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2014发表于:2014/5/24 15:35:00
12年写的小东西,现在捡起来重写了一遍,两年风格变了不少
很怕掐,所以有雷既停
不停就不坑
发现插口好像不能注册MJ了 所以就算有bug也比较难改 请多多包涵(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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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蜜柑
??? 一场小雨告示着冬日的完结。
??? 尚是魑魅魍魉偶尔出没的年代,街角生青苔,山麓出青岚,雨细细地刺进路道上尚薄的水面,木屐踏过,打破平静。
??? 说是冻杀人的料峭春寒,行路少年却仅着薄衣。
街旁家家户门紧闭,野猫全躲在巷角偷食残羹,街上只一人。
??? 堂本光一支着伞,在桥前顿了顿,有些茫然,眼神是静止的淡定的而内心是一万只八爪的章鱼颤动爬动滚动跃动骚动他一颗路痴的心——
??? 中居给他的地图,笔触灵动想象丰富,简直像往纸面撒了一把过度兴奋的蚯蚓,其效果,叫人完全找不着路。
??? 堂本光一在雨中,在人生的分叉口,轻轻叹了一口气,呼出的水蒸气被寒意冻结成雾。
???
??? 午饭前草剪反反复复开了四次家门,在门口张望却望不见朦朦中那个约定早上前来的身影,木村怪他爱操心,香取和中居在厨房忙碌,商量着中午是否要多增一副碗筷。稻垣今天第四次给刚梳了头,刘海短短的,显得很精神,他轻拍眼前小孩的脑袋,给了一把糖。
??? 等的人终于到了,堂本光一到达喜多川宅前时已是饥肠辘辘。
??? 开门的是木村,身旁站着年幼的男孩,男孩身穿厚厚的冬季和服,一只手缩在过长的衣袖,另一只被木村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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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光一接过香取端来的热茶。
?? “刚说愿意和你回去,”木村说,俨然家主风范:“毕竟是亲兄弟,流着一样的血。”
??? 只是,大家都舍不得。
??? 中居收拾餐具的动作慢下来,看着怏怏靠在稻垣身旁的刚,稻垣剥了糖纸,递给身旁的孩子。
??? 刚被捡回来时,眼睛巨大,哭声中气十足,大家一致认为可能是中居跑外头偷偷生的种,于是起哄,中居也不气,笑嘻嘻说孩子跟我姓吧,木村说太难听了不要,两人推搡,继而演变为斗殴,稻垣记录案发现场状态香取保护现场草剪取证,待喜多川归来时人证物证笔录俱全,喜多川大手一挥只说了一句:
“打架别打脸。”
?? ?据襁褓里的小纸条,孩子单名叫刚,旧历四月十生日,谷雨前佛祖生日后,正值万物生长好时节。至于姓氏则依旧没定下来,直至光一此番上门,才终于让他有了个全名。
??? 堂本刚。
??? 方方正正的,和那个嘟嘟圆圆还真不像。
??? 堂本刚自顾自走开,嗒嗒跑到后廊,又嗒嗒下地穿鞋,也不撑伞,蹲在庭中看还未开的紫阳花,细雨斜斜下,嘴巴原本就被糖块塞得鼓,这下又嘟了起来。日头还没艳花还没开,刚原本期望能用上新置的壶认真给花浇上一趟水,而现在就要告别了吗。
???
喜多川去世后,身为养子的五人为了生计常年奔波在外,刚身子弱,跟随开医馆的光一生活,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跟着去住,挺好。
况且人归原主。
中居唠唠叨叨地嘱咐了光一一些有的没的,其他人忙着收拾行李。
光一正座着,背挺得笔直。偶尔中居与他四目相交,便发觉眼前的少年虽然看上去有些紧张,但眼神却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正如木村之前所说的那样,堂本光一是个“能把想做的事情认真做好”的人。
好像在嫁女儿选女婿,当时听到这番话的中居这么想到。
临出门时,刚挥着手和五位兄长告别,香取俯下身来,整了整刚有些凌乱的衣襟。木村回头阻止试图用自己衣服擦眼泪鼻涕的中居,他原本想帅气地说一句“要长成立派的男子汉啊”,却没说出口。
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宅子,和光一两人,带着比两人体重更重的行李。外边很冷,刚的手越发缩进袖子,握了拳头又放开,握了拳头又放开,呵气成白。光一突然想到什么,脚步停住,从袖袂掏出一只被体温烘得温热的蜜柑,临行前隔壁的长濑塞给自己的。
接过蜜柑的刚,有些羞怯地拉住了光一的手。
湿漉漉的天,湿漉漉的小鹿眼睛,以及湿漉漉的刚的手掌。
习惯了穿着单薄,也总是手脚冰凉的光一,第一次触及到那孩子的手。
软乎乎,好温热,像过年吃的烤年糕。
(原谅理科生的光一君,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比喻了。)
归家路上马车颠簸,刚回想了很多过去的日子,一回想就觉得要哭,在这儿哭不好,又生生把眼泪吞回去,眼皮子逐渐疲了,合了起来,身子直往光一身上靠。
光一于是挺直着背颠簸了一路,直至目的地下车时全身僵硬动一下就要抽筋,刚刚醒来睡眼朦胧的刚扯扯哥哥的衣袂准备下车,却看见光一龇着牙对着自己扯了个很不好看的笑。
啊,总算是到家了。
天已放晴,刚伸伸懒腰,薄薄的日光落在他肩上。
1育儿指南发表于:2014/5/24 15:36:00
问号bug怎么改
手生了好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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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 桃子
??? 桃子,有很多的桃子,体态粉红,绒毛细短,鲜嫩多汁。
??? 光一抓了一只,小心翼翼的剥开皮,唾液分泌加快,张嘴正欲大口——
??? 桃子们哇啊啊啊啊啊齐声叫起来。
??? 哇啊啊啊起来啦起来啦起来啦起来啦起来啦起来啦绒毛变成了桃子腿一齐向光一跑来!
