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J家诱惑图~先看57--挡不住的天真诱惑

4361_发表于:2006/7/9 22:09:00

亮大少爷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时分,他在外游荡一天一夜,少不了又被光一老爷一顿臭骂。挨骂时他还在琢磨龟梨最后说的那句话,姓龟的明明最忌讳我跟他老婆相好,为何突然想到求我保护仁姬?那口气倒像在交代后事,若不是确实陷入空前的危机,姓龟的断不会如此。

他心系它处,光一老爷的教诲全成了耳旁风。光一老爷见他挨个骂还心不在焉,一掌击在案桌上,茶杯都震得摇晃几下。亮大少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光一老爷正怒视自己,本能的陪上一个笑脸。

光一老爷更觉火大,骂道:“坏小子!越说你还越长脸了!好不容易觉得你最近出息一点了,又给我出去鬼混,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看看你这身打扮,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们家就没出过你这种没脸没皮的败类!”

亮大少爷刚才进屋的时候已经从回廊的水晶墙上照见了自己跳大绳一般的尊容,也是自惭形秽,可又不甘心被动挨骂,解释道:“我这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啊,您是不知道我这一日过得有多凶险,遇上一个挂招魂幡的活阎王,要不是我随机应变得快,您恐怕就见不到我了。”接着又把大仓昨夜凌虐增田等人和白天追赶自己的事绘声绘色复述一遍,单单隐去大仓断袖的部分。

光一老爷听罢动怒,说:“真有此事?这人也太目无法纪了!你怎么不报官抓他?还由得他继续嚣张下去?”

亮大少爷苦笑:“我哪儿有功夫报官啊,逃命还来不及呢。再说那杀猪的根本就是怪物,那头比金刚石还硬三分呢,只怕城里巡捕的佩刀都砍折了,也伤不到他一根毛发。不过比起杀猪的,眼下另有一桩麻烦事要您老操心操心。”

光一老爷不解,皱眉看他,亮大少爷凑上前来,小心翼翼问:“最近有什么人找您麻烦吗?”

“你胡说什么?我既没惹祸也没得罪人,有什么麻烦可找的?”

“我不是说您招惹别人,是问有没有什么人无原无故跟你做对,泼您脏水?挖好火坑等您跳?”

他说得闪烁其词,由不得光一老爷起疑,问他:“你又跟谁结梁子了?”

“没有没有!我最近循规蹈矩得很,就是去喝花酒,也很少吃花姐儿豆腐了,那十八摸都只摸前三下了。”亮大少爷连忙否认,要是被光一老爷得知他夜闯龟梨府,劫走龙儿的事,不消喜大佃户动手,光一老爷就得先打断他腿。

“那你问这些鬼话干什么! 我平日处世谨慎,洁身自好,会无原无故跟人结仇么?”

“您不跟人结仇,可也保不齐有疯子招惹您,故意给您找不痛快啊。”

“呸!要说疯也就只有你这个小疯子,我这会儿是觉得不痛快,都是让你给气的!你马上给我滚!别在这儿给我现眼!”

光一老爷正轰赶亮大少爷,刚子奶奶忽然从屏风后抢出来,把缝了一半汗衫摔光一老爷跟前,拉着亮大少爷手就要出门。光一老爷大声喝住他:“老太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子奶奶转身冷笑说:“没什么,就觉得你这老头子太小气太丢人。小亮在外边受了一天的惊吓,好容易平安到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你拉这儿来罚站挨骂。将心比心,有人这么对你,你心里能舒坦吗?我这就领孩子扒口热乎饭去,免得人家爹娘知道了戳我们脊梁骨。”

刚子奶奶心疼小辈是出了名的,当年仁姬就是因他一味溺爱才养成娇纵刁蛮的大小姐习性。光一老爷一直深为懊恼,后来收了亮大少爷做养子,就下定决心要好好教导,使其改邪归正,结果每次又遭妻子护短,光一老爷忍无可忍,终于连带过去的积怨一并爆发,抓起刚子奶奶为自己缝制的汗衫撕成褴褛。

刚子奶奶见状也是忿怒,嚷道:“死老头子!你多大岁数了还拿东西撒气!糟蹋别人的心血,你不怕报应啊!”

光一老爷暴跳如雷:“我不拿东西撒气,拿你撒么?早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还不承认,就知道宠着惯着这些小毛头,我教训几句,立马跳出来跟我急。就因为你带头,他们才敢把我的话置若罔闻,一个比一个淘气胡闹!天幸我们没生孩子啊,不然还不被你宠成无法无天的大魔王?还不早把我气死了!”

光一老爷说这话连亮大少爷都知道他是真气糊涂了,刚子奶奶过门多年一直没有生养,这亲生孩子一事就是他的软肋,旁人提及还觉得心疼,更别说由光一老爷亲口说出来了。那一肚子的委屈和苦水绝堤而出,话未出口泪先流,哭着说:“我早知道你恨我没给你生孩子,有怨气你照直说就是了,何必挖空心思处处挑我毛病?再说那能全怨我吗?就算是我一个人的错,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家做牛做马也早够抵这笔债了。你那么想要儿子,外面女人多得是,哪个不能生孩子了?我早叫你纳妾,给你物色了多少好人选,是你自己惺惺作态,说死说活都不肯,这会儿怎么又反过来赖我?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这老两口数十年如一日的相敬相爱,拌起嘴来却比那少年夫妻还闹腾,你顶我一句,我回你一语,面红耳赤不肯相让。亮大少爷煽风点火有一套,劝架的本事是半点都没有,那日自己亲生爹娘争吵还只有干瞪眼的份,这会儿这两位辈分更高又跟自己关系特殊,他更加不敢多嘴,眼巴巴看着二老越吵越厉害,最后气得光一老爷摔门出去,一路玎玲哐啷挂倒许多瓶瓶罐罐。

刚子奶奶追到门口骂他:“死老头子!你就可劲作践吧!你钱多烧得荒慌,当心下辈子投胎当变叫花子!”他虽然伤心,但毕竟经过岁月历练,比年轻妇人有担当,抹干眼泪,就吩咐下人伺候亮大少爷去吃饭洗澡,接着又找来光一老爷的衣裳让亮大少爷换上。

亮大少爷见那衣裳还是簇新的,推辞道:“这衣裳义父还没穿过呢,给我穿怪可惜的,我还是回去穿自己的衣裳吧。”

刚子奶奶脸一沉,说:“叫你穿你就穿,那死老头子太招人嫌,不配穿这好衣裳。你媳妇担心你一天了,你这样回去,不把他吓坏才怪。”

他一再催促,亮大少爷只好换上,再三致谢后才回去自己房里。经过这一日折腾,他早乏了,本想向内姬讨点温存,窝在老婆怀里舒舒服服睡个大觉。谁知推门进去,就见一个白衣少年蹲凳子上捧着一大盘葡萄美滋滋吃得正香,愣头愣脑,不是大仓是谁?而自己漂亮的老婆则坐在桌前专心致志替他剥葡萄皮。


4362_发表于:2006/7/9 22:09:00

亮大少爷当场瘫在门槛上,张大嘴巴,神情异常绝望。内姬见他回来了,立刻如沐春风的迎了上来。亮大少爷抱住他滚到门外,冲大仓叫骂:“杀猪的你跑我家里来干什么!你把我老婆怎么样了!”搂着内姬上看下看,见他穿戴整齐,神色端庄,好歹松了口气。再一回头,大仓已捧着盘子蹲到门槛上来了,那花痴相差点没把亮大少爷吓得蜕皮而出,只恨爹娘少给他生了双翅膀。

“六六,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亮大少爷哭丧着脸骂道:“杀猪的,我招你惹你了?你非要我命不可么?我求求你回去吧,听我一句劝,咱俩不合适!”又埋怨内姬:“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别理这疯子!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还放他进门,你还要不要命了!”

