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一丿发表于:2014/8/7 19:34:00
东京三月末的天气,反复不定,带着让人烦躁的焦虑感。
此刻窗外就下着绵绵细雨,窗户玻璃上覆盖了层水雾,望过去只有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樱井翔瞥了眼窗外,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眼神定格在桌面一个深色方形盒子上,盒子中间凹印的烫金字母logo是让世人咂舌的昂贵象征。
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外套口袋,撑出一个鼓鼓的形状。
手机准时地响起,樱井甫按下通话键,那边的声音就急切地从听筒里窜出来:“喂喂!樱井!待会儿的毕业聚会可一定要到啊!山本教授可是点名你了,不准不来啊!”
是大学同学近藤一,个性如声,直率爽朗,有时讲话会略失分寸,但总体说来还是个不错的家伙,樱井很喜欢这位同学的个性。
他说好,那边才满意地挂掉电话。
樱井收起手机,转头再看了眼窗外,然后无声地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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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宿舍楼大门时雨已经停了,樱井翔看着手中的伞,苦笑了下,却仍是拿着。有备无患,说不定过会儿就又要下起来了。
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深沉,有人着正装快步走近,估计是刚从招聘会回来。距离拉近樱井认出是别系的同学,并不算熟识,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那人立刻笑了起来,掏出一张纸兴奋地展示,带着小孩子才会有的蹦跳着的喜悦感,说是过了心仪会社的终面,并且被分到了王牌部门。樱井翔比了个大拇指,那人略带害羞地点头,挥手走远了。
樱井翔目送那人背影变小,是谁说的喜悦可以传染,他觉得自己嘴边笑意加深了,仿佛被刻印一样,竟然无法甩脱。不过这样也好,去毕业聚会,正需要这样的笑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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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翔刚走进酒店大厅,就听见楼上传来呼唤声,声音高亢,他苦笑,近藤这家伙,实在是。
二楼宴会厅里人坐得差不多了,樱井被近藤拉扯着进门,才踏进去,同学们都热情地招呼着,樱井君,坐这里坐这里!樱井你这家伙怎么来这么晚!待会儿要多喝几杯!近藤拉着樱井落座,樱井笑着一一回应,再环视四周,已经有不少人是穿着正装来的了,估计和之前那位别系同学一样,很多人都是参加面试后回来,或者已经开始实习了吧。
樱井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稍稍抿了口,微苦且涩。所以说他一直不太懂酒的好处。
宴会厅大门开启,几位教授走了进来,樱井与大家站起鞠躬,教授们一改平时的威严作风,都笑眯眯地说坐坐坐。
接着就是轮番敬酒,教授们敌不过同学们的车轮战,纷纷缴械投降,略喝了几杯就要走,说给你们年轻人留点空间。
樱井手里拿着酒杯,走到一人旁边,恭敬地鞠了个躬:“山本教授,四年来多谢了。”
教授佯怒:“你这小子,拿着啤酒杯来干什么?去换杯日本酒来。”
等换完酒,两人沉默着喝了几杯后,山本教授突然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了?”
“嗯。”
“那好。就是不免觉得可惜。年轻人,大好世界在等着你啊。如果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到东京来找我,我这个老头子,说的话大概还能再管几年用。”说完拍拍樱井的肩,随其他教授一起离场。
樱井盯着手中的酒杯,果然是日本酒,后劲上来了,眼睛和鼻腔都一团呛人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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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得差不多了,在座的同学们都开始面露醉态,樱井也不免有点醉意,邻座的近藤已经醉得趴在桌上,嘴里咕哝着醉话,樱井无意去听,但这人声音不小,旁边的同学听到了都纷纷侧目。
“樱井你这家伙,真是混蛋!”近藤一坐起,被酒精占据的人毫无理智可言。樱井皱眉,他并未生气,只是单纯不想在毕业聚会这种场合成为闹剧的主角之一。
“近藤你醉了。”他轻拍近藤肩膀,试图安抚。
“我没醉!你就是个混蛋没错!”近藤挥开他的手,尚未太醉的旁边人也加入安抚阵营,三三两两地说,近藤你醉啦近藤你够了。
“你这个混蛋你——”,近藤话未说完,便有同学自门口走过来和樱井说:“翔君,寺田真子小姐来了。你出去一下吧,她说在酒店外等你。”
近藤前一秒还好似醉鬼,此刻脸上却现出一丝凄惶。
樱井不由地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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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东京夜晚,春寒料峭,樱井穿着外套,走出酒店大门时尚且打了个寒颤。
而寺田真子,他的前女友,此刻背对他站在风中,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连衣裙。
“寺田桑。”樱井轻唤了声。
寺田转过身来,慢慢地抬起头,美丽端方的脸上带着微笑。
“樱井桑明天就要回去了吧?”
