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和一个男生如此亲密这种事,波多野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掌控。
雨过天晴的第二天上午告别时难免有点僵持,在玄关换好鞋子转过身来,波多野说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下次研究组该怎么面对你了。
神乐站在玄关上和波多野对视着又错开目光:“那就退出好了。
“才不要。”
“……”
“……”
那方圆一平米就在瞬息的沉默里凝结出某种糖霜状的东西,飘散着格格不入又让人羞涩的甜腻感,于是神乐说着“随你”速速打开了房门,把罪魁祸首送出了门。
赶在他关门前,波多野回过身用手掌扒住了门框。
像是陷入恋爱一样的感觉。
或许“像是……一样”四个字删掉才是正确的描述。
可是又拿捏不准,像是面对一个无法定性、病因不明的病状。和某一类病原体引发的情况类似,无外乎是“莫名其妙的心跳”“突然会有点高兴”“常常没什么事也要拿起手机看一眼”“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但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想”“想要见面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见面”诸如此类,但再观察仔细一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在研究组的会面没有想象那么无法直视,非常普通的两个小时,坐得不远不近也没有特别分神,结束后神乐从他身后走过,拎着包说待会儿要去和项目负责人吃饭先走了。
波多野也就“啊……”地随便点了点头。
明明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但台风过境后的那一天,波多野回过身欲言又止,神乐握着门把,在仅剩的空隙间抬起脸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他口气很公式化地说:“下次再来玩吧。”
一定是从小就被设定好的礼貌用语。
缺乏真心的客套话。
可这句话在那个被限定的告别场景显出了无限深意,波多野不由自主地又迈回去一步,右手搭在门框上微微低头,在门口的咫尺距离间和神乐一起完成了一个简单又意犹未尽的goodbye kiss。
那些普通的点头和擦肩背后魔盒却已经不为人知的被打开了,但被青春期正当时的妹妹敏感地问及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波多野却摇了摇头。
无法准确定义的关系——缺乏验证和决定性的依据,但又不是草草可以了结的一次性突发事件。
但即使如此,波多野还是越来越沉迷于和神乐度过的片段性的时间。一切都没有改变的依然很普通,又一切都改变了一般非常不平凡。偶尔有空一起在学校餐厅吃的午饭也好,在末班巴士开走后无人途径的车站短暂的身体触碰也好,早晨醒来听见的他敲键盘的声音也好。
等这个学年结束就即将进入研修医的阶段,对此父亲的态度一直是研修医结束后也能在大学医院任职就好了。波多野却总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明明最初就说好,如果考上医学部,研修医结束后就让他回家里的诊所帮忙。
为此每每提及都难免争论一番,那些争吵夹杂在帮教授整理论文资料的间隙,还依然有看不尽的书和做不完的演练。
神乐是这一切的暂停键。
他在面前的时候,所有纷争杂乱都忽然停止了一样,整个宇宙的构造都被打乱后以治愈的形态重新组合出来。波多野把脸深深压在枕头里呼吸着房间里渐渐染上秋季感觉的气息,又睁眼看着背对着他的神乐,连他的背影都显露出一种静止的坚持和骄傲来。波多野笑着起身去浴室,再出来的时候,神乐也依然不为所动地坐在电脑前连头都没回。
“我中午去学校吃饭,一起么?”波多野打开冰箱倒了杯茶,又走过去帮神乐的杯子倒满。
“不去,下午要去医院。”
“啊,心的研究?”波多野喝着水在床边坐下来,迅速看了眼日历。
“嗯。”
“问个问题可以么?”
“什么?”神乐拿起波多野倒的茶喝了一口,手上停了停。
“龙……什么时候出现的?”
“父亲自杀时。”
“啊……这样倒也挺合理的。”
“选过精神科的课就是行家了么。”神乐摆摆手表示话题到此为止。
心理闭合或者逃避的极端反应,波多野想,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神乐一定也是知道的。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谁也又不愿意触碰的阴影和不想面对的事物。父亲的死于他或许就是那把打不开的枷锁,就是不得不和龙一起背负的宿命。对此波多野好像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他只是“啊啊,被发现了”地拍拍头,然后看着神乐说起这些也毫无苦痛的精致侧脸:“大概大多数人都觉得神乐君因为太专业而有点冷淡得让人敬而远之吧……可是,连这样的问题都有问必答,真是很温柔啊。”
神乐翻个白眼按下回车键后站起身来走向波多野:“对啊,真正让人恐怖的是你吧。”
“哎?”