??? 光一惊醒。跪在枕边的刚停止他的叫醒服务。
??? 啊,想吃水果了。
??? 光一被推到盥洗室时望着镜中朦胧的脸,如此想到。
刚站在小凳上,和光一几乎等高,握住含在嘴里多时的牙刷接着刷。呜噜噜,两人一起低头吐刷牙沫。
光一在屋里手忙脚乱换衣服,刚在门外催吃饭,他和光一不同,早睡早起生活规律不落三餐。还没到上学的年纪,没事抓着爱药材玩,在听到光一的阻止后快速地收手,往光一送他的包包里塞满了不知从哪里来的花种,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能看半天,叫人省心的孩子。
可就是和附近的孩子玩不到一块,一次衣服里被塞了虫子,哭着扑到光一的怀里,之后就再也没和那群会用石头砸扁青蛙的孩子们来往过,并且开始厌恶一切昆虫。
长濑说,小刚啊这可不行,要像个男子汉,一个男人,应当勇于直面眼前困难,他在屋前草地试图教刚摔跤,和刚甩手互拍了三两下,是时候动真格了,于是握住刚的腰准备发力,大腿却被刚一口咬住。
咬得好痛。
嗷嗷嗷嗷嗷,长濑仰天长啸,刚抱住他的大腿笑得直不起身来。
“长濑桑~”光一开了门倚在门框:“你太吵了。”
刚笑得快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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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刚和光一说了“我出门了”之后就跑到了准一的咖啡馆。
一开始不知道该叫对方为准一哥哥还是准一叔叔,盯着对方看不出年纪的脸,不知何时开始没大没小的叫人家小准。准一有时给他读童话,隐去了一切残忍的隐喻,故事在某个森林或者沿海的渔村,以一个天真的男孩或是女孩踏出家门为开头。那时的刚总是张大眼睛,努力想看见每朵云每片叶,对现实与童话、真实与谎言的分界线尚很朦胧。
大概被人一骗就信了吧。
咖啡馆采光恶劣,阴暗至极,甚至白天都需点灯,昼夜交界模糊,刚倒是不讨厌。生意显然不好,人们闲来爱去酒馆,对咖啡这种海渡而来尚未普及的饮品兴趣缺缺,冈田也不急,任凭招牌落灰难以看清店名,白天就坐在门口靠日光看书。
光一知道比起自己来,刚更喜欢那个身世成谜的准一,一开始的确是怯生生的,躲在光一身后不出声,露出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个五官西洋化的大人,直到光一蹲下身来手搭在他的肩膀,露出平时不大映在别人眼中的笑容:“去打个招呼。”
这里没人知道冈田准一来自哪里实家何处,只觉得他似乎留过洋,因为总喜欢看页面泛黄的原文书,不知是否因为曾经缺乏而导致现在极度依赖本土文化,长了一张酷似伊斯坦布尔人的脸,却成日穿着和服,每周去钱汤,喜欢坐在角落吐泡泡,孤僻到和陌生人眼神交会都不肯。唯一一次接触,光一记得是一个傍晚,准一来到医馆,身体支撑不住,扶着格子门几乎要瘫在地上,幸好只是发了高烧,患感冒后没吃药也没加衣服自觉上床休息,依旧每日开店打扫店面导致病情加重以致高烧,帮他退烧后已是深夜,光一急着想回房入浴休息,手却被那个病人在梦中抓住,不知是梦到了谁。
论长相也是刚和准一更相似。
看见刚的第一眼,光一便知道那肯定是自己的弟弟。和父亲长得太像,只不过父亲是消瘦的,极少笑,偶尔在餐桌上四目对视,对方的眼神也冷漠得像是穿过了光一透明的身体盯着墙上的一小块污渍。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并且认为这种低温是理所当然,像是被传染,在学校里也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只有和母亲在一起才会偶尔撒娇,可如今连这唯一的热源也消失了。
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那也没关系。
而现在,刚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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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和准一看着云发了半天的呆,看着一块绵羊状的云被拉扯着没了腿又模糊了形状,肚子准时响起来。于是被抱下了高高的桌面,挥着小短手说再见后跑回了家。
光一接过刚手里紫光闪闪的茄子叹了口气,想也知道是井撇原她怀了孕的老婆送的,为了那个漂亮的阿姨,刚还特意去了神社许愿:“请让井撇原家的孩子眼睛长得像妈妈吧”,与光一不同,他的审美观异常发达尤其是对男性。
手指敲着桌面哼着自编的歌谣,刚不安分地等着吃饭,他是光一的生物钟,什么时候上床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第一餐第二餐第三餐定得准。
院外响起敲门声,光一擦手去拉门,是泷泽,这次身旁还多个兔牙男。
“啊是卖玩具的人!”刚跳着出来:“这次有什么?”