“嗯。”
“想着还是要和你说声再见比较好。给你添麻烦了。”
“不,并没有。”
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女性,掏出外套口袋里那个盒子。
“寺田桑,这个,对不起,还是还给你吧。”
寺田盯着那个盒子良久,等抬起头,在酒店招牌的霓虹灯照耀下,眼中波光闪烁。
“我是不会收的哦。”虽然是温柔的口气,却带着倔强的意味。樱井觉得此刻才第一次见识到前女友的这一面。“因为我啊,才不会退还翔君送我的礼物。”
“不,我送你的不用退回——”
“那我送你的也一样。”寺田微笑着,冷风中她的裙角被吹起,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单薄,却挺直着背。
这个盒子里装的是寺田第一次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支对于普通人而言过于贵重的表。他当时收下了,然后在下一次对方生日时用自己兼职赚的钱送了一条价值相当的钻石项链。
雨又绵绵地落下来,像张大网,毫不费力地将两人捕获,使其在这无穷夜色中沉默相对,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他脱下外套,递给她,“披上吧,太冷了。”
寺田并没有接过。“不用了,司机就在那边等我。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
樱井疑惑皱眉:“你问吧。”
“樱井桑当初决定回去,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说了分手。”
“......抱歉。”
“我不是为听道歉而来的。只是想问,樱井桑,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回去呢?”
樱井沉默。
“当时我想,樱井桑也许是为我着想呢,后来,我才终于明白,可能樱井桑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樱井抬头,寺田一边讲着,一边不停地笑。
也许就像之前自己嘴角那种被刻印上的笑,樱井这才知道从别人眼中看过去是什么样的。僵硬的,不肯示弱的,和寂寞的。
“樱井桑想过吗?和我一起的以后?即使是没有想过让我和你回老家。那伯父去世之前,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人在东京以后的生活?”
樱井轻轻地摇了摇头。
“果然没有。我啊,我可是想过不少。在哪个教堂办婚礼,去哪里度蜜月,买哪里的房子,生几个孩子,给你做什么样的便当,甚至还有打领带的各种方法。我可是自作多情地,想了这么多呢。”
“......寺田——”
“不,不用道歉了。我之前耿耿于怀在意的,是你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回去。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你是为我好,不肯委屈我,然后,我渐渐地明白了。我对你的感情,就像这支表。是因为喜欢,单纯地觉得你戴上了会很好看,才送给你。你却只想到必须要回一份同价值的礼物。对你而言,是负担吧。”
寺田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将笑容撤下,“樱井翔,你爱过我吗?”
