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北白川

271条,20条/页

<1011121314

221= =发表于:2014/6/23 1:02:00

lz回来撒撒土嘛

222发表于:2014/6/28 23:39:00

遇雷即停

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上次写到哪里了orz


26.

二宫找到那座老神社的时候,恰好是日夜交替的时分。夜晚逐渐退去,清晨却仍旧被挡在云层后头。

神社小得很,藏在树林中央,刚踏入鸟居二宫便能望见正殿外的过廊。他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坐在过廊上的人像是听到了动静,也抬头望了过来。

穿着纯黑色羽织的是一位少年,双脚裹着洁净的白袜夹着一对木屐一下一下地晃着,左手还拿着一把团扇,悠悠地扇着风,悠闲自得的模样就像还在回味前夜的烟火一般。

而相叶,无力地靠着那人的肩膀,似乎昏睡了过去。过长的前发垂了下来,遮去了大半张脸,打落厚重的阴影。

二宫慢慢地走了过去,仅剩几步之远的时候,少年突然轻声地开口。

「我们又见面了呢。」

竟是轻松的语调,少年抿着嘴,嘴角勾起了很浅的笑容。

二宫停住了脚步,看着少年,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二宫当然知道他是谁。一模一样的面容,流着相同的血,也继承了他的名字。二宫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就如同方才在清晨的树林里迷路的自己一样,晨光稀薄如深海的光,积累了整整一夜的雾气停滞不散去。越过几百个年岁,终于见到了时光那头的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二宫只是点点头,又瞄了瞄靠着少年肩膀的相叶。

少年顺着二宫的视线,也侧过头看了相叶一眼。

细碎的阳光透过了重重叠叠的枝条树叶,照射了进来,清晨的色彩浅如溪水一般。流淌过溪石,带起一连串柔和又清脆的流水声,却不见浓墨重彩的光影。

阴影之下,露出了一小截鼻梁的轮廓线,浅薄的晨光勾勒出一道极细的金边。

「可惜的是这次还是在魔障里呢。」少年温柔地笑着,「魇魔用欲望造出魔障,也以执念为食,」他转过头看着二宫。

「那么,执念又是什么呢。」

二宫垂下眼,想起小时候的那个夏末午后二宫大人笑着看着吃了满嘴瓜果汁的他,说了一句怎样的话。

「执念不好吃。」

二宫大人慈爱地看着坐在身边的幼儿,小小的二宫双手捧着一块瓜果,低头吃得仔细又认真,但没过多久就被端坐在过廊一头的相叶吸引了注意力。只好无奈地笑了起来,二宫大人伸手揉揉幼儿的后脑勺。傻气又调皮,也不知这样的儿子能不能够理解执念是一种多么令人难过的感情。

幼年的二宫发愣地看着一旁的式神一边隐去身影一边笨拙地朝他眨着单眼,从嘴角滴落的汁液在夏季的末尾上圈出了一小块粉红。

二宫闭了闭眼,努力在记忆里浓厚的炎热阳光中找出剩余的那半句话。

「因为,那是我们放不下的东西,

「苦涩得很。」

时光的丝线与现实圈圈相连,记忆中父亲的声音似乎和眼前少年的重合了。

「执念由心生,想要的想得到的一点一点地增多,欲望膨胀,人会变得越来越贪心,放不下也不愿意放下,随着时间往下流淌,越来越苦,所以归根到底魇魔也由心生。或者说,其实并不存在什么魇魔。」

「一切都只是想念生出的欲望而已。」

「但若是你能够找出源头,」

少年顿了一下。二宫抬起头看向少年,看着他的嘴唇又缓缓地动了动。

「请你亲手,解决了他。」


二宫看着依旧在垂头昏睡的相叶,没有做任何回应。这时衣袖被扯了一下,把二宫从呆滞的状态拉了回来。

二宫低下头,看见一个幼童正一手拉着他的袖口,仰着头看着他。

蹲了下来,与幼童平视,二宫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幼童吐了一下舌,紧紧闭起眼睛,头顶的那对长长兔耳慢慢消失了。

「今天的萝卜又不小心吃完了,而且这次庙会上居然没有炸鸡块。」

幼童的声音有一点委屈,眉间也皱了起来,比起吃完萝卜像是对没有炸鸡块这一件事更加介怀,但很快又恢复元气起来,「但是你看,我刚刚在外面找到了这个。」说着,他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举到了二宫面前,像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珍藏的宝贝展现给同伴看一样,「送给你。」