内姬见他泪花子都涌上来了,也吓坏了,急着说:“我没让他进门,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屋里边了,”

亮大少爷恶狠狠瞪着大仓:“杀猪的你脸皮是什么做的这么厚?谁准你进屋的!你快给老子滚蛋!”

大仓撅着嘴说:“谁让你扔下我去亲近那阴人的?你拼命躲着我,我当然只有舍难求易,先搞定小内小姐再说了。小内小姐对人真的很亲切哦,不但倒茶给我喝,还请我吃葡萄,你看这些葡萄都是小内小姐帮我剥的,又酸又甜,好吃得不得了呢。六六你也吃一个。”

“吃你妈个头!”亮大少爷抢过盘子,握住盘底倒扣在大仓脸上,“老子的老婆对老子忠贞不二,岂是你想搞定就搞定的!你个小蝌蚪还没变蛤蟆就想吃天鹅肉,等下辈子吧!”他把内姬搂得死死的,恨不能把宝贝老婆揉进自己血肉,以免被大仓抢走。

“乖老婆,你快跟这疯子说,说你只喜欢我一和人,叫杀猪的趁早死了这份心!”

内姬面带桃花,羞赧不已:“我是只喜欢你啊,可大仓师傅要我们还他的猪,怎么办啊?”

“呸!”不就是几头肥猪么?杀猪的,你说我丈人岳母当初啃了你多少猪蹄猪肘?老子加倍算钱给你!“

内姬作难道:“你还不起的,大仓师傅说他一共往我家送了三头公猪,三头母猪,刚好凑成三对。每对一年生两窝,一窝产四仔,就是二十四头猪。算成十二对,每对又是一年生两窝,一窝产四仔,就是又多九十六头猪。以次类推,猪生仔,仔变猪,生生不息,咱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起这笔阎王债啊。“

亮大少爷气得脑浆沸腾:“杀猪的!看不出你面带猪相,心头明亮啊!怎么我们内姬是傻姑娘你还算计他,你吃桃子专拣软的捏啊!你要老子还你猪钱是不是?你等着,老子现在就现兑现连本带利还你!“

说罢一巴掌打在大仓脸上,大仓是什么人?刀砍斧削都毫发无伤,这一巴掌也只算瘙痒。亮大少爷倒捂着打人的手滚地上哎哟唤痛,一半是真一半是装。

大仓挠着被打的恋颊,莫名其妙:“六六,你这是干什么啊?“

亮大少爷骨碌一声坐起来,骂道:“你没长眼睛吗?老子手被你的脸打残废了,你还不赔老子伤残费!“

大仓睁大天真无邪的双眼:“六六你开玩笑吧,是你打我的脸,我动都没动一下。再说哪有人用脸打人的?”

“哼!你那煮熟下肚的猪都能配种生仔,老子的手就能被你的猪皮打断!老子这手平时赌钱百战百胜,一场少说也能赢个十万八万,就算每个月只赌十场,一年下来也有四五百万,可比你的猪值钱多了!老子还你猪钱,你赔老子药费,多退少补,你还倒欠老子。老子慷慨大方,多余的钱也不找你要了,你快滚吧!”

他无赖耍浑,大仓居然傻乎乎的听信了,急得大哭:“六六你欺负我,我杀一年猪还挣不到三百万呢,那么多钱我怎么赔得起?”

“赔不起也要赔!老子就指着这只手养家糊口呢!你没钱就把自己的手剁一只还我!”

“呜~~呜,我剁了手以后谁给屠猪刀洗澡啊。你等着,我这就回关西去买了老家的宅子店铺,换了银子来赔你药费。”

大仓说完真扛起大刀走人,可是跳上墙头又飞快折回来,扭着肩膀可怜兮兮央求内姬:“小内小姐,有吃的吗?我肚子好饿,走不动了。”

亮大少爷刚要轰人,那贤惠的傻媳妇已一口应了,翻箱捣柜把自己平时买来讨好他的零食一股脑全拿出来招待大仓。大仓风卷残云将满满一桌子点心小吃扫荡一空。亮大少爷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惊叹他这屠户不是白当的,不单有猪一般愚蠢的智商,还有猪一般巨大的食量。

杀猪的没有说瞎话,他上辈子还真是头猪啊。

大仓吃无可吃了,还意犹未尽舔着嘴角的点心渣:“虽然只有半饱,但也能勉强应付一阵子了。六六我回家凑钱去了,等着我哦。”

大仓前脚出门,亮大少爷后脚就关门闭户,搬来衣柜堵在门口,又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拉着内姬躲进帐幔。

“老婆老婆,杀猪的没欺负你吧?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没,没有啊。你干吗那么怕大仓师傅,他怎么你了?“

亮大少爷累积一天的恐惧终于来了个总爆发,大嘴一裂,哭嚎道:“杀猪的想给老子带绿帽还想让老子当面首,老子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把大仓干的坏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大仓那“一夫二妻”的计划,忍不住又要作呕。

内姬拍着他背,又急又羞:“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啊,你们都是男人他怎么能喜欢你,还想要我替他生孩子,他真是疯了!现在怎么办?他不是还要回来吗?你又打不过他,我们还是收拾行李逃走吧,先到我乡下老家躲些时日再说。”

亮大少爷端起茶杯漱漱口,摆手说:“不成不成,留在东京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去关西就等于羊入虎口了。你别怕,我还有法子对付那个变态,不过我现在累得快成僵尸了,好老婆,咱们先歇息了吧。”

也不管二人还未更衣,搂着内姬就倒枕头上,眨眼功夫就打起呼噜。内姬等他睡熟了,才轻轻挣出他臂弯,动作轻柔的替他脱下外衣袜子,拉过被子盖好。自己却愁眉苦脸睡不着,那烛火都燃尽了,还兀自抱住膝盖发呆。到了半夜,总算有点睡意,亮大少爷又做恶梦胡喊瞎叫乱踢被子。内姬惊醒,替他重新盖好被子,母亲哄小孩一般拍着安抚他。如此反复几次,到鸡鸣时分才不支睡去,再一睁眼,已日上三竿。

内姬过门以后一直坚持早起,生怕被婆家人嘲笑自己懒惰,第一次睡懒觉,不免心慌羞惭。赶紧下床,穿衣梳洗。亮大少爷刚好回来,手里还抱着老大一叠画纸。

“老婆你起床拉。正好,帮我把这个贴到墙上去。”

内姬抖开那些画纸,每一张都画着一个青年男子,细眉长脸,竟然全是丈夫的死对头龟梨。

“这不是仁姬的相公么?你弄这么多他的画像回来干嘛?”

亮大少爷找来刷子糨糊,自己先动手贴了一张到床头,挑的还是龟梨最阴险的表情。他支着下巴上下端详,料想大仓见到这画像肯定吓个屁滚尿流,得意洋洋的说:

“老婆你不懂,我这贴的是镇妖符呢。姓龟的和杀猪的都是人中之妖,可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杀猪的就正好对姓龟的这痨病鬼避之不及,我在家里贴上姓龟的画像,看他还敢不敢踏进我这屋子半步!”

