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Y】美味关系

小径上，樱井翔推着轮椅缓缓前进。他伸手轻轻拨开尚挂着露珠的枝蔓，老人整理了下羽织的下摆，笑道：不是周末还把你叫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
樱井嗔怪：哪里的话，爷爷说什么呢。

爷爷今天精神不错，樱井翔想，估摸着也该问道正题了。
果然。“……我想了想，还是把和也放到你这儿去怎么样？”老人侧着头询问他的意见。
轮椅平缓地辗转前行。樱井早就料到，点点头：“也好，爷爷放心我看着他就去我那儿，过会儿我让斗真在附近找间近点的公寓，他上班也方便……”
“家里不缺房子，可这和他那时候在外头有什么区别。”爷爷叹了口气。
“那，住这儿？”樱井有些纳闷，爷爷念着孙子无可厚非，但本宅这地方鸟不拉屎每天上班就够呛了。
爷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微微一笑。

樱井翔有种不好的预感。

爷爷说：“我之前见他，想他一个人在外漂泊了那么久，家人也不在身边，像是吃了很多苦，所以也格外坚强些。只是家族的观念恐怕没那么深。我希望他能够回家，真正成为我们的家人……翔，你明白吗？”
“……明白。”
“你是他哥哥，年轻人总是熟的快些。我想着让他搬去你那儿住，生意上的事情你可以慢慢教，我更希望你能把他当亲弟弟那样待。”
“我从来都是……”樱井翔微微一笑，“把他当亲弟弟，所以才找他回来。”
爷爷拍拍他扶在手把上的手。
樱井宽慰式地回握。

“翔……”爷爷叹了口气，“一直以来，爷爷都觉得有些对你不住。”
樱井翔有一丝的晃神。
轮椅继续前进，碾过湿漉漉的黄叶。
“没有这回事，我一直很庆幸是爷爷的孙子。”

樱井翔的高级公寓坐落在市中心，也是家里的不动产，800多坪，多住一个二宫和也还是够的。
樱井翔从睡梦中醒来时，忽然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开始漂浮另一个人的气息，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吵闹声，而是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你睁开眼就知道他在那儿。

他起身，穿上衣服，在房间里的盥洗室里放起sean paul的专辑，对着镜子抹上剃胡膏。
他一边打着领带走进客厅，一边从柜子里摸出成人维生素。二宫和也从厨房里转过头，点点头：早上好。
啊，早上好。樱井翔有些意外。
二宫正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洗着早上用过的锅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樱井翔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不介意的话请尝尝。”二宫甩干手上的水珠，示意他，“只是厚蛋烧和茶泡饭，冰箱里还有些便利店买的渍物，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樱井翔看了看自家如雪洞般的冰箱，有些心虚。他坐下，合十：那我不客气了
二宫专心地摆着刀具头都懒得抬一下，听见身后努力压抑却还是挺响亮的吞咽声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做的很好吃。”樱井在车里还意犹未尽，“我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到这样的早餐了。”
“从你的厨具干净程度看的出来。”副驾驶座的二宫揶揄道。
樱井翔笑了一下，红灯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递给二宫：这是公关部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你第一天上班先慢慢熟悉起来。
二宫皱眉翻了一下，合上自嘲：做菜你不行我行，看这个你行，我不行。
樱井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在绿灯跳起的一瞬间缓缓发动车子。

快到公司的时候，樱井突然想起来：“我说，以后怎么称呼你？”
二宫似乎也被问倒了，樱井之前一直喊得都是二宫先生。
“kazu…..还是……”
“nino.”二宫打断他，“还是叫nino好了。”
樱井挑挑眉，算是答应了。

龙湾置业在业界出了名的扩张迅猛，最近搬了新的办公大楼，樱井翔的办公室在最顶层。今天他没有直接上顶楼等各个部门的早报，而是先到了十六层的公关部。
房地产这个行业积累人脉比什么都要紧。就像我们造房子，地基打好了才能造上面的部分。他边走边和二宫说着。一路上，不断有人看见他们停下步伐打招呼，行礼，二宫看的眼花缭乱，一扇扇透亮的电子防盗门在眼前无声滑开，像是打开了一个未知的新世界。

“这些人，就是我们的地基。”

公关部已经准备出了一个新的办公桌和必要的办公用品，暴露在最中间。公关部长叫村上，是个笑起来很让人喜欢的年轻人。二宫看见村上跟着樱井翔出去，两个人在角落不知嘀咕了些什么。他能捕捉到周围擦着隔间板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好奇，不屑，审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抬头，好奇地探头探脑，那些眼神立刻像抹了石灰粉似得滑开。
如果用游戏来比喻的话，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陌生又布满结界的世界。二宫想，没有攻略，真是最糟糕了。

快下班的时候，二宫接到了来自樱井秘书的内线，对方叫生田，说樱井翔现在还在开会，让二宫等他一个小时左右，他送他回去。饿了的话，樱井翔已经帮他在休息室订了餐。
二宫和也道了谢挂了电话。

“喂，怎么了？”村上路过拿文件拍了他一下。
“啊？哦。没事。”二宫从自己的思绪里抬起头，“这里有些不懂，你能帮我看下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经过一天相处已经能互相打趣的同事认真的解释。他想：不一样的。
同样是表达友善，对于樱井翔的面面俱到，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想要拉开距离的感觉。

