的男人此刻正正襟危坐于面前。身上是绣了大岛樱家纹的紋付羽織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哪里有当初颓废文人的影子?!
更何况这个人面对自己质询的眼神,与其说是波澜不惊,不如说是熟视无睹。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始作俑者的自觉。
松润觉得自己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听明白了吗?」
父亲用扇子敲了松润的肩膀。一个字儿也没有听进去的儿子毕恭毕敬回答了「是」。脑子里却开始构想各种陷害报复的戏码。
「从明天起,樱井君会负责你的全部课业。」
闻言,被唤作樱井的男人朝他弯腰行了礼。
「樱井翔。今后请多关照。」
「松本润,请多关照。」
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音。
以及松润努力俯身,想要掩藏起的阴森坏笑。
清早,路过松本宅正门的生田斗真从马车里探出头。
「咦?刚才进去的男人好像就是那天救润上来的人呐。原来这么快就找到了?真不愧是松本家!」
不明就里的生田氏在心里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车外秋高气爽,小春日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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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上一更的大蛇,被自己雷翻了。果然胡扯八道着写崩了,这篇没脸在叉扣继续更下去。等改了以后扔在新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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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奔捂脸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