若草色的浴衣衣袖还沾着泥土,幼童就这么举着一朵小小的野蔷薇,等着二宫接过去。

时值暮春初夏,早就过了蔷薇最好的花期。明黄有些显老,缓缓向褐色褪去,连最里层花瓣的边缘也开始发皱了。

二宫想起上一次在魔障里这位顶着兔耳的幼童也送了自己一朵花。幼童见二宫没有动,有点着急了起来,小巧的五官也慌张得生动,「你别嫌弃他你别嫌弃他,不然他会伤心的,我也会伤心的。」难过地说着,仿佛还能看见那对已经隐去的兔耳正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二宫伸手接过了野蔷薇,正正经经地道了一声谢。幼童随即愉快地笑了起来,抬高手,宽大的衣袖顺着手臂滑落。他也装作大人一般,揉了揉二宫的额前发。

稚嫩的声音也有清晨初阳的温暖,不足热量,但也足够一点一点地感染二宫的心。

「那你也快点高兴起来吧。


お豆ちゃん,」过廊上的少年喊了幼童一声,「说了你多少次不要随便打扰别人。

幼童转头看看少年,又看看二宫,咬了咬唇慢吞吞地往回走,「可是他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这么说着又一边走一边转过头看着二宫。

幼童回到少年身边,伸出手撑着过廊边缘想要爬上去,可是短胖的腿不够长手臂力量也不足,挣扎了几下也爬不上去,只好作罢。少年见着幼童这么笨笨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

而且和也也不开心。」幼童双手放在少年大腿上,侧着头慢慢地伏在他的膝上,轻柔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起来而已。

少年愣了一下,缓缓地微笑着,温柔如叶月的晨曦。

他说,没问题的。

他看着二宫。

有重要的人一直陪伴在身边,一定会好起来的。



少年和幼童消失了。

昏睡的相叶突然失去了支柱,身体摇摇晃晃想往一边倒。二宫立刻上前扶住了相叶,让他慢慢靠着旁边的柱子。

野蔷薇在匆忙之间跌落到相叶的腿上,外层的一片黄褐花瓣终是与花托分离了开来。

魔障也逐渐变淡,罩着这个扭曲时空的外壳开始收拢。

二宫坐到相叶的身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能够睡得舒服一点。二宫放空地望着那愈发明亮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攀上四方世界的顶端,而那束阳光也终于攒够力量刺破层层叠影的密林,在鸟居的上头露出耀眼的一角。

其实当二宫顺着越来越浓的魔障气息找到这座神社时就意识到了。

魔障的所谓源头,就在相叶的身体里。


TBC


本来打算庆生的时候把这篇也一起更的 可是实在太忙orz

虽然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这篇 不过还是十分感谢留言和TL的各位 以及一直在忍受这么奇怪走向的各位


223发表于:2014/6/28 23:53:00

GN你终于来了,我(们)想死你了

224发表于:2014/6/28 23:54:00

打错了,盖

225= =发表于:2014/6/29 0:44:00

所以破魔障要杀了式神吗

226发表于:2014/7/4 13:17:00

27.
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不适应,四方的光线几乎逼出泪水,他埋下头紧紧闭起眼睛。
「啊,醒了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静,一直让他卧在膝上的少女拍了拍身边的少年,「你看,兔子醒了。」
少年轻轻地接了过去,可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前肢的伤口。前肢不自觉地一抖,呜了一声挣扎了起来,少年只好连声道歉,「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双手稳当地握住小小的身体,努力安抚忍受着疼痛煎熬的白兔。本来止住的血又渗出了布带,白兔难受地使劲蹬腿,弄脏了少年米黄的衣襟,「乖啦,别动,先给你洗一下再换新的布条就会舒服多的啦。」
少女坐在旁边,伸过手想要帮忙,却又犹犹豫豫地不知该如何下手。少年见着,便对她说,「这里你别担心了,姐姐去准备热水吧。」
亚矢子点点头站了起来,刚走出没几步又走了回来,「和也你真的要留下这只兔子吗?」
名叫和也的少年好不容易终于把不情愿的白兔困在了怀里,微微喘着气,抬头看着亚矢子,「可是你看他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把他扔回北白川呀。」说着再次努力把又开始不安分起来的白兔摁了下去。
「......父亲大人......」亚矢子有些担心,「......父亲大人不会同意的吧,毕竟这兔子是妖啊,而且......」她张开手掌,把手伸向和也怀里的白兔,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他快要长出人型了吧。」
几近黄昏的阳光似水清凉,外头过廊边上的熏香愈发冷冽了起来。余晖透过半开的扇门窜了进来,却融化在昏暗的半空里。
和也半响没有回应,随后慢慢开口。
「放心没事的,」和也低下头看着怀里对他充满敌意的白兔,「现在的妖气还不强,先藏在我屋内吧,我负责照顾好他。」

