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樱井原本以为结兄弟的事只是亲分几年没见面突然想起来的兴头,直到东山组的锦织一清专门发了话喊自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恐怕是上面早就计划好的事。
东山组是喜多川会伞下最早发展出来的二次团体之一,坂本组也好国分组也好,这亲子杯都是和东山组的组长东山纪之拜的,对于樱井这辈人来说是必须绝对服从的大前辈。原本是爱好打点的东山组组长是喜多川会的庆吊委员长,前几年升格做若头补佐之后这喜多川会内负责红白大事的重任就交到了锦织的手上。
自从喜多川会被警方定位成指定暴力团之后,整体的动作都小了不少,好些个交杯式都被简简单单的潦草完事了,闲得慌的锦织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办个大事自然也上心不少,老早的就喊着当事人之一的樱井去吃便饭。
说是吃顿便饭,都走到跟前了的樱井一想还是不妥,又走了回头路去高岛屋买了上等的渍物套装带了去。
一进包间樱井见锦织早已经在上座等着了,连忙赔礼说自己来迟了。
“不打紧不打紧,今天正好在附近有事我就早到了点。”锦织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好身手,现在年过半百早就不常在生意上出来抛头露面了,不过天生的喜好热闹倒是东山组的几个叔伯共同的习性,时不时的邀着小字辈的出来喝酒很是有名。
樱井先闷了一杯酒算是赔罪,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今天锦织叔伯找我这是?”
“兄弟杯兄弟杯,这次老爷子的意思是办个大的,正好让大家也能找个机会好好聚聚。当然可能顺便也要把下个月的喜多川会纳会费的酒宴给一起办了省事。”锦织似乎心情很好,自然是开胃的很,上来的菜都大口大口的干掉了。
相比之下樱井的没动几下筷子很快就让锦织察觉出了些问题。
“怎么?你和二宫那小子难道有过节?”
“过节倒也不是,”樱井一听前辈的话这走向不妙,立刻出来否定,“就我们还没那么熟,下个月就要拜?”
“什么呀,”锦织一听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压不下去的过节呢,不熟不打紧,也没说这兄弟杯要立刻拜。这边还在挑日子呢,不然你们就趁着现在多见见。”
樱井苦笑着答应,低下头咽了口新端上来的扇贝。
“虽然现在会里大家确实也是各有主见,但是我还是觉得吧,这兄弟杯,还是拜了的好。”喝了杯酒满足的咂了嘴之后,锦织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樱井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好一会,上了个满杯回到,“叔伯说的是。”
樱井、二宫这一辈的人混了将近十多年才好不容易混成整个喜多川会里最赚钱的一代。虽说也不是能力主义,但是一直做不出实绩被后辈赶超的滋味也确实不好受。
好在后来同是国分组的松本润先是靠做宝石生意赚了大钱算是打响了头炮,之后向博徒系转向二宫也先是凭着他那副天生的好脑子和圆滑的做人拿下了东京中心地段的12个区,然后脱手了赌场给后辈管理自己改做了股票。至于坂本组里的樱井,则是喜多川会里少有的名校大学毕业生,这几年揽起了总会屋里的「进行屋」的活混的名利双收。
混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暗地里肯定是腹背受敌,但是台面上还是会里长辈们喜欢拿出来做例子的人物。一方面在暴力团社会说到底最硬的衡量标准还是地盘的大小和赚钱的多少,能干活又听话的自然是最受前辈们欢迎的。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后辈们做了个榜样,以后的暴力团社会不再是拳头的天下,脑子好才是出世之道。
近几年表面上友好平静的国分组和坂本组到底是同样站着东京的地盘一山容不得二虎的关系,光从两组组长连去东山组亲分那里交钱的时候都几年不打照面这事就只要是个聪明人都知道双方其实都牙痒痒的。不过暴力团社会里对待同伴的义理和人情到底是不可变的基本条件,让这两个组的年轻人再结上一个兄弟分,如意算盘打起来相当于是上了双保险。
万一真闹起事来,光是一个兄弟分的借口也能找个机会弄死两个组现在最赚钱的组员,到时候坐收好处的自然也是提出这结兄弟分的东山组。
这顿中饭吃的樱井没有沉住气,才送走锦织叔伯就时隔3年拨通了二宫的手机号。
“喂。”大下午的声音却听上去像是刚刚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你怎么了?”