泷泽提起木桶,装着新鲜豆腐:“一块三钱。”
“总之就是卖腐。”兔牙男探过头来说,说完又缩回去。
“啊……”刚兴趣缺缺。
“抱歉啦不买。”光一关门。
刚回去继续咬筷子等饭吃。
门外今井对泷泽说:“下次好歹找个正常借口去接触你偶像呀还有这金光闪闪的一身不觉得有些太……闪……”突然看见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
“别,别哭啊秀明。”今井翼手足无措。
“刚才鼻尖被撞倒了好疼。”泷泽捂住鼻子说,又赶紧低下头遮住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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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表于:2014/5/24 16:26:00
3= =发表于:2014/5/24 16:29:00
4水果贩子发表于:2014/5/24 17:11:00
文之前在坛子里放过,现在很多地方都改动了所以不好意思回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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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葡萄
??? “也就是说,”深田趴在桌上以臂弯当枕,望向低头写处方的光一,发髻上系着鲜亮的紫色缎带:“也就是说,我要来这里住几天。”
??? “你看,行李也带来了。”深田指了指身后。
???? 光一没抬眼,伸手将处方交给深田,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天三次,一共五天的份。记得每天服。”恭子拿过眼前薄薄的纸,对着光眯着眼看:“稀盐酸、苦味酊……很苦吗?”
??? “吞服药片就好。”光一拿过干毛巾擦了擦手,坐了回来。“健胃用的,千振知道吗,一种植物,放到热水里一直涮,涮一千遍还是苦的,苦成这样,所以叫千振。”
??? “诶……没在课上听过这回事。”深田兴趣缺缺地拉长尾音:“那么从今天起就请多多指教啦。”说完拿起药方和行李,又在光一那声无力地“喂”之后得意地停住脚步,闪着大眼睛看向光一。
??? “又和老爷子吵架?”
??? “当然。”缓缓点头。
??? “那么,去你那个未婚夫家去不就好了,那个,上川?”努力地在脑海搜寻那个听过几回的名字。
??? “是片山啦。去那儿可不行,还没结婚就随便进人家里不太好嘛。”
??? “来我家就好了?”
??? “嗯,因为是光一啊,小时候和老爸吵架,不都一直往光一家里跑吗。”
??? “就来过一次吧,在我家饭桌上哭丧着脸说‘卷心菜好臭像老爸的头顶一样臭’。”
??? “母亲说可以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说如果是去光一家的话。是‘那个堂本家的光一’的话就无所谓哦。”
??? “对吧?”深田突然转向门框外问。
???? 偷听被发现,门外的刚慌忙起身,拿着一碗葡萄举到深田面前:“吃吗吃吗,刚洗好的。”碧玉色的果实上还沾着水滴。
??? “恭子姐姐的爸爸,头顶的味道真的像卷心菜一样吗?”
??? 深田捂嘴笑了起来。
??? “喂,今天不用上课的吗?”光一停下手头的抄写作业,看向走进屋来的弟弟:“话说你这家伙在门外听了多久?”
??? “早就已经放暑假了啊……”恭子和刚齐声答。
??? 刚走到问诊的大桌子后边,拉拉光一的手,等光一自觉地俯下身来准备听自己讲话,他伸手抚过光一的后脑勺,埋在细软的毛发里闻了一小会儿:“光一的头顶……”
??? “有头皮的味道。”认真地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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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光一来说暑假似乎是隔了几个世纪的名词,它曾在某个宇宙诞生之时出现过那么一瞬,而后又匆匆消失,尾巴提溜一下在某个拐角逃走,连招呼也没打。
??? 夏天有股仁丹的味道。
光一拿着单子跑去拿药时踩过几声蝉鸣,日头使他出了薄薄一层汗。
碧蓝如洗的穹顶像蒸笼盖。
??? 刚今天又去了准一那家阴暗小店,却发现今天也没开门。告示纸上写“店主因要事外出”,却没标明什么时候回来,纸质因为昨日的大雨和今日的艳阳变得脆硬。
刚决定明天开始不再来了。他耷拉着脑袋,摸摸口袋里准一用包装纸折的小鲨鱼。
??? 上学之后第一个暑假,似乎没什么好回忆。傍晚洗头时泡沫进了眼睛,刺得有些痛,湿漉漉地跑出浴室后光一甩来一条大毛巾,将他的小身子埋在里面,世界顿时变得像雷鸣前的雨夜一般湿润昏暗。
??? “你啊,刚才,光着身子突然跑出来的模样全被女孩子看光啦。”光一替他擦干头发,扒着刚的眼皮子看了看:“有些红,还痛吗?”刚看着哥哥,试图点头,但又慢慢摇了摇头,刚才流了好些眼泪,把痛意冲走了,现在只是有些酸。
??? 坐在一边试图努力看书的恭子终于还是望向了这对兄弟。
??? …………哼,小孩子的裸体,看到就看到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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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在佛坛前拜过父母的位牌,敲响了铃,身后传来深田喊吃饭的声音。