被牢牢困在双臂间的时候,白兔内心后悔无比。
在深山内生活了很长很长的岁月,春来又冬去,在日月之下吸收了足够的力量,慢慢地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开始睁眼瞧见外边的光景。生活的世界相当窄小,周边的同伴告诉他山外的天地无穷广阔,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人间。他看着同伴一个一个离开深山到外面的世界到人间去了,有些回来了却也有些再也不见了。白兔对人间好奇了起来,决定也要下山好好看一看。临行的前一个晚上,住在不远的小狐狸特意跑过来叮嘱白兔要小心。
小狐狸侧卧着把自己蜷了起来,然后努力扒着皮毛把后腿的一处伤疤找了出来。
他说外面的时候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其实人间并不是一个多理想的地方。
白兔把这句话好好地消化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幸的是,刚离开深山没多久,在山脚的树林里就猜进了猎人的陷阱,幸亏逃得快,躲到一旁的灌木底下,胆小的他哆哆嗦嗦地耷拉着长耳把自己的眼睛蒙上,等着外边的人离开。伤口不浅,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忍着痛爬到河川旁的。本想找一处浅滩讨几口川水,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倒头昏了过去。迷糊之际,听到草丛有些声响,眯着双眼朦朦胧胧地看到似乎有谁朝他越走越近。白兔心里悲伤地想着,大概就要命尽与此了吧。
然而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这个一直握着他前肢不放手的少年。
被握在掌心的前肢不断地颤抖,洗净之后的白兔全身的皮毛和眼神一样湿漉漉的,一对长耳无力地耷拉着,看上去更加可怜了。白兔还是在不死心地挣扎,想要逃到外面去,能逃到哪里他不知道,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和也终于被闹得不耐烦了,瞪着眼凶了他一句,「你再动就剁了你!」还举起手摆了手刀的手势,作势要打下去。
白兔吓得呜了一声,虚弱地软了下来,顿时什么气焰都熄灭了,可怜兮兮地四肢朝上躺在他腿上,任由他摆弄着他受伤的前肢。
和也继续装出一脸恶相,从身后猛地掏出一道布条。白兔的长耳软绵绵地搭在眼上,前肢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白兔心想人间真的是个险恶的地方,人类可恶极了,用铁夹夹他的腿,打他,还要绑他,之后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吃掉。
可是紧闭着双眼等了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动静,前肢感到一阵力道,不重不痛,睁开眼的时候那道布条已经绑好了,扎扎实实的,还是一个很漂亮的菱形结。
白兔看看前肢上的结,又看看少年。和也换了一只手抱着白兔,甩了甩酸软的手腕,然后伸出手指,隔着布条轻柔地抚摸着白兔受伤的位置,一下一下,嘴里小小声地哄着不痛了不痛了。
黄昏被卷进了黑夜,室内四角的红烛瞬间燃起,烛火摇曳,夜风细碎亲吻。


之后的一小段日子里,白兔还是那么担心和怕生,即便和也已经多次示好,看见和也的时候他依旧躲得远远的,生怕和也真的会把他剁掉或者再用布条绑他,虽然其实一点都不痛。和也苦笑着,没办法,只好把一片新鲜的菜叶放在过廊中央,自己往后退好几尺远。缩在扇门后方的白兔会慢慢溜出来,拱着鼻子嗅嗅菜叶,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待到白兔吃得忘我之时,和也便会悄悄走过去,再添一叶。在白兔圆圆的身体后面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后背,可是想想还是放下了。
时光像在过廊穿梭的阳光那样长,不用急。