樱井没有说话,这个字至今对于他,仍是谜题。
雨越来越大,寺田又笑了,随着雨势,眼角滑落几滴水珠,“可能在离别的时候说这个挺无聊的,不过翔君,你还记得吗,我们相识时,我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不等樱井回答,她已转过身,往街角等候已久的黑色长车走去。
“翔君,再见。”
1一丿发表于:2014/8/7 19:37:00
2= =发表于:2014/8/7 20:14:00
3= =发表于:2014/8/7 20:30:00
4= =发表于:2014/8/7 22:07:00
5一丿发表于:2014/8/7 22:25:00
6= =发表于:2014/8/7 22:40:00
7= =发表于:2014/8/8 11:00:00
8= =发表于:2014/8/8 11:09:00
9= =发表于:2014/8/8 11:18:00
10一丿发表于:2014/8/8 19:49:00
3、
吃完饭后二宫和相叶都提出要帮忙收拾,被美惠子佯怒拒绝了。
二宫拍拍樱井的肩:“要不要出去续一摊?松本听说你回来说要喝一杯。”
樱井摆摆手,“太累了,明天吧,而且”,他拍了拍肚子,“这里实在是没空余地方了。”
二宫大笑着挥手告辞。
相叶拉着大野,和美惠子告辞后又和樱井说再见,前者因为喝了几杯酒,脸上红扑扑的,看得出心情很好,而后者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微垂的眼角眉梢稍露些睡意。
“学长我们走啦!承蒙款待!明天见!”紧接着相叶情绪高昂的告别,樱井听到了大野低低的一声翔君,伴随着这声低唤,他心里跳了下,却维持着正常笑容,“嗯好,路上小心。”
樱井把他们送出门外,夜色中只有各家门前路灯还亮着,这两个人明明步伐不一致,身高也差了不少,背影看上去倒挺和谐,高个子走得快些,脚步也轻快,小个子微驼着背,走路还有点外八,慢吞吞地走着。走着走着高个子竟然能在平地上一个踉跄,眼看要跌倒,小个子立刻伸手架住身边人,高个子站稳后两人欢笑声顺着晚风飘到他跟前来。
樱井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这笑声,还是因为之前那句莫名的“翔君”。
晚风中他张目远眺,夜色深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他看不到远方,只有眼前的一条石板路,被昏黄的路灯照射着,依稀地能看到不远处的路口。
樱井一哂,摇摇头转身走回家中。待他回到厨房,母亲已经洗涮完毕,“都走了?”
“嗯。”
“平时啊,旅馆里的活儿相叶干的不少,大野主要来做做木工活儿,平时也会过来陪我说说话。”美惠子絮絮叨叨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相叶住在哪边?”樱井本想问大野,却不知为何问了另一个人。
“就商店街街角嘛,他父母从外地搬过来,前几年都去世了。但说起来,印象都很模糊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年纪大了。对了O酱和他住一起,小智那孩子是从东京来的,你们没事可以聊聊嘛。”
樱井皱眉,东京?那人可真不像东京出身啊。
“看着倒像我们本地人。”
“你这孩子,不过,还真是。”美惠子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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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出来后相叶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啤酒,光着脚上楼。脚底还稍带着水,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脚印,从水渍明显到印记越来越浅薄,最后好像只有脚纹印在地板上,一团雾气似有却无。相叶好奇地蹲下来观察,又笑着自言自语,我这是干什么呢。
按照平时喜欢用的特有频率敲了敲门,“O酱我进来咯!”