硬是催促内姬将画像满墙张贴,最后连天花板都帖上了。见到这景象的人没有不傻眼的,刚子奶奶问亮大少爷这是干什么。亮大少爷搪塞说:“您不是让我和龟大侄子和解吗?我之所以讨厌他主要是因为他那长相实在太惊世骇俗了,我这会儿才专程找人画了他的肖像,天天盯着他,久而久之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这理由虽牵强,但勉强合了刚子奶奶心意,加上亮大少爷本身行事就乖张搞怪,刚子奶奶也就随他去了。


4363_发表于:2006/7/9 22:10:00

话分两头,却说龟梨那日回府以后,中岛便急急延请一位太医替他疗伤。太医诊脉后说他这是外力撞击加上急火上升诱发旧伤,只需静心调养数日便无大碍,留下一个处方告退了。

中岛立刻张罗着下去煎药,龟梨无精打采躺在自己房里,看着窗外金色天空中不断掠过的,轻飘飘的,无拘无束的浮云,渐渐的想象自己也跟着飘飘然起来,挣脱一切束缚,自由自在随风而去。说句良心话,此刻他真觉得性命与己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多活一日也只是为了将人生的悲剧演得更完美一点。有谁会真的关心他的生死?就像这些下人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才如此殷勤周到。

龟梨不经意的瞟向窗外,发现一个小丫鬟偷偷摸摸朝屋内张望,喝问他:“什么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那丫鬟慌忙跑进来跪安:“大爷您今天回来得好晚,奶奶一直等着您吃晚饭呢。”

龟梨心中交替出现灰暗和明亮,宛若盛夏季节里时而乌云翻滚时而湛蓝透明的天空。自从被喜大佃户训诫之后,他就尽量回避仁姬,就算有时仁姬耐不住寂寞跑来向他撒娇,他也故作冷淡,甚至借故躲开。老爷子在他身边埋下奸细,自己一举一动都尽在主人掌控之中,这种情况下他对仁姬亲近一分,仁姬面临的危险也随之递增,到最后他的温情将变成埋葬心爱女人的坟墓。

龟梨伴随着室外早到的蝉鸣,脑子里轮换闪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那小丫鬟见他病恹恹的昏昏欲睡,识趣退出去,龟梨闭着眼睛叫住呀:“我还没让你走呢,你急什么?”

小丫鬟诚惶诚恐跪回原地:“大爷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么?”

“奶奶这会儿在哪儿?”

“好象在西花厅。”

 

时值初夏,各处芳菲已尽,而仁姬居住的房舍因为附近尚有花朵盛开,龟梨看着一路繁花似锦,绚烂多姿,张扬鲜明的景致倒像极了仁姬的个性。风中飘散着花和香料的浓香,隐约转化成色彩缤纷的烟雾,汇拢聚集渐渐勾勒出当年千叶海边那张稚气未脱的俊美容颜,龟梨晦暗的心情顿时明快许多,兴冲冲加快脚步刚走到西花厅外的天井,忽见一群小丫鬟就嬉笑追逐着跑过来。

“死丫头,一个比一个会溜啊!看我不把你们一网打尽,统统画成大花脸!”

仁姬披着龟梨的长袍,眼前蒙着黑纱巾,手握毛笔,张牙舞爪追赶在后。左扑右抱,抓住这个丫鬟的裙边,拉住那个丫鬟的丝绦,可惜小丫鬟们个个狡猾灵敏,仁姬到头来两手空空,气地连蹦带跳。

龟梨先前还想这丫头过门以来一直被自己捧在手心,心安理得接受宠溺,被冷落了这些时日,会不会郁郁寡欢,食不下咽。这会儿看他玩得不亦乐乎,那追逐的身手,笑闹的声音,全部元气十足,看不出他有一点危机意识。男人的心理很奇怪,心爱的女人为之憔悴,会十分心痛;但是如果那女人在离开自己以后一点都不忧伤反而生活得快乐滋润,又会非常失落。龟梨此时的心情就是典型代表,五味杂陈,极不受用。再次印证了之前一直不愿承认判断,仁姬还是没把他当丈夫,充其不过是长期粮票加出气桶。

香气褪了,烟雾散了,幸福的幻觉没有了。龟梨换上怒容冲上去,小丫鬟们惊得作鸟兽散,只剩仁姬傻乎乎原地打转,听见龟梨奔向他的脚步声,还以为找到了袭击目标,一个恶狗扑食抱过去,直接把龟梨按倒在地,抱住龟梨细瘦的腰身,仁姬丝毫没联想到自己那骨瘦如柴的老公。

“哈哈,小妖精,可让我逮着了吧!乖乖把脸呈上来,让本小姐先画两道大胡子再说!”

他放肆欢呼,等不及拉下纱巾,举起毛笔没头没脑往龟梨脸上画。龟梨打落毛笔,怒吼道:“死丫头!你胡闹什么!”

仁姬一听是丈夫的声音,忙除下眼前的遮蔽,龟梨这才留意到他白皙脸颊上漆黑的涂鸦,三道又粗又长的黑线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下巴上还画了一丛鬃须,加上他扑闪的大眼睛,活象街头的搞笑艺人。

“你这是什么扮相?还有点大户人家女主人的做派吗!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好不好?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龟梨其实是费了很大劲才忍住没笑,仁姬从过门那天起就没存过以夫为天的观念,夫唱妇随是有的,只是唱得全是反调。先发制人,捏住龟梨脸想把他拉长的脸捏正了。

“姓龟的,你凶什么!知道比脸长没人能赢你,你就甭显摆了!”

龟梨看看左右,奴才们早瞄准势头逃散了,没人看笑话,龟梨也不再保持威仪。推着仁姬到水井边,挽起袖子舀出一桶水:“你先把脸给我洗干净了!”

“洗就洗!本小姐有手,不要你效劳!”仁姬理直气壮埋进水桶乱抹一气。龟梨看他洗了半天,越洗越花,哀叹这丫头是痴长个子,哪天离了人伺候,包管饿死脏死。

“你是猫吗?这么洗洗一天都别想干净!快过来!”龟梨气乎乎扶住仁姬脸,把他的乱发都拂到额后,用拧湿的手帕仔细擦拭他脸上的墨迹,又怕弄疼他,所以动作非常轻柔缓慢,一遍一遍,直到仁姬粉嫩的肌肤重见天日。仁姬可没领会丈夫的温柔,只觉得姓龟的婆妈得要命,几次不耐烦想要逃走,被龟梨黑着脸揪回来,做势要拧他小脸,他才不得不乖乖听话,可是双手还是不老实的摆弄龟梨的衣带,还用手指在他胸口上画乌龟图案,龟梨一瞪他,他马上嬉皮笑脸,要说京城谁家的小姐脸皮最厚,仁姬绝对首屈一指。

“你刚才玩什么那么开心?还扮小丑,你平时爱漂亮都是假的啊?”