白兔越来越健康,逐渐浓厚的妖气还是被二宫大人发现了。然而二宫大人并没有说什么,看着在和也怀里睡得安详的白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离开了。和也把白兔抱得更紧了,惹得睡梦中的白兔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其实和也自己也清楚,这个时代里人类总会排斥异己的事物,与鬼神打交道的阴阳师并不是一个多光鲜的职业,更何况是借以式神之命驻留在人间的妖怪。而且阴阳师家里的式神再怎么接近人类,也不可能成为人类,妖终究还是妖。
或许把他放回北白川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决定。毕竟是生于天地间的生灵,无论造化是好是坏,最终的命途归宿都该是人类不可碰触的自然才对。若硬是把他留在人间,只怕往后他会遇见多少不公与不幸。
但那又会是多么不舍与残忍。
为了不惊扰白兔的梦,和也轻轻地将他放进自己的布团。纸窗挡不住银白的月光,倾泻了进来,洒满一室流光。
和也坐在旁边,伸手抚摸着白兔的后背。得到了很好地照顾,皮毛变得光滑柔软。
白兔长不大,可明显变得健康起来。在后院里被蝴蝶戏弄,追着蝴蝶满院子跑,惹了一身泥土,最后撞上桂花树,惊落一地花瓣。前肢的伤口早就好了,白色的绒毛也新长了出来,遮住了浅褐的疤痕,但那道布条依旧绑在上面。和也曾经试图拆下布条,白兔却好像不领情似的,把前肢缩了回去,稳稳地趴卧在地上。
眷恋人间的妖怪,大概也会生出与人类相似的感情吧。


白兔长出人型的时候是那一年的秋霜时分。和也带上白兔去城郊的小山坡上看红叶,蔓延的赤茶红由远及近,美得生动。而白兔似乎对囤积在树木下的落叶更感兴趣,一头栽了进去,和也拦也拦不住。
只露出了一团毛绒绒的球形尾巴,在暗黄的落叶里时隐时现。
「お豆ちゃん,我们要回家啦。」和也喊了几声,然而从落叶堆里冒出来的却是一个幼儿。
和也从未见过妖类化作人型的过程,不禁呆在了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幼儿不吵不闹,坐不稳,往后又倒了下去,窜起来的几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幼儿光溜溜的肚子上。
和也快步走上前去把幼儿抱了起来。正值起霜的暮秋,天气阴凉极了。幼儿小小的双手紧紧地拽着和也的狩衣,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和也抬手用宽大的衣袖把他严严实实地裹好,担心他会着凉。
幼儿扭了扭身体,把头埋进和也的肩窝,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和也不知道该不该。
他把幼儿紧紧地拥在怀里,那是与人类一模一样的体温与呼吸。
他想,他是无法把这么弱小的生命还回去了。

-TBC-

*这其实是中了魔障的式神的梦 大概两三章后就可以和现实的时间轴连起来
*亚矢子是打工仔里面的姐姐名字


227发表于:2014/7/4 13:35:00

欢迎gn回来

228发表于:2014/7/4 16:53:00

之前看到魔障的源头在相叶体内有不好的预感啊/\

229= =发表于:2014/7/9 0:52:00

一直不能回复太心塞...LZ加油!

230= =发表于:2014/7/9 0:54:00

一定要我不登陆才能发出去_(:з」∠)_
魔障一看到前世的和也出场就要泪目了QAQ小兔子也一直在一起

231发表于:2014/7/12 0:38:00

28.
后来和也给白兔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雅纪,甚至还翻出古辞为他再安上一个生气盎然的姓氏,叫做相叶。
一向节俭的和也偷偷存下姐姐给的零用,为幼儿购置了若草色的布料制成单衣,还教他识字认世,与普通的人类小孩几乎无异。事无巨细,和也全都一手包办了起 来。相叶嫌弃自己的名字音节太多,一直都发不好音,但却能准确地念出和也的名字。那是他初入人世的第一个冬季,矮桌旁的小火炉里木炭烧得吱吱响,混着几叶 深秋藏起来的山毛榉,减了半分木炭的火气,更添几钱寒冬幽香。
屋外皑皑白雪落满天地,而小小的相叶坐在和也的怀里,被和也用棉质的长衣拥得严严实实。
两人坐在矮桌旁,翻看着一本辞书。
「你看,这个就是雅字。」和也的下巴轻轻地抵着相叶的发旋,握起相叶的手在泛黄的书页上沿着汉字一笔一划地描了起来。然而汉字笔画过多小孩天生耐性不足, 相叶很快就觉得厌烦,于是挣脱了和也的手,往后靠进他的怀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相叶扭过头,可是话还说不流利,只好举起手指了指和也。
「什么?我?」意识到相叶想要说什么,和也往前稍微探过身,把辞书翻到某一页,「这是和字。」
相叶缩在和也胸前,双手扶着矮桌的桌沿。和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相叶张了张嘴,模仿和也的发音,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和」。借着一角的烛光有模有样地看着那满满一页完全不认识的汉字,然后伸出短短的手指摁在书页上,顺着汉字画出一个稚嫩的和字。