??? 美其名曰婚前修行,深田开始包办堂本家每日饭菜。
??? 刚下筷便听到敲门声,刚匆匆开了门。又是泷泽。
??? 今天戴了顶帽子,还挺帅气,如果忽略帽下的推销专用表情的话。
??? 带来的是名叫卷卷佛头的玩具,据说只要每日往这尊佛的头上浇水,佛头上的卷卷毛便会慢慢变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越来越来越长(说到这里时,泷泽舌头打了结)。
??? 说完泷泽冲刚笑,嘴巴弧度很甜美,刚看见他脑后闪了一圈焦糖浇成的金色佛光。刚向泷泽身后瞧了瞧问今井怎么没来,“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也不是成日黏一起的,”泷泽答到:“翼今天跟师傅上门问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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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泷泽和今井上同一个医学院,同一届。光一是他们的前辈。
??? 虽说是前后辈,但并无交集,原因无非是光一太忙碌,第一年光一住医馆提供的宿舍,但住了一年后还是决定搬回去住,管着那栋日益萧条的宅子,于是每日凌晨追星赶月地来晚上披星戴月地走。
??? 不想任凭时光让自家de医馆落了灰急诊箱朽了手柄,仅用三年就考出了合格率仅十分之一二的医术开业考试。
??? 泷泽还记得光一领证书的样子,在大讲堂里,光一穿飞白纹和服,伸手捧过证书时袖长显得短了点,露出一截手臂,前额的头发有些长了,几乎要遮住眼睛,看着却很干净。
??? 会记得如此清楚当然不是出自什么爱意(尽管得承认前辈是有些好看),乡下的小小医学校,捉襟见肘,缺少经费,图书馆不如一个厕所大,学生也终日懒散,那年开业考试合格人数不过寥寥,而光一是其中最年轻的,校园里泷泽时常看见光一坐在长椅背书的样子,喉结动几下,而嘴唇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一开始泷泽甚至以为这个前辈只是在仰望天空,可能太过寂寞,于是每次相遇必放慢脚步。
??? “光一桑的侧脸就像课本末页希波克拉底的名句一般。”
??? 泷泽感叹。
??? “光一尼桑的侧脸……鼻子好挺,呼吸应该很顺。”
??? 堂本刚补充。
??? “YOU,回想戏份结束啦。”泷泽恍惚间听见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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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光一的说法,当时也不是那么帅气的,念书太认真,导致校庭里人走光了还浑然不知,天色暗下来,走廊笼上一层鬼魅色调。秋天干燥起来就容易流鼻血,那时候也总是休息不够,经常背着背着就发现一种带腥味的流动,四下又无人可求助(对光一来说四下无人可能算是好事),只得用手捏着鼻子偷偷溜进教室取棉花止血。
??? “结果回家发现鼻子上还粘着棉花。”光一说。
??? “老干傻事呢,光一。”恭子端来烤鱼,语气很熟稔:“虽然总是把自己藏得很好。”
??? “少说这种话啦。”光一有些不满。
??? 刚也有些不满,不理会他们的对话,一个劲儿地抖掉烤鱼上的葱花。
??? “别挑挑拣拣的,挑食不好。”光一以一种成年人的语气对刚说。
??? 什么啦,有外人在的时候就装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刚故意不睬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 “还说教,明明小时候很讨厌吃茄子。”恭子反驳他。
??? “诶,现在却吃得下茄子了。”方才下定决心无视两人的刚还是忍不住插了话。
??? “是因为长大了吧,年纪越大就越不挑食。喜欢什么啊讨厌什么啊,这种情绪也越来越淡了。”光一往碗里夹菜,淡淡说。
??? “你家尼酱已经完全变成无趣的老头子了呢。”恭子故意用对小孩子说话的语调。
刚嗯嗯地点头,深表赞同。
??? “总之,刚啊,不挑食才能长得高。”光一补充。
??? 于是刚开始天真地认为将来有一日他会长得比光一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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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一洗好碗,借着还未暗下的天光补一双破了洞的鞋。深田在院里摆弄花草,惦记着前几日遇见的那只名为小梅的猫。
???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刚:“井里的西瓜可以拉上来吃了吗?”
??? “看看够凉了没。”
??? 于是刚又跑了出去。
??? 短暂平静之后,坐在庭院里的两人突然同时发出惊呼。
“啊。”深田惊喜的声音,重叠光一小声的惊叹。
“怎么了?”深田从花盆后探出头问。“没什么,”光一低头:“想起今天忘了一件事。”
“比起这个……”深田提起衣摆小跑过来,坐在光一身边,伸出手来。
一只螳螂。
“刚刚捉到的。”颇为自满。
“长得好绿。”光一诚实地感叹:“这次也要,那个,杀了它吗?”