“谁说我扮小丑了?我跟他们玩皇上捉妃子的游戏呢,谁被捉住就得画大花脸。”

“胡闹!那种歪门邪道的玩意是你一妇道人家玩得吗?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仁姬不服管教,抱怨道:“谁让你不理我了?我一个人闷得发慌,再不找点乐子,还不被这深宅大院给闷死啊!”顺手就拍了龟梨一下,很不幸就打在他受伤的部位。

龟梨背上像被人放了把火,眼前一片红光,红光中还有一些白灼的网络在迅速卷曲和收缩,好象银丝在炉火中融化,连带着把他的脑浆也融化了。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抖成风中的落叶。

“你怎么了!怎么了!”仁姬死也不信自己轻轻一拍后果会如此严重,姓龟的平时就百病缠身,身子弱得像纸糊的灯笼,肯定是痨病又发作了。

“你那药瓶子揣在身上没?快拿出来吃啊!”仁姬飞快伸手去他怀里掏药瓶,情急之下掏出来的却是一个信封,一看,信封上弯弯曲曲写得全是南蛮文字。龟梨像被人踩到尾巴的壁虎,夺过信封,直接把仁姬推倒在地,仁姬一只手还拉着龟梨袖子,顺势一带就拉断了他的衣带钩,衣裳顺着他光溜溜的肩膀滑下来,露出那两道浸血的伤痕。

仁姬只觉得两条青紫斑斓的毒蛇扑了过来,下意识蒙住双眼,好半天才敢从指缝里偷看,见那两条蛇还盘踞在龟梨背部,纠缠撕咬着他单薄的脊背,浑身因吸饱了他的鲜血,暗红发亮。

“这是~~这是~~“仁姬颤抖着双手摸索那些伤痕,指尖刚触碰到龟梨微凉的肌肤就缩了回来,一定非常疼吧,疼到他咬破了嘴唇,疼到汗湿了脊背,疼到这痛觉可以透过十指到达自己心底。仁姬含着泪花轻轻吹拂他背上的伤痕,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法减轻他的伤痛,泪水滴到伤口上,化成血红的印渍。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被人打的还是自己不小心磕着的?”


4364_发表于:2006/7/9 22:11:00

仁姬平时处处刁难捉弄龟梨,突然关心起来,倒教龟梨受宠若惊,甚至想到了“朝闻道,夕可死”的名言。可龟梨毕竟是龟梨,感动之余,多年累积的报复欲又不自觉的抬头,藏起信封白了仁姬一眼:“我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吗?摆明了是被人给害的。”

“谁!”

“还有谁?当然是你了。你上次睡觉梦游,拳打脚踢差点把我打死。”

仁姬目瞪口呆,矢口否认:“不可能!我又不是大力士,怎么可能把你伤成这样,你骗人!你骗人!“

龟梨正色道:“怎么不可能?你每天从早吃到晚,嘴巴一刻都不得闲,那胳膊大腿又粗又沉,光搭在身上就能把人压扁。那夜之后,我心里害怕,再也不敢跟你同床了。“

他说得郑重其事,仁姬将信将疑,眼眶像下雨天的水洼,晶莹莹溢出水滴,嘴一瘪大哭起来。委委屈屈往屋里走。

“你往哪儿走啊,不是还没吃晚饭吗?”

“不吃了!”仁姬怒冲冲摔开龟梨拉他袖子的手:“你嫌弃我胖,我以后都不吃东西了!”呜咽一会儿又恨道:“你凭什么挑剔我呀,以为自己就美得冒泡吗?长着一张马脸不说,还浑身都是骨头,经常磕得人家睡不着觉,你听我埋怨过半句么?小气!真小气!”

他赌气使性子的模样可爱得不得了,龟梨乐得眉花眼笑,继续打趣他:“你本来就胖嘛,我又没冤枉你。你摸摸肚子,还能摸到肋骨么?”

“你既然嫌我胖干嘛还老想搂着我睡觉?有种拿刀割我肉啊!臭乌龟!没良心!去死!去死!”仁姬恼羞成怒终于抓狂,捏住龟梨脸,狠命拉成正方形。龟梨难得的开怀大笑,抱住仁姬脖子,狠狠亲了好几下。

“小笨蛋,我逗你玩的,伤我的人不是你,是另有其人。”

仁姬大怒,照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姓龟的!我招你惹你了?欺负我觉得很好玩吗?你滚!本小姐不想再看到你!”

龟梨一边揉肩膀一边感叹幸福果然是短暂的,想要母老虎变小白兔,毕竟是奢望。

“你先别发火,我欺负你是有原因的。知道我是被谁打伤的么?就是你那宝贝六黑皮,你不是说他犯了错你给兜着吗,我报复不成他,小小捉弄一下你总可以吧。”

“又说谎!小六子人好又温柔,他才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呢!”

“哼,那是他垂涎你的美色,自然对你棉花糖似的。我一不是美女二还是他仇敌,他恨不得将我剜心挖肺,这么对我还算客气的了。”

仁姬还要反驳,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再张张嘴,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忽然转身往外跑。龟梨拦住他:“你上哪儿去!”

“废话!当然是去找小六子,他敢打你,我要去教训他!”

龟梨又一阵感动,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在仁姬心里总算有临驾六黑皮的一天:

“算啦,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差点打断六黑皮鼻梁,也算报仇了。”

仁姬不依,怒道:“那也不成!我非亲手修理他不可,你既然也打了他,那我教训完小六子,再回来收拾你!”

龟梨又有被人愚弄的感觉,头顶上仿佛有十几只小鸟在飞,把仁姬拉回原地吼道:

“好啦!我又骗了你啦!我这伤是那日在浅草寺被南蛮子打伤的,没别人什么事!你就别瞎咋呼了!”

这下夫妻俩都是怒容满面,难得酝酿出的温馨气氛早已荡然无存,龟梨看着仁姬涨红的小脸,不知怎的,越看越有亮大少爷的影子,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可气可恨,让他的手心止不住发痒。

这时中岛端着煎好的伤药来了,毕恭毕敬请龟梨喝药。

“不吃!拿去喂狗!”龟梨连盘子带碗打翻药汁,还烫伤了中岛的手。仁姬见他打翻了疗伤的药,急得跺脚:“姓龟的!你这是跟你自己过不去吗?不吃药,伤怎么好得了?”

“我的伤好不了不是正随了你心愿?与其活着让人戴绿帽,我还不如趁早识相死了,就当成全你和六黑皮!”龟梨背着手快步冲出天井,走到门口又指着身边花丛吩咐中岛:“给我把这里的花全都拔了!我闻不惯那味道,恶心!”

 

这一夜龟梨被伤痛和气闷折磨得难以成眠,他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不是多余的人,活着又为了什么?在上要被老爷子虐待,在家要被老婆刁难,在外要被六黑皮挖苦,下边还有个不知名的奸细等着抓自己把柄。人生苦短,他的人生更是腥风血雨,片刻不得安宁,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窝囊,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对他的冷嘲热讽。龟梨忍无可忍,半夜里命令下人把卧室外的大树砍得一棵不剩,才勉强睡着。

次日清晨,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仁姬的贴身丫鬟不顾龟梨侍从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跪在他床前哭喊:“大爷,不好啦,奶奶一大早就出门,上喜大佃户家去啦。”

龟梨掀开被子跳将起来:“他跑那儿去干什么?”