可白兔修为还是不够,不能长久地维持人类的外貌,时常在和也牵着他的手在过廊上学走路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空空的衣襟里漏进了通透的初冬阳 光,竹青的小小和衣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紧握在掌心的重量忽然消失,一时没反应过来,和也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没过多 久,衣服下发出一点动静,一只白兔从里面冒了出来,蹲坐在衣服堆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似的傻气地仰着头看看和也,然后打了一个冷颤。
和也笑着一手把白兔抱了起来一手拎起了和衣搭在了手臂上。白兔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向和也另一手上的衣服凑过去。和也阻止了他,把他往上掂了掂。寒风渐深,即便是当午最浓的阳光也削减不了几分寒气。和也搂紧了白兔,一手手掌搓了搓他后背为他取暖。
「没事,很快就能长大啦。」
他轻轻地说。
「很快就能像人类一样了。」
轻柔得如冬日暖阳。
白兔慢慢安静了下来,像是听懂了似的,仰头用小小的鼻子蹭了蹭和也的下巴。


自从化成人型之后,白兔开始变得粘人起来。隆冬里私塾放课之后,和也匆匆跑回家,在过廊上抖落一身雪花后躲进书房,点燃火炉便坐在一旁,从身后的书柜上随 手抽出一本古籍。这时白兔不知从何处地溜了进来,无声地走到和也身旁,抬头瞧瞧和也认真看书的下颌线,然后往前一趴,便舒舒服服地在和也的大腿上卧了下 来,甚至还享受般地眯起了眼。
流水时光似窗外飘雪,四角的红烛安静地燃了起来,听不见时间的声响。
亚矢子推门进来的时候几近半夜时刻。
「和也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早课呢。」亚矢子轻声地说道,在和也身旁跪坐了下来,想要把伏在和也大腿上睡着了的相叶抱起来。
「嗯。」和也点点头应了一声,把古籍放到一边,伸过手准备帮亚矢子一把。
相叶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人型,但那对软绵绵的兔耳仍忘了收起来。
青铜烛台上仅剩一寸烛身,炙热的蜡水又在底层凝作痂,引线沉进了蜡痂里,烛火顿时暗了一圈。
亚矢子的手刚碰到相叶,相叶不满地皱起了鼻子和眉头,扭了一下肩膀想要挣脱亚矢子的手,然后抓紧和也的衣服下摆,往前使劲挪了一下。
「这么睡可是会着凉的......」亚矢子只好收回了手,犹豫地看了看和也。
夜渐深,室外的夜风夹杂着雪片刮得愈发凶猛,纸窗的里头摇曳的烛火又暗了几分。
「没关系,就让他这么睡多一会吧。」说着,和也拿过一旁的长衣外套轻轻地盖在相叶的后背上。分明仍在睡梦,但相叶紧皱的眉头即刻舒展开来,侧头趴伏着用脸颊蹭蹭和也的腿,一直被和也叮嘱要收好的一对长耳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
书房里其中三个角落的红烛终于耐不住熄灭了,一丝烟缕慢悠悠地融进了昏暗当中,余剩和也头顶上方的一盏微弱烛火圈出层层交替光影。
寒冬的深夜,风声扰人,庭院内寥落的枝条被吹得呼呼直响,可这座不大的屋宅像是起了一道结界那般清凉如立秋宁静如春夜,沙漏流动在四季之外。
「这家伙一定又偷偷溜出去玩了。」和也轻轻地笑了起来,伸手为熟睡的相叶摁了摁衣角。
而相叶睡得不知世事,甚至还打起了呼噜,那双小小的沾着泥巴的手还紧紧地把和也的衣服揪在手心里。