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嗯的一声,相叶才打开房门。房间的主人大野正坐在窗前,面对着一个画架发呆。
“啊O酱在画画么?抱歉打扰了。”相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野笑着摇头,头发软软地垂了下来,盖住额头,只露出温柔的眉眼,相叶愣了下才想起手中的冰啤酒,有点慌乱地塞给大野,酒瓶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嘀嗒一声。像是谁一个漏拍的心跳。
“反正也画不出来,相叶酱你来的正好。”
相叶顺着墙角坐在了地板上,听大野这样说,轻轻地咕哝了一声,感受到对方疑惑的眼神,他喝了一口啤酒,稍微有点低气压:“O酱今天和小翔见面了呢。”
大野一时也没有回话,吞了几口啤酒后也慢慢地坐在了地板上,和相叶挨着肩靠着墙。
“是见面了呢。”大野无意义地重复着相叶的话。
相叶把瓶子凑向大野的,轻轻地碰了下,玻璃瓶撞击出好听的清脆声音,“干杯!怎么样,感觉如何?第一次见面。”
大野笑了下,相叶微微转头就能看到这人的眼角并没像平常那样弯着,他又吞了口啤酒,味蕾上只有苦涩,相叶疑惑,回甘需要的时间竟然这么长么。
一口气吞完剩下的啤酒,两人同时把瓶子放在了一边,大野深出一口气,接着抚住前额,脸被手掌盖住,开口说的话也仿佛被盖住一样,闷闷的,“感觉,搞砸了呢。”
“诶怎么会?吃饭的时候不是挺好的么。”相叶惊讶地开始回想。
“吃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房间,我……”大野又笑了声,“我在他房间的温泉泡到睡着,我还真是够差劲啊……”他放下手掌,环起手臂抱住膝盖,声音更加沉闷,“……明明是……明明该是……”
相叶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拍拍这人的背,隔着T恤,竟然能感受到脊椎骨的凸起,太瘦了,他在心内叹息,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这人的背。
如果这样能传递些许慰藉与温暖也好,相叶想,电影里那些人都是这么做的吧,拍肩,和陪伴。也许还需要一些打气的话,普罗大众称之为希望或者说心灵鸡汤。
“会好的,这次……会顺利的。还有我陪着O酱啊,放心,我可是曾被称为miracle boy的人!”
大野抬起头,露出今晚回家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仿佛真正被这句话安慰到一样,“是啊,相叶酱是miracle boy呢!”
相叶拿起空瓶子摇了摇,“再来一瓶?”
大野欣然点头。
于是相叶立刻就蹦跳着跑向楼下,“啤酒真好喝啊。”
关上冰箱门,相叶收起笑容,望了眼楼上,这次,真的会有miracle吗?那个被称为奇迹的,和独角兽一样罕见而不真实的东西。如果有,神灵啊,请让它务必降临在智君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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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洗完澡后毫无睡意,虽说在交通工具上颠簸了大半天,但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索性也不勉强了,他裹着薄被坐在自己房间的走廊,今晚夜色浓重,因为房间位于旅馆边角,旅馆外墙边有点点路灯,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那株樱花的颜色,看上去失去了该有的轻盈,只剩沉重。
春夜寒风吹来,樱井的发尾和樱花一样被吹起,然后轻轻落下。
父亲,我回来了。
即使是父亲生前从未表露过希望他回来继承家业,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他知道,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当年被祖业羁绊住而放弃了梦想的父亲,从未对他有过这样的要求,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父亲是这么说的。去年夏天,正是旅馆经营的淡季,父亲终于肯出去旅游偷闲,去滑雪吧父亲。这次旅行,是他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知道父亲热爱冰雪运动,他给父亲报了瑞士旅行团的名。
最后回来的只有一个骨灰盒。雪山崩塌,父亲在两天后才被救援人员发现。
他甚至没有看过父亲最后一面,大学前三年,忙于学业与实习,他只在大一回来过一次。最后一次见父亲,父亲还是个硬朗的中年人,挺直着背。
遗像是母亲给父亲拍的照,在机场前面,就是那趟旅行前,父亲爽朗地笑着,鬓角却有了银丝。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不知道。
在他忙于追逐梦想只看得到光辉前路的时候,一些重要的东西在改变,但他未曾发觉,因为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注定挽回不了了。
他想,但他会接过父亲扛了一辈子的责任,即使那代表着暂时将梦想搁置。
如果这样,能离成为父亲那样的男人更近一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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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喜欢,我会加油的><
11更发表于:2014/8/8 22:45:00
12更发表于:2014/8/9 23:09:00
13更发表于:2014/8/10 0:19:00
14= =发表于:2014/8/10 20:10:00
好看,喜欢这个治愈的文风,lz加油,等后续
15一丿发表于:2014/8/11 18:00:00
16更了发表于:2014/8/11 21:42:00
17更发表于:2014/8/11 23:56:00
18= =发表于:2014/8/12 8:39:00
19一丿发表于:2014/8/13 9:20:00
5、
大野回到家中就发起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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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门,拿着浴巾擦头发的相叶带着鼻音关切问候被淋得湿透的大野,“就说要带伞嘛,你看你看。快快快,洗个热水澡。”
“你怎么感冒了?”大野有点晕乎乎的,手腕被相叶拉住,肌肤相接处传来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相叶就略感尴尬地笑,“出门时走得急,忘记带伞了。”
“明明是你提醒我的嘛。”
两人相对傻笑起来。
接着大野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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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不那么美好的梦,潜意识里都清楚无比地明白这是梦的一个梦。
他梦见各式各样的樱井翔,或者说一模一样的樱井翔。带着困扰表情的樱井对他说,大野桑,你这样我很困扰啊,下次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抱着女儿一脸温柔的樱井对他说,你看你看,这么小的婴儿连指甲都有哦,太神奇了。或者根本没有对话,樱井面无表情地问他,对不起,请问你是谁?