“我现在可是淑女啦。”恭子玩弄手里可怜的小生物。
??? 刚探了探头,水面倒映一颗圆圆的头,面影下方一个圆圆的西瓜,他试了试,拉不动,又跑进了屋去,西瓜意外的沉,正打算求助于兄长。
却被挡了路。
恭子背着手,俯下身来:“伸一下手,有好东西给你。”
不明所里,刚歪了歪头,看见恭子身后的光一也正看着自己,于是迟疑着伸出了手。
恭子将绿色昆虫放上刚的手心:“看吧,新访客,很可爱吧。”
才不可爱呢!刚吓得使劲挥手,虫子却并未因此离开,反而因为大动作开始急速地爬向手腕,继而爬向手臂,抖不下去,刚往后退,眼神惊恐地看着趴在身体上的小活物,哥哥哥哥,声音带着哭腔。
光一才想起这孩子最怕虫了,刚平时从来不会管叫自己哥哥。他拉住刚的手,等对方因为身体接触而暂时安定下来,将虫子小心地捉住。
螳螂的腿都已开始抽筋了。
刚开始小声抽泣,意识到做错事的恭子手忙脚乱的安慰他,对方却不领情。
光一在院里放走了可怜的虫子,接着眼神示意恭子让开。他蹲下,双手搭住刚的肩膀,笑笑说:“虫子已经没了哦,不怕了,虫子什么的,一点都不可怕嘛。”
“很可怕!”刚大声说,泪水已经止住了,脸还是通红通红的。
光一的微笑又让他的情绪升了级。
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但看到一旁丧着脸的恭子,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复杂的情绪交织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刚看看眼前表情开始凝固的光一,扁着嘴,甩掉对方的手跑了出去。
“家里交给你了,刚也许会回来。”光一在玄关穿鞋时匆匆对着正欲去追的恭子说,声音与脚步齐飞。可惜的是他追错了方向。
可怜刚走得缓慢至极,在心里排练了好几回被光一找回时该用的表情台词。总之先得显得不那么丢脸,不那么容易妥协,但是也不能太为难光一了,嗯,刚陷入一种沮丧与自我厌弃的情绪,但与生俱来的矫情叫他不能打从心底完全谅解光一。
全部都是哥哥的错,明明知道自己怕虫子……
可是因为怕虫子而流眼泪的自己也十分丢脸。
全部都是虫子的错。
总之,真的好丢脸。
为什么会怕那种小东西。
??? 幸好夏日日照时间长,在天黑前还有很多时间任刚整理想法。
??? 总结起来,就是很伤自尊,所以被光一找到时一定要想出什么帅气一点的姿势来挽回一下。
??? 而光一正在这样一个午后里四处寻找他的踪影。
5= =发表于:2014/5/24 17:43:00
6= =发表于:2014/5/24 18:39:00
7= =发表于:2014/5/24 21:34:00
8= =发表于:2014/5/25 14:55:00
9= =发表于:2014/5/25 19:34:00
10下一更大概周四发表于:2014/5/25 20:08:00
看了一下果然前三更格式bug到惨不忍睹
谢谢gns不嫌弃
实在嫌弃的话尽管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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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西瓜
刚透过交错的枝叶看见光一的身影,几分钟前他还在想若未被找到,他就抛弃那些无谓的自尊回家去,这种念头在他心里交战,幸好光一及时赶来。
“喂。”他怏怏地以声响显示自己的存在,光一随视线身,看见一个表情尴尬的儿童坐在距地面稍有高度的土坡,光一伸手扶他下来,似乎很怕人再次走丢似的牵着手不放。很快刚就意识到,他们所去的并非回家方向。
“哦,是这样的。”光一面对询问,答到:“今天是母亲忌日,前两天一直念叨着,今天忙起来反而忘了。现在去的话,大概还能在天变黑之前回家。”
?“妈妈?”刚看他。
“嗯,是的,记得到时候多说好话少说坏话。”他顿了顿:“如果刚觉得一定要说,不说不开心的话那就说吧。今天真是对不起了,明知道你怕虫子。我小时候也很怕虫子啊,如果我是今天的刚的话,说不定也会因为害怕而哭出来。”
“光一也怕?”
“现在倒是不怕了,但是有一年夏天,有人恶作剧把死掉的蝉放进我的衣服里,那会儿吓得差点吐了出来。后来上了医学校,发现这个世界上比虫子尸体可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也开始不觉得虫子有什么可怕的了”
人都是这样子长大的吗,刚略有所思,而光一仍在讲着。
“蝉果然很讨厌,真的只活了七天吗,为什么整个夏天都这么吵,午睡的时候叫得特别大声。话说回来蝉为什么一定要钻出地面呢,一辈子在土里安安静静地死掉不就好了。”“那是因为蝉太多了吧,每一天都有很多的蝉钻出来,很多的蝉死掉,要是一辈子都缩在土里,说不定就要占了别的蝉的位置了‘喂,你这个懒家伙,快出去啦,这是我家宝宝将来要睡觉的地方’这样的。”刚模拟昆虫对话。
“真的很吵。”光一不休,刚觉得反而是自己在安慰人,有些哭笑不得。
言语终于止于寺前,刚在土坡前采了野萱草和箱根菊,小心的用手笼成一束,斜阳晚照,他们在与寺里僧人在擦肩时静默地打招呼,绕过佛堂便是墓地,光一在井边用备好的水桶打水,随后,刚将花束供奉于墓前,合掌闭眼。光一擦拭墓碑:“花挺好看。”他说。
“妈妈能喜欢就好。”
“会喜欢的。”
刚听见晚风掠松枝,也掀起光一的额发。
其实刚不知该说什么,闭着眼脑内全无母亲的记忆,自然也不知从何说起,他就觉得这样两个人也挺好,没什么缺乏也没什么不满,当然这不是该与母亲说的话。刚见过一次母亲结婚时拍摄的照片,觉得她像野百合,凛凛的,看上去干净又坚强。
回家路上刚问起母亲的事情,为什么会死掉了呢。
光一想起一些当时的画面,比如开着的玻璃窗,女人的呜咽声,声音至一半便被阻遏,以致言不成句,他沉默着被谁抱住,下巴很疼。
这都不是该被刚知道的事吧。
“等刚长大了就会知道了。”光一答,刚也不追问。
如果光一不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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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我担心这么久。”深田抱怨着:“要去上坟的话事先讲一句,你以为现在几点了。”对着刚又换了语气:“回来就好,我去拿西瓜。”
夏天果然还是西瓜。
汁水多得顺着手臂流了下来,莫不是甘甜的井水偷偷地又给它补了水,刚呆呆地想着,他坐在后廊,小腿悬空晃荡,看萤火在夜风里游来游去。
“真是的,袖子快湿了。”恭子丢给他手帕,刚擦了擦。
月光在地上绘出三人的剪影。
“觉得小孩子果然很可爱。”恭子说,又补充道:“将来想生三个。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最小的妹妹。
“那就生个妹妹,再生个弟弟,生个哥哥来保护他们。”
?“生完妹妹之后是不能再生哥哥的。”光一纠正。
“可是妹妹听上去最可爱……”刚才反应过来:“是啊,先生妹妹就没有哥哥了。先生我的话就没有光一了,幸好妈妈先把光一生了下来。”
“快和妈妈说谢谢。”深田憋不住笑还故作严肃。
“嗯,谢谢。”刚低头,表情正直。
光一突然被汁水呛到,液体随着咳声呛出来,刚把方才深田给的手帕丢过去。
恭子把手上的西瓜籽丢进盘里:“明天记得洗好晒干还我。”
“好好好。”认真点头。
“明天就要走了吗?”