樱井翔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提到：你有没有驾照？
有的。二宫点点头，开餐馆经常要进货。
什么时候买一辆车子吧。樱井拐弯，倒不是我不愿意接送你，每天你等我到很晚也不太好。
这个的话，还是等我有一定积蓄之后再考虑。二宫说，真的太晚的话，我可以搭公共交通回去。
樱井翔刚想说家里可以出钱，还是咽了回去。他点头说好。车窗外的路灯，如同渗透了空气，照亮他瘦削的侧脸。
二宫看着，忍不住问他：晚饭吃了吗？
樱井愣了一下：“……还没。”
二宫回忆了下樱井翔家崭新的冰箱，果断：前面有超市，停一下。

二宫的车子里装着小指厚的牛肉，方方正正的豆腐，各种鲜亮欲滴的蔬菜，还有调料瓶瓶罐罐。樱井翔站在蔬果区好奇地区分野菜品种。二宫和也看他穿着光鲜的外衣，严肃地看着分别在两只手上的蔬菜，像是在看最精细的预算报表，不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之前樱井翔最早来找他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推车上前故意撞了他一下，看见菜咕噜噜滚到地上樱井翔慌忙蹲下去捡，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憋笑往饮品区走。

二宫手指划过一排光滑的易拉罐：“啤酒？”
“我不喝含酒精的饮料。”樱井翔照实说，“你喝的话买好了。”
二宫想起之前在酒会遇见的事情，心想，难怪，也许是过敏。

回到家，二宫打发樱井回书房，他烧好饭叫他。樱井在书房里没坐满一个小时，突然听见外头有响动，他跑出去一看，二宫在厨房咝着气在洗手。他迟疑地走过去敲敲门：“怎么了？”
“没事。”二宫简短地答道，拿了抹布随便擦了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樱井翔帮忙收桌子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打开着早上给二宫的文件，看起来刚刚看了一半。二宫把一口大锅端上来。
樱井掀开盖子，是寿喜烧。春菊和牛肉还在锅里沸腾地冒着汩汩白汽。樱井翔咽了一下口水。
二宫把装着蛋汁的小碗递上。樱井翔只觉得眼底一热，大概是被热气熏得。

“怎么样？”二宫在厨房里收拾流理台，一边问。
“奥吃。”樱井翔吃的嘴唇通红。二宫做料理口味偏淡，用的是自己熟悉店面做的昆布柴鱼高汤，加了一点点酱油和甜料酒入味口味便十分清爽馥郁。在里面煮透的牛肉和别的材料沾上生蛋汁吃起来更滑嫩顺口。
“你快些来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樱井翔招呼他。
“承蒙招待，已经在公司里吃过了。”
“可这么大一锅我怎么吃得下啊？”樱井翔开始觉得任务艰巨起来。
二宫搓着手指走出来脸上带着不清不楚的笑容：我觉得你一定吃得完。
樱井翔眼底又是一热。

樱井翔打着饱嗝把空碗空锅端进水槽，抬头瞟见二宫不停地摸手。他凑过去一看，二宫被他吓了一跳，手往后藏：“干嘛？”
“烫伤了？”樱井问他，“刚才我出来那时候烫的？”
“做厨师哪有不受伤的。”二宫心虚地答道。
樱井心想，从这表情推测，八成是看资料看的睡着忘记炉子上烧了东西，惊醒的时候又手忙脚乱烫的。他心下居然有种扳回一城的得意感，倒也不点破，踏踏踏走进卧室，又踏踏踏抱着一个急救箱出来。
二宫发笑：至于么。
樱井翔不和他斗嘴，他看出来了，二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越和他较劲他越气的你半死。他曲线救国，直接示意他摊开手，使劲往手上涂烫伤药。

有两手啊。二宫看他那手法倒也挺专业。
别看我这样，小时候我也参加过童子军的。樱井有些得意地说。
之后呢？
樱井沉默了一下，揉烫伤药的手稍微用力了点：退出了。
……为什么？二宫小心地观察樱井的表情，脑海里翻滚各种新闻里眼部打着马赛克的少年A少年B.
本来进童子军就是想不被人欺负，结果报道第一天就看到欺负我的家伙就在里面，所以第一天就回去了。
……噗。

二宫和也觉得樱井翔这个人偶尔也挺好玩的嘛。
却发现樱井翔盯着他的手一动不动，他晃了晃：“怎么了。”
“nino是厨师，难怪手掌很小和汉堡包似得。”
……他决定收回刚才无聊的感想。
“挺好的。”樱井翔大概是想说可爱，但是斟酌了一下还是换了个词儿，“我能摸摸看吗？”
二宫想：这就是所谓的肉球控嘛。但好像被摸一下也没什么损失，大方地耸耸肩，请。

不同于自己柔软的手掌，樱井翔的手干燥温暖，骨骼修长。轻轻触碰的一瞬间，像是刚捡到的小狗怯生生的试探在掌心留下让人心痒的触感，若即若离。二宫鬼使神差反握了一下樱井的手，陌生的温度随后而来是手掌肌肤异样的躁动。樱井翔抖了一下，他一抬头。

屋子里的灯光像是一层轻纱，罩在二宫的眉梢眼角，仿佛笼着一个淡墨的梦境。
樱井翔从这个梦境中立刻惊醒，他抽回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二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只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锅子我自己洗好了。
二宫哦了一声，不死心地看看手掌，我手心没长牙吧，这牙还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