“哦昨天陪人喝多了,说吧你什么事?”
樱井一听二宫这意思也就识趣的没多问,直接说了正题,“真不巧我原本想今天请你喝酒的。”
“哼,有人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二宫尖声笑了起来,“说吧,去哪里。”
先到的樱井先给自己叫了杯生啤下了肚,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壮胆。对付二宫和也虽说是一点也疏忽不得,不过好歹樱井也算是先入道的兄长,占着这名头小时候还教训过二宫不讲规矩,当然这事也被二宫惦记到现在。
大概是现在吧,想着也有个好几年故意没打过照面了的事樱井不禁有些心虚。
“哟,”和室门被拉开,穿了一身灰色西装的二宫走了进来。
“你还真是喝多了。”樱井看着现在还两眼发红的二宫不自觉得又摆起了兄长架子。
“怎么,又要教训人了?”二宫撇了撇嘴,指着一身黑色西装发胶抹过度的樱井说,“我们这样还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我们是黑社会。”
“看出来又怎么样,本来就是。”因为经常出席正经生意场面,平时的樱井和二宫身上不带组里的代纹徽章这事经常被别人念叨。
“我来的路上看到小原了。”二宫喝了口刚送上来的生啤,就先丢了个炸弹出来。
“哎?”原本想今晚先发制人的樱井一下因为二宫这随便说的一句话乱了阵脚。“你碰到小原兄了?”
“没说话,就老远看着了。”
“哦。”樱井低下头,看上去像是没了喝酒的兴致。
“看上去现在他过的挺好的,”二宫继续自己的话题,“看上去和一个正常的工薪族没什么两样。你跟他现在还有联系吧?”
“他现在的公司,我是股东之一。”樱井闷闷的回了句。
“什么?”
“当然他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辞职的。”
“那是肯定的,”二宫咂了下嘴,“你别说,让这事一辈子烂在你肚子里。”
3、
樱井至今都记得十三年前,从本是喜多川会里众多跑腿的小组员中的一名一下子被提拔到坂本组升了格,没过一年就收到了由喜多川会发向各个暴力组织的小原裕贵的除籍通知。
单纯以坚气转向为由的组织脱离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而且同时代前几年还因为关联企业出了事给警察逮了个正着被抓进了刑务所了好几个,在局势混乱的千禧年,最后小原自断了小指交给了喜多川会长才得以净身出户。
原本这些年私下一直在和小原有联系的事樱井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没想到二宫一下子就把他戳穿了。
“你也清楚,除了籍的人,就和暴力团社会没关系了。”二宫这似乎是准备慢慢开小火炖,一点点给樱井戳刀子。
“你准备去告发?”
“告发?”二宫又被樱井逗的笑出了声,肩膀跟着气息不停地颤,“你的把柄难道我握着的还嫌少?”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话要换我问你,”二宫眯起了眼睛,一个倾身凑近了樱井的脸,低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此刻的二宫在樱井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年前剃了个小和尚头无表情的被自己训的小子了,而像是个已经把猎物困在死角的狼。此刻的对面的人玩味的看着自己,似乎是到了算总账了的时候了。
樱井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咙似乎在干烧都要冒出火了,“我们俩这兄弟,不能拜。”
“不能拜?”二宫似乎很满意看到把樱井逼急的样子,反而又缩回了刚刚一直咄咄逼人顶着樱井的爪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还挺替我着想的嘛。”
“你今天把我耍的团团转很开心嘛。”樱井自然也不是个善茬,从小就脾气火爆一碰一个炸弹这事儿二宫应该比谁都清楚。
“再怎么说也是比我先入道的兄长嘛,我怎么敢。只是这不能拜的理由只有你我知道,对着亲分你也说不出口吧?”二宫用他那肉肉的手揉了揉眼睛,一瞬间突然让人觉得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样。
这个笑起来看不出恶意的少年的下一句话,像是只是在樱井的背后轻轻一抓,留下一道血痕。
“那你就小心着点,别把我的命也搭进去。”
国分组的地盘上夜总会、居酒屋、麻将店开的比比皆是,一到晚上大街上就站满了拉生意的小哥。