“是该走了,婚礼还有一堆要准备,仔细想想老爹也没那么讨厌。要是没有老爹的话,我也不会和这么好的人订上婚的吧。”
“很英俊的叔叔,而且看上去很可靠。”刚补充。
“诶?!”光一大惊:“你见过?”
“对啊,决定订婚前还和刚相谈过一回。”
“那时候刚真是帮了大忙了,比光一可靠多啦。”恭子继续说。
“啊…”光一似乎很是受挫,听到关于“弟弟似乎比自己还要厉害”这一事实。
“井之原家夫人给光一选的相亲对象,刚也见过对吧。”
光一的心持续下坠,如同浸入井里。
“嗯。”刚点头。
“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光一开始干尸附体,声音逐渐喀拉喀拉。
“之前井之原阿姨问过的嘛,光一却总是推了这个推了那个,之后就来找我了,说如果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光一说不定也会喜欢的吧。”
女人是这么精力无穷的生物吗,光一想起那位夫人怀着孩子挺着大肚子的样子。
“不过没看见合适的人,就没和光一讲。”即使遇见很可爱的女孩子,想象了一下对方和光一站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哪里不对头,妄想持续不下全从脑子里飞下去。
“如果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就好了。”
“越漂亮的女孩子越危险哦。”恭子提前向刚剧透成人恋爱世界的可怕。
“可是恭子姐姐也很漂亮。”
啊,诚实的小孩子真是太可爱啦,恭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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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发表于:2014/5/25 20:56:00
12= =发表于:2014/5/25 21:43:00
13= =发表于:2014/5/25 21:44:00
14= =发表于:2014/5/25 22:02:00
15= =发表于:2014/5/27 1:40:00
16= =发表于:2014/5/27 21:38:00
17下一更大概周六发表于:2014/5/29 16:34:00
都2014了居然还在写这种拿老土当复古,用无聊充有趣的东西
真是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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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梅
???
“青豆做的油豆腐,豆子正新,味道一定好,小刚买块试试?”
被招呼住的刚停下来,摊开手心,手心里只剩一钱。
“不够吗?”老板娘探过头来,刚有些不好意思,手里提着方才买的鱼:“只带了买鱼的份。”
“就当阿姨招待你。”手脚麻利地切了块:“多吃点儿,你家哥哥,那个瘦巴巴风吹就倒的小哥,真叫人看不下去啦。”,递豆腐时不忘摸了把刚的脸:“嗯,倒把你养的挺好。”
刚摸摸刚才被摸过的半边脸,幸好脸胖经摸。油豆腐煮味增汤好,他想,光一也没那么瘦,而且很有力气,他又想,退一万步讲,就算某日光一被风刮着跑,他也会踩着光一鞋子拽着光一袖子把他拉回来。
刚提着木桶走到井之原家,敲门久无人应,他在门前蹲了一会儿,鱼边的冰块等不及,化了些,他将耳朵贴紧了门,听见细微的笑语。
来开门的是井之原家的夫人,产后精神看上去很好。里屋里井之原逗孩子玩,几个月的小女婴,眼睛像妈妈,笑起来嘴边生唾沫泡,新任父亲逗孩子逗得不亦乐乎,嘴里发出不明意味却兴奋非常的声音,甚至无暇顾及新来的小客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完全全成为了女儿的俘虏。
刚逗了会儿小妹妹,小婴儿皮肤像豆腐,仿佛下手重了就会碎,眼睛澄澈明亮,映出刚的面容。光一生了女儿的话会是怎样。会不会是个板着脸的老爸,门禁定得死死,早上女儿上学快迟到来不及梳头,便笨手笨脚拿起梳子为她扎上奇丑无比的辫。
“他爸比小孩儿还像小孩儿,”夫人说,“晚饭呢?一起吃鱼吗?”