“眼神的柔和度和嘴角上翘的角度都是计算好的吧,看起来很容易亲近,做的事情却是狡猾地试探他人内心,等对方掏心掏肺后最后才发现还是对你一无所知。”神乐迅速说完后干净利落地看进波多野眼睛里。
波多野倒也毫不慌乱:“不愧是……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头发去做检查了?!”
“你也太小看DNA检测,如果检查过的话,对你的了解可远不止于这些。”神乐靠近过去对着波多野的耳朵耳语,而后唇齿轻咬住了他的耳廓,慢慢把身体的重量压了过去。
“不要说地一副好像现在还完全不了解我的样子啊……又不是陌生人……”波多野察觉了神乐的意图,配合着往后倾了几度,放松了身体换了姿势,跟他说:“像我那样慢慢来就好。”
神乐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嫌烦地表示知道了不要说的只有你有经验似的。
“你和其他男人做过?”
“没有”
“所以只有我有经验吧。”
“话那么多……在害怕么……”神乐说着吻了他,舌头舔过他的嘴角,右腿插进去分开了他的双腿,鼠蹊部相互摩擦起来,舌尖轻舐过喉结和锁骨,手掌环绕过髋骨轻轻拉高位置,拿过床头的润滑剂弄湿了手指。
波多野凝视着神乐的动作:“虽然这样……”他比划了下两人间的姿态,“情色得很好看,但……真比我想象地还害羞啊……”
“谁让你先开先河的。”
“我可没像你那么冷静地一副上手术台样子吧!”
虽然说起来总是字斟句酌地用着“尝试”这种词,其实每次和神乐做爱总是有些灼热的情不自禁感,恨不能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全部抽空一般,炽烈地渴望着彼此的嵌合,完全谈不上享受对方表情的从容不迫。可神乐自上往下静静看着他,点到为止的吻就像墙上“禁止触碰”的开关反而酝酿出让人想要打破禁忌的冲动来。他若即若离地缠绕过波多野的身体支离破碎地点起簇簇火苗再一寸一寸缩近距离,最后在进去时还用可爱的手掌捂住了波多野的眼睛。
他声音很清澈,语气却非常粘稠,在刻意压制的喘息间问波多野说还好么。
“第一次总有不习惯,没关系你舒服就好。”波多野略微苦痛地皱了皱眉,用手臂环住俯下身来的神乐的肩膀,神乐就挨着他的耳根礼仪周正地说了句“那我开动了”,惹得波多野收紧手臂又失笑了一声,他才沿着脖颈线条舔吻下来慢慢晃动起身体。
波多野总觉得理想的情事应该像好莱坞电影里那样哪怕相互挑逗到极限也能随时切换开关说走就走。
可事实是做完后他很久都不想动弹地环着神乐的腰,两个人一直湿乎乎地腻在一起。有点困倦,又还想再交换亲吻。
他蹭蹭神乐的鼻尖说有点痛,我进去时也那么痛吗。
“……嗯。”
“……抱歉。”
“没事。”
“那……扯平了?下次可以试点别的了吧……”
“你还要试什么……”
“你觉得呢?别告诉我你想不到——”
“波多野——”
“啊,比如,叫我卓巳也可以。”
“……不准直接叫我的名字。”
“知道了啦,神乐……君”神乐看到波多野好看的眉眼弯出赏心悦目的弧度,不由伸手拨开他额头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吻上去,波多野就趁势将头埋在他颈窝,让拥抱更密不透风起来。
“这里有疤痕。”神乐的手顺着波多野脊梁划下去,然后停住了。
“嗯?啊……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按我爸的说法是小时候生病时他给做过手术,不过……总觉得好像谎言。”波多野放开手仰面躺平,手也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谎言?”
“的确是有手术前躺在床上被搬运到哪里的印象,但是……在走廊时有看到不认识……也不能算不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夫妻看着我。”
对逻辑略微混乱的描述神乐有些困惑:“什么意思?”
“应该是不认识,但后来有次在游乐场和父母走丢了,又遇见过他们。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似的。手术前的那一幕到现在依然不时就会突然闪现出来,大概年纪那么小,做手术也算种恐怖体验,所以一直残留了下来。”
波多野望着天花板耳畔响起了那首被哼唱的歌:“有机会再慢慢查查看吧。”他说着又黏过去亲了亲神乐,放松的肢体舒服地交缠着,秋天的日光在百叶窗的缝隙间游弋,闭上眼就好像抵达了没有愁绪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