“呜,奶奶今早知道您是被喜大佃户打伤的,硬要找他评理,小的们怎么都拦不住啊。”

龟梨急忙穿好衣裳,跑出卧室,穿过花园,拉开仁姬居住的院门。盛着浓郁花香的初夏的西南风猛的灌了进来。院子里静悄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群看上去十分虚假的黑色蝴蝶像纸灰一样飞舞着,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一片片旋转得令人头晕眼花的黑色的不吉利的印象。

 

仁姬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四周都是大敞的门窗,可以一眼望到原本恢弘之极现在看起来指甲大小的正门。大风一阵阵刮进来,带着正午太阳哄烤下的热浪,隐隐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勾引得几只大苍蝇狂乱起舞。不过仁姬并不觉得这气味可怕,堂屋里正趴着三条威武的大狗,刚才他亲眼看到仆人喂食带血的牛肉给它们,了解了前因后果,自然无所谓恐惧了。

仁姬伸了个懒腰,他也觉得饿了,早上出门时过于匆忙,甚至来不及吃早饭,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先例,赤西家的大小姐是不会在没填饱肚子的情况下行动的。

“大叔,你们家老爷子什么时候过来啊,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仁姬凑到屋内仅有的一位奴仆耳边大声叫唤,苍老的仆人睁着浑浊的双眼没有任何反应,仁姬彻底泄气,原来他真是一个聋子。

“喜老头儿你快出来呀!人不来也该弄些点心茶水招待客人吧,你白赚那么多钱,原来是守财奴啊!”仁姬毫无形象坐在地板上,拉开嗓门大喊大叫,刚喊到一半,就见龟梨跌跌撞撞闯进来,一见仁姬,扑上来抱在怀里。

“死丫头!你不要命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跟我回去!”

仁姬摇着他手臂委屈的嘟哝:“我饿死了,饿死了!喜老头儿是个吝啬鬼,连水到不给我喝,咱们以后不给他干活了。”

龟梨哭笑不得:“咱们先离开这宅子再说,你肚子饿我带你到宫元居吃去。”

刚回转身,惊见黑鸦鸦一群人进来了,喜大佃户拄着他心爱的铁拐杖,迟缓的度到他专署的太师椅上坐下,身着黑袍的随从分立两边,堂屋正中只剩下龟梨和仁姬,就差山呼“威武”,升堂拷问。

喜大佃户拿出精美的玉制鼻烟壶嗅了两下,一个喷嚏,两行昏黄粘稠的液体从鼻孔里流出来,顺着狭长的人中流到布满皱纹的嘴角,他用力眨巴眨巴眼,接过仆人呈上的丝巾擦去鼻涕,下一刻已是容光焕发,豆大的小眼望向座下的二人,龟梨先就打了个寒颤,磕头说:

“卑职未经主公召唤擅自入府,恳请主公恕罪。”


4365_发表于:2006/7/9 22:12:00

仁姬迷惑的看着眼前这个瘦骨伶丁,干枯起皱的老人,绝难想象他当年的威严风采,更看不出他和温文尔雅的斗真哥哥有什么联系,然而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让无数人闻风丧胆,泷伯伯不敢忤逆他,自己的丈夫对他惟命是从,就连刚毅果敢的叔公也对他侧目,他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迫使许多人臣服脚下呢?

龟梨见仁姬还高昂着头直视主人,神色间豪无畏惧之意,赶紧压下他的头,逼他行礼。仁姬躲开,嗔道:“你压我头干什么!我又不是他的奴才,凭什么让我给他磕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一无礼,喜大佃户反而哈哈大笑:“你是我奴才的老婆,也算我的奴才,自然应该给我 磕头。”

“胡说!我又没挣你一分钱,怎算是你奴才?要想让本小姐磕头,先给点好处再说!”

喜大佃户眼里流露出茫然无边的神秘又荒凉的情绪,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龟梨感到他的目光横扫过来,冷冰冰的,宛若一柄柔软如水,锋利如风的宝刀,几乎削掉了自己的头颅。

他下意识挡在仁姬身前,声音抖得像墙洞里钻出来的风:“拙荆不懂礼仪,冒犯了主公。都怪卑职平日管教不严,恳请主公处罚。”

仁姬抢着说:“你还嫌他罚得不够啊,再罚你就没命了!”接着又不知死活的推开龟梨,冲喜大佃户叫嚷:“喜老爷子,我们家姓龟的给你卖了那么多年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他是你女婿的侄女婿也不该动手打他呀!”

喜大佃户道:“我为什么不能打他,他是我从小调教的奴才,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问他,可曾对我有一丝怨恨?”

龟梨正要答话,仁姬又捶地板怒吼:“不行!他以前是你的奴才,可如今是我的丈夫!我既然嫁了他,他的家产也好人也好都是只属于我的!只有我能打他能骂他!谁要是碰他一下,我立马跟谁急!”

“我求求你别说啦!”龟梨扑过来捂住仁姬的嘴,几乎急得哭出来。堂上侍从们眼里放射着几近邪恶的,兴奋不安的光彩,狗们歪着头,龇出锐利的白牙,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脖子上的硬毛根根直立起来,像三支弦上的箭,随时可以扑上来把二人撕成碎片。喜大佃户忽然威严咳嗽一声,侍从们兴奋膨胀的头颅猝然萎靡不振的垂下去,三条狗也恭顺的伸平前爪,趴下去。

“小龟啊,你这媳妇挺有意思的嘛,光一那老小子能调教出这么伶俐的丫头倒着实不易。”

龟梨面容苍白,无言以对,紧紧握住仁姬的手,不敢有丝毫懈怠。

喜大佃户微微一笑,又对仁姬说:“丫头,你兴师问罪之前有弄清情况吗?你肯定你丈夫是我打伤的吗?”

龟梨一听这话,明白事情尚有转机,忙说:“卑职已经告诉过他,卑职的伤是被南蛮叛贼所伤,不干任何人的事。”

仁姬嗔怪:“我明明听中岛说你是挨老爷子的打才受伤的,难道那小子还会糊弄我不成?”

龟梨闻言大怒,喜大佃户又让他传中岛过来,不一会儿中岛小心翼翼低眉顺眼走进堂屋,龟梨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得他脸上像开了染坊,红绿黄白,颜色班驳。

“臭小子!谁让你在奶奶面前乱嚼舌根的?回去我非割了你舌头不可!”

中岛顺从的接受惩处,既不辩解也不求饶,连鼻血都不敢擅自擦拭,喜大佃户冷笑道:

“小龟啊,你是越活越回去,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了。看人家是怎么做奴才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小模样看着倒比你当年还出息那。”

龟梨慌忙跪倒:“卑职治家不严,惊扰了主公,这就带他们回去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就不必了,你媳妇和这小奴才都挺可爱的,我倒想送点礼物给他们。碰巧昨儿进宫陛下赏赐了几盒御用糕点,就拿去给你媳妇尝尝鲜吧。”

一个眼色,仆人就下去端上几盒装潢精美的糕点,仁姬看那盒子里整齐摆放着几块色彩鲜艳的花式点心,还用的金箔鲜花做装饰,煞是诱人。他早就饥肠辘辘,美食当前更是谗得直吞口水。龟梨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点心,却像看到狰狞的五彩毒物,汗毛倒竖,魂魄几乎出窍。

喜大佃户慈爱的看着仁姬,说:“好孩子,等了半天饿坏了吧。这是皇上的专属御厨精心烹制的点心,保证你是没吃过的好味道,快拿一块儿尝尝。”

仁姬当真拿了一块点心往嘴边送,龟梨惊悚万状,打掉点心,向喜大佃户不住磕头哀求:

“主公看在卑职尽心尽力追随您多年的份上,求您千万手下留情啊。”

喜大佃户不理不睬,自己也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请你媳妇吃点心,你不领情么?多好的东西被你生生糟蹋了,你是舒服惯了,忘记当年挨饿受冻的日子了。”

龟梨看他真的咽下点心,那一颗心也随着他皱巴巴的喉头上下滚动,唯一仅有的力气被他灌注到双腿,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塌下去。

喜大佃户眯起小眼睛,只露出暗黑的瞳孔,看起来像两只趴在细密蛛网上窥伺猎物的黑蜘蛛。“好孩子,别理你那没出息的相公,快吃吧。”他用丝帕包住河童一样干枯的手掌,亲手拿了一块色泽鲜嫩糕饼递到仁姬眼前,仁姬肚子正咕咕作响,点心散发出的清甜的水果香更惹得他垂涎欲滴,接过点心,咬了一口,捂住嘴惊喜的说:

“恩,这个好好吃。”

“呵呵,好吃你就多吃点,把这些都吃光了,你相公不听话,咱们不给他吃。”

一老一少有说有笑吃着点心,气氛轻松愉快,不协调的是龟梨死灰一般的表情,和隐藏在仁姬身后中岛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4366_发表于:2006/7/9 22:12:00

番外——KA初缝时(这个不是题目哦,我是个写文菜鸟啊,最头痛的还是题目问题,主要是交代一下KA之间的瓜葛,免得大家莫名其妙)

 

那年的京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进入十一月,地面都冻硬了,这一天午后,成堆的黑云带着雪片从北方飞过来,一直下到天黑又下到次日清晨也没停住。龟梨带着疲惫的姿态顺着海岸在空无一人的码头上行走,像是折断了腰,头脑迟钝得想不起一点什么,只因惯性而向前走,假如停步就立刻会因脱力而倒下去。他看见连绵不断的雪片象一面帷幕往海面上直落,同时耀出回光;它隐没着种种物体的外表,在那上面撒上一层白霜。偶尔天边黑云里会钻出一道闪电,像条舞动的灵蛇,更像是昨日亲吻过他身体的皮鞭。海水现在已经变成了凝重的玄色,一阵阵白色的海水泡沫,绕着那些到处刺破海波的数不尽的乌黑礁石尖头,仿佛是在水波上面颤动漂浮的破布片。龟梨像折断撑杆的稻草人,笔直得摔倒在结着大片冰花的海岸边,露出了五年以来第一次由衷的微笑,这次他总算没有亏待自己,为自己挑选了一块如此庄严气派的墓地。

想到死,龟梨黯淡的眼睛顿时充满了生气,像是即将开始一次幸福的旅行,到达光明的彼岸。他无比虔诚的跪下,朝日出的方向膜拜,祈祷,悔过,完成临死之人应有的所有仪式,剩下的就是飞速回忆这短暂人生中每一个片段。

乡下老家住满青蛙的小池塘,遗失在稻田水洼里的竹蜻蜓,打麦场里麦壳的焦香,全是五光十色的童年,直到出现母亲痛哭的悲容,龟梨的回忆也失去了颜色。

“和也,娘对不起你,可是娘不这么做的话,全家人都会饿死的。”

母亲对龟梨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沉痛的忏悔,之后她舍弃良心,将年幼的儿子推向地狱。

龟梨很清楚的记得当年秋天家乡遭遇了百年未遇的蝗灾,走在田野乡间,唯一听见的只有贪婪的蝗虫啃食作物的巨响,成群结队的蝗虫只用短短几天就摧毁了乡民辛苦耕耘一年才接近成熟的庄稼,还啃光了蔬菜,树叶,甚至连牲畜的毛发都消灭一空,方圆百里全部沦为不毛之地。接着瘟疫开始蔓延,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一时之间,哀号盈天,饿殍遍野。龟梨的父亲和两位哥哥都相继病倒,家里仅剩的劳力只有母亲,一个女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维持一家人生计,那个冬天异常的漫长难熬,眼看家里连野菜羹都快喝不上了,懂事的小龟梨牵着比自己还要幼小的弟弟瞒着母亲上山寻找食物。

悲剧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在白雪皑皑的山沟里,兄弟俩意外收获了一只受伤的野兔,这对已经几个月不识肉味的二人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就在龟梨一手提着兔耳朵,一手拉着弟弟欢天喜地准备返回的时候,一只巨型猎犬吐着猩红的舌头,狂吠着朝二人直扑过来。龟梨本能的丢下野兔,迅速护住弟弟,接着就感到右边肩膀像被无数根钢针穿透了一般,疼痛难忍。此时空旷的田野悄无人声,幼小的弟弟只是害怕的哭泣,龟梨只好孤军奋战,独自应对这场灾难。

猎犬疯狂的冲他发着淫威,用锋利的爪子和尖利的牙齿撕咬他的后背和大腿,龟梨虽然身上如刀割针刺般疼痛,但他的头脑还非常清楚,自己不能死,如论如何都必须保护弟弟。这时猎犬突然将钢锥似的獠牙扎进了龟梨的头皮,鲜血顷刻间顺着他的后脑勺流淌下来。龟梨惨叫一声,激痛之下一口咬住猎犬的喉咙。猎犬愤怒的用锋利的前爪撕扯他的背,将他的衣裳撕成碎片。龟梨知道这是他和弟弟唯一的生存机会,不管猎犬怎么挣扎也不松口,很快一股浓烈的血腥在口中弥漫开来,滚烫的狗血顺着他的嘴唇流淌下去,又在他胸口的位置结冰。眼看胜利在望,龟梨忍住恶心,大口吞咽腥臭的狗血。猎犬先还疯狂嚎叫,后来只剩下悲惨的呜咽,终于头软软的搭在他肩上一动不动了。

龟梨也是筋疲力尽,推开沉重的狗尸,抱住不断号哭的弟弟,同时剧烈的咳嗽,来不及咽下的狗血从他鼻腔里喷了出来,他成了真真正正的血人。

就在他庆幸自己绝处逢生时,忽然听到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他睁开血水模糊的双眼,看见几个人影朝他们走来。这是几个身穿华服的武士,一看那耀武扬威的气势就知不是本地人,他们看见血淋淋的狗尸,都大声惊呼:

“大将军死了!大将军死了!”

转眼他们又看到瑟瑟发抖又同样血淋淋的龟梨,再次惊呼:“是他!这个小鬼杀死了大将军!”