如果不回家,光一或许连晚饭都不吃。
出门时刚又匆匆探头回来,对着正欲关门的夫人:“忘拿豆腐了,晚上得让光一煮味增汤喝。”
?
“刚先洗吗?”天色逐渐暗下来,光一架着眼镜看书,看见刚走过,他眯着眼睛问。暮色四合,坐在矮桌后的身影朦胧,走过地板时足底留下的蒸汽印子迅速消散,天气凉起来了。
光一洗好澡,毛巾搭在肩上,发尖湿漉,水欲滴不滴。刚点了灯在写作业,新学期的数学难了很多,每晚的作业时间也随之增长,刚感觉到身后光一的存在,这些日子里刚很少认真看光一的面容,谈话也闲言碎语,屋内久无人音,倒是鸟语偶尔漏进来,他对光一存在的感知变得更为抽象,这表现为脚步声或者气味,又或者体温,全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并不因为偌大的宅里仅住他们两人,能感知到的人迹唯光一一人,而是久日的相处令刚有了一种信心,就算是在人潮拥挤的闹市,他也有本事凭着这些抽象的特征将光一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此时身后的人突然出声:“这里不对,错了,要这么写。”光一俯下身来,刚正想将笔递过去,而对方没看见,直接握住了刚的手,手掌叠在手背握着铅笔,虽然也不讨厌,但笔杆的坚硬扎扎实实地印入刚的触感,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骤然变响,叫人紧张,刚挺直脊梁,直到光一的发梢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水珠细细地溜下来。
“好痒”刚想出声,反被光一的举动打断。窗户没关,有从夏日残余的蚊子飞入,在灯下盘旋,不知疲倦,光一大动作驱赶虫子。
“光一…”刚喃喃。“诶?”
“我还要写作业。”刚指指光一手上的本子。
光一才回神,将一把抽来赶虫的作业本放下。他去拿蚊香,脚步消失在拐角。
翌日,刚正出门上学,远远地看见了长濑。乌鸦稀稀疏疏地叫,早起工作的长濑倒是精神很好,身穿合身的墨蓝色的制服,下身也是与制服统一的和服裤裙和绑腿,他冲着刚挥手招呼,腰际的衣角也跟着伸上,露出一小截红色的内衣,很是显眼。
刚上次收到的信也是长濑捎来的,站在屋前,将信从微微打湿的斜跨包里抽出来:“幸好没淋湿。”
是草剪从下宿的旅店写来的,其后还附其他四人的留言,细细读了一下,格式写得工整,还用上难懂的汉字,一想到久未再见的哥哥们已将自己视为大人,刚有些寂寞。
今早长濑是来梢消息的。
准一回来了。
“回来了?”
“昨天回的。下午带你哥哥一起来玩啊。”长濑圈起手指,比了一个喝酒的姿势。
而当刚在这天下午推开准一店门时,光一已坐在店里,眼神微醺,好久不见的热闹场景,人声鼎沸,店内已然不像个咖啡馆,客人自带酒菜,推杯换盏。
“哟,小刚。”准一笑着招呼,样子和几月前没怎么变,只是许久未见,显得稍有些疏远。
刚匆匆放下书包,回过头向客席时才发现光一眯着眼向自己看,看上去很高兴,刚想坐到他身边,却发现已挤不进去。
“来来坐这儿。”城岛喊他,笑意满满。
成人们的谈话总令刚觉得融不进气氛,他饶有兴致地研究起了城岛的法令纹,但仍觉无聊,腿在凳下晃荡,将脸贴在了桌子上。
真凉啊。
“小刚想喝酒吗?”城岛似乎喝醉了,笑嘻嘻问他。
刚迟疑着。
不等他反应,城岛已取了筷子往酒杯里插了插:“试试看。”
刚张嘴一抿伸过来的筷子。有些辣,和想象中的味道不同,舌尖被刺激,轻轻地“哈”了一声。
“哈哈,再来一口。”城岛兴致不减,正欲下筷,却被光一喊住:“别欺负小孩啦。”
“没欺负没欺负,就觉得好玩。”城岛又伸筷。
光一走来拿过城岛手里的酒杯,仰头便是一口,眼见递回来的酒杯空空不剩一滴,城岛露出沮丧的表情:“赔我赔我,快快,吐出来。”边说边摇光一身子,气氛热烈,乱作一团。
而准一倒是挺沉默,甚至长时间一言不发。据冈田本人笔谈,他在渡海时遇到了吃声音的女妖,不幸被夺走了一个月的嗓音,离能开口说话为止还有十五天。而据长濑所说,冈田在渡轮遇到一妖艳女郎,整晚纵情和女郎欢唱情歌,直接导致用嗓过度失声,尽管冈田的说法更天方夜谭,但刚还是决定无条件相信他的小准。
一边光一又开始和森田说起醉话,城岛已睡得鼾声震天,室内一片狼藉。
准一以纸代口,配合意味不明的手势向刚讲述他的海外见闻,长濑充当不靠谱的翻译,每每扭曲准一的意思擅自编丝毫不好笑的笑话,刚倒是很受用。
人散后,刚对着趴在桌上睡着的光一暗自无奈,人都走尽了,该怎么回家,空气里还有酒味久绕不散,准一也为收拾桌椅杯筷发愁,他喝的酒不多,刚似乎没见他喝过,准一看见一脸愁容的刚,抬下颚指了指光一:“我送你们去。”
刚在等待准一收拾杯盏,百无聊赖,他用手肘支着身体向前,对着睡得像婴儿的哥哥露出严肃的表情:“听着,你只有八岁。”
?