和也为相叶印下家徽是在那一年的霜雪年末,隆冬之后是百花春天,万物比不过时光,白兔就这样在阴阳师的家里长大,长出人型,长成幼童。
可惜的是,那还是一个对鬼神之事又怕又恨的年代,对异类事物的恐惧滋生出厌恶。那天白兔悄悄地钻进了和也装书的背囊,跟着他一起溜进了私塾。被和也发现的 时候,相叶正缩成一团趴在和也的矮桌下,压抑着小小的兴奋向他的主人招招手,身上正穿着不久前和也为他新买的柳染色浴衣,衣襟是一串桂花四瓣鎏金勾纹。相 叶对这件衣服喜爱极了,当晚就紧紧抱在怀里,满足地入眠。而那双招摇的长耳还是忘记收回去。
发现相叶的不只和也,还有邻桌的同学。那人早就看不惯二宫家阴阳师这种与妖魔有关的职业,认为是蛊惑人心的行当,但奈何抵不过对未知的害怕,生怕和也真的 可以随时给他下咒,而现在正是一个大好机会给他出这口气。正值暴躁的年纪,那人也不顾正在课堂中途,就这么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一下子掀翻和也的案桌,抓着 相叶的兔耳一把拎了起来。这样奇怪的似人非人的外貌吓得周遭的生徒尖叫了起来,而相叶也被抓得难受不堪,扭着身体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个可恶的人类。长耳凭 空消失,相叶正好摔进和也的怀里,他委屈地揪着和也的衣襟,眼眶里衔着眼泪,额头抵住和也的胸口用力地蹭了蹭,想要和也揉揉他生疼的脑袋。
和也接住了相叶,就立即护在怀里。
少年之间的战争不知何时就打了起来。那人和同伴的拳头死命砸向和也,把他摁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嘴里还骂着一些很难听的话。和也努力保护着相叶,根本无还手 之力。相叶被和也抱着压在地上,后背为他挡去了所有拳头和憎恨。小小的手掌颤抖着,抵在和也的胸口,相叶只能很小很小声地,一遍一遍地,唤着「和也和 也。」
大部分人都只是袖手旁观,害怕的情绪下是蠢蠢欲动的幸灾乐祸。只有唯一与和也相熟的,或许还算不上朋友的樱井家公子实在看不过去,捏着拳头走上前去,一把 推开正摁着和也肩膀的人。根本没有想到平素温文尔雅的樱井居然会为这种异类发起这么大的火,那人被推得一个踉跄,随后反应过来,便一拳往樱井脸上挥了过 去。被迫加入混战里的樱井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冲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认为那个孤高的却喜欢妖怪的二宫或许才是正确的。
而在之后的人生里,甚至是几世之后,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这么执着地信奉着二宫随口说出的那个人类与妖怪共存的世界。
最后是老先生以退学作为惩罚喊停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打斗。
老先生亲自送二宫回家,一路无话。走到门口,他还是没说什么教训的话。老先生看得很清,他知道这不是和也的错,他对和也说,「人类与鬼神,不可否认地,就存在在同一个世界里,但妖还是妖,」老先生低头看了相叶一眼,「我知道你很善良,但也希望你别陷得太深。」
他轻叹了一声,说,「你好自为之吧。」就如同当初二宫大人对他说的一样。
缩在和也身后的相叶还是惊魂不定,但他能够感觉到老先生不是坏人。他双手抱着和也的腿,稍稍探出头来,朝老先生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然后又躲了回去。

和也想把相叶抱起来,却发现手臂乏力,只好牵着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相叶抬头看见和也嘴角有伤口但还是淡淡地笑了起来,心里难过得很,那句「痛么」怎么也问不出口。
和也带他回房,在木柜最上层找到了一个装着药剂的檀木盒,拿出一罐药膏,挖出了一小块透明胶体,为他涂抹在眉骨的淤青上。
手指刚碰触到,相叶就痛得往后一缩。
「一定很痛吧......」
相叶立即摇摇头,随后又小小地点了点头。
药膏里有碾碎的薄荷与朝颜,清凉又清香,很好地缓解了疼痛。相叶举起手好奇地想要摸摸这冰凉的额头,却被和也摁下了手。
为相叶打点好一切,和也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相叶看着和也因为低头在檀木盒里找干净布条而垂下的前发遮去了半张脸,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和也脸上的一处伤口上。
「不痛了不痛了。」
黄昏拖着长长的尾巴,余晖的光泽是那样的柔软。
时光就像倒流到他初入人世之时。
他说话还不太好,但他记得这是一句可以让疼痛消失的咒语。
「お豆ちゃん一定很不喜欢人类吧。」
相叶点点头,但平时傻气的他此刻倒是有模有样地思考了起来,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懂你想说什么啦。」和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我不喜欢人类,他们会欺负我。」话还说得不算流利,却依然认认真真。
「但是我喜欢和也。」