他还梦见作为荣誉毕业生的樱井,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时意气风发的笑。梦见樱井穿着长礼服,和穿着白婚纱的优雅女性走进教堂。连婚礼这样的场景,他都看到过不同样子的樱井,西式礼服,或者传统的黑色长和服,哪种都英气逼人。毕竟,他一直都那么好看。
他梦见频频见诸于报章电视的樱井,说着一些他完全不懂的专业名词,眼睛熠熠生辉。
他知道这都是梦,是否发生过并不重要。这只是个梦。
在一片混沌里他试图梦见那一个樱井翔。却只看到黑暗,他不停地在梦中奔跑,极目远视,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一个樱井呢,可那一个樱井,又是哪一个樱井?他自己都迷惑了。
那一个樱井,让故事终结,也是开启如今这一切的樱井。
所以那是怎么样的樱井呢,他在这一个长梦里没有找到解答。
到最后,他只觉得疲倦至极,对这长得不可思议的梦也生出一丝怨怼,就让这一切终结吧,他终于停下奔跑的脚步,蹲在了原地。
他不想再做梦了。
然后只有一片黑甜,大野陷入了长久以来没有过的深层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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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完早饭,樱井又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准备出门,在廊下换鞋的时候母亲接起了一个电话。
“相叶君啊,哦,哦,好的,什么?严重吗?好,我知道了,没事旅馆这边能忙得过来。等下有空我去看O酱。”挂下电话的美惠子一脸担心。
“怎么了?”
“相叶刚刚打电话过来请假,O酱昨天淋了雨,发了高烧,已经烧了一夜了。”美惠子叹口气,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樱井想起昨天傍晚那个被淋得湿透的人。
如果,当时喊他先来自家洗个澡就好了。樱井心底萌生一些歉意,如果是别人,是二宫或松本,甚至相叶,他应该都会这样邀请。
可偏偏是大野......,樱井皱眉,想了想今日的计划,还是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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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上午的任务后樱井得知情况有变,下午的计划估计无法成行。
他回到家时居屋中没有人,母亲留了张纸条在方桌上,“我去看望O酱了,你有空的话也过来吧。”
他捏着纸条,犹豫了下。
到达相叶家时,樱井敲了一阵门,没有人来应,他只能自己打开门,“我进来了。”
玄关处有几双鞋子,有一双仍是潮湿的,形状也塌塌的。
楼下没人,房间里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刚踏上二楼,传来对话声。
“医生,O酱到底怎么了?”是相叶焦急的声音。
“刚刚看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烧退了就没事了,现在一直没醒,估计是平时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没事了就好,相叶君你也该去休息一下了,从昨晚到现在就没睡吧你这孩子?接下来我看着O酱吧。”是母亲美惠子的声音。
樱井走进房间,有镇上的老医生,他弯了弯腰打了个招呼,医生走后,相叶仍然不愿离开,他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大野,一脸自责,“我应该让他带上伞的,稍微强硬一点就好了,O酱那么温柔,不会拒绝我的。”
美惠子安慰相叶,“又不是谁的错。再说烧已经退了,没事了。”
然后连哄带劝地将相叶从床头拉起,“好了好了休息一下吧,我下去给你炖个蛋羹,你吃完了再睡。”
樱井想起他午饭也没来得及吃。但奇异的,他并不怎么饿。
“小翔你先在这里看着O酱哦。”母亲就这样把这个熟睡中的人交给了他。
其实根本无需照看吧,如医生所说,烧已经退了。这个人只是在睡觉而已。
樱井坐在刚刚相叶坐的位置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大野的五官纤细精致得像是女生。脸型是圆的,但脸上却没多少肉。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这人脸上,像被火焰撩到一样他立刻收回手。