夜路无人,月钩上树。
幸好准一与光一身高体型还算相似,准一常年出门,锻炼的也多,力气不算小,刚才放心,否则真不知道拿这个喝成一滩手脚力气全无的哥哥怎么办才好。
被两人合力扶到被褥上的光一似乎觉得闷,拉了拉胸口的衣领,露出胸前略透出红的皮肤。
刚不管对方还未换衣服,利落地抽出被子盖在光一身上。“睡一觉酒就醒了。”准一说,额头出了点汗,刚才还粗重的呼吸平稳下来,刚倒了杯凉水递给他,睡梦里光一嘟囔了声,声音清晰却听不懂内容。今晚他着实兴奋了。
“小准讨厌光一吗?”刚问,又补充道:“像今晚,明明坐在对面,却好像没说过话。”
准一正欲起身,看了一眼面前比自己矮下一截的孩子,他知道刚向来对周围环境敏锐,但没想到被抛出这种问题。
“也不是讨厌,可能是任性吧,觉得你家哥哥啊,长了一张不想和别人主动搭话的脸,就变得不想说话了。”
“可是准一也不喜欢主动搭话啊。”
“嗯,”准一倒主动承认了:“大概是同类间的相斥。既然都是冷淡的脸,倒不如不要打破这种平衡。”
“有这种长相真不幸。”刚半开玩笑。
“可是,刚就不一样。”准一在酒桌上看见光一的模样,顿时觉得对方模糊又遥远了起来,却像是很熟悉。也并非只是直觉,或是说,并非只是像他这种任性成年人独有的任性。
光一又嘟囔一声,这回嗓音更大,半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刚带着有些使坏的心态略粗暴地将那半截手臂塞入被下,虽然和别的成年人比起来不甚明显,但与刚还未发育的身体相比,光一的手指指节粗了那么一点,而对刚而言,那是几乎感觉不到的,略微增加的手掌重量。
准一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他和刚的谈话内容也逐渐耗尽,直到刚突然提起一句。
“小准不是说过声音被吃掉了吗。”“啊,那,那是被吃掉了,不过我在回这儿前泡了三天硫磺浴,恢复了不少。不是那个嘛,像今天晚上这样和一群大嗓门聊天,要是放开说的话嗓子一定又会坏。”
刚半信半疑,准一拉上袖子让刚闻他手臂上的味道:“现在都还留着硫磺味呢。”刚嗅了一下,真的,若不是灯太暗,可能还能见到准一手臂的皮肤也被染成暗黄。
准一下楼正欲回去时,却在走廊望到了庭中的梅树。
“是梅树吗?”花都谢了,只剩光秃的枝干,却不显得枯寂。
“是,说是有三百年了。”刚回答,他看见准一走入庭中。“要爬树吗?”,准一向他伸手,“虽然好久没试过了,刚也上来吧。”
刚迟疑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提议不坏,晚上因为长濑嚷嚷着明天还要早起派信,散得很早,夜也不算深,只是他有些恐高,所以当准一将他拉到更高的枝上时,脚微微有些颤抖,但都在可以克服的范围,出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运动,他觉得很新鲜,而准一爬树的样子与平时宛若冬眠动物的气质截然不同,又让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两人从最高的枝干跨到与其相接的屋顶上去,屋瓦前几日刚刚被雨水冲刷过,比较洁净,刚坐在屋脊以与平时不同的角度看着夜空。夏日里偶尔会和光一坐在外廊,挥着团扇边赶虫子边赏月,隔壁家一只名叫小梅的猫常常从墙根的洞里钻来,他和光一都喜欢它,但是猫每次都更亲近刚,让光一觉得很沮丧,刚于心不忍,托起猫咪让给光一摸,光一使劲抚着猫的头,猫咪温软的毛发擦过指尖,光一“哟西哟西,小梅好孩子”地念着,笑得五官都绵软起来。
入秋之后,明亮些的星星隐入更深的黑暗不见踪影,但能看见星云,秋之四边形以及南方的一颗星。准一凝视夜空,忽然听见明显的花落下的声音,是朵丰盈洁白的山茶花,边缘被氧化成黄色,重重地落下来,倏地划破空气,他猛然回头,却不知声源何处,空余丝丝缕缕香气。
“怎么了?”刚察觉到他的举动。
“不,没什么。”准一摇头。
“明天一定是晴天吧。”刚仰头说。
“刚才就想问了,刚恐高吗?”
“有点。”
“但是不对劲。”准一注意刚的神色,他觉得刚方才的表情甚至带点痛意,“让我看看”,边捋起了刚的裤管。
两腿的膝盖和小腿,都有擦伤的痕迹,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且已经结上了薄薄的痂,准一拉过他的手臂,手肘也有相似的伤痕。
“在学校被欺负了?”见刚显得有些惶恐,准一表情严肃起来,盯着刚的脸。
“回答啊。要是没被发现,就打算一直瞒着你那个迟钝的哥哥?”声音响了一些,震得弦月裂出一条细缝,月光从中泄出,刚垂眼看着那些发光流体一滴一滴在屋顶聚合,直至流淌,变成隔在两人之间的一条细浅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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