或许就在那个时候,名叫喜欢的这种情绪从奔流不停的时间间缝里滴进了土壤,生出了蔷薇,爬满了心底的篱笆。
在往后的岁月里,终是长出了一座沉重无比的巨大森林。
生生世世,经年不朽。

-TBC-

232发表于:2014/7/12 1:50:00

明早再看

233发表于:2014/7/12 1:54:00

好吧,看完了,兔耳萌萌哒,羁绊那么深,怪不得那么放不下

234发表于:2014/7/12 3:17:00

生生世世,经年不朽。 /\真好

235凌晨更发表于:2014/7/12 6:40:00

糟糕……又动摇了怎么办
明明是一心向着小和的,现在发现和也和小兔子的羁绊也真让人割舍不了啊><

236发表于:2014/7/12 11:16:00

有点点伤感但是又很温暖

237= =发表于:2014/7/18 9:40:00

秋耕

238秋耕发表于:2014/7/24 16:53:00

日日思君不见君

239发表于:2014/8/1 22:16:00

29.
时光流动,二宫家里又来了一位热衷钓鱼与瞌睡的好脾气鹿先生,而那只高傲的猫妖来了又去了。之后和也没怎么再去私塾,莫名奇妙变成患难之交的樱井家公子觉得这样子的学习态度不好,于是每天放课之后都相当积极地跑来二宫家给和也补习。
那日平常午后,盛夏炎炎,窒闷的空气让樱井也忍不住伏在矮桌上睡了过去。醒来恰好是黄昏时刻,樱井揉揉眼睛,慢慢坐了起来。矮桌另一边的和也早就不知踪影,樱井四处看看,发现和室的扇门被拉开了,和也正躺在外头的过廊上,双手交叠于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细草,懒洋洋的模样。白兔把自己缩成圆溜溜的一团窝在和也胸口休息,奈何那烦人的人类不断在捣乱,用细草的另一端轻轻地挠着白兔那对耷拉下来的长耳。白兔被骚扰得不行,抖了抖长耳,支起前肢,咬住了胡闹的细草。
炎夏的黄昏就像浸泡在溪水那般清凉,浅薄的余晖玲珑剔透。樱井睡眼惺忪,又揉了揉眼,迷糊地看见少年与白兔融进了橘黄的光线里,刹那仿佛起了一层朦胧水雾,不知为何一时深感年岁安心无比。
樱井也忘记了人类在这幽幽世间中的短暂生命,也曾一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悠闲地在一起,恬适得仿佛连光阴也走得缓慢至极。直至少年老去,他亦变成了白头翁,他也相信着若轮回真的存在,两人定会回到原点,再次相见。

而那只对人间一切事物都怯生生的白兔也逐渐地成为了能够双手稳当地握住木刀与二宫家的阴阳师对打的相叶式神。屈膝一跃,有力地挥出木刀,甚至能削下一枝桂木。犀利的刀风激起一袭桂花,相叶稳稳落地,微喘着气,仰起头看着漫天被击落的桂花,如入冬初雪那般纷纷扰扰。他渐渐缓过神来,伸出手接住了一瓣落花。和也早就闪过身,抱着双臂倚着桂花木,看着落花之中相叶的背影,慢慢地微笑了起来。
白练色的桂花之下执刀而立的若竹少年,再也不是那个揪着他的衣襟要他抱在怀里的兔子了。
桂花正盛的立秋时节,刀风卷起满庭阴凉。