龟梨从他们凶狠的目光里看到了不祥之兆,忍住剧痛拉着弟弟逃走,踉踉跄跄跑出几步就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拎了回去,耳边三声雷鸣,热辣的血液就从鼻孔里涌了出来,冲刷过早已结冰的狗血。龟梨眼前一片漆黑,慌乱的舞动双手想要重新握住弟弟稚嫩的小手,但握住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刺骨的雪块,最后听到一个粗犷的怒吼:

“这臭小子杀了老爷子最心爱的大将军,快带回去给他老人家发落。”

 

龟梨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华丽得如同梦境的景致让他心慌,可当他看到床前悲泣母亲,闻到空气里米饭的清香,便安下心来,但一挪动身体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母亲说他被狗咬伤了,更要命的是狗血和他的血混合着把衣裳粘在皮肤上,又结成了冰,撕下来的时候血肉横飞,所以才留下这撕心裂肺的痛。龟梨微笑着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娘,我们回家吧。”

母亲的泪水更加汹涌的留出来:“和也,你没有家了,这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娘把你卖给了京城来的喜大佃户,从今以后你不是龟梨家的孩子,而是他的奴才。”

龟梨的身价是五斗大米,对喜大佃户来说这是沧海一叶,而在母亲看来,五斗大米意味着全家人可以平安度过这个饥寒交迫的冬天,不必再忍受死亡的威胁。所以她在央求龟梨宽恕时就像屠夫在向待宰的牲畜致歉,理所当然,没有一丝犹豫。


4367_发表于:2006/7/9 22:13:00

至于喜大佃户为何会对他这个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小孩子感兴趣,起初大概还是只想买回来恣意蹂躏,祭奠爱的在天之灵。所以迎接龟梨的是数不清的羞辱虐待,为了听到他凄厉的惨叫,喜大佃户无所不用其极。他最乐意看到的景象就是遍体鳞伤的龟梨匍匐在他脚下,哀哀乞怜,这个时候狠心的老头会让他舔吻自己的脚趾,像爱抚宠物一样摩挲他的头发,然后又举起无情的皮鞭。

如果龟梨一直这样逆来顺受下去,很快就会就会像被主人玩溺的玩具肢解丢弃,偏偏有一次当他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之际,主人再次脱下鞋袜,露出高贵的脚趾让他舔食,龟梨终于如同濒临死亡的幼狮,彻底愤怒了。他拖着破裂的骨头,疯狂扑向这狠毒的老头子,如当年撕咬猎犬喉咙一般咬断他一截趾骨。

狂风暴雨般的毒打之后,龟梨奇迹般得活了下来,喜大佃户首次破例没有处死伤害自己的奴才,他对龟梨说:“我早发现你有一双野兽一样凶猛坚毅的眼睛,从现在开始,我将把你培养成最优秀的猎犬,代替在你利牙下丧命的大将军。”

这个承诺带给龟梨更多的苦痛,喜大佃户变本加厉折磨他,企图驯服他的野性,逼迫他放弃倔强与自尊,这非人的生活促使龟梨不止一次想要逃走,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上一次出逃换来的是三个月不能行走的身伤和一只沉重的黄金项圈。喜大佃户剥夺了他做人的权利,让他牢记自己是一条狗,一条对主人绝对忠诚顺服的狗。

 

结束血色的回忆,龟梨确定自己对人世已无丝毫留恋,他解下离家时母亲系在他颈上的护身符,愚蠢的母亲曾经试图用它来保护自己,结果却变成名副其实的累赘。至于那粗重的项圈,因为龟梨逃走时没能连钥匙一起偷走,所以无能为力,就算带着这耻辱的标记,自己纯洁的灵魂也能升上天堂吧。

龟梨闭上眼,迎着呼啸的海浪,朝日出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沙砾打在他脸上,龟梨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和四周灰暗景象极不调和的身影。

“小孩,你一个人吗?和我一块儿玩吧。”

美丽的小女孩一身石榴色的衣裙,戴着火狐皮做成的披肩,穿着红皮靴,乌黑的发丝上别着红珊瑚石做成的鲜艳发卡,整个人鲜艳明快,如同一团耀动的火焰。

龟梨怔怔的看他,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冷不防又被女孩撒了一把沙子:

“死小孩!谁准你色咪咪看我的!你是小六子的亲戚啊!讨厌!”

龟梨顾不上回答他,细小的沙砾钻进眼睛里,刺痛难当,逼出他一直强忍住的眼泪。女孩见状又慌忙跑过来,拉开他用力揉搓眼睛的手:“别揉别揉,沙子会钻到肉里边去的,我帮你吹吹就好了。”说完真的小心剥开龟梨眼睑,小嘴凑上前轻柔的吹去他眼中的细沙,完全忘了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龟梨非常恼恨女孩的蛮横,等疼痛解除了,突然粗暴的将他推倒在地,摔落了他美丽的发卡。女孩浓密的青丝被海风吹得飞散开来,龟梨留意到他右边眼角上有一颗细小的黑痣,这是多情哀怨的象征,但似乎与眼前这个刁蛮泼辣的小丫头格格不入。

“死小孩!你恩将仇报啊!我好心帮你吹眼睛,你推我干什么?”

龟梨懒得理他,转身离去,既然来了不速之客,只好选择别的地方了断。女孩却拉住他不放手:“不准走!你欺负了本小姐,连歉都不道就想开溜,没门!”

龟梨面无表情,冷酷的掰开他手指,女孩着急了,又央求道:“你先不要走嘛,我奶奶让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可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先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嘛。”

龟梨还是不做声,用力甩开他,女孩却像打定注意死赖上他了,干脆抱住他腰,不肯放手:“不管!不管!你一定要陪本小姐玩!不然休想走!”

女孩力气出奇的大,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龟梨自然不是对手,被他抱住滚到地上。

龟梨终于吐出两个字:“放手。”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人冒犯的森严,这是他近来在喜大佃户精心调教下性格扭曲的成果之一。女孩果然退缩,龟梨正准备站起来,他又拉住他袖子,无比无助的说:“求求你不要走嘛,先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好无聊的。”

男人通常不能拒绝一个美女诚恳的恳求,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例外。龟梨心软了,就当是临死前再做件好事, 说不定还能帮助自己顺利升天。于是龟梨安静的坐下来,女孩欢呼雀跃,紧挨着他坐下来,兴高采烈的问他姓名年龄家住何处。

龟梨不打算讲话,任他怎么问都无动于衷。女孩好生失望,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脱下狐狸皮的披肩讨好似的披到龟梨背上:“你穿这么少一定很冷吧,这个东西可暖和啦,穿着它就不会冻出病了。”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龟梨有些不知所措,这些时日里他习惯忍受残忍的虐待羞辱,已经忘了受人恩惠是什么滋味。

“我不需要这个,我再也不怕生病了。”

“为什么?”女孩闪动透明的瞳仁,疑惑的注视这个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神情的瘦弱男孩。

龟梨凄然一笑:“因为我马上准备自杀,再过一会儿我就变成一具尸体,死人是永远不会生病的。”

“自杀?就是自己杀死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想活了?”

龟梨点点头,女孩惊讶不已,老半天没说一句话,可不久又突然开心的拍手大笑:

“好极了!好极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人自杀过,今天刚好可以看你表演。你准备怎么个死法?”

他兴奋的小脸像熟透的苹果,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点不像开玩笑。龟梨不由得动怒,扔下他给自己的披肩,一脚踩进冰冷的海水里。

“慢着!慢着!”女孩拦住他“你这样慢慢走进水里,没等水淹过你的头,冻也冻烂你了,多难受啊,还是挑个一下子就能淹死的地方痛快点解决吧。”


4368_发表于:2006/7/9 22:13:00

没等龟梨开口,就自作主张的找来一根鱼竿,在龟梨身边比画比画,挨着岸边试探水深,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足够深的水位,欢笑着招呼龟梨:“这里合适!这里合适!快过来吧!”