“哟。”松冈昌宏跟原本已经仰倒在沙发上喝的有点找不到家的长濑智也打了个招呼。
“哟!你今天怎么也来了?”长濑喝了酒就兴致很高,还坏心眼的拉着左右手边姑娘的头发。
“太一今天去见东山桑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当然知道了,哈哈”一把推走了旁边的姑娘拍拍沙发垫示意松冈坐下来,“你看到他回来的脸没有,哈哈太一果然还是怕东山桑啊。”
“怎么着你在这挺幸灾乐祸的嘛。”松冈自己动手丢了块冰进杯子里。
“你们都愣着干嘛啊?赶快给松冈桑倒酒啊!”长濑手挥了挥指示起傻傻愣坐在位置上的陪酒姑娘们,中间还夹杂着松冈说单加威士忌就行了不用兑苏打水了的声音。
“倒也说不上是幸灾乐祸,不过你想想啊,利达快要出来了吧。”
“利达?”松冈喝了口酒满足的躺倒在沙发又翘起了脚,“啊,差不多下个月吧。”
“所以我觉得啊,今年有好戏看了。”
“你小子一副和自己没关系的样子,你蛮行的嘛。”
“好歹,”长濑换了个姿势,凑近松冈的耳朵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好歹大家还指着我赚钱呢,晚上到底是谁看着这些场子啊。”
松冈听了没接话,一口把杯子里的酒给喝干了。
“倒是你,你不是一向情报灵通嘛,最近有些什么动静?”
“今年东京恐怕要变天。”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长濑一听松冈这语气不是开玩笑,一个激灵。“你说和坂本组?不是说马上要让nino和樱井再结个兄弟吗?”
“问题就在这。”
“这难道不就是怕闹事才硬弄出来的茬?”
“不过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松冈推了推眼镜,“而且最主要的,还是坂本昌行这个人。要是小瞧了他绝对会死的很惨。”
“他不是和太一是五分兄弟吗,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着来吧。”长濑转了转脖子,就听到咯噔一声,“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
压着脾气和二宫喝完酒的樱井少有的回了趟坂本组的事务所,组里的大哥们碰巧都不在只有几个躲在事务所里抽烟打牌的小弟。进了门一把扯松领带就开始发火先就摔碎了个烟灰缸,几个状况外的小弟都这突然的一下子给吓的抬不起头。虽说组里火爆脾气不少,但是樱井翔真的没理由就随便抓着个人一顿乱揍的事在这些后进组的人看来还真是头一遭的事。
“不好了!”一个小组员冲进来,一见樱井正在发火立刻就收了声乖乖的站在了门口。
“说!”樱井一把抓着小组员的头狠狠地撞在门板上。
“樱井桑,那个,今天坂本组的场子里,场子里,我们像平时一样坑钱,那付不出钱的人说是要,说是要跟去事务所拿现金。结果。。。。。。”
“结果什么!”见这跑腿的说话还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个名堂,一拽领子又是狠狠撞了几下。
“结果,一去是,一去是国分组的事务所。”
“你说什么?”一听国分组的名号樱井的拳头一瞬间松了下劲。
“国分组的二宫, 给的钱。”
说完了这句,被撞的快要昏了头的小组员失去了把他往上拽的力气,就顺着墙壁滑座了下去。
原本就攒了一肚子气的樱井这会儿更是火上浇油,立马又拨通了电话,
“二宫和也!你这就是指着我来的是吧,怎么你是不是这么快就活的不耐烦了?”
“啧,吵死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等着这电话立刻就接了,“翔桑,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从国分组手里坑了钱还来问我活的不耐烦?”
说完这句两边都一时没有接话。
“是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电话的那头突然大吼一句,然后电话咔嚓的一声断掉了。
注:
指定暴力团:被警方认定有极坏社会影响的暴力团体组织
博徒系和的屋系:暴力团中的大分类,博徒系是赌场生意为主,的屋系是租房子给人做生意做祭奠为主
总会屋:暴力团里涉及企业股东的工作,分类众多。文中提到的进行屋简单来说说靠暴力团的势力抵挡股东中的反对意见保证企业管理方利益从企业方获利的高端活。
兄弟分:目前出现的五分兄弟是最狭义的兄弟分,代表无上下关系完全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