相叶第一次和和也外出除妖的时候,遇到的是一只怨灵。
那本是年轻的生命,新婚燕尔之时,可怜染病早逝。本该好些年前就应顺着北白川而下,洗净一切世俗羁绊与记忆,进入轮回的命途,却无奈留恋人间的人与事,久久不肯离去,早该死去的心愈发沉重,只落得被魇吞噬的下场,行尸走肉那般完完全全丢失了自身的意志,就连心底那份最原始纯粹的眷恋也成为了供养魇魔的美味食物。
最终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自己在何处,也不知自己在想念着谁。
和也的纸符稳稳地停在了怨灵的额前,而最后那一刀是由相叶掷出的。
面前的怨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牢实地捆绑着,苦苦挣扎却未得其果,只能徒劳地发出一些骇人的吼声。
彼时的相叶已长大不少,几乎和和也同样的身高。站在和也身侧,看见面前的怨灵因为那张咒符的束缚而在痛苦地挣扎着,实战当中一时还是有点胆怯。
和也转过头看着相叶,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相叶只好从腰间拔出和也送他的那对短刃,刃锋并不算锋利,精细的涂金雕刻缠满了刃柄,其中镶着一粒细小的唐茶红玛瑙,与和也利剑上嵌在家徽中心的那颗玛瑙来自同一块原石。
相叶双手捧着短刃,看了看和也,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只能深呼吸一下硬着头皮把其中一把短刃用力朝怨灵掷去。
短刃把符咒狠狠地钉在了怨灵身上,怨灵瞬间发出了一阵怪叫充斥着耳膜,吓得相叶立即躲到和也的身后,只恨自己虽早把一双长耳隐去但灵敏的听觉在这种时刻显得特别碍事。而和也站在原处,侧过脸抬起手,宽大的狩衣衣袖挡去了扑面而来的炙热妖气。
待到四周逐渐平静,细风如常,和也便走上前去把那虚弱得几乎要四分五裂的魂魄收进桂木容器内。那始作俑者的魇魔逃走了,但起码救下了一个无辜的灵魂。
和也小心翼翼地盖好盖子,然后不知看向何处微微一鞠躬。
顺着和也的视线,相叶这时才发现,不远处那棵枯木旁正站着一位年轻的妇人,掩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川水的涟漪载着桂木盒慢慢地往下流。
那桂木盒浮浮沉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川水的那头。
暮秋午后刺眼的阳光并没有减轻几分,交接的地平线融入了遥远的云端,一瞬分不清是水是天。
「走吧。」和也轻轻地说,转过身带头往回走。
然而相叶依旧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桂木盒,最终沉浸于水色的远方,连模糊的影子都不剩。
喃喃地开口,「他会去哪里。」就像自言自语一般。
「下一世,」和也并没有回过头,而是踩着泛黄的河畔草坪慢慢走,「他会去下一世。」
相叶在内心默默念着这简单的三个字,忽然想起方才那位痛哭不已的妇人,还有在怪叫声之下那逐渐恢复原本面貌的灵魂。平静安详的面容,解脱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喜悦。他静静地看着相叶,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朝他点点头,然后稍稍侧过头似乎想要看看后方那棵枯木,但始终没有这么做。就这样淡入了空气中,化成一团微弱的白光。
那来不及说出口的想念,也灰飞烟灭了。
「......下一世......」这三个字说来一点都不轻巧,相叶觉得他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都那么难过了,以及一切没有表达出来的想念。
「那么,」相叶转过身,看着和也的背影,「这一世呢?」
「这一世?唔......这一世大概......」和也走得很慢,他低头想了想,「会被丢弃,会被忘得一干二净,然后换来一个新的生命。」
踩踏在草坪上的声音掺夹在午后风声当中,可良久都未听到相叶的回复。和也准备扭头喊相叶赶紧跟上来,便在这时听见相叶的声音。
细小,近乎于无的声音,刹那以为错觉。
「不要。」
「嗯?」和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川水边的相叶。光线向黄昏过渡,清茶那般的光辉洒在肩头。
「遗忘什么的,绝对不要。」
相叶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背后北白川粼粼波光,空无又安宁。和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相叶抬起头,似乎在看着他。
于是他问道,「完全崭新的人生不好么?」
突然被反问,相叶一时说不出话,回答不出来着急了起来,「可是、可是......」
「如果思念的这种情绪是这么让人难过的话,」和也打断了相叶,直直地看着他认真地说,「全部忘掉,不是很好么。」
相叶低下头,正好看到意一只小小的亮甲瓢虫慢悠悠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爬过他的鞋面,却被一阵风吹翻了身体,躺在圆滑的甲壳上滑稽地挥着细足,「不好。」
「明明是那么珍重的回忆。」他说。
和也眯起眼睛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熟悉的声线随风而来,滤过霞辉的沙漏,清晰无比。

「明明是最珍重的回忆。」


在很久很久之后,他们都逐渐明白了,遗忘虽不比生死,一人忘却一人记得,那把全数回忆蒸干过后余剩的悲伤连北白川都洗不净,只好从这一世背到下一世。
生生轮回,直至彼此都忘记为止。

TBC

感谢这一年来各位的不弃以及温柔对待
另祝七夕快乐(嘛虽然这一章其实并不那么愉快

240发表于:2014/8/1 23:14:00

lz七夕快乐,兔子君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这样会害了小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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