龟梨出离愤怒,果然越是漂亮的花草越是有毒,这丫头表面上天真烂漫,却心硬如铁,居然若无其事催促自己去死,还兴冲冲准备看热闹。龟梨受够了他人的轻贱,此时再也不愿强迫自己压抑仇恨,快步上前,用力扇了女孩一记耳光。

女孩白嫩的脸颊上登时留下鲜红的掌印,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扑过来又抓又咬。龟梨个子没他高,力气又不如他,自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女孩撕扯着他的衣衫,忽然看见他脖子上金灿灿的项圈,眼珠子里也跟着迸射出金色的火花。

“金子!金子!”他抓住项圈用力抢夺,龟梨被他勒得不能呼吸,头一低,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咬出一个血红的牙印,女孩又痛又恼,一拳打在龟梨脸上,戴在中指的红宝石戒指当场顶断了他的鼻梁,他后退几步,栽进水里。

海水急速灌入龟梨的口鼻,一股咸腥流过他的喉咙和肺部,像起了一串火辣辣的燎泡。求生的本能迫使他舞动四肢挣扎求救,可脚下手中一片虚无,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的身体,沉没沉没。

女孩站在岸上得意的胁迫他:“死小孩,你求我原谅你,我就救你上来。”龟梨根本看不清他表情,只有那个细小的黑痣异常清晰的突显出来,像一个邪恶的精灵在无情的嘲弄着他。

龟梨在垂死的边缘,已经死去的自尊却突然复活了,他咬紧牙关,忍住窒息的痛苦,决不求饶。

   看他真的快沉下去,女孩着急了:“死小孩你还不求饶!你快淹死啦!”龟梨还是倔强的咬住嘴唇,终于留下一串白色的气泡淹没在漆黑的海水中。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灵魂前往了极乐天国,然而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停留在这肮脏的尘世,身边还逗留着刚才纠缠他的小小恶魔。女孩冻得通红的潮湿手指轻轻拂过他紧闭的双眼,折断的鼻梁,停留在苍白颤抖的嘴唇上,落寞的说: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乖乖求饶不就没事了么?小六子也是一样,宁愿陪智姬念书也不陪我玩,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跟我作对,为什么啊?”

他一遍一遍不停询问, 龟梨感觉开始有温热的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不久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他已经回到了喜大佃户特意为他打造的暗黑牢笼里,脖子上的黄金项圈完好无损,不过又加上一条黄金做的锁链。

“小龟啊,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为什么又要逃走呢?你是逃不掉的啊。”喜大佃户摇晃着锁链的彼端,挥舞起带刺的皮鞭,柔软的蛇形弧线在空中盘旋一周,完美的和龟梨赤裸的身体结合在一起。

承受着剧痛,龟梨悄无声息的笑了,愚蠢的老头子,我已经知道用死亡来争取自由,你还能够继续囚禁我多久?

可是他不准备死了,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遭罪?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作践他?凭什么他在受尽苦楚之后还要不明不白的冤死?凭什么!凭什么!就算自己的人生注定是悲剧收场,也一定要为自己悲惨的人生讨要一些公道,不能报复狠心的母亲、斗不过毒辣的主人,但至少要向那些助纣为虐的爪牙还有那个在海边欺凌过自己的坏丫头复仇,总有一天要将自己从他们那里得来的痛苦和屈辱十倍百倍奉还。

从这以后,龟梨性情大变,低下骄傲的头颅,坦然接受喜大佃户为他安排的人生。他学会了奴颜婢膝,刻意逢迎,跟随主人练就了党同伐异、混淆黑白、无中生有、巧取豪夺的本领。从一个憨厚木纳的乡野小童,成长为能言善变、办事干练、能量过人的得力助手。终于在十七岁那年,喜大佃户摘下他颈上的项圈,宣布他已是一条合格的忠犬。龟梨在经历了无数血雨腥风后总结出一个教训“灾祸降临时,处于劣势的人能够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就是坚强的为生而战。”他确信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并且不仅仅是为生而战。他要报仇要血恨,为这个目的他抛弃了纯洁的灵魂,头也不回走向地狱。所以当他羽翼日渐丰满的之时,那些曾经凌辱过他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轻则一命呜呼,重则家破人亡。

龟梨充分享受着报复的快感,可还有一个人逍遥法外,就是那个打断他鼻梁还把他推落海中的刁蛮千金。龟梨在获准自由外出以后,几乎每天都会带着武器到当年的码头巡视,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搜寻那既天真又邪恶的笑脸。他不止一次想象报复那坏丫头的场景,想象如何捆绑鞭打,继而毁掉他漂亮的容颜。日复一日的寻找,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折断的鼻梁早已愈合,龟梨复仇的愿望却依然牢固,凭着这个愿望,他几度越过人生中的重大危机,一次又一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找不到那丫头,我绝不能死!

当寻找已成为习惯,龟梨渐渐很少考虑报复的方式方法,最后干脆忘记。就在和女孩相遇后的第七年,龟梨再次来到熟悉的码头,同样的地点,又一次的物是人非,龟梨看着眼前海天一色的湛蓝,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消弭了对那小女孩的恨意。再也回忆不起当天的伤痛和寒冷,只记得他抚摩自己脸庞的手指,披在自己背上的温暖披肩,还有那轻轻过来吹拂的芬芳气息。

原来那时自己遇到的不是恶魔啊,若不是那个女孩偶然出现,自己早已葬身海底,若不是抱着向他寻仇的执念,自己也许永远都看不到这片安静祥和的大海。他把用来报仇的大棒埋在了和女孩相遇的地点,结束了持续多年的复仇计划,而寻找仍在继续。为什么这么做,感激?报恩?龟梨不知道也不去想,他只希望再见女孩一面,因为他火焰般的身影,眼角细小的黑痣已成为他梦境里挥之不去的风景。


4369_发表于:2006/7/9 22:24:00

sf

4370_发表于:2006/7/9 22:37:00

大心呀,大人你回来了,偶明天考高数,点这么正碰上出文,必定考过,加油,大人偶想死你了,很累了吧

好好休息呀


4371_发表于:2006/7/9 22:42:00

120同学你终于回来啦~~~~~~~~~~~~~~~

话说动物真是太悲啦……


4372_发表于:2006/7/9 22:43:00

先占个位,晕死了,都快哭了,头回这么待见动物

120大人,偶爱死你了


4373_发表于:2006/7/9 22:44:00

啊  大人啊 我终于等到了啊   狂CHU   - -

我看了啊 先顶再说 嘿嘿  兴奋啊


4374_发表于:2006/7/9 22:44:00

镇妖符,哈哈哈哈哈哈笑惨了

120大人!!!一拜二拜再拜~~~


4375ruby12cn发表于:2006/7/9 22:46:00

好象还有什么隐情的说,好精彩,喜欢KA家这条线,小红太可爱了,加油啊

4376_发表于:2006/7/9 22:53:00

偶zenzen爱上这里头的动物了,都哭了,120大人,你陪我眼泪

4377_发表于:2006/7/9 22:54:00

120大人!!!俺的暑假终于有指望了!!!

话说,看这文的动物看得我一阵阵心痛啊………………女儿,你能不能长点心眼啊……

中岛DD好像在后面会变得很重要也


4378_游客发表于:2006/7/9 23:09:00

哈哈,隔壁正太帖看得我好兴奋,正写到大头家变,正在虐486~~~娘啊,我对不起你

 


4379_发表于:2006/7/9 23:12:00

于是看完踩一脚去睡了

120大人太好了~


4380_发表于:2006/7/9 23:26:00

aaaa

今天的好长 看的真带劲阿~

完了

我开始萌RK了...车内打斗那一段我看得很不CJ阿 ~

小龟还真是悲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