真的退烧了吗,明明还很烫。
但他迟迟无法再伸手过去探一探温度。
房间里一时只有大野和他的呼吸声,还有耳膜上鼓动着的声音,砰砰砰的,那是心跳。
他按住胸口,皱眉疑惑,刚在万千思绪中仿佛看到了一点线索,空空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樱井松口气,站起身,想下楼去厨房吃点什么,身后床上的病人却说起了梦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轻轻的,字节都黏在一起,但他却听懂了。
他正想转身,那人的梦话却找到了致歉的对象,梦中的大野说,翔君,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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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怎么跑着下来,瞧你都出汗了。”厨房里正忙活的美惠子看着儿子风一样闯进来,不免惊讶。
樱井笑笑,“饿了,还没吃午饭呢。”
美惠子无奈,“不早点讲,刚刚给相叶做的蛋羹还有一点,你先垫一下肚子?正给O酱熬粥,你待会儿也吃点吧,等回家再给你好好做。”
樱井吞下一勺蛋羹,点头同意。
跟随蛋羹咽下肚子里的,还有大野刚刚那句语焉不详的道歉。
只是病中的胡话吧,樱井摇头。
“不用给我盛粥了,已经饱了。”
“这就饱了?才这么一点的蛋羹——”美惠子惊讶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樱井感觉有什么哽在喉头,无法下咽。但他不想细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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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跟随熬好粥端着食盘的母亲一起上楼,刚进房间就看到大野已经醒了,看到樱井,大野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动摇,樱井想细看时对方却没有了表情,顺从地让母亲喂他吃粥。
“都是平时太累了,医生说,O酱以后要注意啊,别太累了。”
大野乖顺地点头。
告别的时候,美惠子不让大野起床,“你躺着,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樱井挥手,“大野君再见,好好休息。”
大野只点点头,眉眼淡淡的,挥一挥手,不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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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相叶也醒了,到大野房里看到他醒来,忍不住红了眼眶,“O酱——”
大野已经下了床,坐在画架边,看到这样的相叶,微笑,“没事,我没事。”
相叶黏了过去,坐在大野脚边,身体轻靠着大野,“我以为——我以为系统出了差错,那一天提早了——”
大野没说话,也慢慢坐在地板上,握住相叶的手。
刚发过一场高烧,身体都酸疼不已,大野忍不住轻靠在相叶身上,“怎么比我还信不过系统?明明爱拔酱才是担当吧?”
相叶失笑,“是啊,我还真是不合格。”过了会儿,声音低沉严肃地建议:“大野君,不然,稍微散一下心去吧。不是一直很想去海钓的吗?我最近认识一位船长,就是我们隔壁的隔壁的对面那位海产店的老板田中,我跟他说你很想去海钓,他说可以带上你。”
大野没有说话。
“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想一想,大野君这一次次的尝试,到底是为了什么。大野君当初曾和我说过,是因为歉疚吧。那会儿我还不懂,可是陪着你这么久,好像,有点不对呢。”相叶松开了手,坐到了大野的对面,眼里一片澄净。
“哪有这样执着的欠债人呢?世间不多是赖账不还的人吗,据说还有追债公司这样的机构哦,说远了。”相叶笑一下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仅靠歉疚,能撑的了这么久吗?”
“O酱,去海上吧,吹一吹海风,也许就找得到答案了。”